师爷 by 豆儿太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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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 by 豆儿太岁(2)
·李爵不许两人之间藏事儿,按他坐下,没好气地问:“姓凌的给你气受了”·高甪温和笑笑,摇头:“没有,他其实挺好说话的·”·李爵垂睑乜斜:“好说话,说的什么话”·高甪哭笑不得,一把环住他腰:“醋飞了喂他是谁,我是谁,我俩能说哪样话他肯趴下,我还怕他尥蹶子呢可吓死我”·李爵鼻头里哼一声:“到时候不定谁趴在下头呢”·高甪笑得腰酸,总算恢复了往日模样,拉李爵坐在自己身前,相拥相靠,好好说话。
“先一桩正经的,你家太爷把底跟人交了,凌觉也同我把底交了,总之主子爷这回是不放心你单个儿跟人拼,要借江湖的手搅和搅和·那道令放在陈老手里而没给你,又一早叫你知道有这道令,里头的意味你琢磨出来了么”·李爵仰起脸,反鼻子反嘴翻了他一个白眼:“等会儿琢磨,我要听不正经的”·高甪失笑,依了他:“二一桩也不可说不正经,只是与今次的事应该无关。”
他言到此处故意停顿,把李爵扶起来坐好,面对面认真道,“记得我同你提过的开国三武将么”·李爵点点头:“霜枪白缨的冯家,龙刀斩马的高家,还有单枪匹马一剑破阵的游骑将军厉寒江。”
“你已知冯西园与我是两家后人,当年帝位稍稳,君心却多疑,不少文臣都难自保,我们三家军功卓然,更要急流勇退避入江湖·如今太孙即位日久,周围的耳目渐渐撤了,长辈们觉得这是道信号,便叫我试试去武考。
果然圣上赐宴,招我密谈,要我扬帅旗升中军,做他的肱骨·”·李爵嗤鼻:“冯卓就生了冯西园那一个儿子,还不肯出仕,他自己浮浮沉沉,最后因为争风吃醋纠集亲兵械斗被参了一本,好好的太守被革成守将。
品秩倒是原样不变,兵权却收了,还贬去玉门那块弃关废守的破地方升牙帐,简直跟流配差不多·”·高甪黠笑:“你当真以为他是被贬”·李爵冷哼:“前脚离任后脚京师卫营哗变,各路藩王巧立名目起兵勤王,可王孙不止一个,他们各自又勤了谁家的选错了边,成王败寇,甘苦自食。
冯卓三品武将,嘉峪关游击将军府也归他调令,手握二十万精兵,可以说谁家都会想借他一用,也都恨不能赐他一死·”·高甪颔首:“所以他跑了,把机会让给了邱康。”
“呸”李爵满脸鄙夷,“姓邱的算个什么东西按兵不动整整一月,首鼠两端四处试探,他但凡有冯卓一半的眼界和洒脱,也不至于被凌疯子连锅端,祸及满门。”
“嗳你不讨厌全天下姓冯的啦”·“讨厌啊讨厌老子鸡贼儿子刁滑,不行啊”李爵手指头戳着高甪心口,咄咄逼人,“我讨厌一个人,就非得赞美他的敌人吗敌人的敌人一定是好人吗他就不能是更坏的混蛋吗我一辈子不喜欢冯西园,我也一辈子觉得姓邱的自己作死活该不配跟冯卓相提并论,你有意见啊”·高甪频频点头:“行,行,没有意见,绝对没有你说什么都对”·李爵再瞪他一眼,他更老实了,赶紧指天立誓:“姓邱的活该,我也绝没有喜欢上冯西园,我高乐平心中只有一个李仲贤。
他最好看,特别洗眼睛”·李爵凑近去,故作认真:“我瞧瞧这眼里可是干净了”·高甪拿手撑开睑,瞪圆了给他看:“你看看,两只眼里全是你。”
情话说得俏皮,把李爵逗乐了,一抬手捂住他双眼,倾身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红了脸,不许他看··高甪也不挣,两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将话题拨回去:“凌觉铲掉邱康,不止是他私制假银锭那样简单。”
李爵心头一凛,脑子转得很快:“莫非他是……可你们两家都没有隐姓埋名,他为何要改姓凌”·高甪拉下他手来,神情肃然:“因为我们退了,而凌家从未退过,他们成了江湖里的王。”
“你是说”·“陈老为何会有那道令凌觉因何要遵那道令若说欠,六年前他扳倒了邱康难道不够两清若说江湖,凌家只是生意人,才传两代,崛起得忒是迅速了。
凌雁洲三十岁之前的经历无人知晓,他仿佛一夜之间凭空现世·建大宅修集镇,无为馆叶家怎许他霸了祖产的半座山,更许他更名风铃镇多浅多土的名字,还叫满处檐角挂上风铃,巫蛊一般,怪么异哉”·欢喜冤家三教九流·李爵不自觉叼着下唇,沉吟半晌,忽幽幽道:“照影寒江落雁洲。”
高甪一时不太明白:“什么”·李爵抬眸:“厉寒江,凌雁洲,横雨旁风不到头·”·高甪怔了下··李爵还道:“风不到头,闻碎玉子占风铎,当示警乎”·高甪面色沉了沉,眸光幽暗:“厉家从未隐过”·李爵长长吐出口气:“君令不许他隐”·“好大的一盘生意”·“好无趣的一个帝王家”·高甪嗤笑:“哼,真的,好无趣”·看见田力从内院出来,辛星明白那位所谓的凌家护卫又被单独留在了师爷厢房里。
她虽不敢断言其人真实身份,但看师爷的态度和这几日的心情变化,旧识是错不了的·而且是很亲很近的旧识··关于当年文武状元的逸闻,辛星终究年岁太小不得要领。
此番进了狛牙卫亦是来去匆匆,前辈有心明喻暗示几句,也全落在太爷许牧过往的履历上。确不曾料到他身边居然卧虎藏龙,不仅跟着位隐入江湖数十年的狛牙卫资深密探,还差使着能征善战的六品校尉当捕头。县太爷才够到七品,即便原来许牧做个按察佥事有五品官衔,奈何贬就是贬,外人看来,他的仕途早已是江河日下了。孰料,前程渺茫的县太爷身边更添个前任文试状元郎。一官仨从,个个都非等闲,当官当得真是很有派头了。·起先辛星觉得这些人每一个都好厉害,可仔细琢磨又回过味来,明白真正厉害的还得是太爷许牧。
于是她不再盯着师爷李爵的一举一动了,转头观察起了凌觉··之所以如此另辟蹊径,辛星是有她自己一番考量的··“大人同先生都没那般推心置腹过,他一个迂了吧唧的儒生能信得过江湖人,怎么想都很蹊跷。
凌觉很蹊跷,很不简单”·结果她蹲人宅子外头没过一个时辰,就被田力揪回县衙了··“人可说了啊,给陈老面子,敢有下回直接让暗哨赏你一顿时雨绵针”·听完田力转达的警告,辛星不由尴尬地吐了吐舌头,嘴上没说,心底里委实后怕,自然不会再去。
却又好奇难耐,遂还跑向陈森处,企图套几句有用的蛛丝马迹来推敲推敲··陈森早听田力回来揶揄了妮子的莽撞作为,正在后厨候着她,见人来了,二话不说先按她在小炉边坐下,逼着人看火煎药。
他自己转到了伙房里头,不知捯饬什么物什。·辛星吃瘪,只得悻悻然在矮竹凳上坐好了,兔儿似的乖··不多时,陈森自里头转出来,手上抱着只小团箕,上头摊放几条肉干。
辛星就着香味儿辨一辨,登时咧嘴嬉笑:“黑麂子,有口福了”·陈森眼角抽动:“嗬,你倒识货”·“我虽生在北方,但自小跟着姨母长大,久居西南,吃过。”
“烤的”·“炖的”·“那你这鼻子还是不一般·来尝尝,藏过冬的肉干,炭火炙了,香,但费牙。”
辛星抓起一块放进嘴里撕咬下一大口,嚼得津津有味,故意显摆了两排大白牙:“您老- cao -心自己的牙口吧”·陈森横她一眼,挑了块细的搁在嘴里叼着,不急着吃,慢慢咂嘬鲜味儿,慢慢地拉扯闲话。
“三司衙门,按察司隶属督察院,主管刑名,也巡道兵备、防务、学政等,是一省提刑最高官署·按察佥事虽非正职,不过衙门也分轻与贵,按察司的小鬼儿可难缠,能一笔具折咬定黑白。”
“巡察或许徇私,或许贪赃,有时则或许被人当块砸水听响的破石头,哗啦啦激起了水花,端看哪个躲了,哪个吓了,哪个拍手叫好·”·听到此处,辛星插了句嘴:“咱太爷被人当枪使啦”·陈森笑笑:“五品的地方官,进京述职也未必得见圣颜,挨廷杖的事儿总要乌纱再重些。
比如——”·辛星会意:“比如三司正使,或者抚台大人·”·陈森竖起一根手指,做出个噤声的意思·辛星缩了缩脖子,立即压低嗓音:“所以咱大人是连坐”·陈森摇摇头,也低声道:“上头要推新律,自己不好提,点个知心的在朝上谏言。
底下人没怨言便拟细则颁布下去,臣子们蹦跶得高,就索- xing -把知心那个处置一番·廷杖这回事,三板子打死的有,三十板子光打破层皮的也有,一百杖都没打死的,会看眼色的便知道该给谁面子送谁台阶。”
辛星有些糊涂:“却因何把属官给贬了”·陈森眸光骤寒,抿唇默了默,方凉凉道:“因为一百杖没打死的人,回去躺了两天,暴毙。”
辛星瞪大眼,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新律奏请军政分治,臬台不掌兵权,府兵不得过五千人,不可成牙军·指挥使司盖奉皇命,不见兵符无权调兵。”
“这是……”辛星觉得脑子里仿佛炸响惊雷,“正熙之乱,各路勤王的兵马围困京城,昔日太孙今朝帝极,他太怕重蹈覆辙了·”·陈森用力扯断了嘴里的肉干,用力咀嚼,咬牙切齿。
“佥事监军,太爷手里头按下的人和事,究竟是捕风捉影,还是狼子野心这三年里,全都看分明了”·辛星莫名觉得嘴里的肉很硬,硬得带血。
·☆、尾声、··清晨的市口渐渐有了人声·夏日天亮得早,也热得快,早市反更络绎··马千里的第一锅馄饨水滚开了··第一位客人拖着步子晃进摊档,随便拣张桌子慵懒无力地坐了下来,没有说话。
马千里也不问,数了十枚馄饨投进沸水里··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须臾,又来一高大汉子,径直坐到了首客右手边上·紧接着前后行来一老一少,老的坐左边,少女在对坐,四人正好围成了一桌。
马千里依旧不声不响,回头端起竹篾往锅中推下半盛,心里有数··先入锅的一碗端上桌,依旧是一勺猪油一把小葱,香得令人起了食欲··汉子却说:“大早上吃太油,又得吐。”
老者开腔:“由他去吧”·首客搅着馄饨汤,却瓮声瓮气地问:“确实要走”·三个人都提着行囊,不知他话里向谁。
老者先说:“就剩一只手了,有人巴巴要给我当孝子贤孙,求之不得·”·一说一笑,几人皆默然··少顷,少女幽幽道:“你们可以选择暗,我也想继续试试明的手段。”
对面的人抬眸淡淡掠她一眼:“你做得再好也成不了官,你是女孩子·”·“那也要走到尽头再说·何况,我并没有想要做官·”馄饨上来了,她停了话,待马千里回到炉旁,再补一句,“我只想看着,那些做官的、做贼的、做平民百姓的,看这世间的正义都能伸张。
即便不能是全部,至少是我遇见的看到的,我要让它得以伸张·”·“凭现在的狛牙卫?”·“现在的狛牙卫,未必是以后的狛牙卫。”·“以后也许不如现在。”
“所以更要抓住机会进去·我纵不得改天换地,也不妨做人眼里一粒沙子,叫他越揉越疼·”·对面的人勾唇哼笑,不再言··老者听完倒是呵呵直乐:“忻丫头跟小九准合得来。”
少女不无纳罕:“陈老识得九哥”·老者点点头:“故人遗孤,是我亲自送到熊总跟前的·”·其言慨慨,内中渊源想必又是一番曲折,三人默契地没有追问。
“以后,我就不是辛星了·”·“京城狛牙卫女捕忻然,日后江湖闻名,老朽也可吹一吹这番交情。”·忻然笑笑,开始吃自己的馄饨。
陈森转过脸来还劝李爵:“该交上去的东西早都交上去了,上头迟迟不动,是等一个由头·放着太爷四处招摇,也是为了这个由头·你是戴罪的,我是见不得光的,阿力是无根无系的生面孔,我们仨聚在一起,说好听是委以重任,说不好听就是丢出去送死也不可惜,还不怕咱反过来噬主。
此番他们行刺君上功败垂成,便是由头,公然闯县衙是他们内讧了全只想自保,狗急跳墙昏招一个接一个地出·如今高将军携太爷回京面圣,功过相抵,咱的任务也了了,不必继续给人卖命。
这一桩一件的前因后果,其实二郎你想得比我透·舍不得散,不是舍不得我们这些人,是你懒得动换,还想继续当坏人恶人罪人,不敢去过好日子·你心里头从来就没想过解脱”·李爵埋头吃馄饨不搭理人。
田力笑容无奈:“陈老放心,横竖我一定把他拖回大营搁将军身边,再不给他乱跑·”·陈森呵呵笑,也只吃馄饨,不再多言··吃完散伙,各奔前程。
陈森和忻然都向北去,能搭个伴儿,忻然自告奋勇送老人一程,便先别过了··李爵吃完馄饨还赖在摊档上坐了会儿,借口吃撑了,田力也不催,陪他坐着··直到食客聚拢起来,眼看着座位不够,等吃的队伍都列得老长,二人实在不好继续占着空座。
正待启程,恰逢马家娘子来与夫君送凉茶,难得遇见李爵,殷切地与他寒暄··素日刻薄脸的一个人此刻倒有些局促,人家说啥他都只是“唔、唔”地应,看得边上的田力憋笑憋到肚子抽筋儿。
终于告辞了,妇人还非不肯收馄饨钱,又经一番推来让去,直到马千里板着脸把铜板拿过来往钱箩里一丢,才算消停··没走出去几步,妇人竟又赶上来,笑着说摘了新鲜的桑葚果叫他们带着路上吃。
大约赶得急,步子收不住,抱着小竹篮一头撞进李爵怀里·他下意识伸手要扶一扶,蓦地僵住··妇人缓缓抬起脸来,半哭半笑,声音发颤:“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不掉,我的儿啊为啥我不能有个儿为啥呀”·竹篮翻落地上,妇人两手上沾满黑红色黏稠的汁液,步步跌退。
田力很快明白过来,那不是桑葚汁,而是血·李爵的血··缠着红线的女红剪扎在李爵腹上,只剩把手露在外头··尖叫声四起,马千里冲过来抱住摔坐在地的妻子,满目惊愕。
田力也将李爵紧紧抱着,悲与怒交织,又无能为力··“别睡,先生,千万别睡,我带你找大夫去·撑住玄磷掌那么毒都没把你怎样,没事儿的啊扎得不深,能治。
肯定能治将军等着你呢,撑一撑,再撑一撑……李爵,你别他妈装死啊”·李爵半睁着眼仰望头顶的天,晴蓝晴蓝的,不见几朵云彩。
唯有鸟儿忙忙碌碌地飞着,越飞越高,越远,越小了··他痴痴地看呀看,突然笑起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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