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悲 by 贺兰宁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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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悲 by 贺兰宁晖
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文案·*作者正在备考,明年再回来:)·********·一场离奇的国宝失踪案,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重要角色简介·萧师杰:左丞相,连中三元,赶考时与后来的御史王居逸相知相恋。
王居逸:监察御史,为官刚正不阿,很有经商头脑,厚德庄幕后庄主·和萧师杰是恋人,和陈瑛是好友··陈瑛:护国将军,通州清阳元州三军统领,出身将门,有勇有谋,重情义,和陆子籍是恋人。
陆子籍:镇国将军,三军统领,出身将门,陈瑛的青梅竹马,在平乱以后互通心意··***********·有的人敢用血肉揭开被掩盖的黑暗,有的人护得国无忧家无虞,却护不得心头挚爱,有的人牺牲一切只为争权,有的人放弃一切只为爱人…皇位在上,究竟谁能笑到最后人皮之下,究竟谁是恶魔鬼魇·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爽文 朝堂之上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师杰,王居逸, ┃ 配角:陈瑛,陆子籍,陈烨,柳渊,王田荫 ┃ 其它:·故人篇·第1章 事起·*作者本人已经在准备高考的路上了,时不时回来看一下,高考之后再进行彻底修改和续写。
谢谢你们的喜欢,可以先看后记:)·【引子】·每个故事,都有一个开始··自打我收藏这本书以来,我对书里描写的这个现在已经找不到正史的国家产生了深深的兴趣。
这是一本野史·现对野史开头的话摘录和粗糙翻译如下:·相传,有一国名为南屿,地处舜水以南,瑶山以北·此国自初立至今,已三百年矣·该朝设左右丞相、将军,仍袭三省六部制。
至末代懿德帝时,皇室挥霍无度,偏信女干佞,民不聊生·丞相萧师杰发动兵变,逼宫夺位,改年号为“顺政”,史称“懿德之变”·萧氏夺权后,励精图治,一片海晏河清之景。
萧氏亦有奇举:册封南屿大陆上第一位男后——懿德朝监察御史王居逸·此二人共创太平盛世,史称“顺政盛世”·于此二人,史书有褒有贬,对萧氏多溢美之词,对其后则以“善妒”称之。
最后是野史作者的话:“改朝换代之事记于正史,野史所记,不过二人与其友之旧事矣·然时隔多年,正史全本已不复存焉·仅留存野史残卷二三传世,余偶得于藏书楼,恐他日卷佚,特此记之。”
这书有点意思·我经常看到深夜,还做了很多梦··虽然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正文】·家国之事,合久必分,可谓“一石投水波澜动”,无人能逃干系。
元和三年四月·还有些许寒意未退去,但清阳郡里已是满眼春色,而街上的人也渐渐的多了起来·王居逸一大早便从自家出发,秘密前往丞相府··丞相府在城南,离皇宫很近,平日无事,丞相府是不会有人登门拜访的。
王居逸这次急忙赶去,却是因为三天前收到的一封来自相府的密信··【三天前】·“公子,方才施小二在墙根儿下拾得这个,拿来给您看看·”老仆侧着身子行礼,不与主人对视,一边递上信一边说道。
“墙根儿下”王居逸不禁疑惑·上门投书为何不经过正门行礼,却要跑到人家院子墙角去扔东西呢·“正是。”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王居逸放下笔,伸手接过了信··信封上什么也没写,但封口处的蜡封他却认识,上面加盖的是一方官印。
他从桌上小匣内寻得一柄小刀,仔细地撬开蜡封·他心中的疑惑随着拆开蜡封的动作渐渐清晰··“萧师杰···果然是你·。
”他不禁微微一笑·不过,他送信来做什么以他俩之间的交情,实在不必遮遮掩掩··他匆匆读完信,马上将信纸烧掉。
簌簌跳动的火光映着他忧虑的面庞,这表明刚才信件上的内容绝对不是在说一个简单的问题·他决定按照信上说的时间,亲自去萧师杰家里问个清楚··【相府】·“王大人来了。”
童仆俯身,在萧师杰耳边低语道··萧师杰挥挥手,童仆便行礼下去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在水雾氤氲间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王居逸穿着青色直裰,肤色很白净,长得也很秀气,像是个文弱书生。
殊不知这弹劾检察官员的御史大夫在商场也做得风生水起,年纪轻轻便已经挣下万贯家财,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界老手··“这么急叫我,来做什么”王居逸看着面前这个正优哉游哉喝茶的人,不禁有些恼怒。
这人瘦高个子,肤色白净高鼻梁,眸子如墨,像是能一眼看透人心一般,眉宇间有股威严之气·他便是当朝左丞相萧师杰,年纪约莫二十七八·这位左相大人十六岁那年成了一百多年来第一个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写得一手好文章,政治清明,做了两年知府以后便直接升任京官,又拔擢为丞相。
那时也只有二十三岁··“坐·”萧师杰把茶碗向他那边推了推·“那件事你查得怎样了”·“什么”·“你不是一直在查么现在是个好机会,只要你一张弹劾令,就可以让他被停职查办。”
萧师杰语气平淡,让人不知道他此刻是喜是怒··“现在除了你我、皇上、监天令以外,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我也感到很奇怪,为什么朱颐会主动提出要查合欢杯的下落。”
王居逸皱了皱眉头,一副沉思的样子··“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监天令将失窃杯子的事情告诉皇上,皇上告诉我,我让你去查,如果我们三个都没问题的话,那就是监天令和朱颐有鬼。”
萧师杰的语气倒有几分肯定··“此杯一出,天下大乱·光是停职没用,不找到合欢杯,我们做什么都只是徒劳无功·”王居逸摇摇头,否定了萧师杰的想法。
“不,自古以来合欢杯就被人传说能够自择其主,我们不能去夺它,只能找它·我这里倒是有几条线索——”·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什么”·“监天令最近和琉璃国商人的来往很密切,而监天令所在的问天阁又是合欢杯被秘藏的地方,要说监天令在其中什么也没有做,这是不可能的,皇上不说我们也该知道,但是为了□□只能保密;再者,朱颐跟监天令何翰是同乡好友,万一朱颐想要和他联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萧师杰把玩着扳指,看了看王居逸··“那我···就以朱颐作为工部侍郎,修缮河道私自受贿导致清阳河决堤为由,先写一封弹劾令将其停职留禁,剩下的事情我们再慢慢观察。”
王居逸忽然眼睛一亮,身子前倾向萧师杰,略兴奋地说道··“就这样办·”·两个人坐着慢慢品茶,听着外面风穿柳叶声,静静地享受这段独处时光。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忽然有一个人箭步至萧师杰面前,抱拳跪下行礼:“大人,朱颐跑了·”·“什么”两人异口同声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属下带人去寻时,邻居们也都说不出具体时间·”·外面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卷着些枯叶冲进了屋子里··二人面面厮觑,只能看到彼此眼中的萧瑟。
作者有话要说:·风平浪静都是假象··第2章 惊变·“要不属下带人去追”黑衣男子试探着问道··“不必了,他现在只怕还没到边关,我们还有时间。”
萧师杰松了一口气似的说道··“望贤,”王居逸握住萧师杰的手腕,“若他出了关,该如何虽说镇南关依靠天险镇南山可御外敌,但如果朱颐早就做好准备,我们根本无法预料镇南关会发生什么。”
“逸安,这可能只是你的臆想罢了·”萧师杰安慰似的笑笑··“如果我说,兵部尚书和工部尚书也被卷入这件事当中呢”王居逸眼神冷冷的,看得萧师杰后背一凉。
“什么时候知道的”萧师杰低着头,压着嗓子说··“和朱颐那事一起知道的·他们三个也是同乡,又是前后三年左右的时间入朝为官,上次清阳河道决堤一事,他们也不干净。”
王居逸把手缩了回来,然后却又抬手轻轻抚平萧师杰衣袖上的褶皱··“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萧师杰似有怒意··“没为什么。”
王居逸也不抬头看他一眼,只顾低着头摩挲着萧师杰的袖口,“没用·”·“如果早些向圣上禀报,或许就…”·“没有或许”王居逸低声却急促地打断萧师杰的话,“望贤,你还不明白么,我就算是递上千百张弹劾令,现在都没有用了。
朱颐肯定从决堤那件事之后就开始跟琉璃联络,这次也肯定是早就预谋好的,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再控制他了·”王居逸紧盯着萧师杰说道··“合欢杯一出,必引得各国争夺,南屿这下可就危险了。”
萧师杰喃喃道·“如此不忠不义之人,当初究竟是如何做上侍郎的…”王居逸闻言,眯着眼看他··还未等王居逸答话,门外就有童仆禀报,皇帝诏令所有朝官立马进宫议事。
“逸安,走吧·我们分两路离开相府,越快越好·”萧师杰有意无意的攥了一把王居逸的手,然后从正门离开客厅·王居逸则从偏门绕出相府,只见施小二已经驾着马车等候在路边。
“你倒是快·”王居逸戏谑地笑笑,正准备上车,冷不防一只手拦在自己面前··“老爷,衣服·”施小二递上一件青色朝服。
王居逸本想拒绝,疑惑地看了看施小二,只见施小二像平常一样低着头微微弯腰,没有正视他·王居逸犹豫了一会儿,接过朝服登上了马车·他把帘子掀起一角,看见萧师杰的马车从另一条路离开,“走吧。”
他放下帘子,端正坐姿··萧师杰,你说他不忠不义,那你呢是不是忠义,只有你自己才知道吧··【昭明殿】·大臣们低首入殿,步伐急促却仍旧稳重,这是多年来日复一日锻炼出来的。
文武大臣从昭明殿两个偏门分别进入,王居逸从右偏门入殿时听见兵器铠甲撞击的声音,不禁心里一惊,抬头望去,原来是武将在卸下佩剑·他们似乎还在说些什么,可他也无心再听,亦步亦趋地入殿站好,低头等待。
大殿里很安静,只有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没有人敢说话·大殿里很亮,亮的有些刺眼,让他不禁感到十分压抑·他悄悄环顾四周,除了从校场赶回的武将和萧师杰以外,其他人果然都是穿着朝服来的。
“施小二这家伙真够机灵的,要是我不穿着朝服,和萧师杰一道来,定会让皇帝起疑心·”他暗喜着想到··萧师杰站在最前列,与他并排是右丞相廖栩乔,还有站在大殿左边的陈瑛、陆子籍二人。
二人皆穿着鱼鳞甲,系着领巾,一时分不清楚·王居逸细看了一下,个子高些、披着大红鎏金虎纹斗篷的是镇国将军陆子籍,那么他右边披着黑色云纹斗篷的就是护国将军陈瑛了。
究竟出了什么事,能让这两个人从校场赶回来王居逸心想··“皇上驾到”殿监一扬拂尘,高声喊道··王居逸忙收回心思,和众人一同跪下行礼。
“平身·”皇帝坐在龙椅上,冕旒轻轻晃动着,叫人看不见他的表情·“众位爱卿,可知道今日为何宣你们回朝么”声音冷冷的,也听不出任何感情。
“恕臣愚钝不知·”众人又齐声应答··“昨日,琉璃国骁骑军三千人,来犯我镇南关,为首者竟然是十天前告病假的朱颐”皇帝怒气满满,底下人皆屏气凝神不敢作声。
“究竟是谁瞒着朕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你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片刻间所有人都跪在地上,“臣万分惶恐”·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朱颐竟然可以在十天之内逃出南屿,他身边的人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察觉”皇帝大怒道。
“皇上,”萧师杰出列跪拜道,“朱颐一直告病,近来工部事务繁忙,旁人没空去探访也是有道理的,请皇上明察,勿要气坏龙体·”·“萧爱卿,外敌来犯,你认为该如何是好”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发问。
“臣以为,镇南关天险,无须大军抵挡,只消镇南将军派兵驻扎便可·”萧师杰头也不抬,平静答道··“朕,会让镇南将军去做这件事。
但是你们所有人——”皇帝顿了顿,“从今日起不得请假,哪怕你死在朕的昭明殿里,也绝不容许离开清阳一步”·“臣遵旨。”
众人暗暗松了一口气··朝会就这么散了,走出昭明殿,王居逸才感到一丝呼吸的畅快··“陈将军留步·”他看见陈陆二人在前,便快步跟上去。
“王大人何事”那个被叫做“陈瑛”的人停下步伐,转身看着他·这人看上去年纪很轻,实际上也才是二十五岁光景;剑眉如墨,肤色白皙,偏生一双桃花眼,穿着军甲,头戴红抹额。
若不是知道他是武将,说他是哪个风流公子也会有人相信··“今日之事,万望麾下做好万全准备,这绝对不只是朱颐出逃这么简单·”王居逸环顾四周,继续说道,“兵部尚书也卷进去了。”
·“逸安,此话当真”陈瑛不禁失色··“琬祯,我从没有骗过你·”王居逸说完,马上面对陈瑛行了个礼,“下官告辞,将军保重。”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陈瑛一个人目送他远去··“陈瑛”陆子籍拍拍陈瑛的肩膀··“令书,我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陈瑛的手心沁出了汗··陆子籍默默走在陈瑛身边·他比陈瑛略高一些,也更魁梧,有古铜色的健康肤色·眼窝很深,剑眉星目,带着褐色抹额,像是西域人的长相。
他比陈瑛年长三四岁左右,二人同居一品,又都是世家子弟,自小相识,平日总在一处,又是军中同袍,感情深厚不似普通朋友··二人并肩而行,不在话下··作者有话要说:·解释一下:萧师杰字望贤,取师杰对望贤之意;王居逸字逸安,取“逸”字意;陈瑛字“琬祯”,瑛对琬,皆为美玉,“祯”取吉祥之意,与人物之后的命运有关;陆子籍字令书,取“籍”之意,武将取“书籍”意思的名字只是我觉得好玩而已,没啥特别的。
抹额不是什么神仙道具…古代用不同颜色的抹额区别不同军队,所以他俩戴抹额很正常:)·第3章 番外之陆子籍酒后驾驶·*注意本章是作者和朋友打赌输了的结果,不影响正文,可以随时当作番外看:)不接受轮椅车的可以往后一章,跳过不影响接下来的情节阅读:)·某天下了朝,陆子籍叫住王居逸:“王大人,王大人留步”·“怎么了,陆将军”王居逸奇疑地回过头。
“王大人今天可有空,醉仙楼一叙”·“陆大人有何事”·“今日午时,我在醉仙楼等王大人·”陆子籍行了个礼,微笑着离开。
“什么神神秘秘的…”王居逸嘟囔着··陆子籍老早便来到这醉仙楼,等着王居逸·二人见面以后,王居逸制止了陆子籍的行礼,道:“令书,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别那么客套。”
“逸安急什么呢,边吃边说嘛·”陆子籍笑了笑,跟小二耳语几句以后,小二把门关上,陆子籍才回过头来说话··“什么神神秘秘的…”王居逸嘟囔着。
“逸安,我求你一件事·”陆子籍可怜兮兮地哀求道··“怎么了”王居逸暗想:你能有什么事求我·“我和琬祯吵架了…”·“砰”。
王居逸碰倒了酒壶·勇气可嘉,勇气可嘉··他手忙脚乱地扶起酒壶捡起筷子,摸出手帕擦了擦袖子,“你说你们吵架了为什么”·“前几天不是我生日嘛,他就来陪我。
可那天我朋友们来找我喝酒,我说让他在家等,我喝多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等回去以后才知道他到处找我,小厮说有人告诉他我在月笙楼,他就生气走了…”·“你去月笙楼好家伙看我不打死你…”王居逸作势要打他。
“别别别…”陆子籍抱住他胳膊,“我怎么可能去,我喝完酒就走了,不知道谁以为我也在里面,这可是污蔑”·“你真没去”·“我怎么可能去我对天发誓我绝对不会去月笙楼”陆子籍急了,拽着王居逸的胳膊,“你信我呀……”·“好好好…你先放开我…”王居逸把手抽回来,“所以你们现在是…”·“这几天他轮休,躲到郊外田宅去了,不肯见我。”
“你俩上朝不还在一起么”·“你是没看见他的脸有多臭对我爱答不理的,我怎么解释他也不听·”陆子籍可委屈死了。
“你活该·”王居逸夹了一口菜吃··“怎么办呀……”·“你能见到他吗”·“能…可你看他那样子,我真怕他一转身就把我杀了。”
“我也怕他杀了我·”王居逸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酒··“这可怎么办呀……”·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我劝不了,您另请高明吧。”
王居逸恨不能快点逃离·他一想到有人要大开杀戒,就觉得心里发毛·这时候站好队是最重要的·“唉……”·“叫你让人家独守空房,现在更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你就受着吧。
”·陆子籍委屈巴巴地送走王居逸,自己又喝起了闷酒··王居逸倒也不是真的不管他俩,只是陈瑛正在气头上,谁去招惹他谁就倒霉了。
他知道陈瑛在哪,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单枪匹马闯一遭··陆子籍你欠我的·他一咬牙一闭眼,递上名状,让人去通报··“你也来劝我”陈瑛自顾自地走在前面。
“什么叫也啊……”王居逸推搡着陈瑛,“行了行了啊,要闹到什么时候去”·“你说得轻巧,要是萧师杰去月笙楼,你早就剥了他的皮。”
陈瑛瞥了他一眼,神情十分不屑··“你还真相信他去月笙楼啊”·“不信·”·“那不就得了你闹什么别扭呢,陆令书差点把我胳膊都拽掉了。”
王居逸不解道··“我不信他去月笙楼,可他食言在先·我等他那么久,最后听到他逛妓馆的事,我心里能好受吗”陈瑛不服气,觉得自己说得挺有道理。
“行啦……”王居逸拽拽他的衣袖,“就是个误会,你俩说清楚不就好了”·“他那个笨蛋,一下了朝就拦着我拼命解释,他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陈瑛扭过头去··“你还生气吗”·“有什么好生气的,就是气那个笨蛋……”·王居逸不禁偷笑。
心病还需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心结他可解不了,只有那个笨蛋可以··“好了,我不劝了·这可不是我能劝动的…”王居逸趁着陈瑛不注意,赶紧溜之大吉。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忙我确实帮不了·”王居逸给陆子籍倒了一杯酒,“也不是没有办法,你实在不行就强买强卖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万一不成…”·王居逸脑海里默默过了一万遍陈瑛杀陆子籍的场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嗯……你可以送些他喜欢的东西”·“…”·“主意我就只能这么出了,你注意安全啊”王居逸提高了音调,笑着说,“在下告辞。”
“不送·”陆子籍行礼道··酒壮怂人胆,陆子籍说干就干·不就是个陈瑛吗立马拿下·临走前他又怕自己身上的酒气惹陈瑛不高兴,回家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这才快马加鞭地出了城,赶到了陈瑛在郊外的田宅。
不许怂陆子籍不许怂·一个时辰过去,天已经全黑了,陆子籍还是不敢进去·侍从一脸怜悯地望着他··不怂·陆子籍和侍从交换了一个眼神,侍从憋着笑把门打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里他来过几次,连陈瑛住在哪他都心知肚明的·他蹑手蹑脚地摸过去,发现房里亮着灯·糟了·他心想··一个小侍女在房外站着打瞌睡,一见他来便要行礼通报,陆子籍赶忙捂了她的嘴,“别出声。”
“公子睡下了吗”他低声问道··才到他肩膀高的小侍女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惊恐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还是没睡”陆子籍松开手。
小侍女吓得只会摇头··“唉……你走吧·”·侍女一开始还犹犹豫豫的,再看了他两眼便落荒而逃··陆子籍深吸一口气,悄悄地打开房门。
陈瑛正睡着,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立马警觉起来·再听,好像有人打开了房门,房门的吱呀声很明显地被人控制着·他伸手向被子里探索,偷偷摸出了一把银镖,藏在袖子里,闭上眼假寐。
声音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人的脚步声·尽管也是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但还是能听出鞋底沙石摩擦的声音·近了,那人走近了··陈瑛猛地坐起,同时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甩出银镖。
他突然惊讶地发现来人是陆子籍,下意识地想收手,却已经晚了·因为刚才一瞬间的迟疑,银镖偏离了方向,擦着陆子籍的肩膀插进了他身后的墙里··“怎么是你”陈瑛仍惊魂未定,惊讶地看着陆子籍。
“你不肯见我,只好我来见你·”·“你回去吧,来做什么”陈瑛侧着身子躺下,背对着陆子籍,声音冷冷地··“我怎么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呢你我相识这么多年,难道你宁愿信那群口无遮拦之人的话,都不肯信我吗”·“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不理我”·“我去陪你过生日,你自己去喝酒把我一个人晾着,喝得昏天黑地…我那天什么都没做,就是因为答应过要陪你,可你呢”·“我错了,再不敢了。”
陆子籍委屈地哀求道··“你走吧,我不想见你·”陈瑛的声音有些颤抖··“真的吗”·“真的。”
“那你睡吧……盖好被子,别着凉了·”陆子籍叹道,转身就走··陈瑛听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心里兀自懊悔,刚才就不该那样说他明明不生气了,可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听他的话·“嘶…唉……疼死我了……”他听见陆子籍倒吸一口凉气,一骨碌爬起来问道:“怎么了”·“没事,你睡吧。
可能刚才让飞镖伤着了·陆子籍转过身来微笑着说道·“飞镖没毒吧”·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没有…”陈瑛低着头看地板,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
“那就好,那我走了·”陆子籍捂着肩膀,“几天就好了·”·“令书…”陈瑛下了床,一个箭步冲过去把门关上。
“我看看·”·“没事没事,我真没事·你快睡吧,乖·”·“你让我看看…”陈瑛急了,拽着他坐到床边,伸手就要解他的衣带。
陆子籍见陈瑛眉头紧蹙的紧张样子,不禁偷笑起来··“我说没事儿…”陆子籍笑得像个无赖·他任由陈瑛解开外衣,心里乐开了花·衣服是划坏了,里面雪白的中衣也落下了点点血迹。
陈瑛眉头紧锁,急得快掉下泪来··“我拿药去·”·疼是疼的,可看着陈瑛着急的样子,突然就不疼了·陆子籍傻笑着想,这伤挺值··伤口不深,比起在战场上的伤可算不得什么,陆子籍觉得不用药也可以,但陈瑛这次可是真听不进去了,拿来了一个小瓷瓶,洗了手就要给他上药。
陆子籍乖巧地坐着,露着结实的古铜色肌肤,陈瑛拿着小药匙往伤口上撒药粉·药粉吸了血,贴在伤口上·陆子籍此刻美人在侧,根本不去想什么疼不疼的事。
他离陈瑛很近很近,近得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嗅到他头发的香气·他悄悄地仔细打量陈瑛,从他紧蹙眉间的细纹,那双把自己迷得神魂颠倒的清澈双眸,好像点了朱砂的双唇,再到有几绺碎发遮挡着的雪白脖颈,略微敞开的诱人衣襟…谁能想到这样的美人竟然会大杀四方谁又能想到大杀四方的将军是这样的惹人怜爱·陈瑛感受到陆子籍如狼似虎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着,他感到脸上有点发烫。
“好了·”他收起药瓶,“我拿衣服给你换·”·陆子籍一把抓住他的手,“可我还疼·”·“哪儿疼”陈瑛一听又紧张起来。
陆子籍看着他眼眶泛红的样子,越发想得寸进尺·他指指自己的胸口,“这儿疼·”·“我可救不了·”陈瑛偏过头去··陆子籍突然往前一凑,轻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好了·”·陈瑛不禁嘴角上扬,嗔怪地看着他··“还生气吗”·陈瑛摇摇头··“那就好,我来算账了。”
陈瑛望着他,不明所以·“你谋杀亲夫,必须赔偿…还有我的生- ri -你可没准备礼物,这次一起还”陆子籍用一个绵长的吻封住了那似有千万句话的双唇,伸手去解陈瑛的衣带。
陈瑛没有拒绝,搂着他的脖子报以更热情的吻··“灯…”陈瑛挣扎着要去熄灯,被陆子籍按住了手··“管它…”陆子籍一把扯下帘子。
他撑着身子俯视陈瑛,“真好看·”·“去你的·”陈瑛回敬道··“轻点…轻点…我怕疼…”陈瑛低低喘着,手攀着陆子籍滚烫的后背。
陆子籍吻着他的胸口,怕弄伤了他,一点点地试探,然后逐渐深入,通过那人手上的力度去找合适的位置·他故意在某一点试探着挺进,却从不释放,偏要那人苦苦哀求才肯罢休。
陈瑛感觉身上燥热难耐,手心里全是汗·陆子籍这混蛋偏要吊着人闹腾,身上又热得慌,难受极了··陆子籍望着那人汗水打- shi -了发鬓,听到他唇齿间尽管压制着却还是溢出了些许诱人的低吟。
他俯身吻着那人的耳垂,调笑道:“这么快就受不了了吗”·“除非你换我在上面·”陈瑛眼神迷离地望着他··“那不可能。”
不知折腾了多久,陆子籍似乎还很精神·陈瑛伏在陆子籍颈间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低声求饶··“这么快就求饶了”·“第几次了你也不数数…放了我吧…”·“你赔我的还不够。”
“好累…下次,下次…”·陆子籍轻轻地退了出来,在他额上一吻,“听你的·”·他披上衣服,给陈瑛套上长袍,一把横抱起他就往外走。
“外面有人…”·“我支走了·”·“你原来是准备好的流氓”·“谢谢夸奖。”
两个人洗完澡回来,已经是四更了·陈瑛不要陆子籍抱,扶着腰缓缓走着·“幸好明天休沐,不然我就惨了·”·陆子籍看着陈瑛身上的痕迹,不禁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还笑,给我滚·”·“不滚·”·陈瑛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干净被褥换上,陆子籍立马乖巧地滚进内侧躺着··“睡觉。”
陆子籍拍拍身侧的空位··“明天再收拾你·”陈瑛恶狠狠地望着他·他吹熄了灯,躺在陆子籍身侧··“要搂着。”
寂静中,陆子籍突然出声··“烦死了·”陈瑛伸手搭在陆子籍腰上··窗外只有虫鸣,月华洒在相拥的人身上,好像是在祝祷他们一夜好眠。
第二天陈瑛起得早,身上还是酸痛不堪·小侍女昨夜一直没敢回来,他一早出门没看见人还觉得奇怪·好不容易收拾洗漱完了,他突然想起陆子籍那几件衣服。
“真是的,连衣服都有酒气…”他嘟囔着捡起衣服·突然从里面掉出来一个荷包,绣工精致·他捡起来收在怀里,想着给陆子籍玩个恶作剧。
陆子籍还在睡着,阳光洒在他脸上··真好看·陈瑛坐在他身边,轻轻地抚过他的鬓发··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不会写的…我是真不会…我自己都没怎么看过…为什么要像船啊我怎么知道…就是借鉴了一下别人的形容,其实也可以像火车…为什么是新世界…我哪知道…我作业还没写完呢真是新世界了…·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啊啊啊我的天我为什么要答应·第4章 出征·   陆子籍发现荷包不见了,便向陈瑛讨要,他不肯给,陆子籍便缠着他。
他笑着挣脱开,挑眉问道:“令书,还你钱好不好”·   “不好·”被果断拒绝··    陈瑛一听,心里又多想起来。
    陆子籍看着陈瑛偏过头去皱着眉头的样子,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赶紧说道:“这是我亲娘做的荷包,我用了好多年了,它也是个念想啊·”·“我不还。”
陈瑛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陆子籍拿他没法,可刚才陈瑛的反应他尽收眼底,于是便调笑起来:“你方才莫不是以为又是哪里来的艳遇,吃起飞醋了吧”·   “才没有老子才不吃你的醋”·“可我怎么闻着一股子酸味儿”陆子籍微微一笑,凑近陈瑛的耳边低吟道,“酸死个人。”
    陈瑛索- xing -不理他,低头看向一边·陆子籍看着他发红的耳尖更觉有趣··“滚·”陈瑛怒踩陆子籍··   ·    “今日召众爱卿前来,有要事相商。”
坐在高位上的人被冕旒挡住脸,看不清他的神情·大殿里静得只能听见衣袍摩挲的声音··    “今日镇南将军急报,琉璃国的三千骁骑军已经攻破了城北防线,请求朝廷援兵,”皇帝顿了顿,继续说道,“朕决定派出五千人,支援镇南关。
至于人选…”皇帝的冕旒轻轻摇动,他似乎在看下面的反应··“就让镇国将军陆子籍,率精兵五千,从明日起在三日之内赴镇南关,支援镇南将军,钦此。”
陈瑛和陆子籍都愣住了··“陛下,平乱之事实在不必劳动一品将军和大军,请陛下三思”有大臣在劝··“朕意已决,其余人不许妄言。”
皇帝大手一挥,一旁的李旻见状赶紧把写好的诏书递给他,再捧上印玺·陆子籍愣了好一会儿,差点忘了接旨,幸好身边的陈瑛反应过来狠狠地捅了他一下,他才跪下行礼。
    “臣定当不辱使命,战胜凯旋”陆子籍毕恭毕敬地磕头接旨,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重地掷于地上一般,也重重地敲在陈瑛的心上,砸得生疼。
     退朝后陈陆二人并肩而行,只是陈瑛看上去闷闷不乐的,像是有什么心事··     “怎么怕我抢了你的功劳不成你都已经是一品护国将军了,还看得上这一份平定乱事的战功么”陆子籍为了缓和气氛,对陈瑛开玩笑。
怎料陈瑛听了以后一言不发,到了宫门口跨上马飞奔而去,急得陆子籍赶紧策马去追·好容易是在将军府追上了,仍是一头雾水的陆子籍叫住他:“陈瑛你干什么怎么说走就走”说罢翻身下马,要拦住他的去路。
    “到底是谁说走就走”陈瑛也跳下马,狠劲一推,陆子籍猝不及防坐在地上·他从怀里摸出荷包,一把扔到陆子籍头上,“你的东西我不要了给我滚”·     “你至于吗为了区区战功你又这样跟我怄气”陆子籍也无名火起,从地上跳起来,怒目而视。
     “战功战功,你的脑子里只有战功你就不能想想…想想我…”陈瑛背过身去,最后几个字压低了声音,陆子籍没听清楚。
·     “想想什么啊,你说清楚点”陆子籍拉住他,“进来说话,在外面吵多不好看·”半拉半扯地是把陈瑛给弄了进来。
侍女们一看这两位的架势不禁心里发凉·陆子籍给她们使了个眼色,她们马上心领神会,步履匆匆地在二人之前打开了正房门,然后马上退下,悄悄地躲在了后窗边上。
    “你放手”陈瑛一甩手,甩开了陆子籍,扭过头去不看他··    “你冷静冷静·”陆子籍没去缠他,自顾自地坐下了。
一时间,房内一片寂静··     陈瑛心乱如麻·骁骑军跨过了城北防线,也就意味着拿下镇南关是轻而易举的事·原本以为依靠山高天险可以抵挡一阵子,但没想到他们竟从几个小国借道,不惜耗费多好几倍的粮草绕道来攻,靠正面防守,南屿根本不可能赢。
他不想陆子籍去送死,但圣旨已下…·    “不管能不能赢,你都要等我回来·”陆子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陈瑛身侧,像是看穿他心事一般,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我怕我等不及…骁骑军可是他们的王牌…”·“就算是必死的战役,作为将领也不能不去·”·“你不要说这样的话……”陈瑛急得要去捂他的嘴。
“琬祯,你知道我此行是为了什么,你还不明白吗”陆子籍抓住他的肩膀·“来不及了……你的计划…什么都来不及了……”·“非要赶尽杀绝才好吗……”陈瑛眼眶发红,嗓音嘶哑。
“这是宿命…逃不掉的·”陆子籍搂着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白玉牌,放在他手里,“拿着这个,可调我帐下三千死士·这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
玉牌放在手里尚有余温,微微闪着莹润的光·上面刻着“陆”字,背面则刻着双虎;大小刚好够攥在手里,黑色流苏略显凌乱地搭在他的手腕上。
“照顾好自己,别再那么劳累…注意休息,晚上早点睡,不然那旧伤每年都要复发一次,你不难受我都难受…陆子籍环抱着陈瑛,在他耳边说道·“等我回来。”
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夜宿七盘岭,你好生保重·”·“我晓得了·”·“这次绝对不许食言了·”·“我保证。”
【琼华门】·五千横海军,整齐地排列在门外·陆子籍站在阵前,等待领旨出征·风吹得他的盔缨轻轻摇动,他身后的军队如一片笔直的树林一般,整齐而肃穆。
陈瑛也披挂整齐,站在皇帝身后,文武百官之前··“宣旨·”皇帝发令道·陈瑛从他身后走出,面对着他,与文武百官一起行礼··“朕命一品镇国将军陆子籍为横海军主帅,前往镇南关支援,抵御外敌来犯,钦此”·“吾皇英明”陈瑛起身接过圣旨和帅印,转身定了定神。
他深吸一口气,向陆子籍走去·陆子籍站在台阶下,仰着头眯眼往上看,阳光有些晃眼,只能看清楚有一个人正向他走来·台阶很长,可对陈瑛来说却好像是走几步路一样短。
他已经尽可能的放慢步伐,却不可避免地离陆子籍越来越近··他终于来到了陆子籍面前··陆子籍跪地行礼,毕恭毕敬地接过圣旨·他只看见陈瑛的铠甲和军靴。
“夜宿七盘岭,将军多添衣·将军保重·”语气平淡,不带一丝感情·陆子籍偷偷瞄了陈瑛一眼,然而陈瑛站在背光处,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待陆子籍起身拜谢时,陈瑛已经转身走上了台阶··不见也好·陆子籍苦笑了下··“臣告辞·”挂起帅字旗,陆子籍最后一次行礼道别。
陈瑛和满朝文武一起目送大军离开宫城,当帅旗渐渐变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不见时,他忽然心下一阵痛楚·这似乎不是个好现象··他会回来的·陈瑛苦笑着想。
作者有话要说:·改稿火葬场··第5章 新春特辑·【论春节大家都在干什么】·终于到了春节休假,难得的十天远离公务的时间··【王萧】·王居逸绝对是闲不住的,一大早起来就要萧师杰带他去庙会。
萧师杰平日里在别人面前都是一副生人勿进的高冷模样,无人不称道他的勤恳廉洁,克己奉公·在他们看来,萧师杰就像一个永远不会停止工作的神仙,永远都在工作工作工作。
其实不是的··比如现在他就赖在床上,任由王居逸使劲浑身解数去叫他,他也不愿意起来·闹得烦了,就把自己卷在被子里,像个粽子一样·王居逸屏退了下人,掩了房门,坐在萧师杰床边,气定神闲地喝着茶。
“你怎么把他们都赶走了···”萧师杰哼哼唧唧地从被窝里探出头,长发肆意披散在肩上,睡眼朦胧地问了一句··“省得你在他们面前丢人。”
王居逸啜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离萧师杰坐得近了一些··“说好陪我去庙会的,现在还在这里赖床,真该叫满朝文武看看这个勤恳的好丞相是个什么样子。”
王居逸嗤笑道··“在你面前不一样些,不好么”萧师杰总算是肯坐起来说话了·“你把他们赶走,谁服侍我更衣洗漱”·“我。”
王居逸起身去取毛巾··萧师杰到底还是端架子习惯了,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洗漱,躲到偏房去好一会儿才顶着一头乱发出来··“快把他们叫回来。”
萧师杰不情愿地说道··“这点小事儿麻烦他们做什么,过来坐下我给你梳头·”王居逸挽起袖子,拿着梳篦在镜前等他··王居逸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他,倒是萧师杰自己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
王居逸看着他这个样子暗暗好笑,却又隐隐心疼,平日里萧师杰忙于公务,休息的时间很少,难得一次休假,却怎么也睡不够··“望贤,醒醒,梳好了·”插好发簪以后,王居逸轻轻地叫醒萧师杰。
“走吧·”萧师杰披上鹤氅出门,跨出门时刻意停了停,悄悄牵住了王居逸的手··嘿嘿·王居逸低头红了脸··【陈陆】·同样是去庙会,这两人出门可是鸡飞狗跳的。
陈瑛素来是个急脾气,在门口等了好久,一直的答复都是“将军对不起我们老爷还没起床”··“让开”陈瑛推开门口的侍从,骂骂咧咧地冲进了内房。
·“陆子籍”陈瑛一把掀开他的被子扔到一边,只着单衣的陆子籍冻得蜷成一团·他正想要起来打人,但听着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好像是陈瑛。
陈瑛···惨了惨了今天答应他去逛庙会的,竟然忘得一干二净·陆子籍闭着眼睛坐起来,虽然有起床气但是自知理亏不敢发作,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去看陈瑛。
“啊啊啊啊疼疼疼”下一秒被揪了耳朵的陆子籍鬼哭狼嚎起来,连连求饶··“老爷跟将军又打起来了。”
“是啊是啊老爷太惨了·”门外的侍女窃窃私语道··“滚去洗漱,一刻钟内我要出门”陈瑛对着陆子籍的耳朵吼道。
陆子籍吓得马上从床上蹦起来,跳下床冲去洗漱,期间还被自己的被子绊倒、打翻了脸盆、碰碎了茶盏,弄的一片狼藉··“里面好像越打越凶了,怎么办啊”“我们没看见没听见。”
侍女识趣地离房门远远的··到底是不是一刻钟,也没人去计算·反正陆子籍总算是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站在陈瑛面前··“唉,你永远是这个老样子。”
陈瑛瞥了他一眼,抬手把陆子籍的斗篷系带系好··“走吧·”陈瑛一把拉开房门,门外偷听的侍女吓得立刻分列两旁低头行礼·临出门时陈瑛停了停,向后伸出手去。
陆子籍不解,愣愣地看着··“笨死了·”陈瑛嫌弃地撇撇嘴,一把拉起陆子籍的手就向外走··“老爷和将军真是奇怪的人啊·”侍女们目送着两个披着相同玄色云纹斗篷的人远去。
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YY(渊荫)】·新年大发现啊那个每天坚持来给自己打扫院子的人终于暴露了··王田荫悄悄走过去抱起那个怀抱着扫帚睡着在廊下的人。
“好歹是堂堂礼部尚书,怎么天天翻墙进来做扫地工·”王田荫笑着看怀里的人,轻轻地把他放在床上,盖好狐裘被··“他还没发现,我跟下人说过见着一个扛扫帚的大高个就让他进来这件事吧。
傻的可以·”王田荫支着下巴,在床边看着“那个傻瓜”柳渊的睡颜··“我陪你·”·【王萧】·萧师杰紧紧牵着王居逸,毕竟某人因为贪吃走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一次在卖糖葫芦的摊子找到他,上上次是在卖馒头的摊子,上上上次是卖凉粉的,上上上上次···唉,记不清是买米糕的还是炸果子的了·微笑中带着些疲惫.萧师杰JPG.如是说道。
只要一不留神,王居逸就会跑丢,然后吃得肚溜儿圆地被找到··这一次萧师杰非常机智,带了两个侍从陪他们一起·只不过侍从们快要被成山的食物压垮了。
只要是王居逸多看了两眼的摊子,萧师杰就会使个眼色让他们把摊位上的成品全都买下来··“最后一个了,再买一个兔子馒头好不好求你了~”王居逸可怜巴巴地望着萧师杰,望得萧师杰的心都化成一滩水。
“好好好,都买都买·”萧师杰瞥了一眼身后两个几乎看不见人影的侍从,叹了一口气,对王居逸宠溺地笑笑说道··只要是你喜欢的,有什么不可以呢萧师杰甜蜜地想。
请问我们可以告御状嘛当朝丞相欺压百姓侍从.脸上没有笑嘻嘻心里全是MMP.JPG如是说道··【陈陆】·“令书,这个好不好看呀”陈瑛拿起一个木偶人对陆子籍说道。
“怎么想起买这个”·“你看这两个偶人,你一个我一个不是很好”陈瑛笑着说,眼睛弯弯的··陆子籍看愣了,陈瑛好像从来没笑得这么甜啊·“好,好好好,你喜欢就买”陆子籍傻笑着说。
“给钱·”陈瑛收起了笑容,拍了一下陆子籍的头··“······”果然没好事。
陆子籍不情不愿地撇撇嘴,掏出钱袋付完钱,收了包装好的人偶就往前走·陈瑛悄悄地挽住了他的胳膊,与他并排··这个笨蛋啊,看都不看一眼就收下。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是一对金童玉女的偶人呢陈瑛暗暗笑道··来来往往的人潮中,这两个并肩而行的人看上去是那样幸福和平凡··【YY】·“我怎么。
·”柳渊终于睡醒了,一瞬间陌生的环境让他十分懵逼··“你醒了”王田荫支着下巴看他。
“······”柳渊羞得想钻进地里·怎么还睡在人家床上了丢人·“堂堂礼部尚书啊。
·啧啧·”田荫笑了笑,“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出去逛逛·”·“哎,哎哎,好·”柳渊不好意思地摸头笑笑。
冬日的暖阳从窗外投进房内,映着二人微笑着的如玉的面庞··再补一个·【陈烨】·单身狗陈烨表示很难受·本来今天是陈瑛轮值,但他却为了和陆子籍的约会把自己留下·生气生气·单身狗散发着清香单身狗在生气·独自吃着军营里年糕的陈烨气呼呼的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小番外~新年快乐哦~希望你们一年都是甜甜的~新年行好运~·第6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入秋以后,天渐渐的凉了·连走在街上,听着路边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能让人心中泛起一片萧瑟。
陆子籍离开清阳已经有十日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镇南关·军报日日送来,写上去的无非就是“前方战事吃紧敌方负隅顽抗”之类的话·陈瑛心里是有数的,断不会被蒙骗了过去。
他关心的根本就不是输赢,而是那个人的安危·所幸,按照出征前的约定,陆子籍每日传回的军报里都按照军事码的规矩,在传达信息的字上盖了印·陈瑛对照密码本就能够知道陆子籍现在的处境。
从抵达那日都没发生什么大事,陆子籍暂时还是安全的··陈瑛接管下清阳郡的军务,倒也不是很忙,皇帝格外开恩将每日早朝改为三日一次,不去校场的时候也无事可做,不在将军府里便是去找王居逸喝酒,混混度日。
王居逸见他这样,便不再约他喝酒,自己倒成了将军府的常客··“逸安,你不必为我如此·”·“我若不来,你现在不知在哪醉死了,也未可知吧。”
王居逸轻蔑地笑道··“那你且去正堂候我片刻,我马上就来·”陈瑛用手指点了点面前的记事簿说道··“片刻依你这样写下去,一页纸上半页都是令书二字,我要候到什么时候”王居逸毫不留情。
“我…”陈瑛一时哑口无言··“这样担心下去也不是办法,你又不能为他做什么·我劝你还是安心为上·”王居逸坐在一旁,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陈瑛沉默地坐在一旁,剑眉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一时间,书房内陷入静寂··“逸安,你有所不知·今日传回的军书里面,没有令书的印记。”
沉默了好久,陈瑛终于犹豫地开口说道··“什么意思”王居逸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之前我与他约定,每日都要在军书里留下一个印记,以便我了解情况。
可是今天,什么都没有·”说罢,他抬头望着王居逸,眼神中透出了一丝绝望··“你别多想,万一是他忘了呢”王居逸安慰道。
“他不会忘的·”·“那是你这么想·”·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他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的·”陈瑛低喃道,眼神迷茫。
“我说,你还是…”·“他不可能忘记在军书上写日期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懂吗不只是印章该写日期的地方没有写,报告军情也不是固定的格式,因为这封根本就不是他要写的军书”·“那说不定是在传回来的路上出了差错,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伪造的呢”·“这个信筒。”
陈瑛从袖口摸出一个竹筒,放在了桌上,“内外两层封缄,只有特制的小刀可以拆开,一旦装进去封了口便没有人可以动手脚,就算是在放入的时候出了差错,熟悉的人只要看一眼蜡封就知道有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你以为我不想放宽心么我根本就…根本就…”·“你有什么想法”王居逸走近他,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令书恐怕已经被人控制,而横海军并不是我和他的直属部队,其中出了内鬼我们也不知道的…”陈瑛心烦意乱,手绞着玉佩的流苏··“你先把情况报给圣上,再请求出兵,怎么样”王居逸关切地看着他。
陈瑛没有看他,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他摇摇头走了··陈瑛沉浸在回忆里,那样撕扯着的痛,五年后还是记忆犹新··五年前的平乱,战事吃紧。
他们当时还只是抚远宁远将军,带着六千人便出了边关·这场仗打了三个月,最后剩下不到两千人,有一半是伤兵··他时任先锋,带着五百人的骑兵小队从后方绕出,偷袭步兵。
当时南屿只配备了重骑兵,陈瑛和其中的几十个人是刚上手的轻骑兵·事实证明,重骑兵是偷袭失败的最重要因素··他们被围困了·那样的绝望难捱,陈瑛是体会过的。
四处是尸体、残损的旗子、飞矢,鲜血和泥沙混在一起,早已看不出本色·骑兵早已不能成阵,只有几十个人能借助速度为突围争取一点时间·几番混战下来他们根本就无力招架,筋疲力尽。
战马一匹匹倒下,战士们也在飞扬的沙尘里消失了踪影··援兵迟迟不来,眼见着仅剩的一百来人都要以最惨烈的方式殉葬在这战场上了·所有人都做好了宁死不屈的准备,他们商量着哪怕最后自尽,也不可以死在敌人的手里。
多么悲壮啊,多少人被逼到绝路上去,用仅剩的力气狠狠地把刀横在自己脖颈上··从此归无计··后方主帅的失误,间接导致了骑兵突围的失败·陈瑛等人被迫弃马,解下斗篷和铠甲和敌军近身搏斗。
几天来没有休息,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甚至还没打上几回合,便又倒下了一片·扬起的尘沙遮住了视线··就是那么一晃神,就差那么一瞬,沙尘里出现的一道白光闪过,他被死死地按在地上。
那人青筋爆出,眼睛像要喷火一样,脸憋得通红,用力地按住他的肩膀·突然间胸口一凉,他眼看着那人的短剑闪着白光··完了·他心想··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反制住敌人,甚至生生地压断了那人的肩膀。
他反压着那人的手臂,把短剑刺向他的脖子·他听见割断气管的声音·他看见那人瞪得老大的眼里有一丝恐惧··疼吗疼吗我千千万万的将士,他们不疼吗·他实在是支持不住了,指节用力得无法伸直,眼前昏花不清。
今天就葬身此地了吧真是不甘心·他全身脱力一般倒下,倒在那人身边··忽然之间感觉到有人抱起了他,他睁开眼,看见陆子籍的脸。
“救不了就算了…”他叹了口气··陆子籍回了句什么,他好像没听清··“我死了都没轮到你,你给我留着这口气…”当然这是后来问起,陆子籍才不情不愿再说一次的话。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都是后来才听说的 ··最好的药已经用上,但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归了阎王是早晚的事·除了陆子籍··陆子籍在帐外守着,把他所有知道神佛都求了个遍。
最后是谁灵验也不知道,总之是让陈瑛捡了条命··陈瑛仍记得睁开眼时看见陆子籍在身边傻笑的样子·从那以后,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他很想知道陆子籍神神秘秘的笑之后,是不是还藏了什么·王居逸数落自己不要命。
可连这条命都是他救的,有什么理由不去帮他·旧伤隐隐作痛,他忽而有种不好的预感··【镇南关】·边关四面环山,深秋夜里越发冷起来。
群山连绵,黑压压一片,寒风卷起阵阵松涛,听来只有无尽萧瑟··俘虏营内没有灯火,只有一丝月光洒进来,依稀能看见四周··也许真的只有鬼才知道陆子籍经历了什么。
五日前他到达镇南关,随机陷入苦战·常年在内陆又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横海军,在面对琉璃铁骑的时候毫无招架之力,三天内仅剩一千余人,尸横遍野,流血成河。
几天苦战下来,大家都吃不消·这样惊人的损耗速度,不仅士兵,就连有十余年从军经历的陆子籍也不敢相信·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面对琉璃的招安,他们竟然在一夜之间选择了倒戈叛国·副将被杀,兵卒倒戈,陆子籍无奈被俘,关押进了俘虏营。
“虎落平阳被犬欺,这就是败将的下场·”朱颐轻蔑地笑着说道··“我南屿男儿,竟然会像你一样背叛国家当个懦夫”陆子籍愤恨地说道,眼中似乎冒火。
“别做梦了,这不过是大势所趋而已·”朱颐俯下身子与陆子籍对视,二人的脸贴得很近,“不过我可要拜托你好好活着,”朱颐眯起眼睛,“你可是要用来引诱你那个同袍好友来救你的呀。”
好友陆子籍一时没反应过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那个好友应该叫陈瑛,对吧”·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陆子籍闻言,心下一惊。
他很快镇定下来,抬起头直面朱颐说道:“我的好友又不止他一个人,你怎么肯断定他一定会来找我”·“你还想隐瞒什么你们俩的关系恐怕不是同袍这么简单吧”朱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戏谑地笑着直起身整理衣领,“京城一下折损两员大将,群龙无首,一旦引起内乱……恐怕未等勤王兵至,这朝廷也早已改换姓名了吧”黑暗中看不见朱颐的表情,但听上去他很开心。
夜深露重,陆子籍拢紧了斗篷也仍是彻骨寒冷·除了守卫以外,帐中只有他一人,没有点灯,伸手不见五指··狂风卷起阵阵松涛,听上去像山间野兽的哀哭。
被背叛的痛苦和孤独,在无尽的黑夜里肆意增长··他第一次对黑夜,还有对未知产生恐惧,它们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远在京城的那个人,是不是也很焦急呢·陈瑛听从王居逸的意见,写了一封奏折请求带兵支援,却迟迟没有回音。
虽然减了上朝,但一下子多了三个州的军务,即便分下去给军事书记去做,自己仍旧是忙得不可开交,每天只休息三四个时辰,还要把演阵的情况整理下来,常写到更深露重的时候。
以前仗着年轻底子好,恨不得把所有的精力全都用了;现在是越发的觉得精力折耗太大,再加上之前的重伤恢复得不好,每年都得复发一次折磨人·最近这么忙碌下来,又开始头晕眼花,旧伤也隐隐作痛。
他实在是支撑不住,请了几天假在家休息,顺便等消息··倒是刚当上团练使的陈烨常从校场回来,传达一些情况·他心里仍挂牵着出兵的事,正想着,侍从忽然来报:·“公子,内官宣圣旨来了。”
“什么”陈瑛一听,赶紧起身更衣,步履匆匆地赶到正堂,只见那内官坐在主位上喝茶··“内官大人·”陈瑛拱手行礼,“恕鄙人尚在病中,照顾不周。”
“无妨·”李旻胳膊上搭着拂尘,摆摆手道,“将军接旨吧·”·陈瑛一撩衣摆跪下,俯首听旨··“……钦天监夜观星象,发现北方破军星有异,恐生祸事。
念护国将军陈瑛病体未愈,特许其于府中休养一月,免早朝·钦此·”内官读罢,一甩拂尘,“奴婢的差事就这么结了,将军接旨吧·”·“臣,跪谢圣恩”陈瑛连磕三次头,抬手接过圣旨。
“圣上还说了,可以特批将军胞弟陈烨代替将军早朝,封其为从七品翊麾校尉·”内官笑得眼睛眯起来,“这样的好事,八辈子也难遇啊”·“臣再谢圣恩。”
陈瑛又行了三次礼,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没摔倒,所幸内官没心思看他·“还要多谢大人·”他使了个眼色,身后的侍从便递上一个礼盒,“一点心意,烦请大人收下。”
“好说好说,都是奴婢该做的·”内官笑得更灿烂了,“奴婢不打扰将军休息,先告辞了·”·“不送·”陈瑛拱手行礼。
他捧着圣旨回房,只觉胸中一口闷气堵得难受·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屈辱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内官向将军要人情礼了什么北方破军星,只怕是他联合起钦天监演戏给皇上看吧看样子,这群人是铁了心要陆子籍死。
他决定不再这样等待下去了··“把陈烨找来·”·“是·”·陈烨一进门便听说陈瑛找他,不敢怠慢,连外袍都没脱就进了无趣斋。
他看见陈瑛坐在书案前,靠着椅背,用手捂着胸口·他平日里断不会靠着椅背坐着,今天是怎么了·“大哥”陈烨轻唤道。
陈瑛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回来了·”·“大哥怎么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下”·“不用…我找你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什么”·“方才宣圣旨时你不在…皇帝赐你七品翊麾校尉,虽然品级升了,但实际上还是团练使·皇上叫你明日起替我去上朝。
记住,回来把早朝的情况告诉我·”·“怎的如此突然”陈烨惊道··“若有人问起,你只说我在休养便是,不需多话。”
陈瑛把圣旨递给陈烨··“是·”尽管满腹狐疑,在看了圣旨之后也只能答应下来·“大哥…要注意休息…”他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
陈瑛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很无奈一样点点头··王居逸好几天上朝没见着陈瑛了·之前听说他病倒在家,很是记挂,偶尔路过他府上,也只见着进进出出的太医令。
于是他成日担心陈瑛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但自己也抽不出空去看他,只能瞎担心··唉·他叹了一口气·抬头看见正在列队的官员们·这其中有一个身影特别熟悉,穿着青色七品官服。
这是……陈烨他怎么在这里难道说,难道说……他不敢细想··度过了无比煎熬的早朝之后,他急匆匆地追了上去,叫住陈烨。
“王大人怎么这样神色匆匆”陈烨行礼道··“今日怎么是你上朝陈将军呢”王居逸语气急促,一把拽住了陈烨的手。
他害怕陈烨说出他不想听的答案··“兄长在家休养,不日将会回朝·王大人若有急事,可以去府上找他·”陈烨安抚似的拍拍王居逸的手。
“多谢,待令兄好些了我再探望他吧·”王居逸松了一口气,放开了陈烨和他被攥出褶皱的袖子··二人行礼道别,一个莫名其妙,一个心里石头落地般坦然。
刚才的一幕都被萧师杰看在了眼里·他悄悄地攥紧拳头,眼中像是冒火一样盯着王居逸的身影·王居逸并未察觉,他还正想着明天去陈瑛府上探望的事情,全然不知身后的某人打翻了醋坛子,整个宫殿广场上都弥漫着一股酸味。
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作者有话要说:·这里是古代军事密码的化用·陆子籍出征本来就很荒唐(不是说将军就一定要带兵出征),此二人平日只是履行一般将军的职责,护国镇国只是军衔,有必要时才拜官出征(类似骠骑大将军),平常其实不必动用这两个武官之首:)陈烨也是有散官军衔,实际上并不是做这个官,他应该是低级武职官,但军衔比较高。
反正古代那一套一套的研究起来很麻烦,我仅有的资料也在学校,有不对的地方请见谅··第7章 冒险·“公子,有人来访·”侍从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说道。
·“不见·”陈瑛果断回绝··他坐在回廊上看书晒太阳,从今天起太医令不来,终于不用成日闷在房里或者见一些上门探病的人。
这么难得的清净,可不能让别人打扰了去··“公子,是御史王居逸王大人·”侍从双手捧上名状··“那快请进来”陈瑛改换脸色,乐得把书一丢,颠颠儿的跑过去迎接。
王居逸原本以为陈瑛病得下不了床不能见人,结果见到他活蹦乱跳地在自己面前,气不打一处来,摘下护耳,狠狠地在他肩上一摔:“原来你是装病亏我还那么担心你”·“那我可要多谢王大人百忙之中抽空关心我了。”
陈瑛嬉皮笑脸地捡起护耳还给他,拉拉王居逸的袖子,“进去说话·”·陈瑛带着王居逸七弯八拐地绕进了一处偏僻的角房·虽然是在府里不大显眼的地方,但很是幽静,房里也不像是没有住过人一样,天蓝色的帐幔像是新的,青锻提花被叠放在床上,床边是一个雕花木架,上面随意地搭着一件披风,架子下则放了一个铜面盆。
一张红木圆桌在房内一角,上面还放着一盒点心··“这里平时有人住么”王居逸四处打量一番,好奇地问道··“我啊,我就住在这里。
只不过最近几天搬回西厢房了·”陈瑛倒了一杯茶,递给王居逸,“这里僻静,说话不会被听见·”·“想不到你这样小心·”王居逸啜了一口茶,“真是好茶。”
“你以为呢那些日日进出我府上的太医令们,表面上是来宣扬圣眷隆恩,实际上是派来看着我的·”·“什么意思”·“你在朝会上见着陈烨了,对吧”陈瑛冷笑道。
“你让他去的”王居逸奇疑道··“我没闲得要编派他·”·“先不说陈烨,你上奏的事情怎样了”·“就是给陈烨讨了个七品官回来,顺便给我自己讨了个清闲。”
陈瑛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清闲皇上没同意么”·“皇上同意,天也不同意啊·钦天监说了,北方星象不祥,恐怕生祸乱之事,所以让我在府里待着。”
陈瑛故作严肃地说道··“慢着……那你这是……”王居逸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你还没猜到”陈瑛眨眨眼睛。
“怎么会这样”王居逸愕然了·还未等陈瑛接话,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流萤在外面说道:“公子,该喝药了·”·“进来。”
陈瑛露出无奈的神情··流萤端着盘子,上面放着一只白瓷碗·她轻轻地放下药碗,正要退出去,却被陈瑛叫住:“吩咐他们备菜,今日我要留王大人。”
“是·”流萤低头行礼,面朝他们退了出去·她刚关上门,陈瑛便打开窗子,把药汁尽数泼掉··“你怎么倒了它”王居逸不解道。
“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知道吗要是喝药能好,我倒宁愿天天喝这个·”陈瑛撇撇嘴,像个耍脾气的孩子·“拿来浇花,我还心疼我的花呢。”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王居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我早就让人备下快马在城外,还有我自己的三十个亲兵也会跟我走。”
陈瑛半掩窗子,负手而立道··“你怎么出城”·“这还难得住我么你放心好了·”陈瑛转身做了个鬼脸笑道。
“你就这么相信我你不怕我会参你一本吗”王居逸故作试探道··“你如果真的会参我一本,也不差这一次吧。”
陈瑛皱了皱眉,没往下说··王居逸有些感动·他又问道:“可你为什么要放下京中高位,只身赴险”·“险么横竖不过一死。”
“就为这些”·“高位算得了什么…上过战场才知道活命是天赐的恩德…”陈瑛笑得很苦涩·“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救他回来。”
“其实他临走前来找过我…”王居逸嗫嚅道··“他有说什么吗”·“他拜托我时常提醒你注意休息,你身体不好不要劳累…”·“以前总想着年轻可以肆意挥霍,现在倒越发力不从心起来。”
陈瑛苦笑了一下··王居逸正要接话,却听见敲门的声音·“公子,小的可以进来了吗”施恩义说道··“进来。”
话音刚落,侍从便端着蒸笼鱼贯而入·整间屋子充满了奶香味·王居逸伸手去掀盖子,却被烫的一缩手,差点碰翻茶壶··“笨手笨脚的,急什么。”
陈瑛一脸嫌弃地看着王居逸摸出手帕来擦手·他对门口的侍从使了个眼色,那侍从便领进来一个穿短褐的魁梧男子··“小的见过公子·”男子跪下行礼。
“起来吧·”陈瑛抬手道·“过来见过你新主子,御史王大人·”·“啊这是…”王居逸不明所以。
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以后他就跟着你,给你做馒头吃,好不好”陈瑛眼中含笑地看着王居逸··“无功不受禄,这怎么好呢你的好意我领了,厨子实在是不敢收下的。”
王居逸赶紧起身回拜,推辞道··“以后你跟着王大人,好生伺候着,听见没下去收拾吧·”·“小的知道了。”
男子行礼后离去··“琬祯,你这是做什么”王居逸被惊吓到了··“这是逸安你应得的·”陈瑛转身在床底摸出一个小盒子,“这里是我几处祖产,希望逸安你替我好生经营,等陈烨成婚以后交给他。”
“琬祯,你这是……”王居逸惊得说不出话来,舌头打结,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切都太突然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陈瑛把盒子往前一推,“逸安,我相信你的能力,所以放心把产业交给你·今天就算你不来,我也会让陈烨去找你的·”·“我不敢收下,你不要这样。”
王居逸隐约感觉陈瑛在交托后事,他不想听下去··陈瑛握住王居逸的手,“当我知道朝廷忌惮世家势力、故意伪造乱贼进家杀我父母族人一事时,我就已经不能回头了。
可是现在陆子籍的事让我知道,这仇是不可能报了,顶多会再有一个枉死的冤魂留在世间罢了·”·“可你真的要这样冒险吗值得吗”王居逸想劝说他。
“值得吗……”陈瑛仰头叹道,“陆子籍就该去镇南吗逸安这样聪明的人,早该发现我们不是身陷囹圄,而是一直就在囹圄里头,没出来过。”
陈瑛看着王居逸,眼前有些模糊,“从一开始就有人打好了算盘,我们早就输了·”·“你要是救不回他,怎么办而且就算是救回来了,你们不就暴露了吗”·“再强大的敌人也一定有弱点,我相信琉璃军并不是不可击溃的。”
陈瑛自信地笑笑,“你要信我·”·“你能在禁足期之内赶回来么”·“不论如何都得放手一搏,再说为了避免我一个人拖累你,我也必须得回到清阳。”
王居逸一惊,惊于对面坐着的那个人不知何时已经把他和萧师杰的事情了然于心·这使他更加佩服,甚至有些惭愧··明明是这样的人,却在自己面前毫不遮掩,可见真的对自己信任极深。
想到这里,王居逸不禁有几分感动··“生死有命,逸安不必为我担心了…快吃吧,说了这么久,馒头该凉了·”陈瑛掀开笼盖,把蒸笼放在王居逸面前。
王居逸捧着馒头小口地啃,陈瑛把灯火调亮些,支着头看他·不知何时气氛渐渐变得悲伤,明明嘴上说着“一定会回来”的话,却没有人相信这是真的。
“以后不用来我府上蹭馒头吃了,想起吃什么,叫高安做给你便是了·”陈瑛低沉着嗓音说道,王居逸把头低下来,他怕被陈瑛看见自己在哭··以后想吃什么样子的馒头都有了,可是能这样跟他说话的人只有一个,以后都没有了。
火苗跳动的光,映着陈瑛- shi -漉漉的温柔的眼睛·那似乎盛了一湾春水的眼神,很久以后王居逸都没再见到过·直到很多年以后,他再回想起那个晚上,才发现陈瑛难得的温柔之下是无尽的寂寞,可惜当时他没看出来。
如果能重来,他一定会再好好和陈瑛说说话,哪怕是无言静坐也好·可是自己当时却是那样迟钝,迟钝得没发觉这将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可惜什么事情都没有重来的机会。
其实错过不是错了,而是过了啊·四十年后两鬓斑白的王居逸回想起依然年轻的故人,心里仍会隐隐作痛··陈瑛跟陈烨交代好他不在时的事务以后,在天亮以前赶到了城外。
城外寓所里的三十个亲兵早已整装待发,一行人换上快马奔赴远安山·到了山里一处空旷地方,陈瑛吹响竹哨,向来人亮出手里的令牌··来人点点头·吹响另一只竹哨。
刹那间,树林里沙沙作响,从四面八方如鬼魅一般瞬间集结了一支白衣军队·众人齐刷刷跪下,“全听将军指挥”·“弟兄们,换上快马,直奔镇南关立即出发”陈瑛号令道。
去镇南关,快马只需两天,但他们进了安平镇之后,为了不搅扰百姓,决定兵分三路,到祁镇汇合,这样就用掉了三天时间·祁镇离镇南关只有三十里,但是要从安平镇穿过,就只能骑马慢走。
“公子,这安平镇好生繁华,客栈酒馆还开着呢·”刘岭惊叹道·刘岭今年三十五岁,成为陈家的亲兵已经十五年了·自他二十岁誓死效忠护国将军起,就一直没离开过清阳。
他几乎是看着陈瑛长大成人的,对陈瑛像兄长一样,所以还叫他“公子”·亲兵中有一半都是陈瑛小的时候便已经跟着老护国将军,可以说是陈瑛自己的亲兵了,所以他们都不改口,仍“公子公子”地叫着。
“百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四下一片歌舞升平,当真是太平盛世·”陈瑛轻蔑地笑着说··“你可是又去见陈瑛了”萧师杰质问道。
王居逸这几日对他爱答不理的,他有些恼火··“怎么了有意见”王居逸不耐烦的答道··“你离他远点,别给自己找麻烦。”
“那你离我远点吧,我很麻烦的·”王居逸赌气地说道,转身就走,留下萧师杰一个人站在王居逸家门口,不知所措,想要去追回时已经被关在门外了。
他懊恼地离开·自那以后一连几天,他都没有机会和王居逸再说一句话·他懊悔得想抽自己一巴掌··“我观察过了,他们为了避风,把营地建在山脚下。
最边上那个没有点灯的应该就是陆子籍被关押的地方·”陈瑛趴在草丛里,对刘岭说道··“公子为何这么肯定”刘岭问道。
“你想,这么冷的天,只有俘虏才没资格烧炭点灯·再有,那个营帐前有守卫,一个时辰换一次班,肯定是俘虏营·”陈瑛胸有成竹地说道··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那公子打算如何”·“曾以。”
陈瑛低低地呼唤了一声·一阵窸窣声之后,一个声音从后面响起,“属下在·有何吩咐”·“你带二十个人,趁着换班混进去,换上他们的衣服。
准备好你们的火水,带在身上·明天晚上,看到三只火箭以后就动手·”陈瑛语速极快,没有丝毫犹豫·“再传下话去,今夜稍作休息,明早按照之前说好的位置排开,等待作战时机。”
“是·”·“为何如此”刘岭疑惑道··“正面强攻,我们根本打不过琉璃的骑兵,他们自以为拥有骑兵便万事俱备,但是没想到建在山脚的营地很容易被我们围困,这时候发动偷袭烧山,再多的骑兵也逃不出偷袭圈。”
“原来如此·”刘岭恍然大悟··此时曾以带的亲兵,行动如鬼魅,已经趁着换班的时机杀了一队守卫,换上他们的衣服,并且成功地在下一次换班时接近营帐。
幸好没点灯,给他们做了掩护··“晓月临窗外·”曾以扒着帐上的小窗,对里面说道·陆子籍正在假寐,一听这句诗立马一骨碌起身,踮着脚尖,惊喜地说道,“浮客空留低。”
这两句诗是密码本里代表平安无事与验证身份的,只要能对出来就说明是自己人··“将军,你还好吗”·“陈瑛来了吗”陆子籍焦急的问道。
“来了·”·“是吗…”陆子籍有些懊丧,他并不希望陈瑛来送死·“他有什么打算吗”·“明天我们将会偷袭烧山,但是一定会保证将军的安全。
我们公子说了,要将军逃出来以后在安平镇见面·祁镇的驿馆里有五匹快马,请将军不要担心路途的问题·”·“烧山”陆子籍震惊地瞪大双眼。
陈瑛竟然从《犬韬》里头直接搬了一套战术·“那不就会被发现他偷偷过来了吗”·“我们只要说是陆将军为了歼敌迫不得已而为之就好了。
请陆将军一定要记住,要到安平镇同归客栈见面·我不能再说了·”曾以防止隔墙有耳,终止了谈话··“你把这个给你公子,他看见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从小窗被扔出来一个物件,曾以赶忙去捡,然后偷偷溜回去交给陈瑛··“这是将军让交给公子的,他说公子一看就知道了·”曾以说完便赶回营地,继续冒充守卫。
黑灯瞎火的,陈瑛也看不出是个啥,隐约感觉是绣工很好的袋子·罢了罢了,明天见到令书再亲自问他吧··陆子籍没想到陈瑛真的会来,他有些震惊·放火烧山不是不行,但万一朱颐狗急跳墙直接跑回琉璃,那南屿损失就大了。
他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但是自己恐怕不能逃出去·到底,到底该怎么办呢他仍在思索··忽然,他想起朱颐昨天同他讲的话,唇角勾起一抹笑。
“所有人拉开战线搭好弓箭,只要有从里面跑出来的一律格杀勿论”陈瑛发令道,“事成之后全员按照原定路线撤离,三千死士先回玉寨山一带,分散开来隐藏;剩下的亲兵跟我从安平回清阳。”
“可是万一陆将军也在跑出来的人群里面怎么办”刘岭担忧道··“他不会的·”陈瑛自信地笑着说。
他早就跟陆子籍排演过无数次边关战术,死士们也早就知道玉寨山的各个落脚点·而且陆子籍知道一条可以应付紧急情况的撤离路线,这对于常年在内陆和草原训练的横海军和骁骑军来说,却是死路一条。
陆子籍一定能平安逃出来的,这一点他深信不疑··四下安静得只有秋虫鸣声,还有阵阵松涛声,听得人心里发毛··“带我去见朱颐·”陆子籍走出营帐,突然的光亮让他已经习惯了黑暗的眼睛有些难受。
他眯着眼睛,隐约能看见守卫的样子,“我有很重要的情报要告诉他·”·陈瑛,对不起了·我也是迫不得已·希望你能原谅,我今晚做了一个后悔一生的决定。
陆子籍整整斗篷,拂去沾在上面的碎草,在守卫的带领下向主营走去··作者有话要说:·《六韬》是本好东西…虽然难免有纸上谈兵之嫌,当成兵法的实际应用就好了……·第8章 失去·要包围一整个营地,还要好好伪装,花费去不少时间。
等所有人准备好作战,已经是傍晚了·陈瑛趴在草丛里观察情况,就等着对面升起火箭··“琉璃人为了避风,特意在山脚下建营,殊不知这可帮了我大忙。”
陈瑛自语道··“都准备好了吗”陈瑛偏过头问一旁的刘岭··“一人二十支箭足够了·一旦起火,他们没有地方可以逃,只能往咱这儿来,只要他们一过来咱就放箭,够他们喝一壶的。”
刘岭笑着说··“那就好·准备吧·”·“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生怕打草惊蛇,功亏一篑。
陈瑛全神贯注地紧盯着营地的方向,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了信号·他看得眼睛发酸,寒风一吹疼得难受··从他们到这里开始,所有人已经两天两夜没合过眼了,全都紧绷着神经在等待。
埋伏几天,对于身经百战的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关外寒冷,真让人有些吃不消··陈瑛想揉揉眼睛,正要低头的那一刻看见三支火箭从营地的方向升起,生生地割裂了夜空。
他定了定神,紧接着,听见从营地方向传来敲锣的声音,渐渐喧闹起来·“吩咐下去,拉弓搭箭,一个都不许放过”他紧握雕弓,紧张地盯着前方。
火着实烧起来了,而且很快蔓延开来,营地后的山脚下也烧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从里面冲出,一窝蜂地涌向埋伏点··陆子籍在主营里,听见外面嘈杂的声音,心里泛起一阵悲戚,他明白自己是不可能从这里出去了。
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昨晚他要求见朱颐,便被带到了主营··“你有什么情报”朱颐对此很感兴趣·陆子籍又有什么把戏他觉得很好笑。
“陈瑛确实会来·并且他一定会过来夺合欢杯·”陆子籍平静地说··“你怎么可能知道”·“我看见孔明灯了。
在这山区里怎么可能有人放灯以往出征时我们约定,只要是兵分两路就用孔明灯来做信号,绝对错不了·”·“万一是别人呢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他来”朱颐有点相信了。
“灯上有明显的标记,我昨天在营帐里看得清清楚楚·”陆子籍神色镇定,一点也看不出来是说谎·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和陈瑛约定过放灯或者什么暗号,这一切都是他胡诌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朱颐还是不相信··“我被你们关了这么久,总算是想明白了,皇帝就是想要我死,就算我真能活着逃出去,还不是一样要被杀掉”陆子籍委屈地说。
“看来你还没有那么蠢·”朱颐满意地笑笑,“你早就该这样了·”·陆子籍不能确定朱颐是不是真的相信,便走到他面前,“这是我的印信、玉佩,请大人收下。”
“哦这是何意”朱颐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大人,我可不想死·请大人收下,这是我的见面礼。
想必大人不会不知道,没有印信,哪怕是圣旨也不能调遣军队的规矩吧”陆子籍谄媚地笑着,挨近了些··“那我,勉为其难的收下吧。
还是你识时务,比你那个所谓兄弟聪明多了,他这时可能正火急火燎地赶来呢·”朱颐笑得眯缝起眼睛,接过印信揣在怀里··“他要是来了,定会杀过来四处寻我,把我带回去,我可再不想回那个鬼地方了求大人一定要护我安全”陆子籍跪在朱颐面前,行礼道。
“好说好说,今晚你就在我这歇息吧·四周重兵把守,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朱颐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多谢大人·”陆子籍行礼道。
他暗暗环顾四周,找寻合欢杯的身影,却毫无所获·究竟在哪呢他思索着,却发现营帐里一个空架子上放着一个小木盒,不起眼得不仔细看根本就注意不到。
那里面想必就有合欢杯·朱颐可真是遵循了“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的准则,放在这里此地无银三百两,掩人耳目··这晚,陆子籍彻夜未眠,不知为何眼前闪过的全是父母和陈瑛的身影。
“你在干什么”朱颐的声音冷不防的响起··“没什么·”陆子籍拿着一个玉杯,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我没猜错的话,这该是南屿国宝——合欢杯吧”·“你把它放下”朱颐急了。
“放下为了这么一个故弄玄虚的东西,折损我这么多兵士,你们好狠”·“你胡说什么”·“胡说他们流的血你看不见吗夜夜鬼哭你听不见吗皇帝装神弄鬼就算了,你们居然帮着皇帝折杀同胞”·“你侮辱皇帝可是死罪,你忘了吗”·“死罪好啊。”
陆子籍嘴角勾起一抹笑,“反正你我都是死罪,今天就死在这也没有关系”他听见外面的嘈杂声,猛地把杯子往地上一摔,玉杯应声落地,碎成几块。
“你在干什么你疯了”朱颐震惊得瞪大双眼,大喊道··“我没疯·”陆子籍把左手拿着的几支蜡烛一扔,火苗顿时点着了营帐。
他本来就打算好,如果陈瑛计划失败,他也要趁着在主营的时候把能毁的能杀的解决掉,不论如何也要护他禁期出逃的周全·所以好不容易趁着朱颐出去小解,陆子籍砸开了木盒,取出了玉杯。
“快来人给我杀了他”朱颐气急败坏地咆哮道··可惜外面也在大喊“走水了”,声音盖过了朱颐的吼叫声。
“你们没有预料到天干物燥,一旦起火将是一发不可收拾,居然把营地建在山脚下·”陆子籍轻蔑地笑着,眼中反映出跳动的火光·“你喊个屁,让叛徒救叛徒,我替你感到可耻。”
“我不管”朱颐咆哮着,抽出佩剑刺向陆子籍··陆子籍眼疾手快,一把打掉剑,捡了起来,反对着朱颐:“你一个文官,跟我比耍剑,还太嫩了点吧”·朱颐一步步往后退,想挪到门口出其不意地溜走,却发现火势蔓延极快,出口已经被封死了。
他绝望地哭喊着,但是外面逃跑士兵的声音太大,一时间喊叫声、敲锣声、泼水声交织在一处,嘈杂不堪··“你活该·”一剑毙命,朱颐死时眼睛仍瞪得老大,充满恨意地死死盯着陆子籍。
火越来越大,逃跑是不可能的了·反正本来也没打算跑·陆子籍从朱颐怀里摸出自己的印信和玉佩,扔进火里·整个架子燃烧着轰然倒塌,把陆子籍埋在了下面。
熊熊烈火掩盖住一切,火舌肆意窜舔着他的身体,剧痛里他渐渐地失去了意识,在最后的片刻清醒里他看见陈瑛焦急地跑来,喊着他的名字,然后便陷入了混沌··火光冲天,照得漆黑的夜空也染上了红光,像是天在滴血。
逃兵涌来,密密麻麻如雨点一般的箭把他们都击倒在地·陈瑛等人忙不迭地拉弓搭箭,不肯放过任何一个人··报仇·他的心里只有这一件事··也不知道奋战了多久,营地也没什么可烧的了,都成了一片灰烬,只有零星的火苗还在不甘心地吞噬些什么。
琉璃残兵仓皇而逃,能活下来的保守估计不过百人·这一招出其不意,居然大大折耗了对方兵力,还是琉璃最精锐的部队··曾以带着人在逃兵出来以前赶回了埋伏点,但只剩了五个。
三千死士也有因为混战伤亡的,能或者撤离的也就剩了两千多人·按照既定路线,所有人分开几路撤离·离开前,陈瑛把玉佩交给领兵头子张庆:“这个你拿着,以后在山里按老规矩,不许随意出来。
如果有人来寻,你知道该怎么做的·”·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属下明白·”·“保重·”·“是·”张庆行礼,和其余人一道消失在夜幕中。
“你们几个先回同归客栈,我去等陆子籍·今晚暂歇一晚,明早就启程回清阳·”·“是·”刘岭调转马头,和曾以一行人一起离开。
陈瑛则策马奔向另一个方向,去小道上等陆子籍··才行了没多远,便听见身后马蹄声·陈瑛警觉地回过头,把手按在了弓箭上,却听见刘岭的声音:“公子公子”·陈瑛勒住马头,停了下来。
“属下不放心公子,还是跟着来看看·”刘岭抱歉行礼道··“无妨·”二人一起穿进了小道··左等右等,还是不见陆子籍身影。
一种莫名的恐惧爬上了陈瑛的心头··“公子,要不我们回去吧·”·“不,再等等·他会来的·”陈瑛说道·他不愿离开。
“公子……陆将军可能已经……整个营地已经烧为一片灰烬,想逃也恐怕……”刘岭支支吾吾地说道··“不许胡说”陈瑛喝道。
刘岭不做声,安静地在一旁陪着··其实他们两个心里都清楚,这条路上是不会再出现陆子籍的身影了··“公子…”·“走吧·”陈瑛失落地说。
“公子不等了吗”·“走吧·他来不了了·”陈瑛低着头,话里带了些鼻音·他已经知道陆子籍葬身火场,不会再出现了。
“万一他等一下就出现了呢”刘岭见他失落的样子,突然不忍让他离去··“他不会回来了·什么都烧没了,这条路恐怕也断了,哪还会回得来”陈瑛是你害了他是你他的内心在吼叫。
“公子…”·“走吧·没用了·”陈瑛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感情·刘岭不禁奇怪,这究竟怎么回事·陈瑛恍恍惚惚的,听不进刘岭的问话。
二人无言,骑马缓缓走着,陈瑛目光空洞直视前方,好像下一秒他就要神魂俱散一样··“公子怎么还不回来”曾以在门口张望,焦急地等着。
大晚上的店家已经关门了,硬是被他们叫醒·还好没几个人住店,不然又得大闹一场·掌柜的本来也有些怨言,但当曾以把银票拍在他桌上的时候,就顿时改换脸色,叫小二把店里最好的包间打扫出来,好生伺候着他们休息。
此时掌柜的也正和曾以一行人一起,坐在一楼等着陈瑛和刘岭回来··“曾以,你看那是不是公子他们”在门外守着的亲兵进来说道。
曾以急忙放下水碗出门去看,夜幕中有两个若隐若现的身影正向他们靠近··“想必是他们·”曾以欣喜地进门,对掌柜的说道,“快再收拾两间房出来。”
“诶好嘞”掌柜立马忙活起来··“公子公子”刘岭见陈瑛一路上一言不发,不免有些担心。
“我们到了·”·“哦,好·”陈瑛显得心不在焉·行到门口正准备下马时,突然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落在地上。
“公子,你是不是掉了什么”刘岭在陈瑛的马后,看见东西掉了便提醒他一句,自己则下马准备牵马去栓··陈瑛听见他的话,往地上那物事看过去,借着店里透出来的光,他越看此物越觉得相熟,像是在哪见过。
这可不就是他抢去以后还给陆子籍的荷包么定睛一看,那花纹他也还记得·物是人非,旧日场景一下子涌上心头,堵得难受·他正欲下马去捡,猛然间心里一撞,背上冷汗直出,胸口憋闷得难受。
“公子”刘岭见他不对劲,便又喊着他·他听到刘岭的喊声便艰难地起身,正要开口说什么,嗓子里一股腥甜涌出,眼前天旋地转,直坠落马下,人事不省。
刘岭原本见他神色不对,便喊他几声,怕夜里撞了邪·眼见着他从马上摔下来,刘岭一惊,赶紧冲过去,一把抱起他就往客栈里冲··曾以正和掌柜的在里面等候,听见外面的马嘶鸣声,还有刘岭的喊声,紧接着见到刘岭抱着一个人冲进来,他赶紧侧身让开路,让掌柜的带刘岭进厢房里去。
同样在等候的亲兵也很焦急,曾以则安抚道:“各位先别担心了,快去歇息吧·外面有我在,大家先回去吧·”·众人听他这样说,才各自进房间休息。
曾以看着房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才松了一口气,又紧张地进了陈瑛的房内··“我知道镇上有一个医馆,主人江晚风是这一带有名的医师,要不去请他老人家过来”李掌柜紧张地说道。
从刚才曾以一行人的反应来看,这个人的身份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公子哥儿,身边随从能随手给银票的更是少见·倘若谁惹了这一行人不痛快,只怕命都保不住,更何况他们现在住在自己的客栈里。
“请掌柜的带路·”曾以抱拳行礼道··“好·”李掌柜与曾以步履匆匆地走了出去,只留陈瑛和刘岭二人··陈瑛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刘岭不敢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陈瑛就没了气息·他尚未感到疲倦,或许是紧张过度的缘故·他轻轻地给陈瑛盖上被子,坐在他身边··刘岭仔细端详着陈瑛,以一个兄长的角度。
陈瑛长成了所有人希望的样子,除了自己·他希望陈瑛可以平安健康一生,但现在看来他似乎要失望了··“刘岭大夫来了”曾以的喊声打断了刘岭的思绪。
他急匆匆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鹤发银须的老者·“这是江大夫·”曾以向刘岭介绍道··“见过江大夫·”刘岭抱拳行礼,侧身让开。
“请大夫看看我家公子·”·“那请留下一个人在这吧·”江晚风说道··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我留下·”刘岭急着接话,“曾以先回去休息吧。”
“好·”曾以和掌柜退了出去,悄悄关上了门··江晚风放下药箱,动作迟缓·实际上他在细细打量着周围的情况·刚才他正在医馆里看书,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吓着。
开门去看时,发现是同归客栈的李掌柜和一个年轻人·两人不由分说把他连拖带拽了过来,一路上紧赶慢赶的,也不说清楚出了什么事,只说救人要紧·现下他就站在这房间里,他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这么要紧。
从刚才那两个年轻人的反应看来,这个人来头不小·又是什么达官贵人么他轻蔑地笑了笑··灯光有些昏暗,他又吩咐刘岭点了一盏灯,放在床边的小桌上。
看清后,他不禁讶异起来:床上躺着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人,只是脸色过分苍白了些·他定了定神,坐在床边,正要诊脉时却看见陈瑛臂上的绑带·他突然就明白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份,还有刚才那两个人为什么总是这样毕恭毕敬,不像是有钱的纨绔公子做派。
“病人有多大年纪”江晚风一边解开绑带,一边问道··“未到而立,今年大概是二十六岁·”刘岭眯缝着眼睛,不假思索的答道。
他打量着这个老人,想他是不是什么江湖郎中,会不会伤害陈瑛··江晚风似是漫不经心地一问,把手搭在陈瑛手腕上·他探得脉象后不禁心里一惊,面上强作镇定地问道:“此前可有什么症状”·“公子刚才吐血坠马,此后便一直是这样昏睡着。”
刘岭皱着眉头说道··“老朽还想冒昧的问一句,他可有劳累过度抑或是情绪激动”·“大概都有。”
“可惜啊,可惜·”江晚风收回手,捋着胡子说道··“此话何意”·“人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过度,皆会伤身。
他脉象芤结而浮,而有这样脉象的人多半积病已久,年老体衰,靠三五剂汤药吊命罢了;但他如此年轻,实在不该如此·如果本来已经体虚气弱,又因为过怒过悲郁结于心不得发,才有急症。
此症凶险,别说老朽不才,只怕华佗在世,也难救他一命·”江晚风叹道··“你胡说什么他这么年轻,你就咒他早死你算是什么土郎中”刘岭急了,拽过江晚风的手紧紧攥着。
掌柜的和曾以赶紧冲进来拦下,众人又是解释劝说又是安抚的,刘岭看在陈瑛命悬一线的份上不情不愿地赔礼道歉,江晚风这才作罢,坐下写药方··“人生有命,老朽只能尽力一试。
待老朽开一副药,有什么事,若他能醒过来再说吧·”刘岭闻言,递过纸笔,恭敬地在一旁站着,不敢再妄言··“这副药是十灰散,我这里还有一些给上个病人配的,你先拿去煎了,分三次喂他喝下,一个时辰一次。”
他翻出一包药递给刘岭,“千万不能让他受风,要是添了别的病症,我可就帮不了他了·”·“多谢大夫·”刘岭要跪下磕头请罪,却被一把拦住。
“医者父母心,这是老朽应该做的·”江晚风扶起刘岭,“明日我再过来,好生照看公子吧·”·“是·”刘岭抱拳行礼,目送江晚风离开。
刘岭回头看了看还在昏睡的陈瑛,叹息一声,轻轻地出了门··作者有话要说:·总算是写到这一章了·为了江晚风那段话,我花了一周的时间在图书馆找中医书籍和诊脉的书…·但我是不会学医的·陈瑛的病在西医里面不知道算什么,症状是我胡诌的…为了陆子籍连命都不要了,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怎么这么惨……·第9章 再见陆子籍·窗外的光亮得刺眼。
眼前还有些模糊,呼吸都是滚烫的·环顾四周,看见正上方悬着一顶藕合色帐子,所处的这个房间不大,身侧的桌上还有一盏油灯,一个红木架子上搭着几件衣服·整个房内充斥着浓重的药香。
·没有别人·他想要坐起来,但是身上像散架一样酸疼不堪,头也沉重得很·他勉强支撑着够到了桌上的水杯,慢慢啜了一口,嗓子里烧灼的感觉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仅仅是这样一个动作也耗尽了他大部分气力,又是一阵头晕目眩袭来,他支持不住地向前倒去,杯子摔在地上··“砰”·几乎是在同一刻,房门被撞开。
“公子”曾以冲了进来,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刘岭··“公子你有没有受伤”刘岭紧张地察看他的手。
“没有……我就是想起来喝水而已……”陈瑛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曾以放了一床被子让陈瑛靠着,吩咐刘岭照顾他,自己出去找江晚风。
“什么时候了”·“中午·”·陈瑛摇摇头··“公子已经昏睡了一天多而已·”刘岭坐在他身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我们两个人之间,不需要这么拘束·”陈瑛抬眼看着他,微微笑了笑·“辛苦你了·”·“哪里的话·”刘岭看着陈瑛一脸病容,几缕发丝散乱下来,心疼不已。
他伸出手去把发丝拢到一旁,“有什么辛苦的,这么多年你也没少麻烦我·”·刘岭的抱怨引得陈瑛笑意更深,“这次我不是故意的·”·“你可真不让人省心”刘岭佯怒道。
“对不起·”陈瑛低下头去··“你还打算回去吗”·“回·要是不回,恐怕牵扯进来的就不只是我了。”
“什么时候”刘岭担忧地问··“过两天吧·”陈瑛坚定地看着他,表示自己并不是在开玩笑··刘岭沉默了一会儿,“我去拿药。”
他站起身来走了··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陈瑛叹了一口气··远在清阳的朝廷沸腾了·大臣们议论纷纷·皇帝昨夜收到千里加急传信,说陆子籍火烧连营,并且有一支鬼魅军队出手相助,琉璃仓皇而逃,但陆子籍自己却身死火中。
有人痛哭,有人偷笑,有人震惊,有人好奇·芸芸众生,各有姿态··王居逸在他们之间,冷眼旁观·陆子籍的死,他是不相信的·他不屑于像别人一样在这场- yin -谋里去扮演什么,也不需要。
朝会倒是进行得很快,主要说了一下陆子籍的死讯,顺便给他母亲封了个三品诰命··人都死了,说那些有什么用·王居逸冷笑··他经过镇国将军府的时候,看见下人们正在挂白幔,还有忙不迭接待上门吊唁的。
他停住想了想,没有进去··你们这些巴不得他早点死掉的人,现在终于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假慈悲了啊·他嗤笑着,转身离去··萧师杰在暗处看见他在门口流连了一会儿以后离开,悄悄松了一口气。
“公子,这位是江大夫·”曾以的身后跟着一个鹤发银须的灰袍老者··“见过江大夫·”陈瑛点了点头,“恕我不能下床道谢。”
“无妨·”江晚风慈祥地笑着摆摆手··二人寒暄了一阵,江晚风又再给陈瑛诊脉·刘岭端进药来,陈瑛看着他,撇了撇嘴皱着眉喝下。
江晚风和刘岭看着他的表情,心里不禁好笑··陈瑛喝过药后靠在枕上闭目养神,刘岭以为他睡着了,便没有让江晚风出去,二人直接在陈瑛身边说起话来··“江大夫……”·“不必说了,再诊十次也是一样的。”
江晚风捋着胡子,摇摇头··“当真”·“那日我便已说过,他本就难享常人之寿·现在这样,真的是吊命而已。”
陈瑛一听,心里一惊·但他不敢睁开眼,只好默默听下去··刘岭沉默了一会,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说:“公子方才说打算过两日便启程·”·“那便是神仙老子来也救不了他,何况我这个庸医”江晚风一甩袖子,背过身去。
“大夫……公子也是没有办法……个中缘由,恕我不能直言·”刘岭拉住江晚风的袖子,怕他走掉··江晚风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医者父母心,我也不会不管他。”
他看着陈瑛,又说道,“我回去配一些丸药,路上能用上·萍水相逢是缘分,本来应该永不相见才对·”·“多谢……”刘岭深深行礼。
送走了江晚风,他回身收拾药碗,却发现本应在睡觉的陈瑛靠在枕上死死地盯着他,目光空洞,把他吓了一跳··“琬祯,你,你怎么醒了”他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我都听见了·”陈瑛仍旧盯着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墨的眸子深不见底,看上去着实让人心里发毛··“他乱说的……你别瞎想……”·“哥……”陈瑛红着眼睛,蹙着眉,两行泪水滑落。
他抬起手一把擦去,移开视线·刘岭坐在陈瑛床边,摸出手帕给他擦脸··“这都是命·生死有命,这是注定的·”他说··“我输了。”
陈瑛嗓音低哑··“我陪你回去,直到禁足期过了吧·既然已经这样,那就让我再照顾你一段日子·”·陈瑛没有作答,兀自躺下闭着眼睛,泪水滑落进发鬓。
刘岭叹了口气·还是这么要强··“我处心积虑撑了这么多年,还是输给了那个人·”陈瑛把头偏向床里,没有再说话··沉默而伤感的空气挥之不去,沉闷得令人烦躁不安。
夕阳把最后一缕光芒撒向大地,然后静静滑落西山,只留下天边灿烂的最后一抹云霞·紧接着便是无尽的黑暗,像是永夜··“回去以后,刘岭跟我回府,你们照样在城外待着。”
陈瑛向曾以一行人嘱咐道·“分开两路,不要被人发现了·”·“是·”·果然是过了两天就走,陈瑛不顾病体未愈,执意要离开,刘岭拗不过,只好陪他收拾行装。
“公子,江大夫来了·”掌柜的特意上来通报··“江大夫·”陈瑛站起来行礼,江晚风也同时回礼,关上了门··“麾下这是马上启程”·“是……您怎么会……”陈瑛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虽然不知道麾下的真姓名,但是从麾下的随身侍从还有穿着打扮来看,老朽的判断没有出错·”江晚风微微笑着,眼神似乎在询问陈瑛··“先生高明。”
陈瑛笑道··“这一瓶是真珠白枇杷丸,老朽昨日特意配的,以备麾下不时之需·”江晚风把一个白瓷瓶放到刘岭手上··“多谢先生。”
陈瑛行礼道··“麾下不怕老朽毒害么”江晚风开玩笑似的说道·刘岭一听,立马神色严肃起来··“我也愿意相信,我的判断是没有错的。”
陈瑛微笑着说··“罢了罢了,老朽不与麾下打哑谜了·你我萍水相逢,我为医者,只希望从此你我不再相见·”说罢大笑着摆摆手,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一路奔波,陈瑛有些吃不消·所幸江晚风配制的丸药足够他撑到回清阳,但一路上刘岭都在提心吊胆,生怕他再出事·而曾以一行人从另一条路回城,掐算着日子,大概会比陈瑛早一天到达。
陈瑛站在城外,看着熟悉的景色·他感到胸口一阵闷痛,喘不上气来··“琬祯”刘岭关切地看着他··“无妨。
我们回去吧·”陈瑛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原路返回”·“绕路吧,将军府肯定有人看守。”
“好·”·披着微薄的天光,两人在纷纷小雪里静静地走着·经过镇国将军府时,陈瑛看着大门上悬着的白绸,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袭来,几乎要将他击倒。
他脑子里全是陆子籍的笑,和他临别前的身影,他说的话··“琬祯,我们走吧·别在这待太久了·”刘岭不忍心看他黯然神伤,催促他快走。
“嗯·”陈瑛不忍移开视线,放在胸前衣襟里的旧荷包像是一团火烧灼着他的身体·他的心里只有无穷无尽折磨不已的痛楚·陆子籍曾经跟他提过,这是他娘亲留给他媳妇的物件,而今他又把这个物件留给自己,“令书,要是你真的有这个心就好了。”
他抬头望着将军府的匾额低喃道··雪纷纷扬扬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陈瑛和刘岭的脚印··远处站立着一个身影若隐若现的人,他摇摇头,转身离去。
雪地上没有脚印··“二公子,大公子回来了·”一个侍从对床上和衣而睡的陈烨说道·陈烨“噌”地一下跳起来,抓起一件衣服就往外跑。
他刚刚才看完堆积如山的府内事务,还没睡熟便被叫了起来·推门一看,见到几个人正步履匆匆地朝这边赶来··“大哥你回来了·”陈烨行了个礼,转身看见刘岭,又抱拳道:“刘兄。”
刘岭还礼,“麻烦二公子让下人烧水,公子一路奔波已很疲惫了·”·“好·我这就去·”陈烨刚想走开,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了一句:“你们是怎么进来的”·“问的什么弱智问题。”
陈瑛白了他一眼,径自走开·陈烨把视线转回刘岭,刘岭苦笑了一下··“翻墙·”·“门外没有监视的人”陈烨惊讶道。
“所以才从别人的房顶上跳回来啊……”刘岭惊异于陈瑛的武功:病得跟蓬头鬼似的,也不妨碍他飞檐走壁,自己“注意安全”还没说完,就不见了人影,几下就跳进了院里。
“厉害厉害·”·“呵呵·”刘岭无奈地耸肩··“大哥总算回来了·”陈烨说道··陈瑛无奈地笑笑,不置可否。
他走进炭火正旺的暖和房间里,还是感觉身上发冷·他想起江晚风的话,不禁对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感到难过··“哥,”陈烨倚在门边,头歪着看他,“你什么时候回去上朝”·“你就这么想赶我走”陈瑛笑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陈瑛低头笑着,“大概再过四五天吧,禁足期一过我就必须要回去了·”·“没被发现吧”·“就算怀疑是我干的,也没有能指证我的证据,所以不能拿我怎么样。”
陈瑛耸耸肩,“倒是这几天府里没出什么事吧”·“没有·我每天都按时点灯,也派了几个人时不时出门·”陈烨摇摇头。
“那就好·”·“哥…”陈烨轻轻唤了一声··“怎么了”陈瑛看着他··“没事…”陈烨摇摇头,“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待送走了陈烨,陈瑛坐在窗边发呆·他忽而悲伤起来:自己已经命不久矣,陈烨却还没有成年,若是旁支族亲想要取代他,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自己如何放心得下·陈瑛思索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反而越发觉得身上发冷,眼前看不清东西,只好吹熄了灯,兀自躺下睡去··“公子,这是刚才收到的信。”
侍从恭敬的把一个信筒交给王居逸··他摆摆手让侍从退下,在灯下用小刀割开蜡封,把里面的信纸倒了出来··“兄已归·”上面只有几个字。
王居逸松了一口气,把信纸放在灯上引燃,放进灰盅里,看它渐渐化为灰烬··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王居逸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刚睡下不久,忽而一阵心痛袭来。
陈瑛挣扎着坐起来,觉得光亮得刺眼·他记得自己明明吹熄了灯,为什么灯还是亮着他无暇去管,掀开被子下床,跌跌撞撞地走去倒水喝··他正撑着桌沿,捂着胸口喘着,忽然余光瞥见房间一角有一个人影。
“谁”他定了定神,低声问道··无人应答··他抬起头,看见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那人神色悲戚,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令书……”他鼻子一酸,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他低下头胡乱地抹泪·一定是自己眼花了·他想··“你怎么还是这样叫人担心。”
那人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你瘦了好多·”·“思君成疾,药石无医·”陈瑛眼里泛着点点泪光··“对不起,我食言了…”陆子籍抱歉地说道。
“你食言得还少吗为什么就不能守信一次呢为什么就不能回来呢…”陈瑛听得又气又悲,他捂着胸口,愤恨地望着陆子籍,唇齿间溢出几个字:“那你为何不跑…我知道的,你肯定是去找朱颐了。”
“罪魁祸首死于我的剑下,我也算不负天下苍生·”·“可你负了我…你的心里只有苍生”陈瑛想给他一拳,却想起来他已经不是人了。
“我不敢负你半分·”陆子籍把陈瑛拥在怀里·他望着陈瑛憔悴的病容,心疼万分·“你的命是我救的,你不许这么早死·”·“混账…”陈瑛骂道。
听了这话又是几分委屈,心里闷疼得难受·他一头撞进陆子籍怀里,“令书…我不是什么忠义之人,我活到今天就是为了报仇,为了养大陈烨,我在人世仅有的一点好、一点留恋,全都给了你…你想甩了我,门都没有。”
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我这次不从门里走·”陆子籍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你要走了吗……”显然他的玩笑并没有起作用。
“我不能在人世久留了·”·“恨我吗”·“怎么会恨你,爱你都还来不及·”·“真的吗”·“千真万确,不然我魂飞魄散”·陈瑛急得要去捂他的嘴,却被抱得更紧。
“我跟着你一路回来,你这个样子着实让我心疼…”陆子籍在陈瑛耳边低吟道,“荷包里的鸳鸯扣是我娘让我给媳妇的,我想我就是死了,也要跟我媳妇拿过的东西死在一起,谁知我媳妇真的来找我了。”
陈瑛眼里噙着泪,在他怀里抬起头望着他··陆子籍仍旧笑得像个无赖·他把陈瑛的碎发拢好,“别忘了我·”·陈瑛多么希望这一刻永远静止,或者自己这副病躯就此烟消云散了也好啊,总之不要让陆子籍消失。
可忽然间陈瑛手上一松,陆子籍就不见了··灯还亮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陆子籍怀抱的温暖感觉还没散去,手上攥着的袍衫质感是那么真实,他不敢相信。
陈瑛猛地打开门,寒风呼啸着冲进来,夹杂着纷纷扬扬的雪,吹得油灯的火苗簌簌跳动着·外面一片银装素裹,什么都没有··他颤抖着手,拭去嘴角的血迹。
作者有话要说:·玻璃渣里找糖吃:)麾下是专门用来称呼将领的,所以江晚风知道陈瑛的身份(但不确切知道是谁),陈瑛也知道他知道…啊blablabla·第10章 伤逝·陈瑛原本就生着病,又吹了冷风,结果当晚便发起高烧,早上强撑着起来洗漱,饭还没吃就又栽倒在床上。
半夏和流萤在一旁伺候着,刘岭进来看见半夏端着药碗为难的样子,笑了笑:“我来吧·”·“多谢刘总卫·”半夏侧身让路,刘岭走了过去坐在陈瑛床边。
“他以前为了不喝药就装睡·”刘岭回忆起陈瑛小时候的模样,只觉得更心疼·这一番话倒是缓解了众人焦虑的情绪,半夏和流萤都掩口轻笑起来。
刘岭把陈瑛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接过药碗把药汁强灌进他嘴里·陈瑛昏昏沉沉睡着,或许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慢点儿…别呛着…”半夏轻轻提醒了一句。
黑漆一般的药汁悉数灌了进去,陈瑛根本就没有反应,像是倒进了没有生命的容器里一样·刘岭看着他,红了眼眶··“刘总卫…”·“哭什么,他还有救。”
“好·”半夏咬着下唇,欠身行礼道:“有劳刘总卫了·”·也不知灌了多少药下去,陈瑛醒转过来时看见刘岭坐在一旁打盹,便扯了扯他的袖子。
“身体不好还这么晚睡,到外面瞎跑什么”刘岭见他醒了,便扶他靠着养和,嘴上却不停地责备道··“昨天夜里已经早早睡下,后来心里难过就起来了,谁知就见着令书了……”陈瑛抬手按着胸口,又是一阵咳嗽,苍白的脸上才有了一丝血色。
“你枕边放着这个,难怪他会来·”刘岭朝他枕边的荷包扬了扬下巴·“人家常说,留恋人世的鬼魂,最喜欢去找自己生前的物件上附身。”
陈瑛望着荷包,伸手打开,把里面的物件倒了出来·果真是一个白玉鸳鸯扣·他想起陆子籍的话,望着鸳鸯扣出神,却被刘岭毫不留情揭穿:“七情六欲皆会伤身,费神看那玩意儿干嘛”·“在你眼里我就像个深闺怨妇吧”他把鸳鸯扣放回荷包里,嗤笑道。
“小陆将军想必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模样·”·“我知道……可我总归是治不好的,现在只是勉强吊着一口气罢了·”陈瑛委屈巴巴地看着刘岭,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只露出眼睛,“所以能不能不喝这苦药了”·“不能。”
“求你了,我真的喝不下去·”陈瑛从被里伸出手拽拽他的袖子··“你在安平昏睡不醒的那段时间,是最乖巧讨喜的·”刘岭摇摇头表示拒绝这个请求。
他把那人滚烫的手从衣袖上拽下来,塞回被子里·“你要是再反抗,我就叫二公子去请太医来看你·”·“怕了怕了,别让他进来·要叫他知道了,他除了担心以外没有别的用处,又何必呢”陈瑛缴械投降。
刘岭把药碗递给他,看他皱着眉头一气饮尽,满意地笑笑,给他递了一杯水··“你可不要告诉我,你现在已经很放心把一切都交给二公子·”·“能撑多久是多久吧。
到时候不放心也得放心·”陈瑛露出无奈的神情·“所以先不能让旁人知道我不好,让我把事情打点妥当了再跟他说,我走了以后才不怕陈烨被人欺负了去。”
“你这样用心良苦,对二公子是极好的,可你自己不是又费心神了么”·“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陈瑛耸耸肩。
“那皇帝那边…”·“那个老头真是会凑巧,让我因病禁足·要是我最后因病而亡,他最高兴不过了·”陈瑛嘲弄似的笑道。
“这么多年我看着你长大,你就没有叫人省心的时候·”刘岭皱眉道··“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就会数落我·”陈瑛偏过头去咳嗽了几声。
“还不许我做大哥的数落几句了你平日里可是没少打陈烨·”刘岭一挑眉,不屑道··“我是为了管教他万一我真有个什么好歹,他如何能当大任”·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你难道早就知道…”刘岭怀疑道。
“我知道什么”陈瑛装傻充愣··“没事,我走了·”刘岭摇摇头,起身要走··“大哥,”陈瑛伸手抓住他的衣带,“声音嘶哑:“替我照顾陈烨,他还年轻,以后肯定会遇到不少麻烦…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求你了。”
“我哪次没有答应你”刘岭坐在他床边,按着他的手·“你这要强好胜的- xing -子不知什么时候能改改·”刘岭无奈道。
“旧仇未报,令书这里又添一笔账…陈烨还没成亲,我好像什么也没做…我怎么去见我爹娘…”陈瑛叹道·“我紧赶慢赶谋划多年,最后还是算不过…”·“你做的太多了…别想这些,现在好好休息要紧。”
“嗯,知道了·”·刘岭给他掖好被子,起身出去,轻轻地掩上门··房里炭火正旺,刘岭方才待了一会儿头上便已冒出细密的汗珠,陈瑛盖着两床被子却依旧感觉身上寒冷。
小巧的鸭形香炉内正飘飘袅袅地冒出香烟,和药香混杂在一起·他看着烟雾,忽然感觉很好笑·他从不爱香道,除去熏衣服以外的熏香,他都不会主动去用。
从前不做现在做的事情还少么·从前怎么就没想过真的会死呢·“皇上·”何翰向皇帝行跪拜礼,“护国将军陈瑛明日便可归朝。”
“一月不见,朕甚是想念他·”皇帝捋着胡子说道·何翰低着头,他没有看见何翰眼里一闪而过的凶光··“镇国将军新丧,朝中一品大将只剩了护国将军一个。”
何翰转了转眼珠,“下臣有个不情之请·”·“说·”·“下臣想为护国将军讨赏·”·“哦为何”皇帝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详细说来。”
“此二将军皆为先朝老臣,兢兢业业,奋勇杀敌,平定叛乱,从不曾要求些什么,封功论赏也是互相谦让·如今陆将军新丧,朝中已经议论纷纷,如果不能够平定人心,他们将会是朝廷的最大祸患”何翰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
“可是朕已经封赏了陆子籍和他的家人,何必为陈瑛讨赏”皇帝不明白他的意思··“当初圣上您派遣陆将军出关之时,陈将军颇有微词;如今陆将军战死,凭着他俩的交情,陈将军未必不会有所怨恨,凭他现在手上的兵力,就是朝廷最大的威胁。”
何翰顿了顿,又磕了一个头,“为了圣上,也为了南屿,眼下安抚人心才是最重要的,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最该效忠的人·”字字掷地有声,让人不可拒绝。
“爱卿言之有理,难为你钦天监监子时时为朕分忧……有爱卿如此,朕幸甚·”皇帝看上去赞成这个提议,并且很高兴·他捋着胡子,像在思索些什么。
“那就赐他大凉国进贡的玉壶吧,你找一个好日子,让李闵送到他府上·”皇帝最后拍板,既是对何翰,也是对李闵——首席内监说道··“臣遵旨。”
二人偷偷交换了眼神,会心一笑··待出了含英宫,何翰对李闵说道:“我前些日子交代李内监的事情,内监大人没有忘吧”·“奴家已经打点好了。”
李闵讪笑道,弯着腰,拂尘搭在手臂,一副恭敬的样子··“我看腊月初三是个好日子,李内监不妨那天送去·”·“何大人说的是。”
李闵抬头看着他,眼里流露出狡诈的光··二人又说了好一会子话,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已是黄昏,落日将余晖化作天边最后一抹绚烂,然后隐去··暖阁里,侍女正捧着紫色朝服静静地跪在香炉前,另外两个年纪小的则有条不紊地准备上朝的物品。
挂在槐木架上的金鱼袋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袅袅的香烟缭绕着它··陈瑛坐在书案前低头写着什么,连陈烨走进来站了好久都没发现··“大哥·”陈烨行礼。
“我有一事相求·”·“何事”陈瑛抬起头望着陈烨,把纸压在滴砚下··“我想辞官·”·“为何”·“这样的闲职,不过是为了敷衍人罢了。
原本只是为了顶替大哥上朝,现在不需要我了,我自然可以辞官·”·“你在说什么荒唐话”陈瑛皱了皱眉,责怪道··“我不愿徒有虚名,想要像哥一样杀敌换取功名。”
陈烨目光坚定··“陈烨,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明白”陈瑛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今时不同往日——”·“哥总会成亲的,等有了孩子,我就不是继承人了,我就可以…”陈烨不以为然。
“混账”陈瑛顺手把桌上的茶盏朝他扔去,陈烨吓得连忙跪下··“你自以为有多少本事,要拿命去换这功名利禄”·“是烨鲁莽了。”
陈烨跪着,一动也不敢动··“外敌未兴,内乱已起·连自保都难求,还想保国”陈瑛冷笑道·“无故辞官这样的事情,你最好想都不要想,免得败坏了祖上的名声。”
说罢他挥了挥手,“别跪着了,给我出去·我不敢看见你·”·陈烨见大哥一脸冷若冰霜,便知此事是绝对不可商量·只恨刘岭昨日回了乡下,不然还可以帮着他说话。
他悻悻地挪出门去,不敢再看陈瑛一眼··陈瑛端坐着一言不发,手上摆弄着茶盏盖··门外守候的半夏和白芷紧张地听着里面的动静·二人似乎争吵了起来,还摔了东西。
忽然门“吱呀”一声被拉开,紧接着陈烨退了出来,似有几分怒气在脸上·白芷见状赶紧跟了过去,留下半夏在原地··陈瑛出门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她发觉他的神情很不对劲,但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半夏没敢说话,带着几个小侍女进去打扫起来··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忽然的心慌让陈瑛差点跪倒在廊上,所幸扶住了柱子没倒下去·手心一片冰凉粘腻,指尖也发麻不能动弹。
他勉强起身,却发现自己脚步虚浮,气息不稳·素日习武的安神定气之法亦不管用,眼前也昏花不清·他缓缓走在廊上,每一步都是那样沉重··这一切都被身后的半夏看在眼里,她想去扶着他,却被白芝拉住。
“姑娘可不能去…不能叫公子知道…”·半夏靠着门框,泣不成声··王居逸很高兴地看到久违的那抹紫色身影出现在武官队列之前·好久不见,他似乎消瘦许多,少了以往的挺拔英气,倒是憔悴了不少。
·可惜下了朝,王居逸也没跟陈瑛说上话,好些从前同陈瑛要好的武官们都赶上去嘘寒问暖,跟他聊天·王居逸闷闷不乐地走开,独自一人出了昭明殿。
陈瑛好不容易抽身出来,急匆匆地出了昭明殿·他想找王居逸,环顾四周,来来往往的下了朝的官员们挡住了他的视线·他随着人流走了一段路,和王居逸擦肩而过。
他看见了低头走过的王居逸,像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他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叫住他··“公子,李内监来了·”侍从垂手立在一旁,俯身说道。
陈瑛依旧按照先前的规定,三日一朝,所以这两天都在家里待着·幸好军队里的文书都转回自己手上了,也不至于无事可做··“他来做什么”陈瑛头也不抬地说道,只顾写着文书。
“不知道,还带了钦天监监子何翰还有几个小内监·”·“何翰”陈瑛沉思片刻,“迎至正堂·”·“是。”
侍从退下·陈瑛不敢怠慢这二位皇帝身边的红人,只得换上礼服迎接··“恕鄙人招待不周,让二位见笑了·”陈瑛行了个揖礼,笑着说道。
“无妨无妨·”李闵和何翰交换了个眼神,又转头对陈瑛说道,“陈将军接旨吧·”·陈瑛一惊,心想为何突然有圣旨过来若是降罪于自己,也该由刑部发文书才对呀。
难道是陈烨真的不听劝,自己跑去求圣上免官·“臣接旨·”陈瑛跪下磕头··“奉天承运……陆将军早逝,朕不胜痛心;念其护国有功,倍觉哀伤。
护国将军陈瑛,与陆子籍出身同袍,朕念其年轻有为……特赐大凉国进贡玉壶一个,钦此·”圣旨很长,大概说了皇帝为陆子籍的死感到痛心,希望陈瑛不要因此对朝廷失望,继续效忠朝廷,效忠皇帝。
这个玉壶,就是安抚一下他,希望他继续为国卖命··陈瑛跪接圣旨,过了好久才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丝绝望··他看见李旻的笑··终于有人等不及了。
“施恩义·”他唤道·那是他在府里的贴身侍从··“小的在·”如鬼魅一般来去悄无声息··“温一壶酒给我,今天让人把晚饭准备在西厢房里。”
“是·”施恩义捧着玉壶退下,陈瑛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轻蔑地笑了笑·他环顾四周,想把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牢牢记住·这自然是徒劳的。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晚些进来收拾·不要打扰我·”陈瑛最后对门口的侍女们吩咐一句,兀自关上了门··他脱去礼服,换上常穿的蓝色贴里。
贴里的襟袖上绣着暗云纹,裙摆上也有松枝缠绕的纹路·因为那个人喜欢蓝色,自己便有许多蓝色的衣服·陈瑛啊陈瑛,你怎么这么可笑·陈瑛静坐在桌前,桌上只有几碟小菜和一碗粳米粥。
他无心饮食,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回忆一股脑的涌来,让他恍惚着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啊,是了·冬月初三·马上就要过年了呢··铜刻漏静静地浮出了戌时的牌标。
时间就是这样静静流过,悄无声息··想着想着,忽然鼻子一酸·他仰起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看来自己的命还不算太贱,一滴千金的鸩酒皇帝也舍得。
他轻蔑地扬起嘴角··非要赶尽杀绝不可…有趣极了··鸩毒是世上无药可救的奇毒,一旦发作,片刻间便口不能言,虽然心神清醒,但只能在清醒中死去。
毒酒于他,则是加倍痛苦·此刻毒- xing -发作,似有一柄刀在他心内乱搅,痛苦不堪·他望向玉壶,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它狠狠地往地上一摔,碎片四处飞溅。
突然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口鼻涌出,染红了衣袍·他忽然两眼一黑,倒伏桌上,一只手无力地垂下,没了气息··外面的人只听得有摔东西的声音,但因为陈瑛的嘱托不敢进去看。
陈烨在书斋等了许久不见陈瑛,便到西厢房去寻·他看见侍女一脸惊恐的表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急着进去,却被她们拦下·陈烨拗不过,再加上昨天刚惹了陈瑛发火,不敢造次,只好在外面等。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不顾侍女的阻拦一把推开门进去,却发现陈瑛枕臂伏在桌上,地上是摔得粉碎的酒壶,还有一地的酒。
“大哥,你怎么又喝醉了”他正埋怨着陈瑛醉酒,走近一看却愣住了·尚未凝结的暗红色液体正顺着桌角流下,滴落在地上··“哥”他害怕了。
他试探着,把手搭在陈瑛背上··“哥”陈烨跪在陈瑛身边,拉住他垂下的早已冰凉的手·“哥……”·这样的哀泣自然是无济于事的。
只是惊起了园子里惨叫的乌鸦罢了··作者有话要说:·啊哈,今天是作者的生日,作者理所当然拖稿一天·养和:一种懒人靠背(捂脸·前面渲染那么多陈瑛有病,不是为了塑造一个专门用来虐身虐心的形象的·其实你们都看过了发展,所以这主要用来迷惑陈烨和王居逸;)··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第11章 噩耗·当天夜里,陈瑛去世的消息便由陈烨加急送信传进了宫里。
“皇上,皇上节哀”李闵的胖脸上努力地挤出一个悲伤的表情··“朕在一月之内,痛失两员大将这是天要亡朕啊”皇上颓然地坐在龙椅上。
偌大漱玉宫,只有皇帝和李闵二人·大殿里灯火通明,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皇帝呆坐了很久,目光直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李闵微微弯着腰,拂尘搭在臂上。
他没有再说话·当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他就跟着服侍了,皇帝只要一开始思考便不容许别人打扰,这个习惯他是知道的··皇帝挪了挪身子,换了个姿势,衣袍上的金龙纹刺绣摩擦着发出了些低哑的响声。
李闵又凑近了些··“李闵·”·“奴才在·”·“宣何翰进宫·”·“是·”·“皇上万安。”
何翰今夜在钦天监值班,得了圣谕以后便急忙赶来·此刻已经身在漱玉宫里,面见皇帝··“平身吧·”皇帝抬手示意·“今日观星,结果如何”·何翰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么突兀的问题,俯首答道:“一切如常。”
“没有任何异状”皇帝继续追问·何翰抬头瞄了他一眼,正迎上皇帝不经意流露出的凶狠目光,吓得连忙低头··“有……有,北……北方……星象……有异状……”何翰战战兢兢地答道。
其实他根本没有发现任何情况,只好信口胡诌··“刚才有人从宫外传来急报,说护国将军暴病而亡·”皇帝靠在龙椅上,用手理了理袖子。
“这……这怎么会……”何翰提高了音量,以表示自己很震惊··“你看,和星象是不是相符合”·何翰思索了一会儿,抬头看着皇帝。
他看见皇帝的表情,心下明白几分,又道:“确实如此·”·“该如何是好呢”·“恕臣直言,臣以为一个月后昭告天下,才是最合适的。”
“哦为何”·“今日大凶,出了这样的事情不利国运,尽量解决得悄无声息才好;其次是陆子籍将军新丧刚过,如果陈瑛将军的死讯被别人知道了,难免会军心动摇,甚至还会更加觊觎这个折损两员大将无人守护的都城清阳。
臣以为,拖延一时是一时·”·他一口气说完,偷偷地瞄了一眼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他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感觉到那人掩饰不住的笑意··“就照何爱卿说的做。”
皇帝最后发话·“李闵,一会儿去宣旨·”·他们似乎都在笑··王居逸掐着手指算了三天,还是没见到陈瑛出现在昭明殿·一直下去过了好久也没再见到,连陈烨也看不见。
他觉得这朝会越发没意思起来·可偏偏这个恼人的朝会上,他收到了御史台裁员的圣谕·所幸他是所有御史里面唯一一个探花出身,这次裁员没有波及到他。
他明白皇帝“醉翁之意不在酒”,说白了就是让他少管闲事··不要弹劾令还要御史台干嘛装个清正样子给谁看呢·他冷笑着想。
下了朝他便急匆匆地往陈瑛府上赶,不料被萧师杰一把拽住,险些摔倒··“何事”他急着走,不想跟萧师杰说话··“过来。”
萧师杰拽着他的胳膊,到了一个- yin -凉偏僻处··“你想去找陈瑛,对吧”萧师杰凑近他,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样。
“我……我去找谁与你何干”王居逸有些心虚··“不管你是不是去找他,我只告诉你一件事·”萧师杰抬起头环顾四周,然后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昨夜皇上召我和廖栩乔进宫,说陈瑛突然暴病身亡。”
“这不可能”王居逸一把甩开他的手··“不管你信不信,我只告诉你这一次·”萧师杰按住他的肩膀,脸凑近他说道:“你不信我,可以自己去找找看。”
“你滚开·”王居逸不想听,一把推开萧师杰,兀自走开··“如果是真的,你最好想想为什么你会不知道·”在王居逸第二次推开萧师杰之前,听到萧师杰咬牙切齿地说。
王居逸心里也没个底·他忐忑着走到了陈瑛的将军府门口,抬头望着匾额·什么都没有嘛·他不禁对萧师杰刚才过分的话感到恼怒··“王大人。”
门口的侍卫向他行礼·他们早已认识了这个将军府的常客··“陈将军在吗替我通传一声,我要见他·”·“将军告了长假,现在在家休养。
请王大人先回吧·”侍卫拱手行礼道··“长假”陈瑛到底怎么了“还是让我进去看看他吧。”
“不行·”·“他的病很严重吗为什么连太医的车轿也看不见呢”王居逸眯着眼睛,怀疑道。
“王大人请回吧·”侍卫向他行揖礼··王居逸满腹狐疑,碍于礼数不能直闯进去,正要离开时,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二公子。”
侍卫行礼·原来是刚才王居逸与他们争执时,有一个机灵的赶紧进去通报,陈烨这才出来··王居逸以为是陈瑛,满心欢喜地走上前去,定睛一看却愣住了:这个穿着厚麻衣裤,腰间盘着麻绳的年轻人有着与陈瑛相似的剑眉桃花眼,只是更稚嫩些,个子矮一些。
这宽大的孝服在他身上像是被强行套上的一样,风一吹似乎就要连人也一起吹走··“陈烨这是……”他支支吾吾地,话也说不利索。
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王大人,请进·”陈烨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身边同穿素色衣裙的侍女低头行礼··他跟着陈烨走进穿过回廊,廊上悬挂着白绸,像是紧紧扼住他喉咙一般,让他喘不过气来。
养- xing -堂也悬挂着白绸,一口棺材静静地停放在中央·那样刺目,那样令人窒息··他宁愿相信这是小狐狸的又一个计策··“本来今日不该让王大人进来的…但是兄长与大人素日交好,要是王大人来了,兄长在天之灵也会受到几分告慰的。”
陈烨低哑着嗓音说道··在天之灵…·“逸安…”·脑海里的声音挥之不去,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不久前还在跟他聊天的人,现在就躺在这口冷冰冰的棺材里,再也不会跟他讲一句话。
他接过陈烨递过来的三支檀香,恭敬地拜了三拜.·琬祯,你怎么舍得丢下幼弟,丢下我......·“王大人,”陈烨低哑的嗓音在身旁响起,“皇上有令,一个月后才可以进行告祭。
还望王大人不要将此事宣扬出去......”·“我不会的·”王居逸摆了摆手·他感到一阵眩晕,连忙向陈烨告辞·他在侍女的带领下,从偏门悄悄离开。
当他走出几步以后,身后的门缓缓关上·那扇乌漆桐木门,和门上有些斑驳痕迹的虎衔铜环,无声地控诉些什么··残存的史料里记载,元和三年十月二十二日,镇国将军陆子籍与琉璃交战数日后与敌同归于尽,以身殉国,年二十七。
元和三年十一月初三,护国将军陈瑛暴病身亡,年二十五··停灵、哭丧、昭告天下……像是早已安排好的一样顺利·除了必要的礼节- xing -哀悼,只有与陈瑛交好的武官们来了好几次。
从下葬那天起,陈瑛就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王居逸没有来过·他不想去这样的场合,假惺惺地哭·他的心里乱七八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不屑于和那些人一起在灵前哭泣,他知道以陈瑛的个- xing -,最烦别人哭哭啼啼的。
今天他没有带任何随从,陈烨因为要回乡守孝三个月也没有跟来·萧师杰……更不可能来··陈瑛安葬在远眺镇南关的清阳城外武义山上,没有修墓,只是个矮坟和青石碑而已。
跟他上来的还有厨子特意备下的食盒,和给陈瑛祭拜的一壶酒··三杯浊酒,浇- shi -了黄土··他也不怕身上脏,就这样坐下,拿出食盒放在碑前。
碑上的红漆似乎还未干透·他死死地盯着碑上陈瑛的名讳·那个战功赫赫,足以标榜万世的功臣,此刻就静静地躺在黄土之下··“琬祯,我来看你了。”
他边打开食盒边说道·当看到食盒里东西的时候,他愣住了·他的眼前模糊起来,心里揪着难受,控制不住地流泪·像是失去了心爱玩具很久以后,才反应过来永远都不会再得到下一个的小孩。
原来是几个冒着热气的兔子馒头,静静地卧在食盒里··馒头还在冒着热气·人却不在了··“你是不是骗我……”他的眼前又模糊了,“你才二十五岁啊……”他用手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陈瑛坟前,而是在赶考的路上·几个混混从树林里窜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他一个文弱书生正准备交出所有盘缠的时候,远处传来马蹄声,一个英姿飒爽的青年横枪马上,几下就把那些混混制服了。
“在下陈瑛,大同军校尉·”·“在下王居逸,穷酸书生·”一番话引得二人开怀大笑·这是八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当时陈瑛被夺情召回进京应试,同年二人得朝廷征召,同朝为官,再续前缘。
一直到以后,他们都是很好的朋友··有一年陈瑛率军平定边乱,在战场上受了重伤·那场仗打了快半年,赢得很艰难,回来时只剩下不到五分之一的人·此后陈瑛一直在府上休养,王居逸常去看他。
有阵亡将士的亲属跑到府外闹事,他挺身而出,硬是把几百个人说得哑口无言铩羽而归,回来以后在陈瑛面前洋洋得意地炫耀,每回都被拧鼻子,气得他直跳脚··“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连个吃馒头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了……”他自言自语道,像是在回答一个问题。
至于接收回答的人,已经不在了,这句话就这样轻飘飘地散在风中·他颓唐地倚靠着墓碑,冰冷的酒滑入咽喉,混着泪水,早已不知是什么滋味··“你知道吗,皇上下旨要御史台裁员了……”他敲敲墓碑,好像在叫陈瑛来听。
“我从来不敢相信……我以为我做好自己的本分事情就足够了…我从做御史那天起,一直以为真的是要我监察朝廷…我现在才知道,御史也有管不了的人,管不了的事…”他一抹脸,委屈地说,“还有那个钦天监,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一次又一次干预朝政…可是现在御史台的弹劾令就是废纸一张…谁都敢横着走了,你说这是个什么世道”他沉默了一会,坐直身子,“你说我辞官退隐好不好”·只有松涛声阵阵散在风中。
“你不说话,我就当做你支持我了·”过了好久,他努力扯出一个微笑·“不打扰你了,免得你又嫌弃我话多·”他自嘲道。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跺了跺脚,腿麻的感觉才缓和些·他瞥了一眼食盒,“馒头留给你了,我说话算话·”他潇洒地摆摆手,大步下山。
夕阳无意间倾洒了些余晖在他身上,身后只有无尽的连绵青山与孤独的青石碑默默注视着他,无言相送··他说想退隐,绝对不是说着玩玩而已·但他的心里也没有一个确切的决定。
真的要放弃寒窗苦读金榜题名换回的官职吗虽说不做官,以前下海玩商业时积攒下惊人的产业,还有陈瑛的遗产,也足够他活好几辈子的了,但真的甘心吗甘心放弃自己的追求和抱负吗退隐以后,真的“曷不委心任去留”么·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公子,萧大人来了。”
侍从的通传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知道了·”萧师杰怎么这时候过来他起身出门去迎他,看见天色已深··二人行礼罢,并肩进了书斋。
萧师杰一撩衣袍坐下,王居逸掩了门,亲自给他倒茶··“怎么这时候想起过来”王居逸也不看他,全然没了在外人面前表现出的下级对上级该有的样子,反而是冷着脸对他。
“有急事要找你说,早上下了朝来找你,他们说你出去了·”萧师杰捧着茶碗,眼睛却一直望着王居逸·王居逸一直低着头直到坐下,没有回应。
“说吧·”王居逸知道他看出来自己眼睛肿着,低头玩弄腰佩的流苏··“我觉得现在是时候把我们的计划提上日程了·”萧师杰眼中难掩喜色。
“计划”王居逸有些摸不着头脑··“你忘了我向皇上上表,镇国将军和护国将军的位子先虚悬着,可以由原来的都尉代理军务,皇上同意了。
这样一来,只要想办法拿到将印,清阳便在我的掌控内·到时候这三万大军来一出逼宫…”·“好了·”王居逸不想再听下去·他觉得萧师杰怎么这么冷血,只想着自己篡权谋位的事。
“你就是特意来找我说这些的吗”·这下轮到萧师杰摸不着头脑了·“这件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可从来没有瞒着你。”
“萧师杰·”王居逸眼神空洞地望着他·“我累了·这种事情,你还是另找一个好搭档吧·”·“逸安…这可是个好机会,能让这个朝廷天翻地覆。
我们等了这么多年,准备了这么多年,你难道要临阵脱逃么”萧师杰伸手拉住王居逸的袖子··“只有你在准备,我不过是旁观而已。”
“逸安你不是不甘心就这样混混度日碌碌无为吗你不是一直渴望着施展你的才华实现你的抱负吗你不是希望有朝一日得见太平盛世海晏河清吗你忘掉了吗”·“我没忘”他甩开萧师杰的手。
“但是我真的累了·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现在的我和废物有什么不同”·“逸安,逃避是没有用的·你不是不知道,现在的情形是如果不去争,就只有死。
我一步步走到今天,怎么能就这样功亏一篑呢你难道甘心连一个小小的钦天监都能压在你的头上么”·“望贤,我需要冷静一下。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做了错误的决定·”他眯起眼睛,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萧师杰·“我们没必要争论下去·”·“随你·”萧师杰赌气似的撇撇嘴。
“我走了·”还没出门,他又转过头来说道,“我会等你的答复,希望你做一个清醒的决定·”又恢复了命令式的口吻··王居逸打发侍从送萧师杰,自己坐在房里发呆。
他感觉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一样难受·萧师杰这么等不及吗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出手了吗为什么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好像是特意来嘲讽他一样。
他的眼里为什么只有皇位皇帝还不至于到“民不得不反”的地步,事情万一败露便是粉身碎骨死路一条·为什么还要冒死去做·他抓起茶杯,狠狠地往地上一砸。
碎片飞了起来,散得到处都是··作者有话要说:·古代坟和墓是不一样的,对陈瑛这样的官职和世家公子来说,用坟其实是皇帝对他的羞辱·这里是皇帝对当年没有赶尽杀绝的懊悔心思的体现,只能用这样的- yin -招来收拾世家。
山河篇·第12章 就当萧师杰的番外吧·王居逸第二天便告了假·皇帝巴不得他不回来,爽快的准了假·他待在家里无事可做,但是也不想回去·他对那深深的宫禁产生了一种抵触的情绪,连在里面的所有人,包括萧师杰,也被他隔绝在外。
一想起来,就觉得恶心··萧师杰上朝没见到王居逸,听说他告假在家,不禁紧张起来,怕他出了什么事·他换下朝服,紧赶慢赶地去了王居逸府上··结果当然是被拦在外面。
“告诉萧大人,我不舒服,不方便见人·”王居逸头也不抬地说道,提笔写下一个臂窠大字··萧师杰一听更紧张了,抓住侍从连珠炮似的盘问了一刻钟。
侍从表示从来没发现萧大人这么能说·他实在是回答不上来这些问题,只好一咬牙,硬着头皮回去找王居逸··“怎么了”王居逸看着小侍从快要哭出来的神情,无奈地摇摇头,放下笔走过去,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他很烦对不对”侍从点点头。
“那也得麻烦你把他拦住·”侍从委屈地抬眼看着微笑的王居逸,心里有十万个不情愿,也得听公子的话··请问现在辞职来得及吗侍从内心想。
“知道了·你叫他回去·”王居逸微笑着看着第十二个进来通传的侍女,笑得脸都要僵了··“公子那可是当朝丞相公子”侍女跪在他面前磕头。
你们明明是被他说得没法了才来找我的吧·王居逸嗤笑··“我去见他,行了吧·”王居逸撂下一句话,抬脚就走·侍女激动得都要哭出来了,却又听他说:“你们连个人都拦不住,扣三个月月钱。”
那也比被说死好·侍女暗想··“萧大人不累么”萧师杰闻声抬头·“你就放过我的下人吧,你说死他们谁来伺候我”王居逸出现在门口,见了萧师杰也没有行礼,而是背着手,倨傲临下。
“原来你没事啊,居然在家躲懒·”萧师杰无名火起,以同样的姿态对着他··“有事·我得了一种见到你就会生气的病·”王居逸耸耸肩。
萧师杰三步并两步地跑上台阶,吓得王居逸退后了几步··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你该庆幸我家大门不是对着大街,不然你这个样子真是叫人笑话,连我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王居逸往后躲了躲,嘲讽道··“你果然在生气·”萧师杰一脸“我什么都看出来了”的神情,往他身边凑近了些,低声说道:“我究竟说错了什么昨晚你要对我这样无礼”·“呵呵。”
“你是为了陈瑛生我的气吧恨我为什么要打他兵权的主意”萧师杰不知抽了哪根筋,想故意激他,一时嘴快把话题引到昨晚上去。
王居逸闻言,转过脸来看他,脸上有种说不清的奇怪神情·他看见萧师杰一副“尽在我掌握之中”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又听他提起陈瑛,更是恼怒,一把推开他,“请你出去。”
“逸安,你会后悔的·”萧师杰冷笑道·又是那副恼人的神情·王居逸心里更添一份委屈·“望贤,我不想恨你。”
他背过身去,“送客·”·萧师杰真想扇自己俩耳光,怎么这会子对着他又多嘴了呢他恨自己逞一时口舌之快,戳了人家痛处。
现在好了,彻底把人家给惹毛了··“告辞·”·“不送·”从门缝里飘出来一句话··萧师杰摇摇头,悻悻地走了。
“公子,萧大人走了·这里风大,您回屋里吧·”侍女在他身侧低头行礼道,“您在这已经站了好久,可别受凉了·”·“哦。”
王居逸听她这样说,才感觉身上衣物单薄,吹着冷风凉得透透的··“公子既然这样不舍,何苦刚才说那样的重话,况且那还是当朝丞相……”侍女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
“呵,当朝丞相”他轻蔑地咧开嘴角,想着刚才那人的样子·自己说的话大概可以算是大逆不道了吧也不知怎么了,好像就吃准萧师杰不会生气一样,步步紧逼得寸进尺,这样看来说重话惹人的反而是他吧·“我才没有不舍他。”
王居逸白了她一眼,“少嚼舌根·”·那是谁在门口痴站半个时辰害大家一起吹穿堂风的呢侍女暗自吐槽··这几个晚上,王居逸一直梦见同一个人。
还梦见那人与好友赛马,斗篷在风里飒飒地响,马蹄踏碎了如玉的溪流,自己小心翼翼地骑着矮马,跟在他身后,跟得慢了还换来几句从远处传来的嘲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梦见这些旧日场景。
或许在自己心里,故人永远都是这样英姿飒爽充满活力的样子·好一个“玉面狐狸”·他搞不清究竟是谁起的外号这使他想起陈瑛每次谈起多少女子为他倾心时的自恋表情,都不禁好笑。
他绝对不肯相信陈瑛的死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确实像陈瑛说的那样,从陆子籍出征那天开始,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就是一条死路.不管想不想走,也不可避免地踏上.·这个已经消失的人,就像他心上一块永远都不会好的伤,稍微触碰一下便会疼痛难忍,痛得连自己都不敢去面对,更不会允许别人去提起。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想要出去逛逛,他怕再待下去一分钟自己都会疯掉··“公子要买什么我跑腿就是了,公子事务繁忙,不必亲自去。”
萧安如是说·萧安是萧师杰的贴身侍从,向来为他做跑腿的活计,只是今日萧师杰执意要自己出门,让他不禁好奇·萧师杰可是个只要不上朝不批公文就一定不出门的人,今天怎么会想要出门买东西呢·“不用跟着我了,你只消把我买的东西送到王居逸府上去。”
萧师杰摆摆手,披上大氅就要出门··“诶这……”萧安刚开口,那人就一溜烟地跑没影了·“奇怪。”
萧师杰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不知道买啥好·他思索着王居逸会喜欢什么,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一阵香味飘过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市食街萧师杰笑笑,走了过去。
糖丝钱、蜜麻酥、炒团、甘露饼、玉屑糕、栗黄、花糕、栗糕、豆糕、水晶脍、荔枝膏、枣糕……还有一堆小玩意儿,什么竹丝香盒、编的竹篮子、嵌云母片的砚台,都被萧师杰搜刮了去。
他后悔为啥没带萧安来··店家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热情,毕竟丞相大人亲自来买东西还是第一次,而且出手大方,所有人巴不得好好供着这个东道儿,还派了跑堂的小二给他拎着东西,殷勤得很。
也不知道逛了多久,总之是小二实在拿不了了,才启程回府·萧安怕这个路痴大人走丢,不放心出门找,结果看见了萧师杰潇洒的身影和后面跟着的一摞不明物体。
萧安愣了·小二一脸“兄弟走好我就送到这”的同情神色,友好地看了看萧安,行礼离开··“公子……我真的要……送这些吗”萧安吞吞吐吐地,渴望得到自家公子的怜悯。
“是啊·”萧师杰笑着,喝了一口茶·“一定要快·”·有钱了不起啊·萧安露出疲惫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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