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悲 by 贺兰宁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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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悲 by 贺兰宁晖(2)
·啥王居逸愣了·刚刚侍从来报,萧师杰府上派人送彩礼,不,送礼来了,把门口都堆满了·他怔愣了好一会儿,出门去看时,萧安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堆东西。
真败家·王居逸瞥了一眼那些物件,“把吃的送我房里,剩下的收进我那个木箱子里·”·大人您是不是高估了您的箱子容量侍女露出疲惫的微笑。
好吃是好吃,但是不代表萧师杰就可以轻易用这些好吃的换自己出山不可能他还是没搭理萧师杰,可把萧师杰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这可苦了萧安。
他按照吩咐把东西送到以后就走,哪想着再问问王大人喜不喜欢再说了,万一王大人嫌烦,干脆以后不让他去了,看公子怎么收场谁知道却换来一顿数落,把他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公子,您一股脑儿的送了这么多,王大人就是心比天大,也容不下喜欢这么多呀·”萧安委屈地挠挠头,站在萧师杰身侧··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有道理。”
萧师杰忽然眼睛一亮,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你可真行·”·啊萧安一脸蒙圈··“又是什么,怎么老花钱买东西”王居逸嘟哝着,不耐烦地扔下书,出门去见萧府派来的侍从。
“大人,求大人收下,看在小的有段时间伺候大人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请大人为了小的收下吧”萧安跪在他面前,都快哭了·天知道他经历了什么那天萧师杰灵光一闪,不知闪断了哪根神经,突发奇想要跟厨子学做馒头,差点没把厨子吓得自尽。
萧师杰,一个从小养尊处优长大更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不合规矩进厨房就算了,还要亲自做馒头厨子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无奈萧师杰执意强求,只好一步步教起。
从和面开始,萧师杰就遇到了各种麻烦,在毁掉两件衣服三个碗之后,馒头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了·而萧安作为试吃员,曾表示这个馒头让人三天都不想吃饭。
萧师杰不以为然,自信还能做出更好吃的,让人五天都不想吃饭的馒头来·于是自信的他让萧安把第三次的成品送去王居逸府上··公子你是不是对我的话有什么误解萧安露出无奈的神色,只好接了这个差事。
“不为难你了,我收下就是·”王居逸心想有什么能比得上陈瑛府上的馒头呢他将信将疑,但却满怀期待,又看萧安一脸受气的委屈样子,给了一吊酒钱才打发他走。
馒头的热气还未散去,虽然没有陈瑛府上做出来的香气浓郁,但看上去不错·他满怀期待地轻轻啃了一口,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想他终于知道萧安为什么三天都不想吃饭了。
“怎么样”萧师杰一脸喜色看着萧安··“收下了,看上去挺高兴·”萧安有气无力地说··“那就好,那就好。”
萧师杰松了一口气··公子你不要高兴太早·萧安心里暗想··萧师杰我跟你没完·王居逸看着变冷的硬馒头,在心里给萧师杰记上一笔。
我记仇了·作者有话要说:·先写点轻松的吧,下周回来写几个新人物··啊啊啊啊啊我的作业真的没写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暴躁暴躁·第13章 陈烨要成亲·王居逸把玩着萧师杰送来的香合,听着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这是大逆不道的·他对自己说·但欲望在他的心里疯狂生长··不可以·不可以·他抱住头,像在逃避什么·不可以··“什么他不是回乡给他哥守孝去了吗”王居逸诧异地瞪大双眼。
他下了朝听见这个消息,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谁知道·”这个在御史台里与他交好的同事耸了耸肩,没有说下去··陈烨回来了为了成亲他第一反应是萧师杰知不知道。
“我知道·虽然是前天下的赐婚圣旨,但是陈烨昨天就奉旨赶回来了·”萧师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被强迫着回答的一样,再没有多说。
“陈瑛还尸骨未寒,他弟弟就要奉旨成婚皇帝这番夺情,不是羞辱他们吗”王居逸咬牙切齿地说,愤怒得快要尖声喊出来了,怕人听见只能压低声音。
他不禁感到一阵委屈,鼻子发酸··“皇上羞辱他们干什么……好了别哭了……”萧师杰扶住王居逸的肩膀,“广陵侯突然上书请旨赐婚,皇帝看在他们是广陵国君子孙的份上也就答应了,婚期还没定,陈烨就是回来领旨而已。”
他凑近王居逸的耳边,戏谑道:“怎么,原来你也有为人打抱不平的时候你不是什么事情都作壁上观的么”·王居逸愣了。
片刻后他低头微微笑着,轻轻拨开萧师杰的手,“望贤,你我相识这么多年,我是什么人,你难道还不懂得吗”·“那你为什么就不能为了我……”·“为什么呢。”
王居逸没有回答,把视线移向别处,苦笑着摇摇头,“为什么呢·”·他转身离去,把萧师杰留在身后·那一刻世界仿佛都与他无关,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不想理,浑浑噩噩地走出宫门。
我是个胆小鬼·我对没有把握的事情感到害怕,我害怕我对你的喜欢还不够应对变化无常的未来,仅此而已··陈烨的婚期定在二月十二,是个好日子。
皇帝任礼部尚书柳渊为司礼官,负责六礼的执行·由于离婚期只剩两个多月,广陵又在南屿的西北边,必须得紧赶慢赶地开始准备·王居逸手上还有陈瑛交托给他的田产、祖产,拜托他在陈烨结婚前好好经营。
因为送到女家的彩礼也要从这些遗产里面出,这段时间王居逸也没闲着,列出一份清单逐项采买,比平日更忙·萧师杰总是看见他急匆匆地来去,心疼他忙得顾不上吃饭,做了许多馒头悄悄送到他府上。
“望贤,你太费心了,以后就不用给我送饭了·”王居逸一脸无奈地看着萧师杰,拍拍他的肩膀··萧师杰低着头,没有答话·“你最近一直在忙着陈烨婚礼的事情,都顾不上吃饭……”·“我能照顾我自己,你比我更忙。”
王居逸不敢看他丧气的模样··“逸安……”·还想说什么王居逸冷笑··“我虽然是一国丞相,但是从小就没做过这些……笨手笨脚的……可我真的只想对你好……我希望我能给你最喜欢最需要的……”·王居逸惊诧地看着他,竟然说的不是预想中一起实现理想这样的话。
倒是见他眼圈微红,不由得愧疚起来·他拉着萧师杰的手,看见他手上有几处烫伤,更加心疼·他犹豫再三,还是收回了快要到嘴边准备狠狠刺伤那人的话。
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真拿你没办法·”·萧师杰沉默了好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我们从头来过好不好”·王居逸没有回答。
“我不会再让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情,你不愿意那就由我一个人来做,就算是背上骂名也是我一个人的,和逸安你无关·”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费力地挤出一句话。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不想看你为了这件事痛苦挣扎……我不能让你为了我放弃你自己原有的追求和生活·”·“逸安,我只愿你跟我同享盛世太平,其余的,交给我就好了。”
王居逸刚想接话,却被拦住··“逸安,我相信你也有初心·你在御史台绝对不是混吃等死的庸俗之辈,我一定会让你堂堂正正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不用受制于任何人,不用低声下气看人脸色,不用为了办事四处奔波通融……”萧师杰越说越激动,把王居逸给吓着了。
他警惕地环顾四方,见别人都在远处走着,似乎没发现溜号的两人躲在宫墙的- yin -影下,便有几分安心·他转过头看着萧师杰,叹了口气,道,“你有几分把握,去享盛世太平”·“不多不少,七分刚好。”
“你还是这么嘴贫·”王居逸打趣道,心里却暗暗震惊了一把·难道这萧师杰密谋多年真的有七分把握眼前的这个男人看似深情万分,还有多少事是自己不知道的呢·“逸安……”·“我可等不了那么久。”
“这样吗……”萧师杰垂头丧气起来,“那我不打扰你了……”说罢转身就要走··“我可等不到盛世太平那天再出山,不如从现在开始,让我把监察御史的职责好好行使一番”萧师杰闻声回头,看见王居逸抱着胳膊,戏谑地笑着。
“什么意思”·“当然是监察丞相啊·”王居逸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大跨步地走在前面··“你……原谅我了”·“没有。”
王居逸转过头做了个鬼脸·萧师杰松了口气,紧跟在他身后··萧师杰,哪有什么初心不初心的·王居逸嗤笑了一下·还不是那个老道理。
——与猪共事,不如与虎谋皮··要说那广陵侯真是善解人意,知道京城和广陵来去不便,特意回到京城,在裕园——先帝所赐住宅里行六礼,省了柳渊不少事。
陈烨时不时回京和王居逸一道商量着准备婚礼的事,萧师杰有时也过来瞎凑热闹,往往会被王居逸毫不客气地轰出门外··现在临近春节,那些金银首饰和瓷器摆件都贵了不少,算下来几乎是平日采买的两倍有多,这让王居逸十分心疼。
白花花的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关键是还不能俭省,都是必须花的钱··没事没事,都是陈瑛的钱,我不心疼,一点都不··“琬祯啊,下次去看你就少烧一点钱了啊,有什么缺的少的跟你弟弟要,都怪他结婚,花了好多好多钱。”
每次订货时,王居逸都会在心里默念这么一句,瘪着嘴满不情愿地掏出银票··“这些事你吩咐下人去做不就好了何苦自己跑一趟。”
萧师杰给王居逸倒了杯茶,坐下来给他揉腿··“下人们不聪明,万一被骗了钱去可怎么办再说了,琬祯生前十分疼爱陈烨,临终前还说要我替他经营祖产以便日后交给陈烨,于情于理,我都不能不亲自去做这些事。”
“苦了你了·”萧师杰叹了口气··“望贤,我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得了吧你什么时候不大胆了”萧师杰没放在心上。
“你是不是不想听我说话了”王居逸把腿从萧师杰膝上抽下来,坐直身子正色道··“没有没有,哪敢啊·您请您请。”
萧师杰忙不迭赔礼道歉··“我打算倒腾倒腾黄金·”王居逸神神秘秘地凑在萧师杰耳边说道··“怎么突然这样想”·“以后你就知道了,我现在还没有详细的打算,但是我预感到这波不亏。”
王居逸眼含笑意··“都随你·”萧师杰笑着看王居逸,不舍得移开视线··夜里王居逸翻了翻陈瑛留给他的盒子,里面装了三千两银票和十五间商铺的地契,还有乡下田产的地契。
他关上盒子准备收进柜里时,突然听见里面传出诡异的响声·几张纸怎么会有响声呢·他奇疑地检查盒子,看看是不是哪里坏掉了·突然,他发现了盒身有一处像是不同的木材嵌进去的痕迹,正思索着如何打开,手不小心按到了盒身上的机关,那个奇怪的夹层便弹了出来。
当看清里面装着的东西的时候,王居逸激动得要跳起来·他定了定神,拿起那枚印章在灯下端详,“护国将军之印”几个线条流畅不失威严庄重的篆体字映入眼帘,上面的朱砂似乎还没干透。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王居逸今天终于亲身体会到了这句话··他小心翼翼地把印藏进书柜的暗格里,确保它是安全的以后,又不放心,吩咐侍女以后全部不许进书斋打扫,违令者扣一年例钱。
折腾了许久以后他终于安心下来,守着这个秘密沉入梦乡··婚礼筹备紧锣密鼓地进行,他们也没忘了还有春节这回事·王居逸因为想倒腾黄金,也因为到了例行去田庄收钱的日子,趁着休沐日赶紧动身出城,回到在城外的田庄。
还没进门,一个伙计便急匆匆地赶上来对他说道,“有一个自称是公子熟人的年轻公子昨天来了,公子不在,今天他又过来想要找公子,小的们让他在偏房喝茶歇着,您看看这……”·“我的熟人呵,不知是哪个来找关系的‘熟人’呢”他嗤笑着说道,“来人何在我去会会我这‘熟人好友’。”
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小的给您带路·”伙计带着他走到了偏房,那是田庄里用来待客的西厢房,里面装扮很普通,只是为了一时之用,王居逸就没再装饰上多用心。
一张普通的鹤足红木桌在进门几步远的地方,再往里是一个榆木立架,架子的旁边只有一张架子床,上面挡了一个嵌云母片嫦娥奔月的枕屏··“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王居逸向背对着门口的那人行礼道··“无妨·”那人笑道,转身过来对他行礼·这人面容年轻,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光景;眉如墨画,鬓若刀裁;眼神清澈,眉目间含少年伶俐,唇红齿白,一笑似有无边温情。
他发髻上戴着一个蝙蝠纹玉扣,垂着珍珠坠脚,身上穿着淡青碎锦直裰,经纬间有万字纹样,足蹬一双黑绒布靴,潇洒利落,又不失贵公子气概·此人面相很是相熟,只是王居逸实在想不起这人是谁了。
那人笑了笑,像是看穿了他的窘态··“义兄,别来无恙”·作者有话要说:·话说为什么我越写越押韵了…·新人物出场了哟~·下一章将会是很喜庆的一章呢呵呵呵呵~·第14章 婚礼·“义兄当真不认得我了”那人眼中含笑,“贵人多忘事。”
义兄什么时候多出个义弟来王居逸诧异地打量着面前的青年··“恕在下失礼,敢问公子姓名”·青年笑了笑,郑重地作揖行礼道:“在下扶风王田荫,义兄叫我佑堂便是。”
一听“王田荫”三字,王居逸才恍然大悟过来·原来这是他两年前在扶风做生意时给了他不少帮助的朋友,二人又同姓,一合计便拜了把子·说来也有两年多不见了,怎知在这里见到,实在是莫大缘分。
“要是我不过来,岂不是见不到你怎么不到家里去”王居逸拉着他的手,“在这里真是亏待你了,这两日可有什么事情没有我带你寻个好去处喝酒如何来了连封书信也没有,真是与我生分了。”
语气里带着嗔怪,听得王田荫低头不好意思地笑笑··“倒是没什么事,过来也只是为了看看朋友,你也知道的,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要不是朋友生意的事拜托我,我早就去府上拜访,可惜耽搁了。”
二人并肩挽着手,一同跨出门去··田庄里早就有人准备下了,王居逸吩咐了几句便和王田荫坐着马车往城里去了··“京城好生繁华·”王田荫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窥视着。
“那你可要常来·”王居逸笑道,“这两年你一直在扶风么”·“没有,我游山玩水,一路去了凤阳、富清,又在山里头待了一段时间,最后去武义住了几个月,才又回了扶风。”
“真羡慕你,可以到处游山玩水·”王居逸着实羡慕了一把··“人各有志,家父希望我和义兄一样做个京官…”王田荫的眼神暗淡了下去,不过很快又闪亮起来:“不过我赚了好多钱,想怎么花怎么花,家父就是有通天大法也管不着我”眉眼弯弯,笑起来真干净。
王居逸看得愣了·有多久没笑的这么开心了呢他心下暗忖,移开了目光··“小姐,老爷喊你去呢·”侍女润玉在珠帘外轻呼道。
“跟大人说我就去·”·“是·”润玉低着头退下··一只白瓷般的手轻柔地拨开帘帐,从里面款款步出一个鹅黄衫绿裙子的女子来。
“一会子由奴婢带小姐去凝晖堂,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吗”润珠放下帘子,垂手站在一旁··“不必了·”那女子看上去大约十五六岁,刚及笄的光景。
只见她挽着垂云髻,发上插着一支点翠金凤珠钗,略施粉黛,一弯柳叶眉含情脉脉,一双杏眼暗送秋波·体态匀称,自有一股风流·她穿着鹅黄半臂小衣,水绿色百褶裙,腰间系着墨绿宫绦,挂着一只鸳鸯扣,垂着蓝色穗子。
一双玉足着青缎子绣花鞋,可谓步步生莲··这便是陈烨的未婚妻,正三品广陵县主胡霁云,小字晴川,年方二八··“给大人请安·”胡霁云乖巧地磕了一个头。
“来,过来坐着说话·”胡墨言满眼慈爱地望着女儿,把她拉到身边来··“明日礼部尚书会过来行纳征礼,想想也快了,五礼行毕,也该要行亲迎礼…以后你就是陈家的人了…”胡墨言怜惜地看着女儿。
“怪大人吗”·“不怪您·”胡霁云低头答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是皇帝赐婚,有什么可怪的呢”·“你嫁过去了不会过苦日子,陈家二公子与你年纪相仿,你二人做个伴也好。”
“大人和哥哥为我思虑周全,我还有什么怨言呢请大人放心·”·“那就好·”·父女俩又闲话几句,胡霁云才回到木兰阁。
“小姐,”润玉端着一个小巧的银盆,“听闻陈家大公子便是已故护国大将军,想必二公子也不会差吧·”·“哪里的话…”胡霁云用绢帕擦了擦手,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越是幼子,便越会得到父母照顾疼爱,往往是不成器的;长子背负宗主之任,即便父母再疼爱,也不能毁了家族的前程。”
“小姐说的是,润珠受教了·”·“再不下去,我拧你的嘴·”胡霁云掩面而笑.·只剩了她自个儿坐在厢房里,托着腮,望着窗外的梅花出神.·“来一坛酒,两碟牛肉。”
“好嘞”·酒馆里人声嘈杂,谈天论地,喝酒划拳,热闹得很··“喝酒要在这样的地方,去了包间里头安安静静的反而没有意思。”
王居逸笑道··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义兄常来么”·“以前常来,现在没有陪我喝酒的人,就不来了·”王居逸忽然变得落寞起来。
“酒肆里是热闹得很,我倒是很少来这样的地方·和义兄一样,没有喝酒的人啊·”王田荫笑得温柔··“那今天我们俩可要一醉方休”·“好。”
 ·另一桌的萧师杰看见王居逸和一个眉目清秀的年轻人坐在一桌喝酒,正想起身去找他们,却被朋友按住:“望贤,做什么这么急着走来来来坐下嘛”·“没什么。”
萧师杰微笑着说,“喝酒吧·”·一场饭局下来,朋友对他说的什么他全然不记得,只记得那人与青年谈笑甚欢,勾肩搭背,喝醉了甚至还…还挂在人家身上太可恶了怎么少了一个陈瑛又来一个小白脸太可恶了他气不打一处来,扔下几枚银子匆匆辞别朋友,跟了上去。
他勉强压抑住了自己的怒火,咬牙切齿地想以后怎么收拾这个朝三暮四的家伙··十年前,他被人强行套上一件宽大的孝衣,推进了祠堂·聒噪的嚎哭声让他不知所措。
他牵着大哥的衣角,害怕无助··十年后他再次披上孝衣,跪在祠堂··两次亲自送走亲人,人们都说他是灾星,嘲笑他,咒骂他,远离他··失去父母的时候还有大哥护着他,现在连大哥都以那样凄惨的死状在自己面前离开。
从此再也没有人站在他前面护着他了··这就是长大了吗……·陈烨的彩礼在一大早就送了过来,浩浩荡荡的人流抬着箱子盒子,上面系着红绸带,引来不少人驻足围观。
孩子们被着场景惊呆了,妇人们指指点点,有夸她好福气的,也有埋怨自己男人不争气的,十分逗趣·侯府门口的司仪官大声地唱名,这场与他无关的婚礼不知怎么也使他的脸上带着喜气。
“蜀锦三十匹…红绸十匹…黄金三百两…木座钟一架…凤冠一顶…珠钗十对…”·“小姐你听,陈家真是有钱,对小姐的礼真真的够了。”
润珠一边给她盘发一边说道··“羡慕吗”·“哪有不羡慕的,不知多少人夸小姐福气好呢”·“有什么好羡慕的…虽说是七品翊麾校尉但好歹是护国将军胞弟、陈家宗主,这是叫我知道,一个侯府县主没有什么可怕的,人家有权有势照样压我。”
“小姐别这样想…”·“我也只能如此…亡了国的公主,怎样都是耻辱的·”胡霁云静静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平和地说道。
润珠不答话,缓缓地梳着瀑布一般的青丝·她灵巧的手把头发挽出一个环髻,在上面插上一只淡雅的玉钗··“好了·”·胡霁云看着镜中还是少女打扮的自己,忽而有些难过。
掐着日子数,婚礼马上就到了·一大早,从侯府到陈家私宅颐园的路上都用红绸装点,早早的就有人洒水扫地·好奇的人们早就等不及要看这场世家婚礼,在道旁翘首以盼。
“小姐,今天是好日子,上马车的时候不要哭·”穿着黑白斧纹曲裾的润珠说道··“不会的·”胡霁云淡然地答道·这场婚礼仿佛主角不是她一样,她看上去既不伤心也不高兴,神色漠然。
“小姐…小姐就舍得老爷和大公子吗”·“不舍得…但我不舍得,他们却舍得…”她的眉间似有隐隐不忿,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一会儿马车就要来了,小姐准备着吧·”·胡霁云轻轻地点点头··润珠拿来一个金线刺绣连心双喜图案的团扇,放在她手上·她头戴累丝金凤,凤口衔着五颗东珠,又穿着一件大红金线万字对襟帔,缎面宝蓝金祥云纹斓裙,襟合处挂着“金七件”,雍容华贵,光彩照人。
在陪嫁侍女润玉润珠的陪伴下,她跨出了绣房的门槛,心里忽然像缺了一块一样,有点难受·她赶紧用团扇挡住脸,在众人簇拥下走向凝晖堂··凝晖堂站满了人,她在侍女搀扶下向老泪纵横的父亲行礼,劝慰了几句便要跟着站在不远处的未来夫君陈烨一起,坐马车回陈家。
她从绣扇后努力地观察陈烨,想看清他的样子·陈烨虽然有些清瘦,但个子挺高,宽肩窄腰,和他哥哥一样都继承了父亲的剑眉和母亲的桃花眼,但眉目间还很稚嫩。
他穿着玄色虎纹直裾,腰挂蝙蝠纹玉佩,系着五色丝绦,真叫个玉树临风··颐园里早有一大群宾客在等,礼部尚书柳渊、丞相萧师杰和廖栩乔、御史大夫王居逸,几个将军、校尉、还有家族亲戚等,把院子都坐满了。
陈烨逐个敬酒,恨不能□□;胡霁云则在房里静坐等着陈烨··萧师杰本不打算来,为了看王居逸于是就带着一脸懵的廖栩乔出现在这里,却把人们给吓了一跳,人们争相朝他敬酒,差点忽略了婚礼的主角就站在一旁。
“失陪,失陪……”萧师杰好不容易脱身,急着找王居逸·他不停地在人群中穿梭寻找,还是没看见··王居逸却看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佑堂”·“义兄也在啊·”王田荫微笑着向他行礼··不远处的柳渊注意到了这个唇红齿白笑得可爱的青年,正准备去搭话,却被王居逸占了先。
“原来他们认识…”柳渊落寞的神情引起了一直在观察二人行动的萧师杰的注意·他刚看见王居逸又在跟那个小白脸说话,气不打一处来··“柳非浅…”·“啊萧大人”柳渊被人冷不丁一叫,回头看见是萧师杰,急忙行礼。
“你想认识那个年轻人”·“诶…”柳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萧大人此话何意”·“我有办法。
跟我过来·”不由柳渊说话,萧师杰一把拉住他就走··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王大人原来在这啊”萧师杰提高音量,- yin -阳怪气地说。
他瞪了一眼王居逸,又看向王田荫:“这位是哪个贵客,王大人介绍一下”·王居逸白了他一眼:“这是扶风王田荫,我的义弟·”说罢转向王田荫:“这是左丞相萧师杰,萧大人。”
“原来是义弟啊”萧师杰又莫名其妙提高了音量··“萧大人好·”王田荫笑着行礼。
天呐他笑起来好可爱柳渊眼里都是星星··“这位是礼部尚书柳渊,认识一下·”萧师杰指着柳渊说道··“柳大人。”
“诶,不用…不是…诶…”柳渊开心得语无伦次··“你俩慢聊,我和王大人有事说·”萧师杰狠狠瞪着王居逸,紧紧钳着他的手腕,把王居逸气得踩他的脚。
萧师杰吃痛,拉起王居逸就走,不由他挣扎解释,把他拖走了··“真有意思,他们要说什么呢”王田荫含笑看着二人的背影··萧大人好样的柳渊暗暗点了个赞。
这边厢,人们见萧师杰走了,便都去围攻廖栩乔·廖栩乔不胜酒力,趴在桌上求饶·场面十分热闹··这好像是我的婚礼吧·陈烨在心里默默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唐代好像是管父亲叫大人来着,书面用语会写作父亲,但是称呼的话还是会写成“大人”,此处不是对官员的称呼··她跟陈瑛没有什么啦就是我脑子抽了瞎写的:)·第15章 猜疑·陈烨在外间洗漱过后,步履摇晃地走进内房。
两支大红喜烛“哔哔剥剥”地燃烧着,跳动的火光映着百子纱帐,一双大红的绣花鞋端正地放在踏凳上·这一切好像一场幻梦·陈烨凝视了一会儿,轻蔑地扯开嘴角,缓步靠近那顶旖旎多姿的床帐。
“睡了吗”他把脸凑近帐子··“还没·”话音刚落,从帐子里伸出一双白嫩的手拨开帐帘,腕上的金钏儿在袖下若隐若现。
“夫君辛苦了·”胡霁云仍穿着大红内袍,端正地跪坐在榻上,发上的璎珞还没取下··“那你早点歇息···我去外头睡。”
“夫君是嫌弃妾样貌丑陋么”胡霁云问道··“没有···夫人花容月貌,烨心里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夫人…”陈烨冷笑着。
“夫君不愿与妾同衾,也请保留妾的颜面,不然叫旁人知道了广陵县主的夫君新婚之夜落荒而逃,还以为这县主如孟光,还没有“梁鸿接了孟光案”呢”话音刚落,她自知失言。
方才把话一吐为快,无意间说了句唱词,真是不该··陈烨听到这话,酒醒了几分·他眯着眼,审视着妻子··“烨没有这个意思·那么为了夫人着想,烨还是不去外头了。
夫人早些休息·”·“夫君也是·”她身子微微前倾,俯首道·“我们可以慢慢来·”·“夫人说的是·”陈烨微微一笑,把胡霁云看得怔了。
陈烨抱了一床被子铺在地上,在外间洗漱完兀自躺下睡了,背对着她··胡霁云叹了口气,没有拉上帐帘,兀自取下璎珞放在枕边,盖着锦被睡了··“你怎么回事在我朋友面前叫我好丢脸”·“朋友”萧师杰挑眉,“你喝醉了就可以随便趴在你朋友身上啊”·王居逸一愣,心想什么时候的事情。
萧师杰见他愣神,更气不打一处来,“你不记得了御史台记- xing -最好的王御史怎么会不记得”·王居逸觉得脸上发烧,想必现在红得像猴屁股一样。
他思索着是不是那天跟王田荫喝酒的事被他撞见了·这下完了·他嗫嚅道:“似乎是有…但你相信我不是随便的人”·“不是”·“他是我义弟我怎么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王居逸扬起脸,气鼓鼓地对着他。
“义弟……呵…那我让你再想清楚一点,我是你的谁·”一边说着一边横抱起王居逸进房··“你不许碰我”王居逸从床上跳起来,跳出几尺远。
“谁让你先乱碰别人…”萧师杰终究是力气大,王居逸只得乖乖束手就擒··“你喝醉了你不清醒”·“我就是不清醒”萧师杰胡乱扯开蹀躞带,玉佩鱼袋香囊散落在地上。
“不行…你真的醉了…下次…下次…”王居逸勉强挣脱开,但仍是被死死按着··“下次这次先清你一条账,下一次的再算…”萧师杰撑着身体俯视着他,从里衣摸出一个绢本,“里面的账多着呢,我要你一辈子都还不清…”·什么鬼玩意。
真的记账啊……王居逸欲哭无泪··“轻点儿轻点儿,我害怕…”·“明天休沐,没事的……”·“望贤…”·萧师杰随手扯下帐幔,一室春光都被关在了帐中。
只有一盏灯还在静静地燃着·外面风声大作,室内却是一片暖意··“萧师杰你混蛋…”·“知道就好·”·第二天一早,胡霁云醒来时陈烨早已不在房里。
润珠进来伺候她洗漱梳头·嫁作□□以后,全部头发都要挽起来·现下发上插了几支对钗、一支金发扣,更有主妇风范··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小姐没有休息好么”润珠偷笑道。
“嗯·”·“要多扑些粉才行,怎么神色如此憔悴”润珠话里有话,正打算拿她开玩笑,却发现她无动于衷,像有心事一样。
“小姐怎么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他们家呢……”·还未等润珠答话,胡霁云又落下泪来:“我自知不可能嫁他,谁知道我还是进了他们家的门…”·“小姐…斯人已逝,小姐不要再难过了…小姐也要记得嫁进陈家是为了什么,切莫为了私情,误了大事”润珠摸出手帕给她抹泪,重新化了一次妆,听见外面侍女催促才扶着胡霁云出门。
陈烨在余庆堂等她,他穿着青色礼服,负手而立,背对着门··“公子,夫人到了·”流萤行礼道··陈烨转过身,微笑着看她·“走吧。”
他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的手上,随他出了门··“夫人慢些·”陈烨扶着她的腰,待她坐上马车以后自己才一步跨上车内,坐在她身边。
“夫人在想什么”陈烨偏过头看她··“在想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胡霁云微微笑着,眼睛弯弯的·“在想妾会有个什么样的家。”
“今天去宗祠,就是为了在列祖列宗、父母族人面前,宣告夫人成为主母,以后得享宗祠祭祀,不论是谁都不能改变的·”陈烨握住她的手,“夫人放心了吗”·“夫君太看轻妾了,妾怎么只会看中这样的家族地位”胡霁云坐直身子,“妾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是我错怪夫人了,夫人竟然只是为了寻得真心才嫁入陈家的·”陈烨表面上微笑着,手却渐渐松开··“昨天不是才说了,我们可以慢慢来么”胡霁云主动伸出手去,把陈烨抽离的手按住。
“夫君会知道妾的好处的·”·“希望如此·”陈烨转过头去,不再看她,但也没有抽出手来,索- xing -就这样坐着··一路上二人都没再说话,只有车轮碾过地面沙石的声音。
突然一阵颠簸,胡霁云没有坐稳,向前倾去·陈烨像看戏一样袖手旁观,没有拉住她··“没事吧·”·“无事·”胡霁云有些恼怒。
她转念一想,两个陌生人一夜之间成了夫妻,不仅如此,还要共同生活几十年,现在就要求人家百般温柔呵护,或许太过分了,又转了语调:“夫君不必担心·”·“嗯。”
听不出丝毫感情··陈家宗祠经过好几次翻修,柱子上都加刻了翻修人的姓名和官职·不仅正房,其他分支也有武举出身或者是州官县官,这个家族犹如枝繁叶茂的大树。
现在陈烨这个七品翊麾校尉成为了家族的宗主,想必很多人不服;这时娶妻,还是等级悬殊的三品广陵县主,真不知他是好运还是霉运··宗祠早就有人在等,陈烨的婚姻在他们看来是一件奇异的事:堂堂三品广陵县主,竟然下嫁给一个从七品武官,真不知广陵郡王是怎么想的,自己家大业大还要让女儿下嫁。
“夫君…”·“夫人不必理会他们,祖上战功赫赫,勋爵加身,他们只会在一旁议论,殊不知自己才是败坏家族的人·”陈烨牵着她的手,与她并肩而行。
“我知道·”·“夫人冰雪聪明,想必知道南屿律法有关承袭勋爵的事宜,不然也不会甘心吧·”·“妾是闺阁女子,不懂得这些。
只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人叫我嫁谁,我就要嫁谁·”胡霁云偏过头去看他··“但愿夫人今天说的话都是真心的·”陈烨没有回应她的目光。
第一代护国公陈定庵的牌位放在架上,香烟袅袅地缭绕·梁上悬着一块“功护山河”的先皇御赐匾额,落了许多灰尘·两边分列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要一个个过去行三跪九叩大礼,数九寒冬里胡霁云竟也出了不少汗。
陈烨父母的牌位在左边一列,边上有一个新的牌位,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跪拜到它的时候,陈烨牵着她的手,没有站起来,而是跪着向陈瑛介绍妻子,分享自己成婚的喜悦。
胡霁云看着牌位,鼻子一酸,泪水差点涌出来·她没听见陈烨说的什么,只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泪水·陈烨像是没发现她的失态一般,把她扶起来,牵着她出门。
繁复冗长的礼节终于过去,刚刚发生的什么她都没有印象,只记得人们的嘈杂庆贺,还有祠堂内的那一瞬间··“夫人不舒服吗很快就结束了。”
陈烨看着她,安慰道··“只是想起以前在家的日子,觉得很不舍得·”·“明日回门,一会儿回去就置办些礼物给大人吧,他会开心的。”
“谢谢你·”·陈烨没有接话,望向窗外··“小姐今日差点失态,要叫公子知道可怎么好”润珠心疼地说。
“润珠,他真的只与我相敬如宾……这日子可怎么过下去…他与我只有猜疑,这哪里是夫妻,说是敌人还差不多……”胡霁云坐在镜前卸妆,委屈道。
“小姐莫忘了自己的身份”润珠正色道,随即又温柔起来:“老爷怕小姐意气用事,让奴婢时时提点,大公子也吩咐过,小姐可千万要沉住气”·“又是哥哥我一个女儿家,就是被他们利用来利用去的,要我嫁我就嫁,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胡霁云赌气地把梳子一扔,伏案哭起来。
“小姐…小姐别难过了…是奴婢多嘴,奴婢该打”润珠跪在一旁,低声安慰道,“小姐,只许哭这一次,以后再不许提这些了,好不好”·胡霁云没有理她,伏在桌上哭得肩膀颤抖。
“小姐…小不忍则乱大谋…”·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公子不去看看吗夫人一直在哭呢·”画屏在陈烨身侧,皱着眉责怪道。
“由她去吧,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换你你也哭·”·“二公子这是什么话”画屏涨红了脸··“好了,好姊姊,我会去的。”
“别太冷落夫人了,她也是可怜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陈烨冷笑道··画屏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暗自叹息。
“萧师杰我恨你·”·“哦恨我作甚”萧师杰轻轻地吻着身侧闭着眼不安分的人··“萧师杰最坏当朝丞相欺压御史”·“这样不乖哦。”
深深一吻,封住有千万句话的双唇·“御史大人原来是这样的人,和朝堂上还真是不一样啊……”·“比喝醉了还丢人……”王居逸捂住脸。
“好好睡吧·”萧师杰唇角勾起一抹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作者有话要说:·我说我开轮椅,是不是很讲信用·完了我实验报告还没写,竟然一直在改文。
今年全国卷理科数学真**难(微笑·第16章 金钱至上·“我恨你”王居逸不顾身上酸痛,爬起来殴打萧师杰·他本以为和萧师杰斗嘴吵架一场也就过了,谁知竟是被吃干抹净,这波亏大发了。
“你已经不止恨我一次了,是谁昨晚说不到天亮不算完的”萧师杰坐在床边,笑吟吟地看着他··“我那是…那是…”·“嗯”·“啊你不要再说了”王居逸拉过被子蒙住头。
他觉得自己疯了怎么就…就跟萧师杰…而且还是下的那个·“诶,你以后少吃点,我抱来抱去的累死了·”萧师杰戏谑地看着他笑了起来。
他不过是打趣几句,其实王居逸一点都不胖,清瘦得很,他还心疼人家吃得少呢··王居逸果然羞红了脸,恨恨不平地瞪着萧师杰,“你滚出去·”·“这是我家,我滚到哪去”·“……”从床上扔下来一个枕头。
“行了,你好好躺着休息吧,别折腾了·”萧师杰握住他的手,“不然怎么赚钱养家”·“我养家我还指望你养我呢。”
王居逸撇撇嘴,一脸委屈··“我指条明路给你,如何”·“呸,少说那酸话·”·“不听算了……”·“别”王居逸挣扎着坐起来,衣襟扯开来,露出几抹青紫的暧昧痕迹。
他拉了拉衣服,身子往前凑,“是什么”·“你要是能像爱钱一样爱我就好了…”话音刚落,他见王居逸面有愠色,连忙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前几年的盐政新规”·“我老早就想插手了,可是没有人脉连盐纲都进不去。”
王居逸垂头丧气的样子被萧师杰看在眼里,他搭着王居逸的肩膀说道:“进盐纲有多难呢不过是随手加上个名字的事情罢了·”说罢凑近王居逸耳边:“右相廖栩乔,你可别忘了他。
今年的巡盐令要下来了,就是他管·”·“我和他又不熟,没有人引荐就这样找他,岂不突兀”·“厚德庄的幕后庄主,还有不熟的人”萧师杰笑了笑,“我就告诉你这么多。”
王居逸一听这话,神情严肃了起来·“我今天就去见他·”·“你要不要这么着急…”·“不是我着急,而是百姓着急。
你难道忘了十方馆开馆就在每个月十六么”·“与十方馆何干”·“十方馆里的贤良们,早就看不惯这条新政了,他们商议着开馆后召集六十人,联名上书,准备入宫陈情。”
他看着萧师杰惊诧的神情,奇疑道:“你不知道么”·“十方馆的事情我听说了,但是入宫陈情这事如果连你都知道了,那说明就是真的了。”
萧师杰神情严肃,郑重地说:“皇上早与我论及此事,他说想听听民间的意见·不出意外的话,这次陈情御史台不会袖手旁观,多半又是你们出去和他们唇枪舌剑战上一番。”
“皇帝真愿意听吗”·“你要是插手了盐政,就会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了·”萧师杰的微笑里带了一层神秘,王居逸是何等聪明的人,马上心领神会,微笑道:“那我还必须得会会这个廖右相呢。”
“不许喝酒·”萧师杰一秒变了脸色··“知道啦……”·陈烨成婚后第三天,和胡霁云一起回了一趟娘家·他吩咐侍从买了些京城的文玩给岳丈,还带了一副上好的马具给内兄,礼物上做得确实体面。
“夫君费心了·”胡霁云看着这些礼物,对陈烨微笑道··“总不能叫夫人丢脸吧·”陈烨轻轻勾起唇角回应道,眼睛却没在看胡霁云。
“别误了时辰,快走吧·”出门的那一刻,他牵起胡霁云的手,“既然是做戏,那就做全套·”·胡霁云只有苦笑··“王大人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么”廖栩乔放下茶盏,慵懒地靠在圈椅上。
“右相大人不觉得这笔交易很划算么”·“划算”廖栩乔饶有兴味地望着他,“这可是犯法的·我不会帮你。”
他轻蔑地扬起嘴角,“我不是谁都帮的·”·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这样啊……”王居逸坐直身子,廖栩乔以为他要走,正准备喊“送客”的时候,却听他悠悠地开口道:“那么,厚德庄的忙,右相大人会帮么”·“什么厚德庄…我不知道王大人所言何意…”廖栩乔一惊,说话时眼睛往其他地方瞟了几下。
王居逸见状暗自窃喜,复又开口道:“南屿律例,三品以上官员不得在钱庄存私财,右相不会不知道吧”·“你违反律例开钱庄,难道不自知么”廖栩乔有些恼怒,坐直了身体。
“彼此彼此·”王居逸笑着,啜了一口茶··过了好一会,廖栩乔才无奈吐出一句话:“你想怎么办”像个败将。
“监盐律例里,入了盐纲的商人才能买盐引·”王居逸没想到廖栩乔这么快投降,于是赶紧提条件,“这是其一·其二,”他顿了顿,“一盐引五百钱,是市面上的价,现在我要二百钱,不过分吧”·“我凭什么给你这么低价”廖栩乔嘴上这么说,但心里也在暗暗思索。
“想赚钱的人多了去了,可世上的钱就这么一点,只有聪明人才会投机赚钱,而普通人只能靠劳力赚点微不足道的钱粮·”王居逸凑近了些,“哪怕仅仅是三百盐引,不出三个月价格就能翻几倍,到时你我分账,岂不美哉”·“你有凭证吗”·“现在写一个,签字画押,谁都跑不掉。”
王居逸吐了吐舌头,笑得纯良无害··“真不愧是萧师杰看上的人·”廖栩乔苦笑了下,“我算是栽你手里了·”·王居逸一听,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他顾不得脸红,赶紧低头写字据··“下个月初三,民间有六十位贤良将要入宫陈情·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廖栩乔在一旁插嘴道··“我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
王居逸把纸递给他,廖栩乔接过去盖了私印,又还给他··“下个月初一,新的巡盐令就下来了·到时我派人跟你去领盐引就是了·”·“多谢右相大人关照。”
王居逸行礼道,“下官告辞·”·廖栩乔闭眼撑着头,摆摆手让他走··今天诸事不宜吧……他心里暗想·这厚德庄庄主好生厉害,深藏不露。
但在经商这一点,他还是佩服的··唉……·王居逸乐颠颠地从丞相府出来,坐上萧师杰的马车··“如何”萧师杰拿手炉给他焐手。
“还有我办不成的事吗”王居逸一脸得意··“看你那小样…”萧师杰捏了一把那人冻得发红的脸·“睡了一天,早上起来还嚷着疼呢,怎么这会子这么精神”·“你闭嘴”王居逸耍赖似的撞进萧师杰怀里,“不许再提”他又想起刚才廖栩乔的话,更觉得脸上发烧,索- xing -靠着那人不再起来。
·“真拿你没法·”萧师杰无奈地笑笑,拉过狐裘裹住怀里的人··马车摇摇晃晃,王居逸很快又睡着了·等再醒来时,已经在萧师杰的私宅里了。
“醒了”睁眼就看见萧师杰·“起来吃饭吧·”·王居逸一骨碌爬起来,四处张望:“饭呢”·“在这里啊。”
萧师杰指指自己,笑着说道··“萧师杰我恨你”·据说某个丞相大人今天在走廊上睡了一宿呢··作者有话要说:·我…没脸见王大人了…争取再更吧,我真的好困…明明是王大人剥削百姓不许百姓睡觉强迫百姓更文·嘿嘿嘿想看评论(不许骂我·第17章 省亲·成婚几日,胡霁云渐渐对这个家熟悉起来。
陈家虽比不得王侯贵族的气派,但好歹是个公侯世家,规矩森严,全府上下井然有序,可以看得出前家主治家的手段·侍女侍从倒不算多,但每天早上都有人来请安接着,伺候她梳洗;早餐有人接应着按着时间送上来,用完餐以后就得到上房去查账,这是一个新主母应当做的事。
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再加上画屏流萤两个总管丫鬟在一旁帮忙,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出尽洋相··话说陈烨和胡霁云婚后回门,仍去了当初迎亲的那所私宅里·胡墨言想等女儿回门以后再回广陵,所以一直在京城住着。
陈烨夫妻二人从南门进府,胡墨言早早就在仁德堂等着·他看着小两口亲昵携手而入,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原本还担心二人因为这场政治联姻而感情不合,现在看来似乎没有这样的问题。
“侯爷·”陈烨先行了正式的礼仪,随后是家礼··“不必这么客气,岳丈就是岳丈,不要见外·”胡墨言笑吟吟地抬手虚扶一下,陈烨扶着胡霁云站了起来。
“这些文玩我很喜欢,以前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费心了·”胡墨言端着茶盏笑道··“哥哥不在么”胡霁云插嘴道,陈烨看了她一眼。
“昨儿才来了信,说送了一份大礼给你,不知什么时候才收得到·”胡墨言满眼怜爱地看着女儿,捋着胡子说道··“内兄做生意想必很忙,可惜这次不能相见。”
陈烨接话道··“总有机会的,景云不喜欢做官,十四岁那年就云游四方去了,我也管不住他,二十好几了也没结婚…”胡墨言摇摇头,“还有我这个女儿,和先妻极为相像,就是娇生惯养久了,难免有些坏脾气,你多担待着些。”
“大人…”胡霁云羞得低下了头··“夫人贤良淑德,烨心甚喜,定当与夫人白头偕老,举案齐眉·”陈烨看了眼胡霁云,转头对岳丈说道。
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胡霁云正望着门外走神,忽然看见了一个不寻常的身影停留了一会儿后一闪而过·她突然明白了些什么,心里思索着··“妾要去里间更衣,夫君先陪着大人。”
胡霁云起身行礼道··“去吧·”胡墨言微笑··胡霁云款款退出仁德堂,走到廊上,方才那个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小姐。”
文竹行礼道·她是侯府的密探,武艺高强,平日里只是普通的丫鬟身份··“文竹真的是你”胡霁云把她拉进书斋,关上门。
“你不是在广陵吗”·“侯爷叫我跟来的·”文竹平静地说道·“大公子传来消息,他准备的暗军已经隐藏在山林里了,叫小姐紧密盯防着京城的动静。”
“又是这些,哥哥就不关心关心我好不好么”胡霁云失望地撇撇嘴··“我就知道·”文竹从袖中摸出一个信封,“小姐要记得看完以后做什么。”
“好啦,我知道·”胡霁云开心地一把抓过信,在桌前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她脸颊泛红起来··“哥哥又编排我·”她把信纸放在火上烤,字迹很快就褪得一干二净。
“这不是编排,小姐能给陈家的除了暗军,不是只有这个了吗”·“我和他根本就没感情,见了面也像不认识,怎么会…”胡霁云没有说下去。
“小姐不用着急·”文竹挽着她的胳膊,“谁知道呢”·“好了……”·“小姐快回去吧,公子该着急了。”
文竹拍拍她的手··胡霁云点点头,和文竹耳语几句,才转身离开·回到仁德堂时,胡墨言和陈烨聊得正欢·胡墨言越看越喜欢陈烨,长得好看不说,谈吐也大方得体,不愧是世家出身。
要是再有他哥哥一半的战功…不过现在这样也很好…·“云儿,我过两天就回去了,你和明韬在京城好好过日子吧,别忘了”他笑吟吟地嘱咐道,特意加重了后三个字。
“是·”胡霁云低头浅笑··“那么,我们就告辞了·”陈烨拉着胡霁云的手,向胡墨言行礼··“谢谢你,让大人开心。”
在马车上,胡霁云对陈烨说道··“没什么·”陈烨面无表情地答道··胡霁云叹了口气,靠在车厢上·两人又是这样一言不发地,在摇晃的车上干坐着,直到回颐园,也没说过一句话。
“夫人早些休息·”陈烨丢下冷冰冰的一句话,转身去了西暖阁里睡觉·胡霁云在房里思索着早上哥哥的那封信,深深地叹了口气,和衣躺下。
这样的难眠夜,恐怕只是开始吧··作者有话要说:·周一还重感冒说不出话来,周末睡五个小时连更六千字…真的太浪…·第18章 决战昭明殿之盐政廷辩·二月十六日,十方馆准时开馆。
来自四面八方的士子贤良们聚集一堂,开始对盐政律例发起新一轮进攻··按照约好的时间,从中选出的六十人将在三月初三日进宫陈情·御史台早就收到消息,于是他们选派了王居逸为首的十余人,代表朝廷应对他们。
“比上阵杀敌还苦·”王居逸垂头丧气地说道··“好好准备,今晚就不劳累你了·”萧师杰弹了弹他的额头··“那是不是我明天赢了他们,你就奖励我”王居逸抬头期待地望着他。
“好啊·”·“我先记下来·”王居逸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拿着笔写道:“元和六年三月初四…萧师杰答应奖励王居逸…嗯……十次吧……”·“你这是要榨干我啊……”萧师杰欲哭无泪。
“省得你有空想女人·”王居逸从本子里摸出几张揉皱的纸,“改天我去见一下令堂,告诉她老人家萧师杰名花有主,不用相亲了·”·“你什么时候拿到的”萧师杰伸手去抢。
“还抢”王居逸恼了,“我就是吃了它们也不会给你”·“好好好,不抢不抢·”萧师杰放下手。
“滚”·“好好好,马上滚马上滚·”萧师杰一边哄着他,一边起身出门··我怎么又被人从自己家里赶出来了。
萧师杰百思不得其解··陈情如期开始,皇帝端坐朝堂之上,左右相分列两旁,六部主要官员还有御史台的十个人在右侧站着,六十个贤良则在大殿的左侧列队··三呼“万岁”之后,廷辩正式开始了。
等了好久不见有人说话,这时一个贤良走了出来,主张废止盐政律例,理由是不需要盐政来增加国防经费·在场的贤良们纷纷表示赞同,一时间左侧的人们喧闹起来。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南屿地大物博不需要去别国掠夺,我们洁身自好,何必担心他国侵扰”贤良说道··御史们默不作声,王居逸简直懒得搭理这样无聊的言论,等别人去接话。
果不其然御史宋恪斐站了出来,反驳道:“正是因为南屿地大物博,水源丰厚木材良多,盛产金银铜铁等金属,粮食富足,这些都是边疆的大宛、北凉所稀缺的,他们怎么会不对南屿虎视眈眈呢”·“区区小国有何可惧倒是不知御史大人是否听过夫差灭国因为夫差发动战争国力损耗过大,内政崩溃才导致的灭国。
只要我们不发动战争,为什么要担心别人来扰”·“简直岂有此理边境小国尚未开化,怎能跟南屿比呢”宋恪斐怒道。
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所以要行君子之道,建立仁德维护正义,感化他们,用道德使他们畏惧正义,不战而使人臣服·”·“动员军队,整顿国防,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宋恪斐努力压抑自己的怒火··“哪里会有什么战火连天,无非是你们这些人打着国防的名号,强征劳役敛财罢了”又一名贤良站了出来。
六部官员不知如何接话,两个丞相又不能开口说话,御史们也都在沉默·形势似乎倒向贤良一边,他们正欣喜着,出来了一个人继续说道:“动员军队去万里外的边疆守卫,让千万个家庭忍受生离死别之苦,这就是各位想要的吗”·“不守卫边疆,万一被外敌进犯,用什么来挡”宋恪斐已经不想再和这样迂腐的文人吵下去了。
“刚才有贤良说过了,只要我们用仁德…”·“用你个头啊”王居逸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了,这样毫无营养的辩论他实在不想再听下去了。
贤良显然惊住了,他看向皇帝和丞相,希望王居逸会因刚才的话被处置·皇帝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切,并没有什么打算·贤良只得硬着头皮对付王居逸··“方才足下说不会有外敌进犯,要行君子之道,那么请足下解释解释为什么陆子籍将军和五千横海军会折戟镇南关”·“这…”·“大敌当前,还是琉璃最精锐的骁骑军,这时候也用仁德感化吗”·“就算这样,那也不能说明一定要有人守在边关。”
贤良还想继续挣扎··“不治理国家的人自然屁都不懂,没有盐政哪来的经费没有经费哪来的国防没有边疆国防,要是琉璃每次来犯都要派一名将领带着大军长途跋涉,快马加鞭赶到,血战以后放火烧山,南屿迟早就完了。”
“‘谁无兄弟如足如手·谁无妻子如宾如友·’士兵们难道就不是孩子吗君子为人设身处地着想,若能做到文王武王一般的境界,何愁无人能战”·“你这样讲道理是讲不通的,镇南关距离京城仅仅快马三日,若是今日他们来犯,你根本就不能站在这理直气壮地说话”王居逸挽起袖子,站在宋恪斐旁边。
“好了,把这放一放·”一位年长的贤良走了出来,“今天我们来陈情,就是为了让朝廷再考虑考虑盐政税收的问题·刚才提到君子,也不无道理。
古时候国家拓宽疆土,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我们现在领土比古代大得多,却还要花钱巩固国防拓宽面积,简直是超出限度”·“边疆强而有力,国内才会安定和平。”
宋恪斐平静地解释道··“国内的土地还不够耕作吗君子不发动没用的战争,不占领多余的土地·可现在呢南屿放弃了靠近大宛的纯阳县,却在更远的地方建立据点,开辟出国道路,建立外交,花费比守一个纯阳县还大,难道不是得不偿失吗”·“拥有管仲那样大智慧的人,永远不会做一个任由别人呼来喝去的小官。
你们自己贫穷就喜欢骂有钱人不对,爱说大话自己却做不到,穷困潦倒叫做独善其身,连基本的礼仪都维持不了却要- cao -心国家大事”王居逸忿忿不平道。
放弃纯阳县是萧师杰和廖栩乔的意思,为了护着萧师杰他肯定不能容忍这样的怀疑··“追求仁德的人不会有财富,追求财富的人不会有仁德·真正的圣人,是不会靠着权力去追求财富的”·“就是,”贤良们附和道。
“君子靠修养德行完成原则,绝不会用原则换取财富”·一席话说得廖萧王三人心里发毛,但王居逸却不怕,宋恪斐正要还击却被他拦住了:“真理挂在天上,物资则在地下,聪明人用真理掌握物资左右逢源,蠢人才会处处匮乏。
如果你们能想到办法,让国内外安定和平、外族归顺,全国的税赋都能禁止,何况一个小小的盐政王居逸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话是说得漂亮,实际上一点用处也没有。”
贤良正欲开口,萧师杰见情况不对,马上在皇帝身侧耳语几句··“众爱卿辛苦了”皇帝打断了他们··王宋二人转过身来,站在原来的位置。
旁边一众看戏的官员和御史也都站好了··“今日众爱卿畅所欲言,寡人喜不自胜,受益良多·”皇帝笑道·“盐政律例一事,朕还要和丞相商议再行调整,各位贤良进尽忠言,着实有功;每人赏金二两;两位御史恪尽职守,每人赏金五两。
钦此·”·“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齐跪·廖栩乔和萧师杰暗暗松了一口气,倒是两个御史还觉得不痛快··“所以呢皇帝打算如何”王居逸窝在萧师杰怀里问道。
“都赏你五两黄金了,你说还要怎样”萧师杰刮了刮他的鼻子··“好没意思,那群贤良愚蠢迂腐得要命”王居逸瘪着嘴,用头狠狠地撞了一下萧师杰的胸口。
“我要奖励”·“不是有赏金了吗”萧师杰装傻充愣·“先吃饭·”·“五两太少,我要二十次”·“…别吧……”·“萧师杰”·“好吧……”·丞相大人怎么又请了三天假·王居逸微笑:我什么都不知道哇。
作者有话要说:·太累了…一天三更…·求评论安抚作者空虚的心·是挺无聊的,历史上的廷辩更无聊,我都没办法模拟那群贤良的语气,太迂腐了…不过时代限制嘛…·其实就是盐铁论记叙的那场…现在看来桑弘羊简直完胜·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第19章 清明·陈烨成婚已经快一个月了,他与胡霁云之间的冰山似乎消融了不少。
他每日按时上下朝,胡霁云则每天处理家务,清算旧账——不愧是大家出身,打理事情井井有条·全府上下又恢复到陈瑛在世时的秩序·在这一点上,陈烨很欣赏胡霁云的谋略和胆识,而且十六岁就如此治家有方,真的很了不起。
倘若这不是一场政治联姻的话,他们或许会非常幸福和谐地生活吧·哪有那么多好事儿啊……·“夫君在看什么”胡霁云察觉到陈烨的目光,放下手中的绣活,抬头问道。
每天晚上二人在无趣斋里待着,一个做绣活,一个看兵书,灯下无言,但总比之前的互相嫌弃要好·陈烨- xing -子温和,但习惯对人警惕防范,不好接近,相熟以后胡霁云的日子总算是好过了些。
“没有·”陈烨移开视线,咳嗽了两声·“夫人治家有方,烨心甚喜·”·“哪里的话,这是妾应该做的·”胡霁云突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些账目都是以前整理好的,只是这几个月乱了一些…妾治家的能力,还是不及先兄一分…”·一听胡霁云提起陈瑛,陈烨的神色立马黯淡了下去。
胡霁云自觉失言,偏过头去不看他··“哥哥自然是有能力的,不论是治军还是治家…”陈烨沉思了一会儿,打破了沉默的气氛·“他把我养大,还要去打仗,还要- cao -心许多事情…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这么年轻就…”·“夫君恕罪……妾失言了。”
胡霁云凑了过去,轻声恳求道··“夫人不必自责·”陈烨微笑着看她,“清明要到了,今年是我第一次主持家族祭礼,还要给大哥上坟,这么多事还需要夫人帮忙。”
“妾定当尽心尽力·”·“夫人早先说的,迟早有一天会知道夫人的好处——”陈烨仍微笑着,语气里却多了几分威严,“现在烨知道了一件,想必还有许多,对吧”·“夫君给妾还有妾家族的,想必也不止是护国公夫人这样的名号吧”·“夫人冰雪聪明,烨有妻如此,何其幸也。”
“妾有夫如此,也是幸事·”胡霁云微笑道··“夫人早些安寝吧·”陈烨放下书起身,看着胡霁云··“好。”
王田荫那日来田庄找王居逸辞行,二人聊了好一会儿,幸好萧师杰没跟来,不然又是一件醋坛子案··“你当真舍得他”·“他对我挺好的…”王田荫突然被问了这么一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
“那何不留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的,也不知道能不能长久,假如他只是像那些个达官贵人一样好南风,只是把我当作玩物,那我为何要留下”·“这样也好……你告诉他要走的事了吗”·“说了,他没说什么。”
他的神情有些落寞·“只是嘱咐我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以后就在扶风了吗还是回老家”·王田荫摇摇头,说道:“老家没什么生意可做,还不如去同州或者朝歌,以后就在这两地。”
“那我明天去送你吧·”·“义兄还要上朝,不好麻烦的·我自己去便是,也不是不认得路·”·“也好·”王居逸续了杯茶。
他望着翠绿的茶叶在沸水中上下翻腾,听王田荫说道:“义兄不想知道那天为何会见到我吗”·“在等你自己告诉我·”王居逸眨眨眼睛。
“义兄还是这样……”王田荫无奈地笑了笑,“说起来也要拜托义兄一件事·”·“什么”王居逸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胡家长子胡景云,与我是多年的好友了,后来做生意的时候很多事情也拜托了他·”王田荫顿了顿,有些难为情道:“景云想见义兄,但我又要走了,他担心没人引荐,所以今天我先和义兄说说,义兄要是想见他,我就告诉他,若是义兄不愿意……”·“无事,我也正想多认识一些人。”
刚才短短的一句话里,王居逸的脑子转得飞快·他提炼出了几点信息:胡景云和王田荫很熟,是胡霁云的哥哥,未来的广陵侯,有很多人脉势力和钱,做生意应该可以……·“那多谢义兄了,我一会儿就去找他。”
“他为何今日不跟来”·“义兄见笑了,我说的找他不是找这个人,而是让他家家奴送信——他最近神神秘秘的不知在做什么,听说是去了大宛,回来以后不知去哪了,连霁云的婚礼也没有来。”
王田荫笑道··“原来如此·”·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才依依不舍地分开,王居逸又派人往他车上塞了好些东西,才送他离开··胡景云……·“吩咐人备车,我要去丞相府。”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刘岭给陈烨沏了杯茶··“早朝散得早,禁军里也没什么事,我就过来了·”陈烨受封武骑尉以后便带着一支禁军,专门负责清阳宫禁守卫的事情。
虽然武骑尉是闲职,但还是要带兵——只是比陈瑛的轻松很多··“需要我做什么”·“总卫不要紧张,我就是来看看。”
陈烨啜了口茶,笑道··“清明就要到了,二公子有这功夫找我闲聊”刘岭表示怀疑··“准备的事情虽然是多,但也不至于完全抽不开身。”
陈烨凑近了些,“我来是想知道一件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刘岭黯然道·“当时我听说的时候也觉得震惊,而且上面还不允许宣扬这件事,就更让人奇怪。”
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大哥真的有病么”·“你看不出来啊”刘岭奇疑道·“镇南关那场大火就是他干的,当天晚上知道陆将军也在里面以后他就病倒了,昏睡了两天才醒过来——当时大夫就说他活不长了。”
“一个好好的人,再怎么活不长也不至于在短短一旬以内就暴病身亡”·“他这么多年- cao -劳,早就是积病已久,药石无医了。”
刘岭回想起江晚风的话,神情悲戚··“刘总卫与大哥相处多年,感情自然深厚……”陈烨叹了一口气·“可我总觉得大哥的死,和他的病没有关系。”
“可你还有什么解释”·“施恩义在大哥下葬之后就消失了,我派人去找,也没有找到他·还有,大哥那天晚上的饭菜根本就没动过,酒洒了一地,根本就没办法验毒……”他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刘岭:“大哥重病这件事,还有别人知道吗”·“就算知道,恐怕也就是那个大夫知道了吧,除此之外再没有别人。”
“我怀疑是施恩义动了手脚,但施恩义是大哥亲手栽培的人,他怎么会下这样的毒手……”·“万一有人在背后指使呢”·“那也没法知道了,我根本就没法查……”陈烨懊丧道。
“御史大夫王居逸不是和大公子交好么或许可以试试找他·”刘岭给他支招··“唉,再说吧·我这头才接了个烫手山芋呢。”
陈烨一脸的懊恼··“你不是才接了个‘香玉’么”刘岭揶揄道··“什么香玉啊,总卫真喜欢打趣人。”
陈烨放下茶盏,用手支着头,把玩着茶盏盖·“两家的互惠互利罢了,他们想要的是护国公的世家荫庇,不惜把自己千金贵重的女儿嫁过来·”·“广陵侯能给你的恐怕不止这些吧,”刘岭拍拍他的肩膀,“她家有钱有势,虽然是没落皇族,但大户人家的排场还是在的,况且人人都说广陵县主如花似玉,你怎么一点也不动心”·“我……”陈烨红了脸,“我倒是想,可一想到我们俩结婚只是为了政治利益,就对她喜欢不起来了,只想把她赶走。”
“皇帝十分忌惮世家势力,倘若广陵侯和陈家联姻,对双方来说都是个保障·这天底下世家又不止这两家,你还不明白么”刘岭提点道。
“我知道……”·“知道就好,你们越是和睦,对双方就越好·”·“多谢总卫提点·”陈烨恭敬地行礼道。
“我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求·”·“什么”·“我想要掌控陈家亲兵·”·“大公子吩咐过,要二公子二十岁那年才可以。”
刘岭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先给我五十人吧…今年是第一年主持祭礼,还不知会遇到什么事情·”陈烨恳求道··“真拿你没法。”
刘岭无奈地摇摇头·陈烨说的确实有理,少年宗主难免会受旁支的胁迫,搞不好宗主之位都得拱手让人·“五十个人,没有要紧事情绝对不可以要他们出来。
这么多人都是大公子用心挑选栽培出来的,你可省着点用·”说罢,从腰间摸出一块木牌,“这是令牌,你我分开各执一半,需要时派人把它送出来·”·“多谢总卫。”
陈烨把令牌收在怀中·两人又谈了一会儿,陈烨才离开回府··离清明节还有几天,王居逸怕遇上陈烨一行人,于是早早地来了陈瑛坟前·距离安葬只过了几个月,坟头才长了一些小草。
王居逸拍拍衣服,一屁股坐在坟前··打开一壶酒,尽数洒下··“琬祯,过了几个月,就发生了好多事情……”王居逸一边摆祭品,一边说道。
他絮絮叨叨地对着矮坟说着话,每一个字都飘在风中,不知有没有送到听者的耳边··“你好聒噪呀,也不怕把死人说活了·”萧师杰冷不丁从树林里冒出来,把王居逸吓了一跳。
“你你你你你……你怎么跟过来了……”王居逸胡乱抹泪,怕被看见他哭红的眼睛··“你叫我在山下等得好无聊,我就过来了。”
萧师杰搂住他,佯怒道:“他又惹你伤心了好家伙,死了也不安生”作势要踩坟头··“你干什么”王居逸拉开萧师杰。
“怎么回事我夫人哭别的男人,还不许我吃醋么”萧师杰叉着腰反问道·王居逸一听“夫人”二字,脸红到脖子根,羞得躲在萧师杰背后锤他:“你说什么呢”·“呵,”萧师杰拉起王居逸的手,对着矮坟说道:“里面的那位你可听好了,现在我要隆重介绍一下,刚才跟你说话的可是丞相夫人——”他看了眼羞得恨不得钻进地里去的王居逸,继续趾高气扬地说道:“以后没事别找他,敢惹他生气惹他伤心——我就铲平你的坟”·“好了……”王居逸拽了一把他的袖子。
他已经感受到陈瑛似乎就站在他身后嘲讽地看着他··“我还没说完呢,”他把王居逸搂得更紧,“看在你和我夫人是好朋友的份上,今天我先放过你”萧师杰的醋劲儿莫名地冲上脑子,他一把拉过王居逸,在他发红的耳尖上轻轻啃了一口,“看见没,我的”·王居逸已经恼羞成怒了,他狠狠地踹了一脚:“混蛋”·“我混蛋欺负我夫人让我夫人哭的才是混蛋”说这话时他看了一眼墓碑。
还好还好没有什么东西爬出来··“回家”·“好嘞”一听要回家,萧师杰乐不可支,颠颠儿地前后服侍,闹得王居逸不堪其扰。
·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萧师杰你什么毛病跟个死人争风吃醋做什么”·“我错了我错了……”·“你滚”·“我赔礼道歉行不十次行不你记下来,无限次行不”·“不行你今晚滚去厢房里睡”·“夫人说得对……”·“……”伴随着一只枕头一床被子还有一个无辜的花瓶,丞相萧师杰大人站在门口吹着冷风。
心里苦··作者有话要说:·我又双叒拖稿。我要被打了。·第20章 清明(二)·陈烨漫无目的地在回廊上走着,不知自己要去哪里·漆黑的夜空中只有几颗忽明忽暗的星辰,廊上的宫灯被吹得摇摇晃晃,园子里的花草树木都黑黢黢的,空无一人,望之可怖。
这里好像是将军府··这么说的话,一直走下去应该就是无趣斋了吧·大哥以前总在无趣斋读书办公,夜深了也不休息,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去上朝,然后去校场,很晚才回来。
平日里这个时候,他一定是在的·自打陈瑛去世以后,府邸便闲置下来,他也没有再进去过·今天究竟为什么会在这里呢他没细想··陈烨走到无趣斋,看见里面亮着灯。
他敲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看见房里有一个人影伏案写着什么·那人忽然抬起头,把他吓了一跳:那不是别人,正是陈瑛·“大哥…”他揉了揉眼睛,心里狂跳,背上一阵冷汗。
他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一愣神的功夫,陈瑛就不见了·他走近书案,却什么也看不清,纸上只有模糊一团的墨迹。
风吹得笔架上的“小花枝俏”轻轻晃动,笔上的墨水好像还没干··怎么回事……他正暗暗诧异,忽然间昏黄灯光映着的房间四壁全都变成了血红;再一看,那血红似乎会动,转瞬之间像洪水一样朝他涌来,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他拼命挣扎,怎奈衣服被浸透,身上越来越重,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沉入水中··一片血红中好像有一束光,他朝着光的方向,挣扎着游过去·光很刺眼,突然间什么也看不见,他又陷入了混沌当中。
陈烨猛地起身,大口喘气·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将军府·想必又是个梦魇·刚才梦境里的那束光,大概是来自桌上的油灯吧·奇怪,临睡前明明是吹熄了灯啊……·“二公子怎么了”画屏在门外问道。
“可能是魇着了,我没事·”陈烨惊魂未定,心跳得很快,头也很疼··“奴婢去取安息香来吧·”·“不必了,”他瞟了一眼刻漏,按了按太阳- xue -,“已经寅时了,我还是起来吧。”
“二公子最近忙着祭祀的事情,可不能再这样不好好休息了·”画屏裤脚散开,腰上系着一条墨绿汗巾子,草草挽了一个偏髻,端着铜盆和毛巾推门进来伺候陈烨洗漱。
她把杨枝和青盐放在小案上,绞干一条毛巾递给陈烨,叹道:“大公子总是在忙,忙军里的朝里的事情也还算了,家务事也要他亲自过问,要不是这样,怎么会…”·陈烨手上动作一顿,想起了刚才的梦境,怔愣了起来。
画屏见状赶紧跪下请罪:“是奴婢失言,求公子恕罪…”·“没事…”陈烨安慰似的笑了笑,“我不会责罚姊姊的·”·“是。”
画屏行礼起身,只顾低头服侍,不敢多言··这样的奇怪梦境一直持续了好几天,每次都是在将军府,每次都是看见陈瑛在写什么,然后自己又被淹没,然后就惊醒了,再也无法入眠。
他隐约感觉这个梦和陈瑛的死有关系,他渴望着出现什么线索来证明他的猜想··清明节一大早,陈烨和胡霁云换好礼服准备前往宗祠·本应是分两辆马车,陈烨在前胡霁云在后,但临走前陈烨不知怎么,执意要胡霁云与自己同坐。
虽然不合礼数,但是拗不过陈烨强求,胡霁云只得下了车,坐在陈烨旁边··“夫君这是怎么了”胡霁云不解道·陈烨正静坐着闭目养神,听到这话便握住她的手,朝她笑笑:“你刚才上车的时候,我忽然心慌起来,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还是让你跟我同坐好了。”
“夫君终于不再一口一个‘夫人’了·”胡霁云掩口而笑道·她不知道前几天陈烨去朋友家里聊了什么,回来以后对她的态度缓和了不少,她反而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不喜欢么”·“没有·”胡霁云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夫君昨夜没有休息好么”她看着陈烨憔悴的神色,关心地问道。
“这几天不知怎么了,越是到了准备祭礼的时候,越是会梦魇·”陈烨无奈地笑笑,手上攥紧了些··“那妾给夫君准备一些安神香吧,是哥哥专程送来的。”
胡霁云凑近了些·从领口飘出的阵阵香风飘进了陈烨的心里,他看着妻子年轻充满活力的面庞,对她的喜欢又添几分·他想起刘岭的话,那天回家以后他想了很久,胡霁云似乎对他没有什么威胁,既然是互利关系的联姻,那就算是真的喜欢上她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对胡霁云温柔了一点点,确认对方暂时没有威胁以后得寸进尺起来··“不必了,内兄送来的必定是上好物件,你自己留着吧·”陈烨摇了摇头。
“梦只是梦,醒了就好·”·胡霁云凝视着他,以为他睡着了·他和记忆中的那个人长得好生相像,但是那个人已经长久地安眠在山上,况且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只是自己一见钟情而已,谁知道以后会发生这么凑巧的事情呢·“大公子的意思是,小姐的任务就是和公子好好过日子,让公子身边再也不能出现别的女子,只有主母的身份在小姐手里,才能保大公子无忧。”
文竹的话回响在她耳边,每一个字都敲在她心上·事实上,她本来对陈烨也没有恶意,只是彼此之间互相隐瞒不想透露真心罢了·现在这段感情似乎是好了一些,但倘若自己没有生在王侯之家,是不是也能拥有平常夫妻的爱情呢·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哪能什么便宜都让你占去了啊……她暗笑自己幼稚的想法。
“轰隆”一声巨响,打断了胡霁云的思绪·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她没坐稳,直扑进陈烨怀里·陈烨睁开眼睛,把胡霁云扶了起来·他上下打量着胡霁云,发现她除了脸特别红以外没有什么异常,但还是问了一句:“没事吧”·“没,没事。”
胡霁云低着头,几缕碎发垂在鬓边··“那就好·”陈烨抬手把碎发拢在她耳后,转头拉开帘子问道:“出什么事了”·“回公子的话,后面的车好像遭了埋伏。”
陈烨一听,心里顿时紧张起来·他安顿好胡霁云后跳下了车,走到后面去察看··“公子,车里捡到了这个·还有,车轮好像做过手脚。”
侍从双手捧上一个银刻花镖,上面隐约有一个小小的豹头纹样··“知道了·”陈烨把花镖收入袖中道··“需要小的去查么”·“不用,”陈烨微笑,“一个小家贼而已。”
原来陈家祖上,是做兵器出身的·先祖陈定庵入深山学武,归来以后参军立将,加封护国公,这才有了家族现在的繁荣昌盛·每一任宗主都要修习内传功法,陈烨虽然不是合法继承人,但多多少少还是从陈瑛那里学了点,家族里的其他人是不会的。
方才陈烨一看纹样,便知道是自家的物件·这花镖虽然长得普通,善用者可以一击十,干脆利落··“现在就等不及了吗·”陈烨唇角勾起一抹笑。
他从怀里摸出令牌,放到那侍从手中:“把这个交给刘岭,叫他派亲兵跟着·”·“是·”侍从跨上马飞快地跑了,陈烨这才转身回到马车上。
“夫君没事吧”胡霁云坐直身子,关切地问道··“没事·”陈烨微笑道·“还好刚才你没有坐在后面的车上。”
“多谢夫君·”·“谢什么·”陈烨握住她的手,放在膝上··在这样的静谧里,一颗爱情的种子悄悄地发了芽··祭祀大礼,向来由宗主主持,大家族的祭祀还有执事在旁司礼,由年长家臣担任。
祭祀开始前众人要先拜宗主,不曾想,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环节引发了一场矛盾··“宗主在上,为何有人不拜”执事见人群中有几个人孤傲地抱臂而立,怒道。
“为何要拜一个黄口小儿”为首的青年不屑地答道·胡霁云看着陈烨,不知道他会有什么举动··“陈烁休得无礼”一个长者呵斥道。
“大人”那个叫“陈烁”的青年穿过人群,走到长者身边·“大人为什么要向他行礼大人难道忘了宗主被夺的耻辱么”·“够了”长者怒道。
“大伯息怒,”陈烨立于阶上,缓缓道,“烁大哥说宗主之位被人夺去,岂不是无视了祖宗的权威烨的冠礼婚礼继位礼可都是在祖宗面前祭过天地的,怎么,烁大哥不服么”·“呸谁不知道你家那点勾当当初祖父偏宠嫡子,改了立长的规矩改立嫡子,不然有你小子什么事儿”陈烁啐了一口。
越来越多的人袖手旁观这样一出好戏,陈炜见情形不妙,走上前去拉他:“阿烁,快和宗主赔罪”·“炜弟,你怎么也劝我我们家低人一等的屈辱你不了解吗”·胡霁云紧张地看着陈烨,陈烨悄悄地用胳膊碰了碰她。
“屈不屈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规矩”陈烨正色道··“笑死我了你也好意思跟我谈规矩你不看看你那个被男人睡过的大哥——”陈烁冷不丁提起陈瑛,还用这样的词,在场的人们都紧张起来,连胡霁云都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狂妄的人果然口出惊人之语:“祖父多疼爱他啊,巴不得世间所有好事都叫他占去了,连名字都不顺着家谱来——结果怎么样还不是个短命鬼”·只听“咻”的一声,一支花镖飞了出去,直擦着陈烁的脖颈飞向院墙,深深地插在里面。
与此同时一队着深黑短打的人冲了进来,整齐地分列两旁··陈烁还没回过神来,在众人的搀扶下颤抖着起身,其他人则被亲兵的架势给震慑住了·突然间没有人敢多言,全都站回了原位。
原本陈烨的大伯还想借着陈烁的狂放劲儿再顺势闹上一场,见状只得灰溜溜地低头站着··“你用暗器”·“谁用暗器谁自己知道”陈烨怒喝道,“你用暗器伤我妻子,不仅违反国法,还违反家规,这是其一;”他顿了顿,死死地瞪着陈烁:“我大哥的名讳还是宗主的名讳,他有没有跟男人睡,岂容你胡说八道污蔑宗主,罪加一等;我陈烨堂堂正正继位,岂容庶人置喙污蔑先祖,罪加二等数罪并罚,看来烁大哥要去祖先面前惭悔惭悔自己的罪过才是”·“你凭什么…”·陈烨不耐烦地摆摆手,几个亲兵围上来连拖带拽地把陈烁控制住了。
“罚你进思过堂抄十天家规,只许送水,不许送饭·”·“大人救我”陈烁的呼喊渐渐远去,只留下原地战栗的众人。
陈烨不仅学得了内家功法,还掌控了亲兵,这说明他确确实实是个继位宗主,此后再没人能撼动这样的地位··“养不教,父之过·伯父是不是也要陪烁大哥一起向祖先请罪才是呢”陈烨脸上带着嘲弄的微笑。
“求宗主恕罪老身教子无方冲撞宗主,望宗主饶恕老身……”·“大伯起来吧,我怎么会不放过大伯呢”陈烨抬手虚扶一下,微笑道,“我们来日方长。”
“公子,别误了时辰·”执事在他身边耳语道··“那开始吧·”众人这才跟着陈烨夫妇开始第一轮告祭··一场闹剧,以陈烨的完胜告终。
这次矛盾的解决不仅巩固了陈烨和胡霁云的地位,还顺便解决了家族里本来存在的反对势力,可以说是少年壮举了··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大哥,你会为我骄傲的吧陈烨伫立在无趣斋门前,看着空无一人的书案想道。
作者有话要说:·姓名那里确实是特例了,烨炜烁都是火字边的名字,只有陈瑛是玉字边的·胡霁云和陈瑛没啥纠葛,她大概是千万个无知少女中的一个·明代命妇要戴翟冠,如果是县主的话估计也要的。
这样的话胡霁云扑进陈烨怀里对陈某的脸是个“甜蜜暴击”啊;)·下一步会回归朝堂纷争,让小两口歇一会儿:)·第21章 暴风雨前的安宁·“萧师杰你怎么回事”王居逸百思不得其解道。
“什么怎么回事”萧师杰不明所以··“我问你,为什么今天要上奏大量进口榘国的丝帛还要用三十石铜换一匹帛亏死了呀”王居逸不满道。
·“原来是这个·”萧师杰微笑··“我们自己也可以生产呀,为什么非要做这个赔本买卖”·“这你就不知道了。”
萧师杰用勺子搅了搅酸梅汤,碎冰碰撞碗壁发出清脆的响声·“榘国和多罗国都是面积小但手工业发达的国家,他们不缺钱,就缺兵缺土地,就像暴发户似的,一有钱就要四处欺负人。”
“既然有钱,为什么我们还要买他们的东西”·“我没说要买啊·”·“那这是…”王居逸更听不懂了。
“你会知道的·”萧师杰眨眨眼睛,笑着说道··“真恼人”王居逸也没心思喝酸梅汤了,把碗一放,坐在一边发呆。
“我这样做也是有苦衷的……”·“什么”·“这两个国家经常骚扰边境,而且还很善于找帮手,当年陆子籍他俩就是为了平这两个国家的乱,差点全军覆没。”
“原来是他们”那场战役对外只宣称是平乱,但具体国家他是不知道的··“今年他们又来了,想趁火打劫·可是国库早就亏空了,根本就拿不出粮草和军费。”
“难道是因为之前查到的行宫贪污案”·“那只是冰山一角,李旻真正的势力不在地方而在朝中,主管此事的负责人都跟他很熟,如果按每人一百钱来算,国库都会少一半。”
萧师杰正色道··“这么多”王居逸吃惊得瞪大双眼··“而且现在遇到了更大的麻烦·”·“难道是下个月的京城武举”·“哇你真聪明”萧师杰惊喜地笑道。
“就是这个·”·“你别告诉我,皇帝还想要对那两个虚悬的一品官位动什么心思吧”·“对逸安怎么这么聪明”·“好了好了你别夸我,说正事要紧。”
王居逸白了他一眼··“好好好…”萧师杰把碗放下,坐直身子·“皇帝现在很信任李旻,以至于我跟廖栩乔的权力都被削弱不少。
现在武举的京考即将开始,考官是新任兵部尚书,跟李旻有点亲戚关系,你懂吧”·“然后呢”·“我也算才知道,为什么当初皇帝要这样压制陈陆两家,而对其他世家不管不顾。”
“为什么”王居逸紧张起来·“这跟武举有什么关系”·“关系大了去了·”萧师杰望着他,摆弄着手上的扳指。
“南屿靖朝有五个开国功勋,除去陈陆以外还有刘赵秦三氏,但能一直世代拜官立将的只有这两家,甚至能被敕封镇国公和护国公,可想而知他们两家势力有多大·”·“皇帝杀尽功勋世家,不怕被万民唾骂么”·“当然不是。”
萧师杰微笑道·“陈瑛和陆子籍死的时候三十不到,但已经在军中十几年了,我敢说所有的将军都没有他俩这么年轻的,你知道为什么吗”·“跟武举有关系”王居逸试探道。
萧师杰投以赞许的目光·“当年陈瑛全家被害,光是戴孝就要三年,肯定会错过武举,所以先帝夺情召他回朝,就是为了让他能够顺理成章成为皇帝的棋子。”
“棋子为了对付皇亲国戚们”·“当年先帝自感时日无多,命太子监国·这时万一有人争夺皇位起兵谋反,朝中的将军又大多是前朝留下的老头子们,没有人能代表正统的朝廷力量出战。
先帝吃准了这一点,这两人手握重兵不敢谋反是因为年轻,皇亲国戚们不敢谋反也是因为他们年轻·”萧师杰慵懒地靠着圈椅,支着头看王居逸··“所以现在的皇帝也希望通过武举来培养支持皇室的力量,效法先帝”王居逸恍然大悟道。
“可以这么理解·”·“那你的意思是……”·“这其中的关系错综复杂,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当年武举发生的事情·”萧师杰有点犹豫,迟疑道:“这次不能轻易动手,要是做得太明显被怀疑了,就功亏一篑了。”
“你现在大概知道些什么”·“李旻和兵部尚书这一层关系、行宫贪污、清阳河道修缮…还有钦天监的何翰…”·“既然你不方便出面,那就由我来。”
王居逸坐直身子,正色道··“我可以用监察御史的弹劾令,先抓个小官去调查,搔一搔御史台的痒,而且也可以避开武举·”·“弹劾李旻恐怕不行。”
萧师杰摇摇头·“皇帝对他比对公主还信任喜欢,怎么可能会因为你的弹劾令而对李旻有所怀疑呢”·“我不弹劾李旻,我只是想要抓几个小鱼小虾敲一敲他罢了。”
王居逸耸耸肩··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你这样说也可行·”萧师杰点头赞同··“我再作打算……最近我还是少来,等这阵子过了再说。”
王居逸起身告辞··“我不送你了,你路上小心·”·“知道啦·”王居逸在侍女带领下走出门外,却被叫住··“怎么了”他奇怪地回头问道。
“不扳倒李旻也没关系,可以再等一个机会…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好·”·话说王田荫辞别王居逸后,就到朝歌安顿下来。
他早前在这里有几处田产,生活也不成问题·只是自打从京城回来以后便终日失魂落魄似的,提不起精神来·别人问起来,要给他请个大夫看看,都被他拒绝了。
他自己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请医问药这样没有意义的事情,做了也只是心理上有个交待罢了··能让他好起来的那个奇方妙药,还在千里以外的京城呢··万一自己单相思,人家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儿,想了也是白想。
可就是控制不住地想·想那个人的笑,想他说的话,想他一站在自己面前就会脸红的样子,想他想得发疯,像是戏里的小姐害了相思病··我才不去想他呢。
王田荫对自己说··可他还是会在写账本的时候把墨汁弄得一团糟,在看书的时候想象那个人就站在自己身边陪着,连去田庄收租的时候都觉得打开门那人会站在自己面前。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看来只好对自己说:为了那个人放弃自由,从此有人干涉了悠闲自在的生活,不值得··暂时而言,这样的信念还不至于动摇。
他安心下来,自以为说服了自己,开始动手忙前几天堆积下来的事情··另一边可不是这个情形··堂堂礼部尚书,竟然差点把千秋节的章程弄错,这是足以杀头的大罪所幸有人压了下去,不消说也知道那人是谁。
萧师杰本不想管,但是现在他不希望出现任何变动影响自己的计划,所以干脆送柳渊一个人情,但主要为了成全自己··“柳尚书你怎么回事这是你第一次做吗”萧师杰还是忍不住批评这个失魂落魄的下属。
“不是第一次了……请左相责罚…”柳渊跪着,没精打采地··“非浅,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萧师杰凑近了些,语气亲切了一点。
“属下没有·”·“如果不是因为王大人的义弟,那本相还真不知道非浅出了什么事呢·”萧师杰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柳渊的脸一下子红了,他连忙俯身拜道:“请左相责罚。”
“倒不是罚你,”萧师杰抬手示意他起来,“王大人昨儿收了一封信,拐弯抹角地问起你,所以今日我才这么说·要是你没有…”·“问我什么”柳渊未等他说完,急忙抢话道。
他察觉了自己的失态,又跪下请罪··萧师杰哭笑不得,连忙扶他:“不用跪着了·”他打量着柳渊的窘态,“你当真想知道”·“回丞相的话,属下愿洗耳恭听。”
柳渊看来是真的急了··“你既然想知道,要不亲自写信给他”·“太唐突了吧…”·“你觉得他怎么样”·“他…挺可爱的…”柳渊不好意思地笑笑,绞着手指摆弄衣袖。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留人家呢”·“留不住的,他那样美好、自由的人,就像深渊里的鱼儿一样,想去哪就去哪·”柳渊无奈地摇摇头道。
“美好的事物转瞬即逝,不抓紧的话,是会消失的·”萧师杰微笑着看着他··“我也不是没有想过…”柳渊望着萧师杰,从眼神中读不出他的情绪。
“高位于我而言已是浮云,礼部尚书已经是我能去到的最高处;而此后几十年如一日,都要在晋升无望中度过,混到告老还乡的日子,离开京城,在外人眼中的荣华里死去……”他深吸一口气,眯着眼睛,像是看见了未来的自己一样,继续说道:“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我不像丞相大人,我什么都没有。”
“非浅…”·“我活了这二十八年,才知道我想要什么·今天我也不怕和丞相大人说了,丞相大人要是想责罚我,就请便吧·”柳渊鼓起勇气说道。
“责罚你作甚还没说上几句话,尽是责罚责罚的…”萧师杰眼含笑意·“非浅,你若是真的这样想,我会帮你向皇帝上书,虽是乞身,面上功夫也得做足了。”
“多谢丞相”柳渊郑重地行礼道··“不必多礼·”萧师杰抬手虚扶道·“只是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呢”·“我也不知去哪寻他…”·“去哪寻,这好说,问问王大人不就知道了么”·“我怕叨扰了他…”·“你越是怕,就越是寻不着。”
萧师杰眨眨眼睛说道··“但愿吧·”柳渊神情惆怅地说道··“余着实佩服非浅,用情至深,干脆利落·余不能及非浅半分。”
萧师杰放下茶盏,“再涩的茶,也是香的,只是有没有识他爱他之人独醉其中而已·”·柳渊似懂非懂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他才豁然开朗,感激地向萧师杰行礼:“丞相之恩,在下定当没齿难忘”·“先别急着道谢,我还有事要拜托非浅。”
萧师杰神神秘秘地凑近说道··“何事”·萧师杰凑近他耳边,低声嘀咕了好一会·柳渊听罢猛地抬起头,差点撞上萧师杰的下巴。
“这这这这……丞相大人真是这么想的万一不成怎么办”·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你放心好了,我做事哪有不成的”·“好……”柳渊战战兢兢地应答道。
“那么一言为定,本相先告辞了·”·柳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夜深了,夫君早些休息吧·”胡霁云放下绣活,低声说道。
“好啊·”陈烨也放下书,笑着答道··胡霁云看着他出门,突然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明韬,你这是去哪儿”胡霁云跟了出去。
“你终于肯收起满口的夫君了·”陈烨惊异地回头,迎了过去·“我回房里呀·”·胡霁云方才不自觉地喊了他的字,被他说穿以后羞红了脸,别过头去嗫嚅道:“明…夫君该回西暖阁里呢…”·“谁说我要回西暖阁里了”·“那这是…”·“我夫人的房间就不是房间了”陈烨俯身凑近了些,见她没动,偷偷地在她腮边轻轻落下一个吻。
“我…我不是…我…”胡霁云绞着手,脸更红了··“夫人还忍心叫我睡着冰凉的床榻么”·“当初可是你自己要搬出去的。”
胡霁云佯装生气地抬头质问道··“夫人行行好,赏我替夫人暖床,如何”·“啐,没羞没臊的·”胡霁云羞道。
“那夫人就是同意喽”陈烨忽然横抱起胡霁云,“小的奉命暖床,谨遵县主命令·”·连送他们远去的晚风里似乎都带着甜香。
“睡了吗”陈烨轻轻问道··“没有·”·“不习惯了”·“当然,身边多了个碍事的家伙。”
“居然说我碍事”陈烨翻身起来,撑着手臂俯视着胡霁云·他忽然把手放在胡霁云颈间呵她的痒,胡霁云也坐起来挡着,二人缠作一团。
怎知少年男女,情窦初开,二人又是正经夫妻,打打闹闹的按捺不住,情到浓时自然顺理成章:香肩微露,酥胸半掩;含情目泪光点点,樱桃唇娇喘微微;青丝凌乱披拂,唇齿缠绵难分。
·二人偷食禁果,只道原是这般滋味,更难舍难离,如胶似漆··“逸安…来不及了…我和廖栩乔苦劝,最后只劝得皇上立一个大将,他最后选了镇国将军的位子,指给今年的武状元。”
萧师杰懊丧地说道··“什么”·作者有话要说:·时间线时间线这两章的时间线很长很长,至少三个月这么长…·第22章 置之死地·“这样一来,皇帝很可能会对护国将军下手…”·“不会的,这件事上李旻和何瀚说不过我和廖栩乔。”
萧师杰安慰道··“我还打算明日早朝时把弹劾工部侍郎的奏折呈上去,现在看来什么都晚了·”·“不晚,你如果还来得及重写一份,就改成弹劾工部尚书成彦,贪墨河道修缮款项。”
“尚书”王居逸不解地看着他··“这个工部尚书可是李旻一干人的摇钱树,你动了他,李旻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你的意思是…”·“李旻早就想打御史台的主意了,倒不如我们顺杆爬,说不定还能让他露出马脚。”
萧师杰的唇角勾出一丝弧度··王居逸沉思着,他不知道萧师杰目的是什么·他感觉萧师杰有事情瞒着自己,但问了也不会知道··该相信他么万一萧师杰…·“逸安,你不要顾虑太多,现在时间紧迫,我们不能再犹豫了。”
萧师杰走过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轻轻地捏着他的肩膀··“好…”王居逸答道·那就相信他吧··“启禀皇上,臣有要事相奏。”
王居逸出列,平放笏板行礼道:“臣要弹劾工部尚书成彦,贪墨清阳河道修缮款项,导致清河决堤,城内三万民众无家可归·”·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静穆起来。
李旻研墨的动作也停住了,成彦更是愣在原地,连为自己辩解都忘记了·众人心里暗想:这个监察御史真是大胆,连内监面前的红人、工部尚书都敢动,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们没有把王居逸的话放在心上,都在等着看一出蚍蜉撼大树的好戏··“有证据吗”皇帝发问道··“有,臣将证物账簿放在御史台,下朝后再转交圣上。”
王居逸俯首答道··萧师杰紧张地看着向上望,皇帝的冕旒一动不动,看不出他什么反应·身边的廖栩乔也面无表情地望着皇帝·廖栩乔比萧师杰还紧张,他祈祷王居逸千万别出什么事,不然盐引和厚德庄的事情败露,不知道还要牵扯多少人进去。
“朕一定会给万民一个交代,御史放心·”·“臣,替万民感受皇恩,叩谢陛下·”王居逸跪地行三跪九叩的大礼··“无事的话,今日先到这吧。
退朝·”·李旻和成彦悄悄交换了个眼神··“皇上…”李旻把一个奏折递上去,放在桌上·“皇上,这是成彦的辩词。”
“他还想要辩解被御史台抓住了把柄,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懿德帝一把推开折子,奏折散落在地上··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皇上,成彦向来忠心于朝廷,修建行宫的事情皇上不是很满意么”·皇帝的神色略微缓和了一些。
“去给朕把两个丞相叫来·”·“是·”·萧师杰和廖栩乔在门外已经等候多时,萧师杰长身玉立,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在他身旁的廖栩乔微微弯着背,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萧师杰戏谑道:“文卿,怎么这么紧张”·“望贤,王御史这一招不会是你出的主意吧”廖栩乔转过身子,审视着他。
“我我可懒得管御史台的破事儿·”萧师杰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文卿以为,皇帝叫我们来做什么”·“我只问你,是帮还是不帮”·“帮又怎样不帮又怎样”·“上个月武举的事情,你还记得么有人在朝中的力量很大,有的人……”廖栩乔试探道。
“怕他作甚自己身子正,有什么好怕的呢”萧师杰微笑道·“文卿,我说的对吗”·“望贤所言极是。”
廖栩乔也笑笑,转过身子面对着宫门··萧师杰还想说什么,却被开门声打断·李旻走了出来,恭敬地对二人行礼道:“皇上宣二位进去说话。”
“走吧文卿·”·“二位爱卿,看看这些奏折·”皇帝向李旻使了个眼色,李旻马上意会,捧着一沓折子走过去·萧师杰接过翻开,发现是弹劾王居逸的。
廖栩乔接过的则是成彦的辩解书,还有替他求情的奏折·二人悄悄交换了眼色,彼此心领神会··“恕臣愚钝,求皇上明示·”萧师杰跪地,把奏折高举过头顶恭敬地说道。
“朕,也很为难·”·萧师杰抬头看着李旻,李旻轻轻地摇摇头,把拂尘摆向了萧师杰那边·他顿时明白了··“皇上,监察御史污蔑工部尚书,其罪当诛。”
字字掷地有声··李旻松了一口气··“不过,为了此事诛杀御史,恐怕朝廷会失了人心·”·“此话怎讲”皇帝坐直身子,抬手虚扶一下道:“你们俩先起来。”
“多谢圣上·”萧师杰起身,整了整衣摆,拱手道:“监察御史此番不过是行使职责,并非信口雌黄,只是判断错误,仅凭一本账簿作为证据,实在难以说服别人。
御史纠察纲纪,履行职责,该赏;证据收集不足便急于弹劾,行事浮躁,该罚·这次闹得这么大,不罚不行,但看在他又该赏的份上……”他看了一眼廖栩乔,廖栩乔立刻拱手道:“把他贬出京城,省得皇上心烦。”
“贬出京城这样也好·”皇帝方才听萧师杰一番陈情,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万一杀掉王居逸,惹了一群酸文人闹事,那才叫麻烦。
“皇上,请三思·”李旻忽然说道··“王居逸罪不至死,按照南屿律例,连栽赃构陷投入大牢都算不上,李内监就这么想让他死么”萧师杰怒道。
“奴才没有……”·“李内监不觉得,有时候手伸得太长,容易打翻东西么”廖栩乔悠悠地吐出几个字,李旻却惊了一身冷汗。
“皇上恕罪”李旻跪下求饶··“无妨,李内监也是希望朕不要- cao -之过急,谨慎行事·”皇帝慵懒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靠在龙椅里,“起来吧。”
“多谢皇上·”李旻- yin -险地瞥了二人一眼··“那,把他贬到琼州,如何”·“皇上,琼州地势偏远,清阳鞭长莫及之处,最好不要让他去,不然他这样的人在外兴风作浪,根本管不住。”
“廖爱卿以为如何”·“臣以为,贬到琼州的确不妥·”廖栩乔低头答道,“臣以为,武林最好·武林物产丰饶,地处南屿中心,把他扔去那里,让他带动经济发展,还省得找人看着他。”
“爱卿所言极是,那就这样决定·”·“皇上圣明”二人跪地行礼道··“不急着给朕歌功颂德,再看这个。”
皇帝轻轻一扔,奏折落到萧师杰怀里··“礼部尚书柳渊,说自己生了重病,请求挂冠·”皇帝不屑地说道·“你们决定吧。”
“臣以为,礼部尚书由现任礼部侍郎来任,未尝不可·既然柳渊说自己有重病,防止以后的大事出什么差错,皇上就恩准他吧·”萧师杰说道。
“这样啊,那就一起决定了吧·”皇帝坐直身子,抬手抖了抖袖子·“李旻,传朕口谕·”·“奴才在·”·“监察御史王居逸降为武林郡太守,下月十五前到任。
恩准礼部尚书乞身还乡,赐银二百两·”·“皇上英明”·“退下吧·”皇帝不耐烦地摆摆手··“萧丞相好口才。”
李旻- yin -阳怪气地嘟囔了一句··“内监过誉了·”萧师杰皮笑肉不笑地接话道··晚风乍起·正是炎热的六月天··圣旨在第二天便传到王居逸手上,他自此便不能回御史台,还有二十天让他准备出发到任。
这个结果是他从没有想到过的·怎么会,怎么会把自己给打下去了呢·“萧师杰,你好狠·”王居逸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说。
“逸安…”·“叫我王太守·”·“你别这样…”·“我怎么样你早就谋划好了,对不对不惜牺牲我,对不对你明知道皇帝和李旻要包庇他,还要我往刀口上去如果你没拦住,皇上今天就要我死,你是不是也想过”王居逸推开他。
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逸安…他们不会的…”·“你知道武林离这里多远吗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一辈子都回不来,从此就在武林…”·“你难道不相信我吗”·“我就是相信你,才会让你用我换他们的信任,我太贱了。”
王居逸失望地扭过头,他极力平复自己的心情,避开萧师杰的目光··“信我,你只需要信我·”萧师杰温柔地说道··“你想要用我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护你自己周全,叫我怎么信你”·“逸安…别这么想我…”萧师杰伸出手去想拉住他,却被他躲开。
“你一直在利用我·从一开始你就是利用我,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待我·”王居逸冷冷地看着他,“我早该发现的,居然被你骗了这么久·”·“我从没有骗过你。”
萧师杰委屈地说道··王居逸没理他,自顾自地翻找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站在萧师杰面前,手上多了一个本子··“这个本子,是记着你的帐。
把它拿走,我永远不想看见它·”说罢把本子往萧师杰怀里一塞··“逸安…”·“还有这个,”他拿出一个木盒,上面有精致的花纹,“里面是陈瑛的将印,你如果用得上就拿走,省得我还惦记着要给你。”
“你…”·“别碰我,我们两清了·”王居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昔日眼波流转的清亮眸子此刻盛满了失望和恨意,他的每一句话都在剜着萧师杰的心。
“那我走了·”·“快滚·”门“砰”地一声关上··他死死地咬着嘴唇,拼命地眨眼不让眼泪继续流··终究是错付了,什么谋划,什么情爱,都是错付了。
一开始就错了··他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一个单身汉有什么能留的念想·对啊,一个单身汉有什么念想·柳渊来找他同行,说是挂冠还乡,去找王田荫。
当初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着实震惊了,他没想到柳渊会辞职,更没想到皇帝竟然会批准··看在都是孤家寡人的份上,他同意了·旅途上多一个人也不寂寞。
他就这么走了,没有跟任何人道别·他走之前到陈瑛坟前祭拜了一场,然后下了很大很大的雨·陈瑛也为他的际遇而难过么·他不知道。
他淋着雨走回家,嘱咐侍从送信给陈烨,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彻夜难眠··走得干脆利落,什么都不要留下才最好··他交代完一切,就是没有留下什么给萧师杰,也不打算给他寄信。
在一个雾蒙蒙的清晨,他和柳渊坐上马车走了··柳渊要去朝歌寻王田荫,他要去武林寻个清静··“你就舍得扔下官位”他问道。
“你不也是”柳渊笑了··“我哪里是自己扔的是有人逼我走的·”王居逸不屑地耸耸肩。
“倒是你,走得干干净净,真好·”·“这得感谢有人开恩,让我赶紧滚蛋·”·王居逸笑了··“值吗你也不是第一年当尚书,心甘情愿放下吗”·“有更值得的人让我去珍惜,一个官职算什么”·“真好。”
车厢内一片安静·他们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柳渊有些不忍,忽然开口道:“有时候你看见的未必是真相·”·“我以为我看得够清楚了,清楚得像在看戏。”
“你会明白的·”·“希望如此·”·萧师杰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那天他跟着王居逸到了山脚下,一起淋了雨·他想起以前说过的“丞相夫人”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当初看似不经意的玩笑,谁知道真的动了心呢·他想给王居逸撑伞·可他不敢··他想告诉王居逸京城很危险要他出京是好事··可他不敢。
教育柳渊的时候不是还振振有词么为什么到了自己身上就这样摇摆不定犹豫不决了呢·萧师杰你真是废物··第23章 一步之遥·王居逸在途中送别了柳渊,然后一个人走完剩下的路程。
读书的时候学过的那些文人墨客贬谪的诗句,此刻都涌上心头·原来所谓的悲愤不平是这么回事儿··到任以后认识了同事们,喝了几场酒以后熟络了一些,但总是不如京城里喝得痛快。
陈烨给他寄了几封信,最近的一封里说胡霁云已经怀有身孕,明年开春他就要当父亲了·字里行间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似乎连字都飞舞起来·他欣慰地笑笑,忽然想起了陈瑛。
要是你还在,就可以看到陈烨的孩子了吧··要是你还在就好了··他提笔给陈烨写下回信,还是没有提到萧师杰··柳渊也给他寄来信件,说他寻了一个多月终于寻到了王田荫,现在在给他做账房,两人时常在一处,有空再来武林拜访。
这样看来,还杳无音讯的人只有那位了吧··当初说好一刀两断,互不相欠,就是不再纠缠·想他做甚他暗骂自己··萧师杰最近忙得很。
皇帝不知抽了哪根筋,觉得办成了好几件大事必须要告祭天地,听了何瀚的意见以后非要去泰山封禅,拦都拦不住·萧师杰没法,只得帮着筹备封禅大典··王居逸的近况,他略有耳闻。
听说他到任以后受了不少委屈,但他大兴改革之举,用精明的头脑利用资源,短短两个月便让武林改头换面,赢得不少称赞··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萧师杰想到这里,不禁低头微笑起来。
“想什么呢”廖栩乔从他身边走过,捧着几本书··“没什么,想到好玩的事情了·”萧师杰抬起头,对他眨眨眼睛。
“得了吧,想他就直说嘛·”廖栩乔表示并不相信萧师杰的解释··“谁想他了……”·“既然如此,当初就不该提议把他贬出去。”
廖栩乔拍拍他的肩膀··“李旻咬得死死的,不把他弄出京城他就死定了·”·“这下皇上可对你彻底打消疑心了吧”·“彻不彻底我不知道,贬王居逸不过是杀鸡儆猴,皇上的目的在御史台,不在我。”
“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戏呢·”廖栩乔叹了口气,继续搬书··“你怎么亲自搬书内侍这么多,放着不用干嘛”萧师杰没有停下研墨,抬起头来看他。
“自己放才知道在哪不是越是亲自安排的,才越好掌控,对吧”廖栩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把书一本本放好。
“你知道了”·“得了吧,你做得这么明显·”廖栩乔嗤了一声,耸耸肩·“也亏你想的出来,不然他就得像合欢杯那件事一样,死无全尸。”
“你知道的不少·”·“萧师杰,你没比我少到哪去,少在这扯淡·”廖栩乔对着他的方向啐了一口,转过身去翻书··“你不想表态么”·“我有什么好表态的”廖栩乔低沉着嗓子说,“倒是求你一件事。”
“什么”·“成了以后放我走,把我扔进山里待着也行,这个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再留了·”·“行,不过得做完该做的事情再走,不是么”萧师杰微笑道。
“钦天监是主角儿,你想来一出粉墨登场恐怕有点难·”·“这次也是何瀚提议的,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萧师杰放下笔,拈起架上的描金梅花宣纸吹了几口气,又放下铺平。
“总之,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廖栩乔走了过去,瞥见他用的纸·“梅花固然是好,越是严寒,才越有暗香清幽·”·“文卿一片苦心,我知道了。”
萧师杰把纸折成个漂亮的燕尾,笑了笑··偌大的宣事府冷冷清清,主殿里只剩得二人和殿外垂手静立的内监们·正是炎热的七月时节,大殿里反而还有些凉意,穿着绛纱袍更觉凉爽非常。
萧师杰望向窗外,一朵合欢花被风吹落,轻轻地落在地上··他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王居逸正在府中百无聊赖,却听侍从通报有人求见··“怎的是你”王居逸眼中充满了惊喜,“亏得你来,不然我在家里可待的发霉了。”
“义兄不去办公,在家躲什么清闲呢”王田荫掩口笑道,穿着一身青袍的柳渊在他身后向王居逸作揖··“只是这两日家家户户都忙着中元节,我也没什么事情好做,早早地收拾好回来待着。”
王居逸拉起他的手,“里面说话·”·王居逸的府邸比他在京城的私宅小了不知多少,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好歹还有个二层高楼;园林布置精巧,曲水流觞、清泉游鱼、石桥回廊,花窗后若隐若现的一片竹林,尽显隐逸之趣,听雨阁正对着一堵白墙,墙前种着一棵大叶芭蕉,若是闲时听雨打芭蕉,也别有一番意味。
“义兄好享受·”王田荫赞叹道·“武林虽不比京城,但论起舒服来,谁也比不上这里·”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柳渊,柳渊马上意会,把手上提着的纸包放在桌上。
“义兄初来乍到,这里有什么好吃好玩的肯定都不熟悉,我来之前买了一些,也不知道义兄喜不喜欢·”·“难为你这么有心·”王居逸早就已经两眼放光了,迫不及待地叫人来装盘。
他像是才注意到一直站着的柳渊似的,玩味地看了他一眼:“堂堂昔日礼部尚书,如今竟给一个小商贾当起侍从来了”·王田荫偏头看了柳渊一眼,笑道:“他心甘情愿,可不是我逼他的。”
“是是,我心甘情愿的·”柳渊服服帖帖地点头称是··“你当日怎么寻着他的”王居逸好奇地问道。
“我到了朝歌,四处打听,足足花了一个多月,挨家挨户地找,可算是找着了·”柳渊挠挠头,不好意思起来··“他要是再晚来两天,我就要启程去桐州了。”
王田荫笑道·“我总想着会不会再见他,谁知真的见着了·”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欣喜··“真好·”王居逸微笑道。
“你还打算去哪么”·王田荫摇摇头·“在朝歌就算定居下来了吧·”·“这可不是你的风格,你不是很喜欢云游四方么”·“以前我是这么觉得的,但是现在有人能为了我连官职都不要了,千里迢迢寻来,我又怎么能为了我自己,让他跟我漂泊不定呢”·“那他不就成了你的累赘么”王居逸凑近了些,紧逼着等他说出自己希望的答案。
“若是当初莫相见,从此便可不相念·一见倾心的事情,谁能知道呢”王田荫淡定地啜了口茶·“离了他才知道多想他,不是么”·“那是你,只有你会这样。”
“对,只有我这没心没肺的才会离了人家才牵肠挂肚·”王田荫点头称是·“不像有人相思,萎靡不振,做什么都搞砸·”他瞥了一眼柳渊,柳渊神神秘秘地笑着,倒是王居逸听了这话,不由得红了脸。
“我才不去想他,我恨他恨到骨子里,此生此世再也不愿见他一面·”·“我也以为我会一辈子逍遥自在,但我还是放不下他·”·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你可别反悔。”
“从我打开门,门外真的站着他的时候,我就决定了·”王田荫眼里含笑·“我不后悔,他为我付出了,那我也会这样做·两个人即便相爱,也要互不亏欠才是。”
王居逸托着腮,若有所思··“义兄,你骗得过我,骗得过自己吗”王田荫拉拉他的袖子,“这又是何苦”·“佑堂一片好意,我心领了。”
王居逸转过身子坐好,“我从没有骗过谁·”·“义兄……”·“佑堂不必再劝…你好容易来一次,别为了这些事情费心…”·晶莹剔透的桂花糕香气扑鼻,但怀有心事的人是不适合品尝美食的,他们根本就不能在心里掏一个位置来放好吃的。
相思的人也不能品尝美食,因为他们心里是苦的··“你说他会听吗”告别了王居逸,两人坐上马车离开··“我没说他什么啊,他自己心里怎么想的,都写在脸上了。”
王田荫笑道,抬手捏着柳渊的耳朵··“希望萧大人的苦心没有白费·”·“只怕有的人等不及了·”王田荫笑笑··“我确实等不及了。”
柳渊一把抓住他的手,凑过去轻轻啃咬着他的下唇··“混蛋·”·南屿建国三百余年,只进行过四次封禅大典·史料记载,元和四年七月初十,末代懿德帝在泰山举行了封禅大典。
各路王侯、文武百官都到场参与祭祀,浩浩荡荡近千人,旌旗蔽空,车水马龙,好生热闹··泰山下修建圆丘形祭坛,号“封祀坛”,皇帝将在此举行祭天仪式。
众人列队站好,何翰出列先行祭礼,宣读《封祀坛颂》·第一轮祭礼行完以后,才到皇帝登上封祀坛准备正式的祭天礼··在内监李旻的搀扶下,懿德帝步上窄小的石台阶。
“奴家不便登上封祀坛,请大家自个儿小心着些·”李旻在皇帝身边小声说道·钦天监的监子们在封祀坛上准备就绪,等待皇帝上台便开始山呼。
“朕知道了·”皇帝点点头··众人注视着皇帝一步一步地登上石阶·萧师杰和廖栩乔站在封祀坛下,抬头望着·李旻和何翰交换了个眼神,也抬头望着。
忽然一声巨响,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已是地动山摇,站立不稳·原来是封祀坛突然倒塌,巨石纷纷滚落下来,众人惊作鸟兽散,慌乱逃窜·不管是王侯贵族还是文武百官,此刻都抱头鼠窜,躲到安全的地方。
李旻凄厉地尖叫着:“大家大家还在里面呢快来人啊”·萧师杰和廖栩乔才跑了没几步,闻言又跑了回去,把摔落在石阶下的皇帝带了出来。
“皇上皇上”萧师杰喊着,架起皇帝的手臂便往外冲··“望贤快别问了,这里烟尘大,赶紧跑出去才是”廖栩乔大喊道。
一直跑着跑着,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不再有碎石滚落在身上,二人才停下来··“皇上”李旻尖声喊着,众人紧张地围上来。
懿德帝缓缓睁开了眼,咳嗽几声·“朕无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旻用袖子抹了抹眼睛··“望贤,你怎么样了”不远处传来廖栩乔紧张的问话。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廖栩乔扶着萧师杰坐在一个大石头上,摸出手帕擦他头上的血迹··“萧左相没事吧”·“刚才磕着头了,有点晕。”
萧师杰用手帕捂着头答道,他和廖栩乔已是满身的灰尘··皇帝对李旻耳语了几句,李旻立刻站起身对众人喊道:“摆驾回京,禁卫军护送萧左相——”·“不必了,我一会儿找个大夫看看就好。”
萧师杰站起来摆摆手表示拒绝·“先护送皇上吧·”·“这样——”·“我和皇上一道回京,不必为我耽搁下去。”
皇帝仍旧惊魂未定,现在谁的话都听得进,萧师杰这样一说便不再坚持,吩咐李旻准备摆驾回朝··“望贤,你当真没事吗”廖栩乔关切地看着他。
“没事,到了山外找个大夫包扎一下,回京城再说吧·”萧师杰笑了笑··“你慢点儿·”廖栩乔不放心,还是决定搀着他下山。
很尴尬,几百年难得的封禅大典就这样狼狈地结束了·非常尴尬·昭告天下祭拜过祖先的封禅大典,就这样草率地结束了·皇帝下令彻查营造封禅坛的事项,最后抓了几个工部的郎中斩首才算结束。
皇帝害怕上天的责罚,于是更要钦天监日夜祝祷·说来也怪,回来几天后,懿德帝莫名其妙地病倒了,而且似乎有更加严重的趋势·太医院的诊断是在泰山受惊过度,钦天监尝试作法也没有用。
人心惶惶,就怕皇帝就此撒手人寰,留下一个没有继承人的皇位··“皇上,这是钦天监进贡的炼制七七四十九天的灵丹,皇上服用了就会好的·”李旻捧着一个药盒,面色担忧。
“取纸笔来·”皇帝没有理会··“大家……”·“朕要纸笔·”·李旻使了个眼色,一个小内监捧来了纸笔。
皇帝在李旻的搀扶下坐起来,逐字写下圣旨,写几个字便要停下来歇一会儿,喘口气,再继续写··“萧左相护驾有功,朕要封他做相国·”皇帝把圣旨递给李旻,脱力一般躺下。
·“大家大家龙体康健,封相国应当慎重”李旻一惊,赶紧跪下劝道··“朕意已决,不用再劝了,朕相信他。”
皇帝长叹道,“把灵丹拿来吧·”·“是·”李旻目光- yin -郁地望着皇帝,低着头把药盒递了上去·懿德帝服用了灵丹以后又陷入了昏睡。
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深宫里真是冷·李旻死死地盯着皇帝,抬起头直视着垂幔·萧师杰,你等着瞧··王田荫差人送信过来,王居逸才知道相国一事。
他拿着信纸的手一直在颤抖,尤其是看到了萧师杰为了保护皇帝而受伤的时候,一不小心把信纸都撕裂了··萧师杰受伤了伤得严不严重,疼不疼,会不会死……他好想飞奔回京城亲自看他。
他再也忍不了了··他以为他再也不会爱了·他以为真的一刀两断了··什么隐逸,什么出世,都是假的王田荫说得对,他再也瞒不下去了,他根本就接受不了没有萧师杰的日子,一天都不可以·他终于理解为什么王田荫会在遇见柳渊以后立刻决定哪也不去,从此守在朝歌。
原来决定一件事这么难,又这么容易··更让他震惊的是,萧相国这个名号··皇帝恐怕对萧师杰和李旻都怀有戒备,权衡之下宁愿把相国交给萧师杰也不愿意它落入阉人手里。
皇帝知不知道他这样费劲心机的算计,最后会换来什么呢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寒战··第24章 胡霁云遭绑架·元和四年七月十四日,怡园。
春晖堂里供着祖先和父母的灵位,日夜香烟不断,袅袅萦绕着,着实有些呛人·陈烨特意吩咐下去,不许胡霁云走春晖堂一边的回廊道··胡霁云如今有两个月的身孕,两人都是初次为人父母,有时不免手忙脚乱的。
画屏年纪长些,明白事理,还能帮着照顾胡霁云·倒是孩子生下来还得请个乳母,不然可真是麻烦··流萤和半夏带着小侍女们折纸灯,有几个年纪小的为了比灯好看还拌起嘴来,被流萤好一顿训斥。
胡霁云坐在亭子里看她们玩闹,润珠在一旁给她扇扇子·她今日穿着鹅黄衫子浅绿百褶裙,腰间系着紫色宫绦,婷婷玉立,好似仍待字闺中的少女·她和陈烨对这个孩子非常期待,但又很焦虑:要把孩子培养成什么样子,让他像父亲和大伯一样做个武官,还是让他去做个文人要是女孩又该怎么办呢还有漫长的八个月,仿佛已经把孩子的一生都规划好了。
她常常幻想孩子会长成什么样子,会像陈烨还是像自己呢每每想到这里,总是会满足地嘴角上扬··“又想什么高兴的事呢”陈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
他接过绘春手上的扇子,轻轻地摇着··“再想孩子会长成什么样子,像你还是像我”胡霁云浅浅笑着,脸上有两个可爱的梨涡··“那自然是像我多一点,我那么厉害,对吧”陈烨得意地笑着说道。
“浑说什么呢……”胡霁云嗔怪道·“若是女孩子生得你这副模样,我倒担心她能不能嫁出去呢·”·“怎么我很难看么”陈烨轻轻地捏着她的耳垂,凑近道:“万一是个男孩子像你,我也得担心他能不能娶到媳妇呢。”
胡霁云佯怒,扭过头去不理他··“好了好了,怎么又跟我怄气·”陈烨用力扇了几下风,“外面太阳大,正热呢,夫人要不要回去歇着”·“屋子里怪无聊的,回去没意思,看她们折纸还有趣些,要不是我不能去,我折得比她们还好呢。”
胡霁云掩口笑道··“你可消停会儿吧,在这安稳待着还好·”陈烨捏捏她的肩膀,负手而立·他看着不远处廊下坐着的半夏和流萤,感慨地说道:“流萤画屏,也算是我们家的老人了。”
“为何这么说”·“大哥那么忙,家里的事情很少管·我自打来了京城,一个月也见不了他几面,画屏姊和流萤姊一直照顾着我。”
“画屏和流萤是很不错的,以后物色个好人家才好把她们送出去·”胡霁云抬头望着陈烨··“你想得周到,以后再说也不迟·”陈烨把她的碎发拢在耳后。
“说起来,我过几日要出趟远门,你在家里要好好待着,别出去外面瞎跑,知道吗”·“出远门”胡霁云脸上写满了不解,“那我去收拾行装。”
“不用了,叫半夏来做就是·我会很快回来的,你放心·”·胡霁云点点头·她隐约有种预感,陈烨此行并非寻常·他肯定有事瞒着她。
她抬头看着身边的他,见他面色从容淡定·当初成婚时那种感觉又回来了,令人不寒而栗··七月十五,鬼门开·千千万万的幽魂涌入世间,贪恋人世的一瞬。
他们尚在人世的亲人准备好了引魂灯和纸钱,洒在回家的路上··夜幕化作一团浓墨,昏黄的灯光摇摇晃晃,穗子在风中摇动披拂·陈烨负手立于门外,看着侍女把河灯放进门前的小溪里。
“你说,他们真的会回来么”胡霁云悄悄地站在陈烨身边··“会的·”陈烨望着前方答道·“你怎么出来了”·“老是闷在房里,不如出来走走。”
胡霁云挽起他的胳膊,靠近了些··一个小侍从爬上高处,把铃铛系在门沿上,风一吹,发出清脆的响声··陈烨拍了拍她的手·“明日我就走了,可能要五六天才回来,这段时间你也不要出门了,外面危险。”
“知道了·”胡霁云甜腻腻地偎在他肩上·她忽然眯起眼睛,轻轻叹了一口气··“王大人送信来,叫我一定要到安平镇去。”
陈烨从怀里摸出一张信纸,放在桌上··“我就知道…”刘岭擦着佩剑,对着油灯仔细端详·佩剑上有繁复精巧的陈家族徽,亲兵善使的兵器各有不同,但都按秘法所制,做工和质量都属上乘,甚至比兵部的还要好。
“陆将军的三千死士,就在安平镇对不对”·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刘岭斜着眼看了看他,继续擦剑··“你还嫌搅合得不够多么大公子拼了一辈子也没争出个所以然来,你还想怎么样”·“可是他争了一辈子,到最后呢皇帝都管到大臣的家事上去了草草落葬、三月孝期,哪一项是合乎礼法律例的明摆着的羞辱,为什么还要忍受下去”陈烨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桌子。
“你以为事情像你想的这么简单吗”刘岭怒道··“我当然知道这不简单·”陈烨拂了拂衣摆。
“萧相国也派人送信来,要见内兄,你可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他和胡家有什么关系”·“当然不是他和胡家,而是广陵侯和曾经的广陵国。”
陈烨望着刘岭,眼神复杂·“你应该能明白现在的形势,有的人不是随随便便就做相国的·”·“安平镇离这里有三天的路程,县主一个人在家,你放心吗”·“应该没事,怡园是私宅,平常没有人来拜访的。”
“那我们明天就启程·”·“越快越好·”陈烨点点头··王居逸虽然还是矜持着没给萧师杰写信,但是偷偷跟京城有联系,这其中就有陈烨。
他依稀记得陈瑛说过陆子籍有三千死士,还说过在安平镇能联系上他们·这或许能够帮到萧师杰··还是不敢给他写信,连问好都不敢·陈烨像是看透他心事一样,会告诉他萧师杰的近况,他也算是在千里之外有个小小的慰藉。
曾经叱咤朝堂舌战群儒的监察御史,如今沦落到在武林这么个小得难以容身的地方遭人排挤·别人不知从哪听来的话,以为他是得罪达官贵人、被他们所弃的玩物,又见他生得面容清秀,什么不堪入耳的话都传到他的耳边。
好歹是个太守,却处处被人设计,御史台傲视群雄的得意已不复存在,只有满腹的委屈,甚至不知跟谁说·明明已经委屈成这样了,听见那个人做了相国的消息,还是按耐不住焦急的心情,加急传信给陈烨,还要他一定得帮着萧师杰。
一身傲骨,可不是对谁都委曲求全的··“这批死士,收作陈家亲兵吧·”陈烨把令牌收在怀里,走在下山的路上对刘岭说道··“这可是不小的损耗,而且你不怕被怀疑谋逆么”·“养着他们,总会有用的。
现在不知道胡景云在和萧师杰打什么如意算盘,但我陈家想要在这场棋局里苟活,就必须得有筹码·”陈烨面容冷峻,一点不像是少年口气··“也好。”
二人骑着马缓缓走着,突然陈烨的马受惊嘶鸣起来,撞翻了路边晒药的摊子,行人纷纷躲避起来·陈烨赶紧勒马,待它安定下来以后走上前去找摊主·刘岭也赶紧跟上去。
一个鹤发银须的老者拄着拐杖,从医馆缓缓走了出来,陈烨迎上去拱手道:“老人家,刚才在下马匹受惊,撞倒了摊子,实在是不好意思·如果需要赔偿,我可以现在拿银子。”
“无妨,摊子倒了扶起来就是·”老人笑了笑,摆摆手·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不禁惊喜道:“这不是刘总卫么”·“正是。”
刘岭微笑道,向老人行礼,“别来无恙,江大夫”·“老朽好得很·”江晚风捋着胡子笑道·他上下打量着陈烨,觉得他的面容似曾相识,但又比记忆中的更稚嫩年轻,犹豫着不敢开口。
倒是刘岭发现了他的神情,主动说道:“这是我家二公子烨,我随着他出来办事,恰巧路过·”·“好啊,故人相见实属不易,二位不妨进来喝杯茶再走。”
江晚风相邀道··“那就失礼了·”三人推让着进了医馆··寒暄了好一会儿,陈烨终于知道这个老人家就是当初救了陈瑛一命的人。
他心里思索着一些事情,却听江晚风试探着问道:“令兄近况如何”·陈烨迟疑了一下,缓缓答道:“先兄…去年冬月病逝了。”
“恕老朽唐突…”江晚风愣了一下,赶忙道歉··“先兄去得突然,我也措手不及·”·“此话怎讲”江晚风奇怪道。
“江大夫当日就已经诊断出先兄的病症了吧”·“是的·”·“如果确实重病身亡,会是怎样的症状呢”·“过度- cao -劳,外强中干,表面上看不出来,但会极度嗜睡,最后在昏迷中…”·“可我大哥,是吐血而死的。”
陈烨皱着眉答道··“不可能,老朽行医多年,这样的病人接手不下四五十个,怎么会出错·”江晚风摇摇头··“可我也不会忘记我大哥惨死的景象”·江晚风沉默了。
一时空气似乎都凝结起来了,甚至连风都停了,不敢打扰这样的死寂··“公子有没有想过,或许不是因为重病呢”江晚风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可我不知道还能因为什么大哥虽然年轻,但那段时间确实身体不好,我没有办法不去相信他是因为重病……”陈烨抬起头,眼眶泛红。
“吐血而死,老朽没有亲自查看,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老朽自己猜测,可能是中毒·”·短短一句话,却像一声炸雷,轰得二人无法思考··“老朽不敢妄言,只是猜测而已。
公子先不要着急·”江晚风关切地望着他··陈烨和刘岭对视一眼,他看见刘岭紧张的神色,心下明白几分·他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安慰的微笑:“斯人已逝,真相总会大白于天下的。”
“老朽才该道歉,悬壶济世一辈子,也有无力回天的时候·”江晚风叹道··“人各有命,江大夫也该好好保重才是·”·三人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儿,陈烨才和刘岭向江晚风辞行。
此时已经将要黄昏了··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你相信吗”·“不一定·大哥死因蹊跷,没有证据,什么都不好说。”
“你心里已经知道是谁了吧”·“费尽心机害他要他去死,不让他下葬不让验尸,三天内封棺守孝三个月……还有谁能做出如此绝情,把人羞辱得一无是处的事情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们都得找个棵大树靠一靠了。”
陈烨冷笑道··待回到清阳,已是第二天的晚上了··刘岭陪同陈烨回到怡园,发现门打开着,门口没有侍从·二人顿时紧张起来,四处察看。
空无一人··没有打斗痕迹·一切都完好如初··陈烨心里记挂着胡霁云,正要拔剑冲进内房,却被刘岭一把拉住··“散魂香·怕是进了贼。”
刘岭低声说道··“贼能把人都偷去啊”陈烨皱眉反问道·他们四处寻遍,仍是不见园子里的人·夜色深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笼罩着这片土地。
忽然草丛里一阵窸窣··“谁”陈烨拔剑指向草丛··“二公子…”一个人影从草丛里爬出来,抓住他的衣摆。
“绘春”陈烨认清眼前的人,把她扶了起来·“人呢你怎么在这夫人呢”·“奴婢不知…”绘春哭道。
“奴婢今天一早在外面取柳枝打花样儿,后来闻到一股怪味儿,头也发晕起来…”·“然后呢”·“有一个人过来要拉奴婢,把奴婢拽倒了,还踩了好几脚…奴婢认不清那个人的样子,只是胡乱抓着他…把他的衣带抓下来了…他拼命打奴婢…奴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绘春抽泣着,把一条内衣带拿出来。
“其他人都不见了,你知道吗”·“奴婢不知…”·陈烨把剑狠狠地插在地上·刘岭接过衣带仔细端详了一下,收进怀里。
“找人要紧·”他对陈烨说··他们安置好绘春就提着灯四处找,约莫过了两三个时辰,才在假山下的一个地道里找到消失的人们··可就是没有胡霁云。
没有人知道当时独自在房间里的她去了哪里··“二夫人也许是被贼人掳走了·”刘岭拍拍陈烨的肩,“我们得找·”·“废话。
你知道上哪儿找去么”陈烨懊丧地支着头·他想遍了所有可能,就是不知道是谁会抢走一个女子··“当然,这幸好绘春抓住了一样东西。”
“那条破衣带么”陈烨不屑道··“衣带里有东西·”·“什么”陈烨惊醒一般,赶紧凑过去看。
“你看这是什么·”刘岭把衣带边上的缝线抽出来,把布料展开在桌面上··一个足以撼动整个南屿的秘密就这样□□裸地暴露在他们面前··“果然是施恩义这条三姓家犬…”·“他们发现这个丢了,肯定会回来找,但下次就不一定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刘岭轻轻点着衣带··“事到如今,只有那个人才能救夫人·”·“事不宜迟,我明天就去见他·”陈烨望着刘岭,眼里尽是杀意。
外面是黑黢黢的夜色,夹杂着几声蝉鸣··起风了··作者有话要说:·要准备考试了,周更一定会有,相信我能写完的:)·第25章 小番外·王居逸到任两个月,武林旧貌换新颜。
大街小巷出现一种奇异景象:流言蜚语夹杂着阿谀奉承随着王居逸走来走去,凡是他所到之处,就会有人又骂又夸,搞得他哭笑不得··当然,还有想要把女儿嫁给他的。
武林有个姓萧的书香世家,和萧师杰同姓·世家不仅出如玉公子,还出如花小姐——这是非常俗套的故事·这个俗套的故事还有俗套的背景:萧家家长萧文生是前朝举人,夫人是进士之女,夫妇二人得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爱若掌上明珠,十八岁还未嫁。
二人看中王居逸年轻有为,想给女儿提亲,于是送了个帖子请王居逸吃饭··萧家是武林的名门望族,就算王居逸不愿意,也不能不给人家个面子·但这不代表他就不紧张——萧师杰知道了可怎么好·“大人,再不去就误了时辰…”侍从面露难色,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好了…”王居逸慢吞吞地换好衣服,戴着幞头出来·他穿着礼服,腰间系着一条长玉佩饰,更显肤色白净,温润如玉··到了萧府,早有人出来迎。
三进三出的大宅子,无声地耀武扬威··“王大人远道而来,在下有失远迎·寒舍潦草建成,勉强收拾出一间屋子,望大人不要嫌弃·”萧文生向王居逸行礼道。
“不会不会,萧氏乃书香门第,是鄙人玷污此地·”王居逸微笑着还礼··萧文生打量着他,满意地捋捋胡子,“请·”·王居逸同时做了个手势。
二人落座后,萧文生吩咐请茶,又与王居逸聊了一会儿读书的事,见他对答如流,颇有见识,心里更欢喜起来·王居逸注意到自己对面摆了一架纱屏,后面有人影晃动,心里突然就明白了:那萧家小姐,此刻就坐在屏风后面。
话题不知怎么,就到了王居逸单身的事上··“吾有小女十八,自幼琴棋书画精通,未曾婚配·王大人可有意让小女出来见礼”·哇这么直接的嘛王居逸暗想。
萧师杰对不住了啊·爽文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恐怕不合礼数吧·”王居逸显得很为难··“还望大人不要取笑·”萧文生笑道。
他对一旁的侍女耳语几句,侍女便走到屏风后搀扶着萧小姐出来··萧家小姐乳名念念,今年十八岁·她刚才在屏风后听到王居逸和父亲的对话,对他的聪慧机智颇有好感,而且王居逸的声音也非常好听,沉稳又不古板,透着一丝狡黠。
等走出屏风见到其人,更觉心神倾倒——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眉目清秀如卫玠在世,唇红齿白似粉郎重生·她心里定下这位王大人就是她的如意郎君,眼神里更含情脉脉。
可怜王居逸,只觉得萧小姐虽然娇俏可爱,但不是他喜欢的·萧小姐似乎对他有意,炽热的目光看得他浑身不自在·他轻咳两声,萧文生果断会意,吩咐侍从上饭菜来,二人继续说话。
王居逸只想逃离,但他还是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和伪装·原来以前陈瑛老说自己有很多姑娘喜欢,也不是什么好事啊·他欲哭无泪··萧家这架势像要吃了他一样,让他害怕得不行,尤其是萧小姐,虽然已经回了内房,但他仍能感觉到从远处- she -来的充满炽热爱意的目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于是饭局刚毕,他立马推说公务繁忙,赶紧告辞,溜之大吉··太可怕了,太可怕了·王居逸坐在马车里远去,才感受到一丝呼吸的畅快··“那王大人虽然是被贬到武林的,但他确有真才实学,为人处事也得体可亲,我看他是个好人。”
萧文生送走王居逸以后,满意地对夫人说道··“念念喜欢他么”夫人有些不放心··“你放心好了,我看念念这回可真是要对他念念不忘了。”
萧文生笑道··我想回京城·王居逸欲哭无泪··七月十五鬼门开,千千万万的魂灵涌入人间·陈瑛也是其中之一··刚开始还不习惯做一个鬼,轻飘飘的,还怕光怕热。
原来鬼也不能想去哪就去哪,只有晚上才能出来,白天会被晒死的··当然了,他在幽冥地府里遇见了陆子籍·初遇时陆子籍惊讶了好久,听闻他是饮了毒酒身亡以后更是立誓,此后生生世世护他无虞。
·“你立的誓还少吗我可不信你·”陈瑛嘲讽道··“我以为你会好好活着的…”陆子籍在忘川彼岸被一只鬼拦下,这才知道陈瑛正四处寻他。
“你当初为了找我,散尽魂魄,到了幽冥地府还受了不少苦,我怎么忍心…”陈瑛皱着眉头望他··“都做了鬼害怕什么,被火烧死我都不怕呢。”
陆子籍笑道·他本想开玩笑,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话又触了陈瑛心头痛处,惹得他难过·陆子籍自知失言,忙拉过他搂在怀里:“是我不好,又笨嘴拙舌的说错了话。
你不高兴了,就把我推河里去吧·”·“又混说什么,真是气人·”陈瑛扭过头去·“我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你了·”·“别生气了…”陆子籍摇晃着他的肩膀。
“走吧,回去看看,今天十五了·”·“好嘞·”·“傻子·”·路上来来往往各色的鬼,有衣衫褴褛邋里邋遢的瘸腿,也有大腹便便穿金戴银的官员。
“不论生前是什么样的,死了以后都得到这个地方来,来去什么都不留下·”陆子籍感慨道··“以后托生,你可不许忘记我,不许喝孟婆汤,我要你生生世世都护我无虞。”
陈瑛认真地说道··“好,我把它倒了,我天天陪你·”陆子籍嬉皮笑脸地说道··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在人间的清阳城里。
“你不回去看看么”陈瑛问道··“有什么好看的,他们都不认我这个儿子,我看他们做什么”陆子籍耸耸肩,表示不屑。
陈瑛听言,不再执着下去·他私心里一直都希望陆子籍不再跟他家人冷战,可惜至死也没能实现·当初陆子籍被毒打好几次,也没能成功换上官袍接新娘子,陆父又是几番严刑拷打加上关宗祠,才迫不得已供出他和陈瑛的感情。
从此陈陆两家,彻底决裂·为此陆家还特意找了陈家族长来商议,并且叫族长看见陆子籍被关在宗祠背家规·陆父说,陆子籍平时怎么兴风作浪都没关系,但这亲不能不娶。
陈家族长说,你们随便,只要敢伤陆子籍,他就跟陆家没完··陆父说他们不怕··陈家族长说干脆茬架,他要是输了从此不踏入陆家家门一步,辞官回乡;要是赢了陆家就得放过陆子籍。
后来他赢了·陆子籍被放了出来·他以为陆子籍可以和陆家人好好谈谈,但他没想到陆子籍竟然选择跟他们决裂·这意味着他要放弃镇国公的爵位,还有家族的荫庇。
陈家族长愕然了,他劝陆子籍冷静··陆子籍骂道:艹他大爷的一个个都来劝老子,老子上战场差点回不来的时候没人管,当初老子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差点死掉,现在他娘的要给老子塞不喜欢的女人传宗接代,真是放狗屁·你别骂了。
族长又劝··你还劝我我差点就要把你给埋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也痛我也会痛·族长不说话了。
他任由陆子籍收拾好东西,狠狠地关上门留下里面错愕的人·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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