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君·蛊惑 by 酿生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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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君·蛊惑 by 酿生贫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文案·黑暗污秽、数百年根深蒂固的丑恶,其实也是可以抗争的··梦阑珊四人组,只有一个玉留声没有写,补上玉留声的部分··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君忘笑,玉留声 ┃ 配角:薛无涯,君兰 ┃ 其它:鬼欲章台·第1章 鬼欲章台·    我叫君忘笑,身在鬼欲章台。
“寻了那么久,还不肯罢手”我单手吊着额角,垂目看着阁楼下满目青翠··鬼欲章台是一个充斥着黑暗的地方,给人的第一感觉是- yin -森,而后是恐惧,最后,或许会演变成悲悯。
不过,悲悯是鬼欲章台最不需要的东西,这里没有可怜人,一切情绪的转变,都只是一个必然的过程·这里虽然存在着精致华丽的建筑,却依旧透着令人发毛的寒气;虽然拥有美丽的花草树木、山川河流,却每每在不经意间化作噬魂渴血的恶魔,威胁- xing -命;虽然养着许多好看的面孔,却无法拥有一颗纯粹的心。
在鬼欲章台,越是美丽,越要小心··但凡事总有例外,不过例外从来不会偏爱一个人··浣魂苑算是其中一个小例外··这里有美丽的花草,除了美丽,绝无任何威胁- xing -。
阁楼下的绿草名叫“染瓷”,是很好的染料,花季在冬天,不过可惜,鬼欲章台没有四季,只有几处有少得可怜的阳光能透下来,草木枯荣被养成了一种诡异的循环,永远是枝叶干枯之后,才会有花朵盛开,而那些花的花瓣,无一不是布满老人一般沟壑纵横的褶皱,鲜艳浓烈地仿佛立刻就会死去。
只有染瓷不一样,它像外面的花朵一样,花瓣水嫩嫩的,光洁如丝绸,用手轻轻一掐,便能掐出深红色的汁水来·染瓷的花瓣往往重叠了三四层,多的时候,一眼望过去,热闹极了,可惜的是,这些统统是传言,我根本没有见过染瓷花开。
临妆蹲在那片绿草旁边,细长白皙的手指在绿叶里拨了拨,最后叹了口气:“居然连半个花苞都没有”·“若长出来半个还了得”我闻声笑了她一句。
临妆抬头,秀目瞪了我一眼,然后叉腰站起来,嫌弃地说:“我眼前可不就是半个人么半个花苞有什么稀奇”·我学着她刚才的模样叹了口气,仰头饮了一口手里的酒,装作心痛的样子,说:“又戳我痛处”·忽的瞥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慢慢从外面走进来。
远远看去,孤孑疏傲,仿佛谁也没有资格与他并肩而立,仿佛他生来孤独·乌发与衣裳融为一体,他垂着眼眸,盛气凌人、不怒自威,往往令人不敢直视··其实我没想过他会这么快过来。
听着他一步一步十分沉稳地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声,我捏着空杯子,如坐佛般一动不动··一直到他出现在我眼前,凝着(zhe)沉着(zhuo)漆黑的双眼看向我,仿佛换了一个人,容色柔软舒缓了许多。
可看他面色稍显疲惫,应是这些时日奔波所致·黑色的衣摆上,还沾染了矿山上黄褐色的土灰··倒是他先开的口:“找我何事”·的确是我找他,可我也知道,有人暗示他来找我。
不过我不打算挑明··我微笑着放下酒杯,却依旧坐在摇椅上,只是换了只手撑着头:“没事不能找你”·“我很忙”他语调一沉,似乎不太高兴,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他却没有坐下去,反倒朝我走了两步。
“哎……”我又叹了口气,“你这架子都比以往翻了好几翻呢”·他是玉留声,鬼欲章台的四君之首——雨楼公子。
在鬼欲章台,除却欲主之外,便是四君地位最高·若将来欲主的子嗣不争气,他便是最有机会上位的那一个··“叫我来听废话”他依旧冷着脸,仿佛我做错了什么,用上位者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我,企图震慑,却反而透露着一股似有似无地、堪依靠托付的错觉。
不错我把他这副姿态归结于错觉··身在鬼欲章台这样的地方,玉留声心中眼中依旧保有江湖豪侠的气质,但早晚有一天,这种气质会消弭殆尽,他也会变成规矩之下的工具,没有个人感情,没有灵魂,一动一静,全凭规矩·有时候,我也替他可惜。
不过,我是最没资格可怜别人的人··摊了摊手,歪头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你的兄弟睡了我的侄子,你当如何处置”·四君没有血缘,却亲如兄弟,我说的正是四君的老二——雪妖公子。
“君兰勾引雪妖,我还没问你的罪”·我的侄子君兰,比我小十一岁,我给他取字——亦缓,生的一副极好的皮囊,就好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君一般,美的很不真实,若非他偶尔会有些小- xing -子,我都快怀疑自己根本没有侄子,他不过是我臆想出来的完美人物罢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看玉留声如此颠倒黑白,我却没看到他半分脸红·他已经慢慢舍弃了最初的自己·我不禁笑了笑,身为四君之首,他只是雨楼公子,而不是玉留声。
“你敢么”我挑眉一问,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君氏在鬼欲章台身份特殊,玉留声也不过是说说而已,除非我果真触犯了规矩,否则全凭个人喜恶,四君乃至鬼欲章台之欲主也无法贸然杀我·虽然,欲主楼断真的很想杀我·“只要你不犯错”鬼欲章台规矩严明,一着不慎,便是生不如死、死不如灰飞烟灭。
这一点,鬼欲章台所有的人都很清楚,楼断更清楚,比起私怨,还是权柄更要紧·不过他的儿子楼鸩倒没有他这样看得清,时不时地找我麻烦,小打小闹的,楼断也默许了。
鬼欲章台不允许私怨,若我因楼鸩而死,按规矩,楼鸩是要生祭的··楼断可舍不得他唯一的血脉·我放下手里的酒杯,慢悠悠地站起来:“矿山里死了不少人吧”·对于我的情报,他没有惊讶,也不需要惊讶,只是略沉了沉眼,冷着眉目,眼中似有一丝悲悯,说:“仅在瞬息之间。”
鬼欲章台有不少矿山,金银宝石矿是鬼欲章台重要经济来源之一,采矿的是鬼欲章台最低贱的奴隶,可即便是奴隶,刹那间死了一大半,一时又没有充足的补给,对鬼欲章台来说,是一次故障,对玉留声而言,大概是一场悲剧。
我也只能猜测一个“大概”,毕竟,当年的豪情壮志还剩下多少,我无法准确估量,而雨楼公子玉留声的忠诚,没有人可以质疑··至于那些奴隶,自入鬼欲章台,从第一次开矿,到最后死去,不过几年时光。
他们挤在狭窄的屋子里,每日睡两三个时辰;吃着最难吃的食物,却还依旧吃不饱··鬼欲章台的采矿工人,比外面的乞丐还不如··监工们通常很严厉,也有不少人熬不住选择自杀。
不论是自杀或是累死饿死,每月都有约莫百人的补给·除了这一次瞬间损失一千多人无法及时补给外,不论矿山后面堆了多少白骨,采矿的人从来只多不少··鬼欲章台是一个冷血的地方,矿山是将所有冷血摆在明面上的地方。
矿山的采矿奴隶死得很像中毒,却不是中毒·死状千奇百怪,苦状万分,却统统有一个共同点:心脉碎裂··大规模的死亡让监管采矿的司官不得不“草拟”一个“缘由”,但金矿有毒这个借口却让剩下的奴隶们不敢再进,好些选择偷偷自尽,而不愿意面临那种惨烈的死法。
“我的染瓷也死了大半·”我抬手,往窗外指了指,微风盈袖··而他,露出一分惊讶来,转头往窗外看了看依旧绿油油一片的花圃,沉声道:“怎会”·“你拔一根看看就知道了。”
我淡笑··玉留声眼露犹疑,缓缓走到窗边,黑色的衣袍轻轻一挥,一道指劲准确地将一株染瓷拔起,而旁边紧密挨着的染瓷纹丝不动··染瓷的根足有女子小指粗,玉留声捏着尚带着泥巴的染瓷看了看,并无不妥,说:“看来要重拔一株。”
“不用”我走过去,指尖凝了微弱的气刃,在染瓷的根部轻轻划开一道口子,完好的外表下,尽是碎裂腐烂的内里,和这里一样,看上去是活的。
“两者有关系”同样是碎裂而死,玉留声是想到了矿山那些人··“那些人是昨夜辰时两刻死的,我的染瓷是辰时三刻死的,那个时候,刚好有一群乌鸦飞过浣魂苑上方。”
我递了方帕子给玉留声擦手··“你这里种着漫浆藤,乌鸦不会过来·”·鬼欲章台的乌鸦也吃腐肉,比之外面的,更加凶猛些,更像是猎鹰,只是,它们都害怕一种叫做漫浆藤的植物,生长的漫浆藤会散发出一种恶心的气味,能令乌鸦死亡,对人却是无害,甚至,几乎闻不到。
玉留声想了想,又说:“你怎能确定,染瓷是辰时三刻死的”·“我猜的·”我朝他微笑,染瓷是鬼欲章台特有的植物之一,极难培育,种子种下去,虽说很快就会发芽,但要长全叶子,需三到七年之久,再过一年,便能看见花了,阁楼下的一花圃染瓷花费了我好几年,对于它们的习- xing -,自然了解。
“有话直说·”玉留声冷笑··“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我又坐到摇椅上,无论是矿山死去的奴隶,还是乱飞的乌鸦,甚至染瓷……出现这样的异状,只能说明一件事,“你猜到了大概,却无法确定,那个地方,可不是谁都可以进去的。”
“可偏偏,我们都能进去”玉留声压着声音,凛然无惧,“想要找我结伴么”·“不过是一个花圃罢了,尚不值得我拿命去玩儿。”
我悠然地看着他,“可雨楼公子便不同了·”·“你想要什么”·“找回我遗失的物件·”我胡说的。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好”玉留声看了我一样,仿佛我算计了他一般,但他还是点头答应,只是看上去略有些不自在··我和玉留声可没有什么仇。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一个主角在黑暗里抗争的故事··全文46章,设置的时间是10月7日完结··很久没有写作,还有许多不足,晾·攻不洁受洁,双洁慎·第一人称慎·本文he,be党慎·主角攻幼年甜过一阵子,少年身心孤苦,成年肉体苦,心有宏愿,将仇恨放在次要位置,爱情更次之,慎·主角绝对有主角光环,否则凭什么叫主角·全篇可概括为:一件“法宝”玩全章。
鬼怪与凡人共同生活在一个地方,体质梗、环境梗,慎·少量配角bg,介意慎(不然人得从石头里蹦出来)·关于文中并未完全交代的精神信仰——“鬼主冥宵”——生平事迹,属于另一篇bg文,不用过于纠结。
第2章 鬼欲深渊·    鬼欲深渊··鬼欲章台的地狱··是一个被欲主掌握,却不是对欲主完全开放的地方·鬼欲章台的四君、少主可以随意出入,而我,身份特殊,也可以出入。
其他人要入内,必要欲主亲手所书欲主令方可··不过,也没有人愿意主动进去··鬼欲深渊的正面是供奉着鬼欲章台的直接信仰鬼主冥宵的冥宵大殿,侍奉在此的,是四君师。
每一代的四君师都将在此处终老一生·没有死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徒儿,还需下跪问安,可是在徒儿尚未接任四君之位以前,都是徒弟跪师父··截然不同的待遇,正是鬼欲章台众多滑稽规矩之一。
可是,这些规矩却没有任何人敢轻易违背,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将是一场无法承受、不堪想象的凄惨结局··要进入鬼欲深渊,必然经过冥宵大殿··四君之首来到,侍奉于冥宵大殿的四君师们,自然要跪迎。
只是属于玉留声那一代的四君师只有三个人,还有一个,因早年借用了鬼欲章台的东西私用,被欲主罚入鬼欲深渊“生祭”了··玉留声刚叫了四君师起来,大殿之外便来了一个银袍少年,眉目疏阔明朗,双眸却饱含邪气,行止之间,傲慢轻蔑。
“公子”他朝玉留声行礼,又看了我一眼,不情愿地朝我一鞠,“君先生·”·“少主多礼了·”我淡笑··他就是楼鸩,欲主楼断的独子,鬼欲章台的少主,将来欲主死了,兴许楼鸩便是欲主,不过,也只是兴许。
鬼欲章台的权位继承不仅仅是世袭,若是欲主的子嗣无能,或是没有子嗣,新的欲主将在四君之中产生,这也就是为何,四君的地位仅次于欲主的原因··但是四君的继承却从来不是世袭。
·而我君氏之所以身份特殊,却是因天意弄人··若是当年上天多加眷顾君氏,兴许我还能辅佐我的侄子坐稳欲主的位置·不过似乎,君兰对这个位置也没多大的兴趣。
楼鸩在众人眼中,被尊称为“少主”,不过这个少主见了四君,也得尊敬地喊一句“公子”,在他没有坐上那个位置之前,他的地位永远越不过四君,甚至越不过如今的君氏。
想来真的很可笑,堂堂鬼欲章台欲主的儿子,在自家统辖的势力范围之中,地位竟比不上远了两代的欲主后人··不过没办法,这是规矩··滑稽可笑的规矩·“少主也想进去玩玩”我玩味地笑着,楼鸩看我的眼神总有一种时时刻刻想要杀死我的冲动,我暂时没想明白缘由,不过可以断定,这种眼神绝对不是出自他的父亲楼断对我的忌惮。
这种眼神由来已久,大概从他懂事开始,我便察觉到了,不过他始终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我也懒得去废精神·只是如今这种杀意,好像更浓了·真是个不错的小子·“欲主当年还是少主的时候,便进了第三层,虎父岂有犬子”楼鸩的眼神- yin -鸷地看着我,仿佛携着浓密的黑雾,要将我吞噬。
只可惜,雾嘛,风一吹就散了··传说鬼欲深渊总共九层,最底层住着鬼主冥宵的鬼魄,鬼主冥宵被天界封印在鬼欲章台,时时刻刻受着天界禁咒的折磨,为了减轻鬼主的痛苦,每一代的欲主都会将很多武功高强的人丢入鬼欲深渊,借以分担天界禁咒,保证鬼主魂魄不散。
每一层都有一个祭台,只是最重要的祭台在第四层,称作“生祭台”,是鬼欲章台常用且最高刑罚··外面的人,仅仅是第一层,便已经足够让任何一个铁骨铮铮的武林巨擘生不如死,越往下,越难承受。
不过,鬼欲章台的人不同··常年生活在这样一个- yin -暗诡邪的地方,身体里便会多多少少地产生一种防护,入鬼欲深渊也会比外面的江湖侠客活的更长一点。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但在里面超过九天,那还是不要出来的好,虽然里面会让人生不如死,一旦出来,身上天界禁咒之力骤然消失,更加惨烈地状况就在鬼欲深渊之外,等待着。
留在鬼欲深渊,一个月后,变成活死人,肉体便不会承受痛苦了,若能再撑过一个月,灵魂的炼狱才刚刚开始·只是很多人,都撑不过,所以,鬼欲深渊和矿山一样,需要源源不断的补给。
只是,有一个人倒是十分地例外·他便是冥宵大殿缺少的四君师——除夕先生··他在里面,已经“活”了好些年,却一直没有灰飞烟灭,算是百年难得的奇迹。
“你回去·”玉留声低沉地声音里,有不容违逆的威慑,他比楼鸩年长三岁,如今的地位比楼鸩高,这样的情景看起来也十分地合情合理,但我却嗅到一丝暧昧的味道。
不对,鬼欲章台没有情·只有欲·就连楼鸩,也只是“欲”地产物,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他只知道,母亲也姓楼,是其父五代外的堂妹,生下他之后,就死了。
他的父亲沉溺男色,他嘛,兴许是“耳濡目染”,学得了几分,恰好,玉留声又很买他的账··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对谁,都是··这次入鬼欲深渊,是楼断的授意。
楼断年轻时候进去过,里面的一些情况也定然交代了·我先前找玉留声说话,若是说楼断不知道,恐怕连临妆都不信·所以,楼断便借机暗示玉留声,鬼欲深渊之行可以叫上我同去。
他是想借鬼欲深渊要我的命·令我意外的是,玉留声竟然默认了·不过没关系,我不在意··只是可惜了楼断的苦心。
玉留声若真的与我说,让我与他一同入鬼欲深渊,一旦死在里面,当然是自找的,说不定楼断还会赏我一个忠心的名声··可是楼断怎么就断定我一定会死在里面·哦我忘了,楼断不知道,当他短命的父亲坐上欲主之位的时候,我就在鬼欲深渊里,品尝着诸方恶鬼啃食血肉,碾压灵魂的痛苦。
当年我活了下来,今日怎会轻易死去·况且,我可不一定会进去……·“你怀疑我进去了就出不来”楼鸩冷着脸,狭长的眼睛带着浅浅的笑意,- yin -鸷之中又透着魅惑,若非天生立场不同,兴许我还会喜欢他。
“既如此,少主请”我笑道··玉留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对于楼鸩,他极少发表自己的真实意见··鬼欲深渊的入口,每次只允许进入两个人。
如果楼鸩和玉留声进去了,我找不到另外一个同伴,就只能被封锁在外面,干看着深蓝色的漩涡将他们两人吞噬后,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辉,也算一件美事··不过出来的时候,就算是半个人,也可以的。
楼鸩当着四君师们的面夸下海口,又是与玉留声一起进去,少年的心嘛,总是喜欢争强好胜,往往三言两语就能被挑拨;这一点我就比不过了,毕竟,我不再年少·呵呵·所以,这一次,是楼断算计了他自己的儿子啊·尽管玉留声一定会保楼鸩周全,可玉留声与楼鸩终究不同,楼鸩一旦进去了,至少要花上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勉强修养回来。
我与楼氏父子,的确是有仇的··是那种不共戴天的血仇·可惜,鬼欲章台没有天··第3章 薛无涯·    离开冥宵大殿,我辗转走到了一片乱石之处,满目的颓废- yin -暗,我真是不喜欢。
还是我的浣魂苑好,漂亮地就好像在花丛中一样··“送进去了”昏暗的屋子里,昏暗的灯火下照着他脸上狰狞的伤痕,他仅长我三岁,如今稀疏的白发乱糟糟地缠在头顶,从上到下都是难看的黑斑,他已老如枯木。
他叫薄情,鬼欲章台曾经的鬼医··他不是我的朋友··“是啊·”我寻了个干净的凳子坐下,薄情的这个屋子总是寒津津的,好似常年邀请鬼魂过来小住一样。
玉留声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了然,那一眼的意思,是玉留声已经知道,楼鸩是我引来的··“进去了,休想毫发无损·”薄情沙哑难听的声音充斥着- yin -狠和愤怒。
不错,薄情是来复仇的··我不是··但是我告诉薄情,我也要复仇··我猜从前的薄情很讨厌我,甚至和楼鸩一样想要杀死我呢只是后来,他遭遇了变故,为了复仇,竟然和自己讨厌的人合作,是不是很可笑呢·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鬼欲章台可笑的事情,还多着呢·“你还指望他出来的时候,是你这副模样”我笑着薄情的“天真”。
有玉留声在,绝不可能··却见薄情苦苦地扯了扯嘴角,眼里不甘极了:“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都是拜他父子所赐”·“在鬼欲章台,还奢望成为‘人’么”我转为讥诮看着他,“这可是遍地恶鬼的地方。”
薄情不怒,反倒十分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森然一笑:“你也是”·“别吓我,我胆子小”·“呵”薄情伸手覆上自己脸上的伤痕,沟壑纵横,五官易位,已经不能称它为脸了。
薄情从前模样还不赖,虽然不如君兰长的漂亮脱尘,也不如玉留声来的有气势,倒也十分干净,浑身地书卷气息·只可惜这副容貌长得太像楼鸩··如果两人站在一起,薄情当年就是一朵干净的白云,而楼鸩就是满身邪气,随时让人戒备逃避的乌云。
年少的薄情本分地做着鬼医,也曾经有过一段爱情,只是他这样处处受制于别人,岂有资格谈“情”那段所谓的爱情被我亲手掐断,这也是薄情当年恨我的原因。
他当年也不过是个小角色,处置后我便没有再管过这个人,直到我们在鬼欲深渊重逢··我承认,已经在里面待了七天的我差一点就被刚进来的薄情弄死了··在我奄奄一息的一刻,他停手了。
后来我们竟是一起从那里逃出来的··说起来,还要多谢他当年的不杀之恩··他出来之后,容颜尽毁,关节错位,经脉缠绕,不可医治·也没有人敢医治从鬼欲深渊出来的人。
从那以后,他只能坐在床上,坐在轮椅上,左手关节扭曲地背在背后,再也掰不会来,双腿就像是两个瘤子,无法控制关节,却可以感觉到疼痛,五官被揉作一团,好在一只眼睛还能看得见,鼻子被长出来的新肉封住,如果不是他重新用刀割开,恐怕也只能用嘴呼吸了。
对了,他的牙全掉光了,只能吃粥··这是鬼欲深渊给他的赏赐··他问我,想要复仇么·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燃烧的火焰,于是我说,想。
从那一刻起,我与薄情就仿佛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他替我做一些我不愿意做的事,而我承诺替他报仇·他自知报仇不易,倒还算十分有耐心··薄情用只剩下三根手指的右手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一个乌青色的小瓶子递给我,说:“漫浆藤是个好东西。”
“只可惜长得丑·”我嫌弃道··我喜欢一切好看的东西,漫浆藤出现在我的院子里,完全是一个例外··“可偏偏能够帮你。”
薄情一语双关··若是曾经的薄情,可不会这般自讽,自然也不愿与我多言··长得像溃烂的伤痕的漫浆藤种在离阁楼最远的地方,它没有花,只有像手掌一样的叶子,漫浆藤的叶子比我的手掌大,能遮住那些恶心的藤,可即便如此,我也从来踏足那里。
遮住了又如何还不是恶心·和一些人心一样··我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不代表我可以认同其他的坏人··人嘛,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我也不例外··我叹了口气,起身离开:“若非你行动不便,我还真不愿意来”·薄情冷哼一声,倒在床上继续睡觉··回到浣魂苑,必要经过矿山。
经历了大量的死亡,采矿的噪音也减弱了几分··“君先生·”新上任的司官朝我一鞠,我点头示意,他便接着去做自己的事情了··那个说错话的司官,兴许也被丢到鬼欲深渊去了吧·尖锐的石块隔着布垫子鞋,很明显的咯脚,走到矿洞口,我拦下一个奴隶,问:“今天有人死么”·奴隶抬着灰暗的眼睛,语气木讷地答:“打死了三个,病死了四个,砸死了一个。”
显然,他是新来的,并不知道我是谁··“以前是做什么的”他的眼神有些不一般,我忽然有了兴致,便继续问··“镖师。”
他答,手里抱着的大石块紧紧地靠在胸口,满是血痕和沙石的手用了些力,捏碎了一小块石头··“可是奴隶得罪了君先生”司官从不远处跑过来,战战兢兢。
我冲那奴隶一笑:“我不喜欢说谎的孩子·”·司官一挥手,跑来几个卫兵将那个奴隶架住,司官赔笑道:“属下这就让他领罪君先生息怒”··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凭什么说我说谎”他很不服气,来到这里,更不服气。
架住他的卫兵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他咳了几下,吐出一口血··“猜的·”我答··奴隶冷笑:“这里连‘人’都没有,哪里来的人会‘说谎’”·“哦”我玩味地看着他,五官长得很明朗,灰暗的眼睛里似乎都能燃烧出星火来,随即朝司官说道,“洗干净送过来。”
“是”司官应声··矿山洞内,点着火把,因为用过□□,残余了浓厚的硫磺味··洞很大,容纳几百人不成问题,而在两侧,还各有一个很大的通道,那是另外一条开采路线。
这个矿山是七十多年前开始开采的,之前都在在其他矿山开采,一个矿上连续开采七十多年,在外面可是很少见的,在鬼欲章台也是··更神奇的是,开采了七十多年,还没有挖完这座矿山的三成。
矿山并不算大,也不小,和外面那些寻常的矿山差不多大,山石坚硬,出矿丰富,估计再采七十年也没有问题··看着嶙峋的洞壁,入目皆是寻常可以猜想的情况。
那么,震碎那群奴隶心脉的力量,又是从哪里来的呢如此威能,矿洞却岿然不动,实在耐人寻味·离开矿洞,我慢慢地往回走。
一回到浣魂苑,临妆便在门口叉着腰等着我:“不知哪里又送来一个少年”·“息怒”我笑着拍下临妆耸起来的肩膀,“我饿了。”
·洗干净的少年穿着干净的衣裳,别扭地坐在阁楼的屏风后面··果然还是洗干净了好看些··看到我,他眼里全是戒备··没有恐惧·嗯,是个好孩子·“吃饭吧”我朝临妆说道,临妆看了那个少年一眼,哼了一声跑出去了。
“惹女人生气,你麻烦大了”少年冷冷地说道··我先给自己倒了杯酒,小小地啄了一口,答:“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我知道”少年的语气是肯定,不像附和,这倒是让我生出了一些兴趣。
“聪明的孩子,喝酒么”我朝他招手,忽的想起来,那个司官肯定点了他的- xue -道,让他动弹不得,随即笑了声,隔空发出指劲,解了他的桎梏。
他呼出一口气,捏着自己的肩膀缓缓走过来:“胃疼”·“好孩子,你可知来这里做什么”我问,夹起一口菜嚼着,今日临妆的手艺退化了,随后把菜吐了,又喝了一口酒。
“肮脏的地方,做肮脏的事”他别开头,我一笑·年纪不大,懂的还挺多··随手丢了酒杯站在他身前,捏起他的下巴俯下身去,我满口的酒气打在他脸颊上,熏得他微微红了脸,矿山旁看到的灰暗的双瞳也变得清澈,如一双灰色的宝石。
“你……”他轻轻吐出一个字,脸上的肌肉绷紧,十分可爱··我俩对视了良久,他的双眼渐渐失去焦距,我淡淡一笑,放开了他的下巴,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给自己盛了一碗汤:“肚子饿就吃,不饿就去楼下左手第四间房睡觉。”
他愣愣地看着我,没有说话,我喝了口汤,补充道:“晚上不要乱跑,小心又被抓回去采矿”·不知是不是临妆今晚心情不好,整桌子的菜只有一两个好吃,随便吃了点,我便走了,那个少年在我离开之后坐到了桌子边开始吃饭。
第4章 好孩子·    第三天,玉留声和楼鸩回来了··他们一回来,楼断便召集四君议会··我坐在阁楼窗边的摇椅上,看着临妆侍弄花草··我的花圃里可不止染瓷一种花,只是染瓷比较特殊,也是临妆最用心侍弄的花罢了。
不一会儿,我的线人进来回报,说矿山在这三天里都无法点燃□□,司官正准备向四君请罪,也是求援··线人刚报告一半,阁楼走廊上便传来打斗声,我一挥手示意他下去,起身开门,看见伤痕累累的少年。
“想见我,可以叫他们通报·”我让临妆去叫来芸绮给少年包扎,芸绮十分嫌弃地数落着少年不知好歹,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芸绮走后,少年才说:“我想回去。”
我戏谑道:“回矿山”·“别装傻”少年有点生气··“不行”不论是谁,进了鬼欲章台,一生都是鬼欲章台的人,除非有任务,才可以出去,这一条规矩,谁也不例外。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为什么”他问,眼睛里除了疑问,好像还看到了一点期待·外面那些干净的孩子眼睛里总会出现这种东西,干净的期待并不适合鬼欲章台。
不过,我并不打算毁灭他的所有期待··“矿山和这里,你选吧”·少年沉默,没有说话··不一会儿,阁楼下迎来沉稳的气息。
依旧是那身黑色的衣袍··“换口味了”玉留声不屑地看着我身边的少年,仿佛看见了十分厌恶的虫子·有时候,我想不明白,他既然讨厌这些,为何还要受楼鸩的讨好。
“我最近,茹素·”这么快结束议会,我倒是有些讶异··只见玉留声从怀里拿出来一个血红色的琉璃吊坠扔在我身上:“坏了一角,捡到的时候就是这样。”
像是在解释,这是玉留声么·我既然没有同他进去,他又有什么理由给我“报酬”呢·还是,他觉得自己默认了楼断的暗示,对我心生愧疚·我抬眼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反而显得我多小家子气似的。
那天他和楼鸩走得很急,我并没有告诉他我要去找的是这样一个坠子,反正都是借口,不是么·“多谢”我将坠子攥在手心,忽的想起来,这个坠子是一对。
身为四君之首,若是连这点情报都拿不到,便该无地自容了·玉留声是除了薄情和临妆之外,唯一一个知道我从鬼欲深渊归来的人·他没有承诺过要替我保密,而我也没有听到一丝风声,我们仿佛说好了一般。
“我看你的染瓷活的好好的·”玉留声说道,阁楼下生机勃勃的染瓷绿莹莹地,十分引人注目,今早临妆还说,恍惚看见了一个花苞,可她要去确认的时候,却找不到了。
“那是它们还没有到死期·”我轻笑着,答,“喜欢看绿叶枯萎么等到了那一天,便让临妆去请你·”·染瓷确实死了大半,只是它们表面上还活的好好的。
它是一种骄傲的植物,没有耗尽所有,是绝对不会枯萎的·等到它们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枯萎不过是眨眼一瞬而已··“不用”他说罢,看着我身边的少年,“外面的”·“怎样”倒是少年理直气壮地正面迎上玉留声冷毅的眸光,不但没有一丝害怕,反倒生出几分敌意。
不错的孩子,在鬼欲章台,很少有人敢这样·而这种勇气,绝对不是来源于无知··“这里比矿山舒坦·”看出少年之前身处矿山,是玉留声的强项。
“你也想留下”少年面露狡黠··玉留声不意,怒目看着少年:“荒唐·”·少年有了几分得意,朝我说道:“我想要那个坠子。”
“坏的·”我捏着绳子轻轻的摇,这原本是我兄长送的··“我喜欢·”少年眸光明媚,看着坠子,好似看着猎物,势在必得。
玉留声却在此刻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我说了一句:“好,给你·”我看见玉留声的脚步似有若无地顿了一下,离开的背影依旧威严,看上去,他并没有在鬼欲深渊吃多大的亏。
可既然进去了,岂会如此轻易出来·玉留声为了自己的颜面,向来掩饰的很好··少年提着坠子,眸光飘到了窗外阁楼下,看着玉留声越走越远。
而后,将坠子扔在我怀里,说:“我可是帮你演了一场好戏”·“我要多谢你么”我淡笑,“小小年纪,自信过头可是要吃亏的。”
“难道不是”少年反问··“好孩子,你能有我了解他么”我说道,随后又补充一句,“这里的人都没有心。”
“总有例外”少年斩钉截铁··自负,轻狂,这是年少啊·“你从前,很荒- yín -”少年问,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结论。
我微笑:“词错了,你该说,我很多情·”·“太假了,我才不信我看你就是无情”这个孩子,比我预计的还要敏锐呢·我选的孩子,怎么会有错呢·“好孩子,我会生气的。”
吊着额角,我缓缓闭上眼睛,总觉得眼睛涩地疼,许是近日没休息好··少年半晌没有说话,可我听见了他稍显急促的呼吸,是在紧张什么·“我叫薛无涯,你呢”原来是想问名字,这有什么可紧张的·“君忘笑。”
我依旧闭着眼睛··“这个名字,不好·”薛无涯说··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这句话,好耳熟··我是在哪里听过呢·思绪从一片迷茫的灰白飞快的回溯,停留在一个模糊的时间。
“这个名字起的不好·”·“哪里不好”·“人若忘笑,不就是悲苦一生么我看你倒不是蠢笨之人,如何不自知呢”·“人生是要自己掌握的,一个名字罢了,岂能左右我的人生”·其实起这个名字是因为我出生后总是哭,怎么哄都哄不好,险些丢了嗓子。
家里认为小孩既然爱哭,或许是要哭走成年后的烦恼,于是就取这个名字,以希望长大后能一切顺遂·但对于男孩子而言,多数都会在长大后忘记如何流泪··“跟随自己一生的名字,总会多多少少影响到自己,别人叫多了,兴许哪一天,你就真成了那样的人,哭都来不及”·是什么时候呢脑子里模模糊糊地对白在不断重放,也许时间真的过得太远,我只记得那人说的大概意思。
我不会让回忆扰乱当下,那些回忆,好坏不论,没有用,就该忘记··“你生气了”薛无涯紧张地问··我睁开眼睛冲他一笑:“怎会我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薛无涯却微微皱眉:“我看未必”·“拆我的台,我会生气的·”笑地更深,心里却忘记了笑的感觉··也许,真的被那个人说中了吧·真是,乌鸦嘴。
不过没关系,在鬼欲章台,喜怒哀乐都不过是表象,是谋得利益的手段,真不真心,本就无所谓··“别笑了”薛无涯低声吼了一句,“说说……你准备如何处置我吧”·“你想如何”我问,敛起笑容。
“既然不放我,不如找点事做”薛无涯说道,“我可不想像个大姑娘关在金丝笼里·”·“那一会儿你随便找个人带你去你能去的地方转转,等熟悉了环境,再考虑让你做什么。”
关了他三天,也是时候烦闷了··“好·”·好孩子,你没有发现,你正一点一点地被鬼欲章台同化么·至于你的名字,甚至在外面的身份,在你住进浣魂苑第二天,我已了然。
只是我尚未明白,大户人家的孩子,怎会连问别人名字也会紧张我长得又不可怕··不过无关紧要··第5章 深渊生变·    晚间,我的线人来报,说这次玉留声和楼鸩同去鬼欲深渊收获不大,俩人意料之内的各自受了不同的伤,楼断斥责了自己不懂事的儿子,不该贸然进去,也不该拖玉留声后腿。
楼鸩被骂着骂着吐了一口血,楼断才没有继续··四君一致认为,还需要再进去一次··因为这一次玉留声在里面已经发现了异样··原本在第二层的血色栅栏被推移到了第一层,原本属于第二层的恶鬼也在第一层出现过几只,这一次丢进去承受天界禁咒的高手死亡速度在加快,说明底层鬼主冥宵的反抗力量正在增强。
如果有一天,鬼主冥宵的力量将那些恶鬼逼出鬼欲深渊,对鬼欲章台来说,必然是一场浩劫,当然,楼断心里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楼断最重要的疑虑,并没有在这次议会中提及,而我却知道,他在怕什么。
临妆侍弄完花草端着刚沏好的茶进来,清淡的茶香不一会儿便溢满了屋子,明媚的双眼盯着桌子上的琉璃坠子,说:“雨楼公子特意来一趟,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之前进去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必在意。”
我端起临妆倒的茶闻了闻,很香,有一种可以澄澈心境的感觉,与鬼欲章台- yin -晦截然不同的风骨,也是临妆一直渴望的东西··只可惜,她永远也得不到。
临妆随便笑了两声,继续说道:“他不愧是四君之首,在里面待了三天,虽说受了伤,可我倒什么都看不出来,好像他根本没有进去过似的·”·“你最近怎么了”我放下瓷杯,“在紧张什么”·“我不知道”临妆微微低下头,她在说谎,“也许是我多心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永远的秘密··临妆或许猜到了什么,但是她不敢说··不是不敢告诉我,而是害怕面对真相,害怕认清自己不是表面上那样纯洁无暇,害怕承认自己的愧疚。
她花了很大的精力来培育染瓷,其实不是为了我,也不是真的爱极了它··只是为了那段污秽之中乍然出现的一抹丽色,干干净净,如梦如幻,带她品尝过的一生中至极的美好,让她选择忘记真正的自己,忘记污秽的本源。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当然,在浣魂苑除了我,谁也不知道她那段美好的回忆,更没有人知道她污秽的过往··临妆在其他人眼中,是一个- xing -格开朗,贪玩儿爱花偶尔哭鼻子的姑娘。
是鬼欲章台难得地一束明媚阳光··“是因为那个孩子么”我替她找了一个借口··临妆愣了楞,木然点头,说:“或许吧”·窗外忽来一阵鸦蹄,借着外头的烛火之光,我看见一群乌鸦从上空飞过。
“我去看看·”说罢,丢下临妆一个人在屋子里,自己追着那群乌鸦而去··乌鸦结成一对,却是从欲主的瀚则大殿方向往冥宵大殿方向飞,我追着它们,经过矿山,它们转而飞进了矿洞,又乌压压一片飞出来,飞回冥宵大殿后山,便再没有出来。
我站在冥宵大殿之外,烛火照着大殿台阶上狰狞地的鬼怪浮雕,透着可怖的气息··身后一个熟悉的脚步声慢慢靠近,烛火之下,他的身影更加疏离,就好像不属于这样的地方。
“你也来了”他说道··“看看热闹·”我答··“可有收获”他问。
“矿洞·”我说,“近几日矿洞依旧无法引燃□□,司官担心这个月矿量不够,向你们请罪了吧”·“有人在里面放了漫浆藤制成的药粉。”
他朝我走近了两步,黑色的衣摆与我的衣摆被风吹得摩擦出沙沙的声音,他离我极近,我的脸上还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温热的气··“是么”我微笑。
有了漫浆藤,乌鸦竟然还敢飞过去,说明矿山下压着的鬼主气脉在反抗吗·玉留声把头埋下来一点,在我的耳边低低的说:“你的目的·”·漫浆藤并非浣魂苑独有,他却怀疑我。
“你不知道”我反问,玉留声没有走开,挡住了夜风,我的胸前竟觉得有些暖和··“小心引火自焚·”似乎是提醒,如此近的距离,近到他的呼吸打在我的脖子上,低低的雄厚的声音被风吹地软软的,好似寒夜被窝里的棉花。
“刚好,我怕冷·”从鬼欲深渊出来之后,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些“火”又算得了什么呢·玉留声慢慢后退了两步,站在我的正前方,他披着宽大的锦缎披风,依然将前方的风挡去大半,我俩沉默了一会儿,他才说道:“我们只去了第二层,简直满目疮痍,那些人扭曲挣扎、嘶吼哀嚎,却根本无济于事。
第二层西角堆满了指骨,我还看见了细小的裂纹·”·我的情报里没有这一条,便问:“欲主怎么说”·“我没告诉他们。”
说实话,有一点点小意外··“原来是我独一份的”带着笑声,我故意加重了语气··可玉留声却依旧沉稳:“信不信随你,只是一点,不要再阻碍矿山的进程,你既然存了那份心,就不该只有一条路。”
有时候玉留声总是能一阵见血,比如现在,我都怀疑他到底在我身边安插了多少看不见的暗桩,竟将我的事调查地如此细致,果然是鬼欲章台忠诚的典范·“被你发现,我如何敢再作为”我答,对于玉留声这样的人,我若一直费心思拐弯抹角,欲盖弥彰,反而显得累赘,“不过那里可是鬼主冥宵的气脉,若是被那些奴隶弄坏了,就是欲主的罪过了。”
“鬼欲章台与鬼主相辅相生,是你多虑了·”玉留声答··鬼主冥宵是被天界封印于人间的恶魔,他的鬼魄被封印在鬼欲深渊,他的气脉被压在矿山之下,他的心成了鬼欲章台权利地象征。
虽然在鬼欲章台,鬼主是最高的信仰,但是四君和欲主都知道的一个秘密就是,欲主并不是臣服于鬼主,而是掌握着鬼主的心,然后向鬼主未被完全封印的残存旧部换取权利和实力。
是一种双向的依托关系··一旦欲主无法掌握鬼主的心,平衡就会被打破,鬼欲章台就会大乱,就如同二十多年前,我的父亲失去了鬼主的心——谛命乌契,鬼欲章台就此混乱了九年,直到楼断的父亲与谛命乌契谛命,成为新的欲主才渐渐平息,只是楼断的父亲坐上那个位置不足一年,便死了。
这些时日,矿山突然大片奴隶死亡,便是因为开矿之时震动了鬼主的气脉,旁人不知,但楼断十分清楚,一旦鬼主有了反应,他便有可能再也无法完全掌握鬼主的心··所以,他派玉留声前去鬼欲深渊探虚实,第二层的血色栅栏出现在第一层,便是鬼魄异动的象征。
楼断迫切地想要将鬼主气脉封印或毁灭,因为失去了任何一样,鬼主都只能继续被历代欲主所利用掌控,鬼主的旧部统统被封印在鬼欲深渊,对欲主威胁最大的嫡系部众随鬼主一同沉睡,与外界的一切都隔绝了,鬼主不动,它们就不会动。
至于其他部众,由于欲主掌控了鬼主的心,也就掌握了它们,凭欲主驱使··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我猜,楼断对玉留声说的策略仅仅是封印,因为他懂得如何利用身边任何有用的人。
如果裂缝的消息是真的,我不得不承认,玉留声多留了心眼··“乌鸦会更加肯定欲主的猜测,日后你可有的忙了·”因为乌鸦是冥宵大殿的乌鸦,它们往往追寻着鬼欲章台任何有鬼主气息的地方。
“哪里比得你·”玉留声冷笑,“你的新宠今日真是自作聪明”·“不过是个孩子的把戏·”我说道,“雨楼公子何时开始和一个孩子计较了”·“他是普通的孩子么”·“当然不是,他可是我的新宠呐”风转了方向,朝着我俩的左侧吹来。
“哼就算是个普通的孩子,跟你君忘笑沾在一起的,总是会特别惹人厌”玉留声对薛无涯的评价一如往常对其他的人,我亲眼看见玉留声拍死了三个,他说,耽于男色,有失体统。
当初的玉留声岂会想到,如今此风大盛,凡有地位者,争相效仿··可笑·第6章 规矩·    半个月后,矿山的奴隶基本补足了事故之前的数量,但入矿洞的却不再仅仅是奴隶和司官。
楼断派遣了好几个善于秘术勘察封印的长老进去,按着他们测算的位置开采矿石··每日子时,奴隶们都离开的时候,长老们还要多留一个时辰·外面的人自是不知他们在里面做什么,但半个月来,长老们的面色一日不如一日,下属们都不敢多问一句,唯恐被迁怒。
薛无涯喘着粗气跑进来,怀里抱着一大束幽夜蔷薇··幽夜蔷薇也是鬼欲章□□有的花卉之一,它的祖宗其实就是外面的普通蔷薇··对于许多植物而言,鬼欲章台的生存环境异常艰难。
正因如此,活下来并不是靠全幸运·经过长年累月的变换,普通的蔷薇植株变得又矮又硬,不再依附攀爬,反而像灌木·叶子不再伸展,反而蜷缩一团,约莫半个指甲盖大小,像一颗颗缀在枝干上的宝石。
待这些“宝石”干枯坠落,枝头便会慢慢长出婴儿拳头大小的花苞,花苞外围有一层核桃纸一般的外壳,花朵成熟后便会脱落··幽夜蔷薇的花瓣也是有褶皱的,但在鬼欲章台,是除却染瓷外最好看的花朵了。
当然,这也隐隐成了地位的象征··毕竟,若谁都能采撷,怕是不够的··“果然与你说的分毫不差”薛无涯兴致勃勃地在我屋里找花瓶,想要插起来,可是没找到,便喊了临妆。
如今他在我这里不再拘束,倒是随意的很··临妆一早知道我让他去采,便备了好几个青瓷广口瓶,看着薛无涯回来了,她也进来,接过幽夜蔷薇后,让他去下面搬瓶子。
插好花,薛无涯便将印鉴交还临妆,临妆总管着我的生活起居,这些东西自是她去整理收拾存放的··临妆走后,薛无涯说:“你说一年只能采一次,我便多采了好多。
跟我一起采的,好些都只敢采三四株·不就是花么,也值得你们这样小气”·“物依稀为贵·”我用指尖碰了碰花瓣,上头还有露珠,“何况,这不仅仅是花。”
“怎么讲”薛无涯不解··我重新坐到窗边,慢慢解释道:“鬼欲章台从来没有安生日子,就算人人相安无事,也会没来由地蹿出些邪祟,幽夜蔷薇能在这样的环境活下来,是因为它经过长久的历练,对那些邪祟有着天然的抵抗。
许多人将它做成香囊,以求自己多一层保障·不过,像你说的只采三四株是没用的,最少十株才能起到抵挡邪祟的作用·你今日见到的那些人将花带回去后,必然不会自己用,而是卖给别人。”
薛无涯微微颔首:“既然自己得不到好处,不如卖掉,至少能换点有价值的东西,不算太亏,是吗”·我微笑看着他:“没错。”
随后,我重新带他到坤舆图下,指着冥宵大殿,说:“这里你还没有去过,不过我希望你到死也不要过去·”·这些天,我时而带着薛无涯亲自去看鬼欲章台,时而指着坤舆图,与他讲解一番,让他自己去看,他倒也不负我望。
“禁地”薛无涯猜测道··“差不多吧·”我答,“冥宵大殿供奉着鬼欲章台的信仰——鬼主冥宵,里面住着历代四君师;绕过鬼主金尊,是另外一处殿门,名‘鬼欲深渊’,鬼欲深渊往下数有九层,每一层都关着不同等级的鬼怪,当然,也有犯错受罚的罪人,甚至外头一些武林高手。”
薛无涯惊诧又疑惑,问:“为什么会有武林高手”·“为了替鬼主减轻天罚·”我解释道,“像你这样的武功修为,单只对付鬼怪的话,第一层勉强还会有一口气,若意志坚定,恐怕能强撑着爬到第二层,不过决计进不了第三层,因为你在第二层就会被鬼怪吞噬,只剩白骨。
对了,里面有一群喜欢啃人手的鬼怪,上回玉留声与我说,通道里堆了不少指骨·”·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若是你,能进第几层”薛无涯问。
我并不想回答,只说:“这里地位最高的是欲主楼断,当年楼断为了让谛命乌契承认地位,曾去过第四层,回来后修养了将近一年·”·楼断当初因手里拿着谛命乌契,鬼欲深渊中的鬼怪都惧怕,故并未受到鬼怪袭击,让他修养将近一年的,是鬼欲深渊中的地气。
故而,前四层鬼怪都不算可怕,即便没有谛命乌契护卫,只要方法得当,准备得当,活着不成问题·至于剩下的几层,鬼欲章台四百余年历史所载,从未有谁进去过。
地气认人,楼断只能生受··除非他有曜灵璧··“可是,玉留声也进去了,他怎么没事”薛无涯大概受我耳濡目染,也直呼玉留声的名字,在这儿就罢了,在外面可不好。
于是我提醒他:“玉留声不是你可以叫的,他是四君之首,地位仅次于楼鸩,若叫人听了去,我不救你”·薛无涯面服心不服地叹了口气,说:“我记住了。”
“玉留声位属四君,四君有罢免欲主权利,所以寻常鬼怪不会近他的身,玉留声自己武功修为极高,打发一些没眼色的小鬼不成问题,若有它们的群起攻之,玉留声也还能招架,不过是要吃点亏的。”
况且,四君与欲主不同,鬼欲深渊的地气对四君几乎没有伤害··“那楼鸩呢”薛无涯脱口而出,随即想起我方才提醒过他,改口道,“是少主。”
“楼鸩年纪轻,天赋欠缺,又不肯用功,自然比不上玉留声·只是谛命乌契既然承认了楼断,对于楼断的血脉自是要回护一二,所以当年见过楼断的鬼怪不会攻击楼鸩,新生鬼怪就不一定了,那一次,楼鸩应是极为狼狈的,若非有玉留声,怕也出不来。”
“你为何如此清楚”薛无涯疑惑,忽然,他靠近盯着我,问,“楼鸩是少主,你什么职位都没有,为何仿佛你比他地位还要高些”·我合了扇子将他推远些,说:“在鬼欲章台,少主算个什么东西楼鸩比不得四君,比不得我,甚至比不得四君之下的诸长老。
少主二字,不过是叫着好听,给欲主薄面罢了·再者,我君氏出了两代欲主,即便主位易姓,君氏之后的两代欲主更要善待君氏后人·楼鸩想要我这样的待遇,还得舍弃欲主之位。
他不傻,等到楼断死后,只要谛命乌契承认了他,他就能轻而易举的杀我,如果不承认,他会变成现在的我,杀我也比此刻方便;如今,他只是不甘而已·”·薛无涯想了想,说:“如此说来,如今的欲主就是在等他的儿子将来继承欲主之位后杀你,是吗”·“是。”
我答··“那……你能重新做欲主么”薛无涯眼中冒出一种期盼的光芒··我笑了笑,说:“不能,若欲主子嗣不堪用,便要在四君中选一位,这也是四君地位超然的原由。”
薛无涯神色骤变,好似很焦急担忧的样子,我便问他:“你想到什么了”·薛无涯抬头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你跟我讲过,有人为了躲避罪令逃出鬼欲深渊,欲主可以通过谛命乌契轻易找到他的位置,然后派人捉回来处置;若往后楼鸩要杀你,你是不是必死无疑”·“对。”
我忽然明白,原来这个孩子在担心我以后会被楼鸩杀死··他真是多虑了··我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杀我··薛无涯忽然不说话了,或许,他在考虑我这个靠山稳不稳,但细看,又不像。
我不愿多说这些,也不关心薛无涯此刻在想什么,便接着跟他说鬼欲深渊的事,最后再三警告,一定不可靠近,他听得倒比方才认真,眼中亦多了几分坚定··随后,我让临妆去请君兰。
薛无涯没有见过君兰,我也没有提过,他便问我:“兰哥儿是谁”·我答:“他是我大哥的儿子,单名兰,十三岁,长得可好看了。
我有意让你去他那边,今- ri -你们先见见·对了,你去挑一瓶花,一会儿让他带走·”·薛无涯眸色一沉,问:“你不喜欢我”·“好孩子,我当然喜欢你。”
我拍了拍他的头,尽量慈爱地说,“若非如此,怎能让你接近我最亲的侄子”·君兰身边的人,都是我千挑万选、亲自调/教的··不一会儿,君兰便来了。
“叔叔”君兰穿着雪白的衣衫朝我一鞠,我瞥见薛无涯在打量着他··君兰皮相极好,眼中更有鬼欲章台鲜有的纯粹,我想薛无涯会喜欢跟着他。
“这是他给你挑的花,你去看看,合不合意·”我指着花瓶,眼镜看着薛无涯,君兰自然会意··只见君兰也打量起薛无涯,神色如常,想来不讨厌薛无涯·“花倒是好花,插的太差,乍一看,过于庸俗,失了风雅,还是我来修剪一番,换个瓶子,应当勉强能做个摆设。”
君兰朝我一笑,随后向薛无涯微微颔首致意··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君兰是个挑剔的孩子,我明知花插的不好,还任由薛无涯挑那瓶,也是想看看薛无涯听到这句话的反应。
倒是意料之中,薛无涯没有不满··因君兰来了,席面上大半是君兰爱吃的,临妆不时给君兰夹菜,薛无涯则时不时的抬头看我,我却忽然想起了过世多年的兄嫂。
他们若见到君兰被我养成这样,究竟是欢喜还是忧心呢·君兰如今已有十三岁,不知道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不过很快,我的念头被我自己压下去,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在鬼欲章台,君兰又如何能同外面的少年一样呢·饭后,我让君兰休息了一会儿,便检查他的功课武功··薛无涯旁观,我也有意让他多学几招。
在君兰第十次被我打败之后,他连连摆手喊累··他毕竟与我差了十一岁,体力自是跟不上,我便放他回去休息,还嘱咐了临妆亲自送回去··薛无涯看上去倒有些跃跃欲试,我便成全了他。
他比君兰大三岁,想来是因为教导的师傅不如君兰的师傅,若是君兰对局,也只能在体力上赢过君兰,如今在我这儿败也不算丢人··累了一身汗后,临妆也回来了。
我让临妆给薛无涯找几本书,闲来无事时让他消磨时间··薛无涯顿时喜形于色··第7章 五色蛟潭·    五色蛟潭,鬼欲深渊的七煞之一··传说,潭底沉睡着鬼主冥宵的战骑——五色蛟,共十二条,又称十二蛟,分黑白红黄蓝五色,红色为尊,列与首位,仅一条;白色次之,有两条;黑、黄、蓝又次之,各三条。
当年鬼主率众进攻天界失败,被虚烨圣君封印之时,五色蛟还曾为主复仇战天兵,不过连鬼主都败了,五色蛟岂有胜算最终他们被玄臻明君打下天界,在人间平地砸出一个极深极大的窟窿,玄臻明君遂随手封印,经年累月后,这个窟窿被雨水山泉填满,成了潭。
冥宵大殿左侧,便有十二蛟腾云战天兵的壁画··而原本,蛟腾云则成龙,可他们,却是被天界烙上妖魔印记的恶蛟,注定无法成龙··数百年来,五色蛟一直如它们的主人一般沉睡潭底,只是他们毕竟是妖魔,即便沉睡,也让潭水沾染了妖魔之气,时不时兴风作浪,吞噬人命。
而五色蛟四周倒十分雅致··有青翠挺拔的竹、孤傲高洁的兰、温柔细腻的溪,每日清晨与傍晚,竹林间、花叶旁、溪潭之上都会出现一缕缕清雾,仿佛误入了哪位仙君的仙府。
七煞中有好几处绝佳风景,是鬼欲深渊- yin -暗幽诡中难得的亮丽,五色蛟潭在其中,不是佼佼,却也不差··我来此,只是因为昨夜子时,冥宵大殿的乌鸦不但飞去了矿山,还来了这里。
乌鸦只会追逐存有鬼主气息的地方,也只会停留在有鬼主气息的地方··古书上说,鬼主曾用自己的血喂养过五色蛟,所以,五色蛟身上也有几分鬼主的气息,只是五色蛟向来沉睡,那些气息自然一起沉睡,从前的乌鸦也就无法察觉。
如今,只怕这潭底并非一片沉寂··我站在潭边三步之外,手里捏着嫂嫂临终前给我的玉璧,感受到渐渐传入掌心指腹的炽热··潭水亦比我没走进之前汹涌地多。
忽然·有人猛然从身后将我拉了一把,我急退之际迅速转身,随后轻轻一笑··从玉留声靠近,我便知道是他··玉留声则眉头紧皱,沉声斥责:“你想死吗”·鬼欲章台的人统一认为,五色蛟潭边十步的距离,是离潭水最近又最安全的距离,为此,曾有一代欲主还在此修建了一圈石栏杆。
不过后来,鲜有人踏入此地,栏杆也颓败了··“你也听说乌鸦的事了”我并不理会他的质问··玉留声颔首,他的手还搭在我的肩上,我给了他一个眼神,他略显尴尬地收回去,负手侧过身去,答:“此事不归你管”·我笑了笑,说:“鬼欲章台哪有什么归我管的事”·“那你还不走”玉留声凝眉冷喝,仿佛我犯了多大的错似的。
五色蛟潭又非禁地,人人可来,只不过许多人顾忌潭中五色蛟,不敢轻易过来罢了··我站在潭边十步之外,看着渐渐趋于平静的潭水,握紧了手中已然失去炽热的玉璧。
此刻,我终于能够证实自己曾经的猜想··“你的下属呢这种时候,原该他们为你舍命·”·玉留声既然来查探,只站在潭边又岂能查得出什么·入潭自是有先例,且不说究竟能不能查出什么,潭水有五色蛟之气,必损人体根本,玉留声身为四君之首,自然不能轻易折损。
这种时候,正该四君亲卫体现他们存在的价值··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我猜会遇见你,他们过来不方便·”玉留声毫不隐藏他对我行踪了如指掌的事。
我能预感接近的人是玉留声,自然也能预感别人,想要不找痕迹地消失不难,因来的是玉留声,我反倒不躲了··“得谢你”我狡黠一问。
岂知玉留声煞有介事地说:“你明白就好·”·我一时无话··玉留声说的如此直白,我反而觉得不自在··这些年,玉留声无声无息地为我做过不少事,当然,有些事也是受我诓骗才做的。
比如浣魂苑的染瓷,原本没有,因我说了几句,他便从四君居所梦阑珊库房里找出来,差人给我送来·那时,玉留声还未承君位,梦阑珊也不是属于他的地方,可他偏偏给我拿来了。
染瓷极难种植,也有几十年无人愿种,渐渐地也找不到种子和种植方法·只是,只要在鬼欲章台出现过的东西,必然会在梦阑珊库房留下痕迹,为的是日后有迹可循。
比如君兰的武学师傅,我物色了许久都没有满意的·当时的我比如今落魄地多,人也年少,对谁都没有威慑力,在鬼欲章台只能保证- xing -命无忧、衣食无忧·期间遇见过两次玉留声,很快,他让我安心在家等着,他帮我找。
比如在大彤泽荷叶船上,我伸手去捞遗落的香囊,引出大彤泽银蜃,荷叶船险些倾覆·是玉留声从远处的荷叶船飞身持剑斩断了银蜃向我扑来的前爪,随行的长老们立刻加了一道封印。
……·若玉留声是为了还当初的恩,这些年也尽够了··而此刻,潭水竟然归于平静,水面光洁如镜··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我与玉留声不由得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认为此事古怪。
我们还来不及说什么,平静的水面又开始了剧烈的运动··与以往不同,如今的水面正随潭水中心形成一个漩涡,漩涡流动越来越快,四周的竹林也受其影响,纷纷弯向漩涡,竹叶最是脆弱,纷纷被卷进去,经过我与玉留声身侧时,还划破了我们的衣裳。
水声极大,与风声融为一体,我与玉留声的衣裳都被吹地猎猎作响,若非自信武功不错,恐怕不敢在此处多留··玉留声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顺便伸手挡在我身前,逼得我也退了几步。
鬼欲章台数百年历史记载的五色蛟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巨大的漩涡··我联想到了方才我还在潭边时水面的波涛,仿佛就是此刻情景的预兆··风声水声中忽然传来一片哀嚎,震耳欲聋。
随即,漩涡中心突然爆裂,腾上几条相互纠缠的蛟,因是水体,只能猜想那大概就是十二条五色蛟水化之形,不能细数真切··它们相互攀爬企图往高处去,却都堪堪限于三丈之内,不甘地哀嚎嘶吼。
我伸手,往玉留声的后背用力一推··玉留声没有防备着身后,我又加了些力道,他被我推到潭边,仅在瞬息之间,他险些掉下去,急急地回头看我,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与失望的怒气。
我没空理会他的眼神,转身就走··心想,此后玉留声当不会记当初的恩了··回道浣魂苑,临妆先跑出来,面上掩不住的焦急:“你听到了吗好大的声音”·“五色蛟潭。”
我说道··临妆瞪大了她圆圆亮亮的眼睛,连忙捂着自己惊讶的嘴,随后,才缓缓地说:“要变天了吧”·我笑了笑,往上指,说:“这里有‘天’吗”·阁楼上,薛无涯似乎在等我,面色紧张,手里倒是拿着我给他的书。
想来是听到了方才的声音,看不下去了,才专程等我的··我安抚道:“没什么大事,安生练你的武去,过几日我要考你的”·薛无涯这才放缓了神色,点了点头,出去了。
晚间,君兰来了··“听说五色蛟潭出事了,雨楼公子受了重伤,欲主召集了好多人议会,现在都还没散·”君兰看着我,说,“叔叔,你也去了”·“你受伤了吗”薛无涯听罢,立刻放下筷子问我,十分关心。
“没事·”我拍了拍薛无涯的头,随后朝君兰解释,“我推的·”·接着,我与他们简单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景,临妆和君兰都是鬼欲章台的人,一听便知其中利害,薛无涯倒没有多大反应,在他眼中,鬼欲章台没有太平的地方。
“我以为你们是朋友”君兰虽然不喜欢玉留声,但对我如今行事却有不满,“就算不是,这样做对叔叔你没有半点好处谋杀四君是大罪,他死了你逃不掉;他没死,必然记恨。”
临妆与君兰想法一致,不住地点头赞同··薛无涯则沉默了,不像他往日的- xing -格,兴许,是被我忽然的翻脸无情吓到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我没想他死,那些所谓的蛟,不过是吸收了潭底真正五色蛟的精气所化,凝形消耗极大,加上那声嘶吼,攻击自然降了,受伤在所难免,不过以玉留声的本事,重伤却在我意料之外。”
“因你背叛,乱了心神·”沉默的薛无涯骤然起身,说完话便离开,饭也不吃了··我却对君兰微笑道:“今- ri -你便将薛无涯带回去吧。”
第8章 决裂·    夜里,我正无眠,换了烛火翻看着《景岫孤山记》··书中言,景岫孤山曾经存在于人间,是妖帝容钦修炼之处,后,妖帝容钦相遇鬼主冥宵,心念相合而相交百年。
只是后来,妖帝与鬼主合力上攻天界却战败,两宗被双双封印后,景岫孤山也瞬间消失于人间,再寻不见踪迹··《景岫孤山记》所述,多是妖帝与鬼主上攻天界之前的事。
鬼欲章台人人皆知鬼主受天界封印之事,却鲜有人知晓,与鬼主一同落败封印的还有妖帝容钦··此书乃孤本,是我爹还在位时无意间翻出来的,原以破败不堪,经我兄长多番修复,才勉强看得清各中七成叙述。
此书我读过数十遍,虽亦有提及五色蛟,奈何笔墨太少,且残页不全,能探知的信息实在有限··经五色蛟潭一事,我能肯定曜灵璧与五色蛟必然有所关联,但它们究竟有何关联,我还想不通。
·而书中与五色蛟有关的其中一句话颇为古怪:蛟行峰侧逐琴相望··它们在逐什么琴·有一瞬间,我想到了沉昙琴··沉昙琴是外头陈国建国之初出现在陈王宫的琴,琴上木纹如龙沉入昙花境,因此而名。
据说,还成了后世争夺的宝贝··只是,五色蛟有妖魔烙印而无法腾云化龙,应十分厌恶别的龙,若逐的是沉昙琴,岂会简单地“相望”·厮杀才是正理·我思索之际,忽而听见屋外有动静,合了书,说道:“你还来做什么”·房门吱呀一声,夜色里,玉留声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我,像一尊泥偶。
他不说话,我自然也不愿多说··他心里有气,想来是来出气的··我们就这样,一个坐在屋里,一个站在门口,僵持了好久··最后,还是玉留声忍不住了,咬着牙,沉沉地说:“你要我死”·“现在你活着。”
我并没有直接回答··“难道我挡了你的路”玉留声略偏着头,一手抓在门框上,烛火映着他的脸愈发憔悴··如此狼狈的玉留声,我头一次看见。
即便当年,他- xing -命垂危之时,眼中亦坚毅非常,好似谁也休想收了他的- xing -命一般··“我哪里来的路呢”或许是做了错事,心中难免愧疚,我不愿看着他。
可再选一次,我还是会下手·我不愿意日后玉留声在忠与义之间两难,只能替他做了选择··更何况,自始至终,我与玉留声行止皆背道而驰··玉留声沉默了,他缓缓将手放下来,不用细看,我自然明白,明日要换新的。
他长长地吸了几口气,将垂下的头昂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到我案前,用他那双漆黑威严的眼镜盯着我,脸上没有半点往日的柔和;更没有方才的颓态··仿佛一切都只是我的错觉。
“咻”地一声,他拔剑指着我的心口,问:“什么时候你存了这样的心思”·让他死的心思·没有·我仰望着玉留声上位者审视凡物的眼神,心头笑了笑,这才是属于鬼欲章台的四君之首·我答:“你莫不是忘了,我俩本不是一道人。”
玉留声冷笑一声,像听了一个极大的笑话,收了剑,说:“往后妄想我再偏私于你”·“说吧,你去五色蛟潭做什么”玉留声坐道我对面临窗的长案上,长剑立在他膝前,双手交叠地握上剑柄,整个人冷冷地,仿佛他如今身处绝境高崖,而非我这低矮的小阁楼,仿佛用藐视众生的姿态看着垂死挣扎的蝼蚁,仿佛只要我有一字作假,他便不会容我- xing -命。
·的确仅仅是“仿佛”,玉留声虽威名在外,许多人敬他怕他,从不敢真的去看他的眼睛,所以那些人不知道,其实玉留声的眼神,根本不够冷·“因为乌鸦,公子不是知道吗”我答。
玉留声却说:“矿洞之事已过,你使了什么手段,我不与你计较,也不屑知道·五色蛟潭水蛟一吼,鬼欲章台尽人皆知,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什么都没有做”·从前,我与玉留声交好,我的事,只要明面上抓不到我的把柄,祸害不到鬼欲章台,玉留声统统睁只眼闭只眼,虽会问,但若我不说,他也绝不追问究竟。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如今,到底是不同了··这样,也好··我缓缓地答道:“传闻,五色蛟喜食露汤子,我不过扔了些进去,真的五色蛟没引来,反倒引出了水影。”
露汤子是鬼欲章台一种四脚尖耳短尾长毛小兽,其生长极为缓慢,成年露汤子仅婴孩大小,幼崽不足小猫大小,生活在大彤泽中心的彤心洲,是看守历代亡故欲主牌位的镇洲兽。
只是,五色蛟沉睡已久,且没人愿意自找死路去引它苏醒;况且,露汤子守护历代亡故欲主,虽未下明令,却轻易捕杀不得··“你果真去了大彤泽”玉留声问。
“想必公子早已看过大彤泽-左司正-副使呈上的荷叶船使用记录·”·大彤泽入口距彤心洲极远,若仅凭自身之力过去,非但费力,还容易引出银蜃冲破封印,银蜃食人,一两个尚能应付。
可大彤泽之大,银蜃之数自无人可知·大彤泽上的封印因地气之故又极易出漏洞,初代欲主为此造了荷叶船,数百年来,荷叶船不断改进,银蜃再不敢轻易靠近··除非有人主动接触水面。
“露汤子虽小,倒不至于藏于身而不被人发觉·”玉留声说··想必,他已问过副使,是否看得出我带了什么进去,带了什么出来··我给副使的借口是祭拜我爹和爷爷,纸钱供奉自要检查后才能带进去,不过,我出来的时候,连篮子也没拿回来,副使自然是答,不曾见我带了什么出来。
“于五色蛟而言,露汤子最美味的是它们那双明橙色的眼珠子,我又何必带多余的东西出来”我尽量显得自己真诚··玉留声则用左手拇指关节敲了敲自己的眉心,说:“你曾与我说过,太过容易得到的口供,未免不真。”
“我也说过,过于偏执或许会误入他人特意为你设下的陷阱·”我说··“你在赌我信不信”·我轻轻一笑,答:“因我贪生怕死,骨头又软,受不住公子拷问,只好据实以告。”
我曾见过玉留声处置罪人··有人明知自己逃不过躲不掉终究要死,却还会垂死挣扎,以希求自己死得轻松、死得体面··可玉留声向来不听他们辩驳,更不信那些编造的借口。
但凡觉得所述事实不符合他心中猜想,便要刨根问底··为此,他用尽手段折辱其人,每每如此,总有人扛不住,据实相告以求速死··所以,很多犯了事的人,特别怕落在玉留声手上。
不过身为四君之首,玉留声可没工夫全部包揽··一则有欲主吩咐,二则是他自己瞧见·否则,玉留声从来置身事外··玉留声略垂眸,伸手整理自己的衣摆,袍子上的银绣暗纹时隐时现,良久,他才说:“你算好了,捕杀露汤子不会被问罪,可引出五色蛟水影、谋害四君,两重重罪你以为可以凭口舌脱身”·不能。
若玉留声生恨,只需禀报欲主,便可处置了我··楼氏父子自然乐见··“八年前,雨楼公子还未承君位,误入冥宵大殿,为鬼欲深渊入口漩涡所伤,从前的玉留声,欠君忘笑一份恩情,一条- xing -命。”
我微笑道,“如今,君忘笑想要讨回来”·玉留声眸色一沉,一拳打在我的长案上,长案碎了一地,他自然也没有坐的,只能站在原地,眸色深冷、恨铁不成钢,看上去气极了:“君忘笑”·我从未见过玉留声真正发脾气,即便是对着别人,他也不会发脾气。
若是什么事惹了他不高兴,他自然有让自己高兴的处置··他从来都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地很好,或者说,掩藏地很好·他总是冷冷的,让人看不到他的情绪,自然也轻易猜不到他的心思。
玉留声曾与我说,此恩之重,无以为报,来日只要我开口,便是舍了君位及- xing -命,他也绝无二话··“好既然你开了口,我便应你”玉留声恨恨地说。
我轻轻颔首,以示感谢··兴许,他是恨我如此轻易用掉了他珍之重之的恩··兴许,他也在为自己不再受往日承诺束缚而高兴··不论如何,都不重要了。
快子时了··我起身灭了烛火,表示自己要休息··玉留声也没有多留,在我灭尽最后一盏之时他抬腿出门了··临门口,他却停下,说:“今- ri -你走后,我破了水影,喘息之际,天降金钱雨,金钱遇潭水而化万字符,五色蛟之封更固,不论你使过什么手段,休想再掀风浪”·我想起了那群冲不破三丈禁锢的水影,必是封印者料事于先,恐有人借五色蛟引鬼主苏醒。
“多……”·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谢字还未出口,玉留声又说:“其实今日,你若肯认错,未必不是另一番光景”·我抓着屏风,大汗淋漓,再说不出半个字。
第9章 深渊的赏赐·    临妆来的时候,我已经倒在屏风下,鼻息间尽是血腥··我握紧拳头,尽量控制自己的手不去抓胸口及左肩,而地上,已有一滩血水,浸得我满身通红。
临妆慌忙地塞了几片参在我嘴里,又替我解了衣裳,在伤口上撒药粉,虽然不能缓解我的疼痛,好歹能止血··我低头看着从左胸到左肩那一片撕裂般的伤口,还是没有忍住去抓了一把;自己的手指嵌进自己的皮肉,疼的我不住地颤抖抽筋。
我越颤抖,伤口越痛;伤口越痛,我越颤抖··临妆焦急地用双手阻止我的右手,而我,溅了她一身的血··“原本我要来给你送药,可雨楼公子在,我又不敢轻易上来,我原以为,他认定你绝情,说不了几句话的,谁知子时才走”临妆哭道,“早知如此,我便上来了”·我没有力气与临妆说话,身上的伤口蔓延极快,方才还只有几条,现在已入蜘蛛网一般布满我的左胸及左肩。
我曾经让薄情给我做药力极大的止痛药和迷药,可不管我吃了多少,用了多少,丝毫没有作用·唯一能够借外力所控制的,便是在伤口上撒上止血的药粉,以避免自己因失血过多而死去。
我永远清醒着,就连眼睛也不曾模糊··我清醒地感受皮肉撕裂的痛楚,清楚地看着自己原本完好的身体如何变成森然白骨上的腐肉,清晰地闻到血腥和腐败的气味从自己身上传来。
我没有任何办法··只要我还想活,就不得不承受··我在屏风下睁着眼过了一夜,辰时一到,皮肉的撕裂和腐烂就会停止,我虽依然要承受伤口之痛,比之夜里,实在要好上太多。
临妆如常地守了我一夜,见时辰到了,便去准备热水和衣裳··这一夜,我的皮肉还仅仅在撕裂阶段,即便如此,我一动,便有血流出来··临妆替我除尽衣衫,拧了帕子为我擦身。
又在我伤处缠了纱布,才帮我穿好衣裳··“去休息吧”我不剩多少力气,气息有些弱,只发了两个字的音,临妆侍奉我日久,自然听得懂,缓缓地点头,又叫了其他人来伺候我吃饭。
这件事我连君兰都不曾告诉,浣魂苑的其他人皆不知··他们只知道,每逢十五至廿一,非有要紧事,我决不出门··十七,我的皮肉开始腐烂,到十九时,已可见白骨。
廿一后,我的皮肉开始恢复,恢复速度极快,只肖十日,便可完全复原·只是新肉长势迅速,便显得十分恐怖,没有一点像正常人的肌肤·乍一看,整个人仿佛是两块拼接的。
廿九日,薛无涯来了··十几日不见,薛无涯变得安静许多,见到我,也不说话,一会儿看看我,一回儿看看别的··“怎么不说话”我问,“若只是来看看,那你可以回去了。”
薛无涯有些为难地抿了抿嘴,才说:“我听说前几- ri -你闭门不出,兴许是病了·我问兰哥儿,兰哥儿说你隔月便会如此……”·我点了点头:“是,我隔月便会闭门几日,倒不是病了。”
“那你在做什么”薛无涯追问··我笑了笑,说:“你觉得,我凭什么比你强就因为比你多活几年吗”·薛无涯恍然大悟,说:“我懂了。”
“我一定比你用功”薛无涯说罢,便走了··少年气- xing -,倔强而傲慢,不愿落于人后··薛无涯是个聪明的孩子,许多事一点就通。
当然,这样说能让他努力用功,骗一骗又何妨·我闭门的这些日子,楼断亲自去了五色蛟潭,兴许是担心真的五色蛟冲出来,还召集了长老们一起再封印一遍。
只是潭中已有封印,想来封印之人不喜他人插手,长老们的封印总是失败,楼断只好作罢··随后,山林司上报楼断,新找到一处适合开采的矿山,楼断知晓如今的矿山压着鬼主气脉,恐此次五色蛟潭水影是鬼主的警示,立刻采取了山林司的上报,一日的功夫,便将工具和奴隶迁至新矿山之下。
旧矿洞还设了守卫,并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第二日,冥宵大殿的乌鸦便飞回来几只,但到今日,也还是那几只;其余的,恐怕早填了五色蛟潭··前天,楼断带着楼鸩、四君及长老们去了大彤泽,听说风荷公子捡了一只赤色的露汤子幼崽。
因露汤子大多白色和黑色,赤色极为少见,风荷公子执意要带回来养,楼断也允了··今日,临妆与我说,现在不少人学着风荷公子,想养露汤子,只是露汤子是看守历代欲主牌位的镇洲兽,岂是说养就养的楼断便下令,凡主司以上,一司可养一只。
那些地位不够的,便去寻了别的动物来养··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所谓,上行下效··临妆问我,要不要给君兰养一只··我回绝了。
虽招惹君兰的是雪妖,但风荷与雪妖同为四君,我见他对玉留声的态度便知道,君兰不会愿意去跟风荷的风··忽然,有小丫头通报,说欲主身边的惠心过来了··临妆立刻不高兴,但还是很快收拾情绪,亲自去迎。
惠心是楼断的贴身侍女,其地位就如浣魂苑的临妆·惠心身材高挑,模样妖娆,又极会打扮,不过可惜,楼断对女人不感兴趣,当年若非楼断的父亲——前代欲主楼季——对自己唯一的儿子使了手段,便不会有今日的楼鸩。
很快,临妆迎着惠心进来了··惠心穿着青绿色的纱裙,身姿袅袅地屈膝一礼:“君先生安·”·“姑娘多礼了·”我略抬手,临妆已亲自奉上一碗茶。
惠心梨涡浅笑,眉目间总有一种令人想要亲近的温柔,她说:“奴家此来传主子令,请君先生去一趟,主子有要事商量·”·楼断很少主动找我,他从来眼不见为净。
我虽觉不妥,还是说:“姑娘稍候,我换件衣裳便同姑娘去·”·面见欲主不能穿红,我今日的衣裳正好是黑底镶红边的··临妆要在外作陪,替我拿衣服的侍女叫兰亭,临妆有意调/教她管衣饰。
兰亭话极少,替我更衣的时候更是一句话不说··路上,惠心说:“君先生可得小心了·”·“多谢·”我与惠心并无过深的渊源可以让她出言提醒,说起来,不久前我还曾受过她一个恩情。
不管惠心为了什么,她既然愿意广施恩德,我又有什么不敢受的呢·到了瀚则大殿,欲主楼断高坐在三十三阶梯的高台上,一手抚摸着他黑石宝座的扶手雕饰。
行礼后,楼断命人抬上一个灰扑扑地箱子,十分破旧··楼断说:“你先瞧瞧里头是什么·”·我应声后,打开箱子··里头的东西沾满了泥土,看颜色,应当刚被挖出来不久。
“请欲主明示”我说··楼断说:“你读书多,带回去好好看看,这究竟是什么文字,记录了什么·你有半年的时间慢慢看·”·也就是说,半年后若我拿不出结果,便是办事不利,楼断就能问我罪。
在鬼欲章台,但凡欲主下令,除四君外无人能驳,我只能接··楼断差人将箱子给我抬到浣魂苑,我听说是在新矿山挖到的,提出要先去新矿洞看看,楼断允了··新矿山接近流垣影壁,这里比压着鬼主气脉的矿山多了许多的绿植。
司官见了我,连忙过来,问我有什么吩咐·我说了来意,他便领我去看挖到这些东西的地方··进入矿洞后,里面又分了五个洞口,司官领我进入最中心的洞口,说,东西就是在这里挖到的,因上有吩咐,这个洞暂时停止挖掘。
从残存的泥土遗迹来看,的确是从这里挖的,说不定深挖还会挖出更多的东西,可偏偏暂停了·矿山向来是鬼欲章台的大事之一,除非欲主或四君下令继续挖,否则谁也没权利说这句话。
想要从发掘地找线索,已是不能了··回了浣魂苑,我将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摆在新的长案上·那些漆雕、玉牌、器皿上都有一些弯弯扭扭的花纹,单独看一件,定然会以为是上面的装饰,而不是什么文字。
只是,这些“文字”总有一种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第10章 染瓷之死·    第二日,我奉命调查新文字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鬼欲章台,许多人守在浣魂苑门口,想要见一见究竟是什么文字。
就连风荷也来了··别人只能守在门口窥探打听,风荷却能招摇的抱着他新养的赤色露汤子进来··“风荷公子怎有兴趣过来”我正在誊写,预备誊写完命人多抄几份发放出去,我不知道不代表无人知道。
风荷抚摸着他的露汤子,说:“好奇·”·说罢,风荷凑近端看着一片玉牌··玉牌呈剑状,弱化了剑挡与剑把,有两个巴掌长,三指宽,玉色泛黄黑,还有很深的划痕。
而后,风荷扫了一眼其他的东西,又倒回去看那个玉牌··我誊写完毕后,风荷还在看,我便问他:“公子可有见解”·风荷摇头:“没有。”
便是有,他也没有义务告诉我··只是我看他神色,并无掩饰··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借纸笔一用·”风荷忽然说道··在一旁侍候的侍女立刻呈上笔墨纸砚,风荷将怀里的露汤子递给侍女,然后同我方才一般誊抄下那些“文字”,吹了吹墨,叠好后,抱回露汤子,与我道了一句:“告辞。”
风荷走后,临妆噘着嘴说:“生怕有人不知道你接了令”·诚然,越多人知道,半年后问我罪的时候,越少人议论··“让君兰也过来看看。”
我说··君兰喜文不喜武,若非我逼着,早荒废了武功·只是,若一日我无法再护着君兰,他又没有武功傍身,易受人欺凌·他还年幼,并不曾想过这个问题。
这也是他极少主动过来的原因··君兰来了,薛无涯也来了··从前我替君兰挑的人仿佛都不如这个薛无涯后来居上,这么快便能将原来跟着君兰的许一松挤开,跟在君兰身边进出各处。
也算我没有白白地多用心思··因我待薛无涯不同些,临妆也由着他随君兰进阁楼··君兰看着长案上的物品,半晌才说:“这些,我从未见过·”·薛无涯亦道:“我也从未见过。”
意料之中··若能轻易解开奥秘,楼断又岂会指名传我、还给我半年之久的时日·我让君兰抄一份回去,好好在古书里找找,有无端倪可寻。
薛无涯却说:“不妨去外头找找”·除欲主与四君,所有人要离开鬼欲章台都要有欲主手令,若当时没有欲主,便可执四君令代之·即便是追捕逃犯、补给奴隶也是如此。
楼断不会给我手令··况且,出去了依然毫无头绪,半年想要走遍七国并严密查探,根本不可能··“兰哥儿,你查古书的时候,也留意一下有哪些‘琴’的记录。”
我对薛无涯摇头,又对君兰说,“凡提及,都摘录下来,我要看的·”·“好·”君兰答··他们没有多留,吃过午饭便回去了。
我依然看着那些“文字”,努力回忆着究竟哪几个“文字”眼熟··忽然,我停在一个琴型玉片面前··玉片上的“文字”一列分两段,单独看前一段的末尾与后一段的开头,便如被分割的花环,左右两处分割点各有一朵五瓣花,只是花型不同。
我匆匆去往内室,拿出嫂嫂留给我的玉璧··玉璧为半透明白色泛银光,内有浅淡的金色纹样·因颜色实在太浅,几乎看不清·但还能隐约看出纹样大致走向。
玉璧两面纹样不同,其中一面,便与琴型玉片上如分割花环的形状相同··我恍然大悟··原来着玉璧上竟有两个字··于是我断定,这些文字必然与鬼主有莫大的联系。
三日后,风荷又来了,依旧抱着他的赤色露汤子··“言先生说,仿佛在鬼欲深渊生祭台见过这些花纹·”风荷并不常与人客套,他所说的言先生曾是他的师父,现居于冥宵大殿的四君师——言洛。
四君师退居冥宵大殿后,除了供奉鬼主,通常还负责持令送受刑人入鬼欲深渊··“多谢公子·”·风荷略笑了笑,- yin -恻恻地说:“有人要送先生去死。”
这个人自然是楼断·他上次没能让我进去,这次竟绕了这么大的弯子,还是要我进去··欲主与少主入鬼欲深渊因有鬼主认可庇佑,四君入鬼欲深渊则不受地气所伤,而普通人,且不谈鬼欲深渊地气会损伤其根本,单是那些鬼怪便够难对付的。
可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活着出来之后··运气好,会成为下一个薄情··运气不好的……·我轻轻叹了口气,风荷回头冲我眨了眨眼,走了。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尖叫,我走到窗边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嚎啕大哭··是临妆··楼下的染瓷已然全数枯萎··临妆素来与人交好,浣魂苑的丫头守卫们见临妆如此伤心,纷纷去劝解。
“方才我还浇过水……呜呜……”临妆哭道,“不过一刻钟……一刻钟啊”·大家都知道,染瓷虽是我让种的,却是临妆最为宝贝它。
骤然全部枯萎,他们都以为临妆在哭自己这些年的心血··只要我知道,临妆在哭她自己··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我转头,看见兰亭还守在门口,不像别人放下手里的活去安慰劝解临妆。
我便与她说:“你去将染瓷枯叶收起来,用木铜缶烘一烘,找个瓷罐子封起来·”·鬼欲章台很少有阳光,药材都是用木铜缶烘干封藏的··兰亭应是,便去了。
而我,去了薄情处··薄情正在屋里烘着药材··“你来了·”从前,有人夸他音如玉质;如今出口的话却极为难听,难听地让人想要割了他的舌头,让他做个哑巴。
我找了个稍微干净的木墩,拂了拂灰,坐在薄情身侧,说:“染瓷死了·”·薄情的烘药的手顿了顿,随后又接着动作:“死了便死了吧·”·“改日我将烘干的染瓷给你送来。”
我虽故意如此说,却不点破,仿佛不知道那件事一般,说着,“我上次给你的做的如何了”·薄情答:“露汤子的眼睛废了五个,已经销毁了;还有三个不知怎样,你要看”·“不看。”
我说,“我信你·”·薄情冷笑一声,不再说话··“我又要进去了·”·薄情忽然抬头看我,不过他的脸已经不能做任何表情。
但他知道,我说的是哪里··“你可千万保重,若死在里头,谁能替我报仇呢”薄情恨恨地说··“所以,我来找你要东西了。”
薄情干笑两声,从身后的木架子上取下几个做工极差的瓶子递给我,随后摆手赶我走··我也没有多留··走到门口的时候,薄情忽然开口,说:“真是不公平”·我转身看他。
他接着接着说:“我出来就是这幅鬼样子,凭什么你完好无损”·我捏着瓶子冲他摇了摇,说:“兴许是鬼主觉得将来我有大用,暗中护着我也未可知。”
鬼欲章台哪有什么公平·回到浣魂苑的时候,临妆蔫蔫地坐在花圃边,看着连枯叶都没有的泥土发呆··我走到她身边,蹲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红肿的双眼猛然落下泪来,扑在我怀里又哭了起来。
当年,玉留声刚把染瓷花种送来,我吩咐临妆按记载种植方法种下去·临妆不信鬼欲章台真的有这样的花朵,连连跟我确认了好多遍才相信··很快,染瓷发芽了,临妆十分高兴,侍弄染瓷也越加用心。
后来,我无意间听到,有人与临妆说话:“待染瓷开花了,我便去问君忘笑要几朵,装点咱们的新房”·我悄悄地走了,第二日,我找到了说这句话的人——鬼医阁薄情。
那时候的薄情还只是新入阁的鬼医,毫无根基,不过鬼医阁主司赏识他,认为他天赋极高,是个可造之材,在楼断身边混了个眼熟··当年的情况我记不太清,只知道自己威胁了薄情,让他远离临妆。
而后,他果然没有再来找过临妆,我便没有将他放在心上··可是没多久,薄情忽然来了··我并没有亲眼见到,是芸绮告诉我,临妆悄悄与一个陌生男子说话。
没说几句话,那人便匆匆离开,临妆追着跑,却追不上·所以我猜,那人是薄情··后来我问临妆,那人与她说了什么,临妆却不肯与我说··我没有逼问,只是派人去查探才知,薄情得罪了楼鸩。
临妆消沉了几日,我便有意放她回家休息··只是,我忽然收到消息,有人带走了君兰··我无暇顾及临妆,循着线索去寻,线索却断在冥宵大殿·我心头生出一股不好的念头,随手抓了一个人便进了鬼欲深渊。
那人被我丢在第一层自生自灭,因当时的我并不是第一次入鬼欲深渊,倒算不上手忙脚乱、毫无头绪·可是,我找了七天都没有找到君兰,却被四周鬼怪攻击地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我以为我会死在里面··第11章 鹿鸣新宴·    这个月初五是五年一次的鹿鸣新宴,许多地位不高但勤于武学的人都在等这个机会··鹿鸣新宴佼佼者,将有机会成为欲主或四君的亲卫,纵然差一些,若入了众长老或诸主司的眼,也算一条出路。
鹿鸣新宴为期十日,只有最后一日欲主才会去看··历代欲主皆如是··因为最后一日留下的必然有当届最好的··我有意让薛无涯去看看··只是君兰不够格入场,只能由我带着。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不过,我竟然在第一日遇见了楼鸩,随后,我抬头望去,高台上,玉留声果然在··鹿鸣新宴是由一个巨大的圆形比武场和环形高楼构成··比武场有四个入场台阶,台阶外是人工修建的环台渠,渠宽一丈,并未设桥。
环台渠外一丈,是环楼第一层,每往上一层,都比下一层远于比武场九尺,环楼共七层·故除第一层外,每一层都能看到下方楼层的第一排人;而比武场难免有误伤,故离比武场越近,越容易被误伤。
环楼第七层主位是欲主的位置,左右乃四君之席·第六层是众长老之席;第五层是诸主司之席,诸主司身后各有两席,为左右司正之席;第四层是我这样的闲人之席;第三层设巡卫,防止第一层与第二层的比武者越楼谋害或谄媚逢迎,也防止第四层的闲人暗害比武者。
非上令,任何人不得越楼越席··楼鸩是少主,却与我同样只能在第四层,做个“闲人”··我还没有落座,便有人匆匆从楼上下来,说:“君先生,云鸾公子有请。”
我只好将薛无涯与临妆留在第四层,并嘱咐临妆提点薛无涯,不要犯禁··四君云鸾,今年仅十五岁··我见过他的次数不多,印象最深的是他那双通透的眼眸,仿佛不平抗争着,又仿佛看透世态随遇而安。
见了礼,云鸾说:“听说你请了令要进去”·风荷既把消息露给我,我还不上赶着,岂不是让楼断抓着懈怠的把柄么·“是,欲主的意思是过了鹿鸣新宴再去。”
我答··云鸾剥了半个橘子递给我,清香盈袖,他问:“找着人一起了吗”·云鸾是四君里唯一喜欢用香的,不过他向来喜欢清淡的香,怡心怡情;我若离他再远两步,便闻不到。
我接过,答:“正在物色·”·“我与你一起吧”云鸾说着,看向比武场,“此事我跟欲主提,你只消在冥宵大殿等我就好。”
“恐怕欲主不会同意·”我说··楼断有多看重云鸾,整个鬼欲章台都知道··云鸾轻轻弯了弯嘴角,说:“放心,有少主呢”·因为楼断的看重,楼鸩一直将云鸾看做肉中刺,甚至比恨我还要恨云鸾。
以云鸾的本事,要挑拨楼鸩推波助澜,轻而易举··我看着这个瘦弱的少年,忽然觉得,或许日后他会帮我一个大忙··而此时,我看见玉留声跟旁边侍候的人说了句话,那人便往这边来了。
“君先生,雨楼公子有请·”·我今日可真是香饽饽·云鸾与我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他便点头示意我可以走了··我走过去的时候,玉留声并没有转身,如方才一般,看着比武场上的厮杀。
“他已知你进去过,只是不知你何时去的·”玉留声说,“如今你完好无损,恐怕是想到了澄辛先生·”·从鬼欲深渊出来的普通人,九成不能完好无损地活过三年,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如今的薄情。
当年出了一个澄辛先生,从鬼欲深渊出来以后大病一年,第二年才算养好·只是第三年年初时,当时的欲主竟然发现澄辛先生的身体逐渐恢复正常,并不像其他人那样越来越糟,越活越痛苦。
当时的欲主便命人带着澄辛先生又进去了一趟,结果,就在他们走到第一层与第二层交接的时候,澄辛先生忽然爆体而亡··此事被记录在鬼欲章台大事录中,已有百年之久。
按规矩,欲主不可苛待我··只是,求令入鬼欲深渊的是我自己,并非欲主所迫,若死在里面,能挣个死得其所的名声;若活着出来,多半会得到三年痛苦短寿,但这也怪不得欲主。
楼断想要两手干净地除掉我,费心得很啊·我若要活着,便要承受办事不利的罪名;若要办好事,却还得付出更多的代价··就如同临妆所言,宁可如今担些罪名,好过生死未知。
只是,已经请的令,不可反悔··“你故意挑我不在的时候请令,怕我坏你的事”玉留声略带薄怒·不知是否是我伤了他,他居然忘了掩饰自己的情绪。
我忽然答不上来··或许是一种习惯,就算已经与玉留声决裂,却还是会觉得,他会考虑我的安危·可我必须再进去一趟,就不能让玉留声阻了我的路··“你究竟要做什么”玉留声猛然转身,怒道,“这么忙不迭地的送死”·你究竟要做什么·这句话玉留声曾经问过我很多次。
我可以用言语误导他,却不能直接回答他··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多谢公子关心·”我长揖道,“我不会死,至少,不会就这么死了”·从前,我曾与玉留声说过,入鬼欲深渊,我自有一套保命的法子。
否则,当初楼断派他入鬼欲深渊调查,暗示与我同去时,他兴许就不会真的来找我··只是,当初的玉留声不曾有那些担忧,如今却有了,也不知为何··回到第四层,薛无涯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比武台,临妆站在一旁仿佛无聊地嗑瓜子。
而楼鸩,不知何时离开了··我问薛无涯:“有趣吗”·薛无涯答:“我比他们强”·“走吧,三天后来,你再下结论。”
我朝薛无涯与临妆招手·薛无涯轻快地跳下来,走到我身边;临妆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瓜子,拍了拍手心的瓜子屑,才整理衣裙走过来··三天后,已经有一半的人前路无缘。
这一次,玉留声不在,楼鸩也不在··不过云鸾在,风荷也在··这一次,没人再“请”我,我便能好好地与薛无涯说说比武场上的那些人··“你瞧,那个穿绿衣服的。”
我对薛无涯说道··薛无涯看了一会儿,说:“他的步子很奇怪·”·“再看看·”·薛无涯又看了一会儿,说:“他的手也有些奇怪。”
此时,高处忽然发出一道暗器,直接穿透了那绿衣人的胸口,不过他还没有死,正躺在地上扭曲挣扎着··薛无涯在我耳边惊呼,我怕他此时说话,便立刻用食指挡住了他的唇。
比武场边有四位司官分坐台阶旁,其中一位司官捡起染血的暗器,众人细看才发现,是半个核桃壳··此时,司官说话了:“许小松,擅用禁物,全家没为矿奴。”
说罢,便有人将他拖下去··我抬眼往上看,雪妖从风荷的席位上打着哈欠走了,而我也放开了薛无涯··薛无涯说:“谁发的暗器什么是禁物许小松这个名字好熟悉啊”·我答:“许小松是兰哥儿身边许一松的亲弟弟,擅用紫衣滩污秽之物提升武力,被四君雪妖看出来了。”
“那许一松也要跟着去矿山”薛无涯问··我点头··“紫衣滩是什么你没有跟我讲过。”
“明日带你去看·”·第12章 紫衣滩·    紫衣滩是一片浮石滩涂,浮石下住着紫猎,浮石上有一层紫色的苔藓,那是紫猎的褪皮,故称紫衣滩。
紫衣滩的尽头是高不见顶的垂直山壁,山壁下有一株古木,传说自鬼主封印之日便有了;古木受紫猎影响,乌枝紫叶,其果实偶泛点光,被称作“星木”··紫衣滩是鬼欲章台公认最污秽的地方。
尽管如此,这里还是有人工搭建的石台,还在此处设了入大彤泽一般的司官,不过几十年前,我的祖父废了此处的司官,石台也再无人打扫,显得残破不堪··薛无涯说:“那个树真好看”·“树冠以下的都是实地,你能过去吗”我问。
薛无涯眉头微皱,犹豫了片刻后,斩钉截铁地说:“能”·“那我过去等你·”说罢,我便留薛无涯一人在石台上,看我远去。
我落在星木下,薛无涯远远地站在原处,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脸,甚至看不清他身上有无小动作,只能安静等了··我告诫过薛无涯,一旦踩到浮石上,浮石下沉便会引来紫猎,紫猎没有形状,却可能是任何形状个,想要将一个人快速包裹着拉下水轻而易举。
我说,一旦他被紫猎缠上,我虽也能救他,但只有壮士断腕的救法,活着的到底还是不是个完整的人,可说不好··还好,薛无涯没有让我等太久··我看见他讲一块布丢在前方,借力时踩在布上,紫猎反应迅速,立刻缠上了布,险些接触到薛无涯的脚。
从石台到星木下,薛无涯丢了五块布,越接近星木,紫猎反应越烈,薛无涯的动作也越敏捷··最后,薛无涯赤着上身光着脚走到我面前,累得面红耳赤、气喘吁吁。
我遂将外衣脱给他,说:“很好·”·薛无涯立刻笑了··我说:“回程怎么办呢”·薛无涯的陷入沉思··我拍了拍他的头,转移他的注意力,说:“你抬头看看,是不是比远看更好看”·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薛无涯抬头,伸手抓了一枝小垂枝,说:“原来光是从这里发出来的它们怎么都不一样”·星木上除了紫叶,也有果实。
星木的果实大多是深紫色,坚如石,表皮光洁如镜,有的是半透明的;有的不透明,但里面有花纹、金丝或金箔;有的干脆就仅仅是深紫色,什么都没有;每一颗果实的形状都不尽相同。
只有藏金丝或金箔的,如紫色琥珀一般的果实才会发光··“我能摘吗”薛无涯问··我点头··薛无涯立刻摘了一颗发光的果实,可是,果实刚脱离星木,便失去的光芒,薛无涯有些失望:“为什么”·我伸手,将掌心覆在星木树干上,星木干枯的树皮慢慢变得柔软,软到渐渐将我的手包裹。
薛无涯慌了,立刻来拉我的手臂,叫道:“它要吃你”·我安抚地拍了拍他,说:“不会,你等等·”·约莫一刻钟,我的手掌到小臂全部被星木包裹,随即,我立刻将手抽出来,星木树干上仿佛忽然多了一个窟窿,紫色的光点从那个窟窿中喷薄而出,仿佛一朵登时绽放在我眼前的烟花,绚烂美丽;仿佛那些光点都是有生命的精灵,又奇妙有趣。
光点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在我身上绕了几圈逐渐变淡,慢慢消失··而树干上的窟窿,也随着光点的消失而缩小弥平,不复存在··“原来那些光藏在树干里”薛无涯叹到,“我也能吗”·我阻止他:“你不能。”
“为什么”·我有些恍惚,仿佛看见一个少年抱着一个幼童,也是这样的场景,幼童问:“哥哥,我也可以吗”·少年说:“只有哥哥可以。”
幼童又问:“那我长大以后呢”·少年摇头:“只有哥哥可以”·“君忘笑”薛无涯忽然大声地喊了一句,似乎在怪我晃神,没有回答他。
我笑了笑,说:“这棵树会吸□□血·”·薛无涯大惊,皱着眉翻看我方才伸进去的手臂,说:“那你怎么样他吸你多少了为什么不早说早说我就不好奇了”·“你这毛病何时能改”我笑他小题大做。
他却把我当手臂一丢,转过身去不理我··我蹲在树下,捡起地上的落叶,细瞧了瞧,说:“兰哥儿的父亲被这棵树吞噬了,当时兰哥儿的母亲带着我躲了起来,不曾看见。
后来,我几经查探才知道,这棵树与鬼欲深渊相通·或者说,这也是进入鬼欲深渊的一条路·只是,若从冥宵大殿进去,还有出来的可能,这里却没有·我是去过鬼欲深渊的人,并不怕他吸食我的精血,你不一样,你没有进去过,贸然接触它的树干,兴许就被吸进去,再也出不来了。
你不是想着有朝一日摆脱鬼欲章台,回家去吗”·兴许是因我提及故去的亲人,兴许是我谈及他的安危,兴许是我暗示他可能脱离鬼欲章台,薛无涯面带愧色地转过来,坐在我身边,问:“那你呢你想摆脱这里吗”·“这不是你该关心的,走吧”·这次,我带着薛无涯回去,毕竟,他已经没有衣裳可以丢了。
上石台后,我抬手,收了网,加了点力道,将它爆于紫衣滩上空;带着火星的碎屑随浮石缝隙落到紫猎身上,紫猎发出凄惨的尖叫,浮石也纷纷被紫猎卷了下去,整个紫衣滩,转眼间再无浮石,仿若波涛汹涌的紫色海面,翻腾不息。
薛无涯震慑之际,亦有些惭愧,半晌才说:“原来单凭我自己,还不能过去”·“你还小,不必介怀·”我安慰道。
薛无涯看着自己手里那块已经不能发光的星木果实,问:“这便是许小松所用禁物”·“不·”我答,指着如今翻腾的紫猎,说,“它们才是。”
“你猜,这些东西从前是什么”我笑了笑··薛无涯摇头:“鬼欲章台有太多我从前未曾见过的怪物,哪里猜得出。”
“它们都是人·”·星木果实从薛无涯手中滑落,滚入紫衣滩,翻腾的紫猎渐渐平息,被卷入底层的浮石也慢慢浮上来,遮住了丑陋恶心的紫猎。
薛无涯毕竟年少,虽有几分胆识勇气,到底不是自小生活在鬼欲章台的小孩;他的心中依旧保留着对生命的敬畏与珍惜··我则从怀里那出方才摘的星木果实递给薛无涯:“星木果实能够镇定紫猎,往后这地方你可不要随意过来,这个你拿着,回去穿个坠子玩,也挺漂亮的”·我话刚说完,便瞥见一个乌黑的身影大步走来。
还未等到我开口说什么,他便把我双手擎住,将衣袖翻上去检查我的手臂,随后,他恨恨地在我耳边说道:“我算是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了还妄想颠覆鬼欲章台,就凭你也敢存这样的心思”·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我的心思如何,就不牢公子挂心了”我挣脱双手,预备离开。
玉留声却拉住我,随即,着人将薛无涯带下去··“在你利用我得到染瓷之前,便起了这心思,是吧”玉留声瞪着我,与其说他是在问我,不如说他在陈述事实。
我没有辩解,玉留声继续说:“大彤泽你险些被银蜃袭击,根本就是你故意引它们现身,好让长老们再封印一遍·露汤子守护历代欲主牌位,银蜃却是为守护露汤子而存在的。”
的确,我要取露汤子橙瞳,必然沾染血腥,银蜃敏锐,不可能察觉不到,唯有加强封印,我才能风平浪静地离开··“当初四君提议再入鬼欲深渊,欲主迟迟未决,你便借五色蛟潭水影提醒欲主,若不采取行动,他的地位将岌岌可危”玉留声说,“刚好,有人送上了一个能解欲主之忧,两全其美的计策,所以,你将计就计”·楼断之忧一在鬼主,二在我。
既能再探鬼欲深渊究竟,又能顺便了结了我,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你挑我不在的时候请令,你怕我阻挠你”玉留声抓着我的手腕,有些疼,不过我不在意,“表面上,是欲主给你出难题,你不得不入鬼欲深渊;事实上,你根本就是在找机会进去。
好比你今日,去星木试探一般”·的确,我并不单单是为了带薛无涯长见识··“你以为云鸾真的在向你示好吗”玉留声责问,看上去好像很关心我。
云鸾想要入鬼欲深渊,我相信他是出于自愿,不管是因为什么··如果真的是楼断授意,让云鸾在鬼欲深渊除掉我,我也不会有丝毫意外··毕竟,人都是自私的。
我看着玉留声,忽然笑起来,说:“所以,你果然知道了”·玉留声答:“我一直以为,你之前种种是在向楼氏父子复仇·”·我的确一直这样误导着玉留声。
“难道不是吗”我笑得更浓··颠覆鬼欲章台,难道不是最好的复仇吗·第13章 地气之变·    君兰带着他翻查的结果来找我。
意料之中,没有任何与那些“文字”相关的,不过,与琴相关的却不少:“我那里的所有书籍里,提到琴的共三百一十七处,相关句子我都摘录下来了,那些书我也带过来了。”
我看了看君兰摘录的句子,字迹飞扬秀丽,若他能在武学上能有这般用心便好了··“只是这些记录不外是谁弹琴、谁制琴、谁听琴之类的,并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君兰又接着说··“有逐琴吗”我一边问一边翻阅着··君兰答:“有·”·说罢,君兰从下往上翻,翻出一张纸来,指着那句说:“你看。”
兰香玉苑共逐琴··我又看了出处··此句出于一本乐艺记载,君兰很快将那本书找出来,并翻到当页递给我··书名《曲话幽心》,是一本记载乐器极乐谱的杂集,整理收录者不详。
而这句话出自一篇古琴介绍··此琴名“白浮”,是两百年前鬼欲章台一位琴师所造,因其琴色白,故名白浮·此琴师喜兰,全篇说的是琴师在种满兰花有好看的苑子里抚琴,与我所调查之事毫无干系。
君兰见我失望,便问我为何要查琴··我便将“蛟行峰侧逐琴相望”这句话告诉他··君兰不曾听过,却说,他记下了,一定替我多多留意着。
十五,鹿鸣新宴最后一日,所有该入场的人都不得缺席··我同样带着薛无涯与临妆去了··最后的十二人分两场两两对决,胜出的三个人若能入欲主眼,便可成为欲主亲卫;若不然,便看四君有无看得上的;其余未胜出的人同样,以此类推。
最后胜出的三人终究入了楼断的手中,其中一个名叫明晖青年的便是此次鹿鸣新宴魁首;四君、长老们也各自挑了几个人··晚间,便是真正的宴会了··地点仍在鹿鸣新宴。
席上,楼断对我说:“这几日可以收获若有进展,便不必进去了”·“没有·”我如实回答,楼断怎么不知道我的进展此刻不过是当着大家的面装装样子罢了。
诚然,若我请令之时楼断便让我进去,便会有人议论他迫不及待地处置前代欲主后人,不顾鬼欲章台的规矩·在鬼欲章台,就算是欲主也得屈与规矩之下··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所以,他让我过了鹿鸣新宴再去。
从请令到鹿鸣新宴结束,十几日的时间,我毫无进展,是我无能;分明有线索,却不敢去查探,是我无勇;顾及自身懈怠欲主指令,是我无忠··玉留声忽然站起来,对楼断说:“听说欲主允了云鸾所求”·云鸾依旧坐在席上,他受楼断爱重,从来肆无忌惮:“你也想去”·“欲主以为呢”玉留声没有理会云鸾,他明白,楼断舍不得云鸾进去。
而此时,云鸾却转头看着高位上的楼断,我看不到云鸾的表情,但看楼断的面色,必是为难了··看来云鸾真的很想进去·此时,雪妖忽然笑道:“这有什么玉老大,我陪你”·风荷向来身体不好,此时一言不发地逗弄着怀里的露汤子。
楼断思索了一番,想来此时拗不过云鸾与玉留声,便也允了临时凑热闹的雪妖··第二日,我如约在冥宵大殿等云鸾··云鸾来的最迟,玉留声与雪妖都来了之后,他都没有来。
可与玉留声结伴的分明是雪妖,他俩却迟迟不进去,仿佛非要等我与云鸾一般··在玉留声不耐烦之前,云鸾可算来了··云鸾见了我,从怀里拿出一只符纸来,递给我,微笑着说:“这是我从长老们那里拿来的,给你吧”·“多谢公子”这个符纸可以震慑一些妖魔之物靠近,却挡不住鬼欲深渊的地气。
不过云鸾的好意,我是收下了··进去之后,先是一座长得几乎看不见尽头的石桥,桥宽半步,桥下什么都看不清,但能听到一些低沉的哀鸣··还未过石桥,雪妖便说:“我已送你进来,使命达成,可不想跟你们一起去招惹脏东西我先走啦”·玉留声点头,此刻,这里仅余我们三人。
过了石桥,云鸾忽然看着我,说:“这地气仿佛伤不到你”·“也许是家父曾为欲主之故·”我说道··云鸾却说:“你猜我信不信”·我俩一笑而过。
第一层的鬼怪妖邪还不敢轻易靠近四君,而我既有四君随行,还有长老们的符纸,自然也免受其扰··鬼欲深渊的第一层极大,地势相对平坦,因有鬼火,倒暂时不需照明。
很快,我看见了玉留声曾说过的血色栅栏··它原本应该出现在第二层··血色栅栏阻隔第二层与第一层鬼怪妖邪,为的是避免误伤持令送人入鬼欲深渊的四君师。
我们要去的生祭台在第四层,但却可走四君师的路,无须一层一层地下去··因生祭台须不少生供替鬼主承罪,而四君师又无法长时间承受鬼欲深渊地气,便有一代欲主辟出这一条路来,非持令者入之,则立即被送往生祭台生祭,再想出来就不可能了。
走过这条长长的通道,便可看见生祭台··而四君师通常都会在此止步,直接将人推下去便可离开·他们不会多往下看一眼,毕竟在里面待的时间越长,受地气影响越大,对自身越不利。
四君师通常短命,也是因此··前两次我入鬼欲深渊,虽也见了这通道,却不敢轻易进去,只能硬生生地一层一层地闯,费力极了··云鸾纵身一跳,落在生祭台边缘的台阶上。
生祭台上有不少人影··可既入了鬼欲深渊,岂敢枉自称“人”·云鸾半跪在一个白骨身前,喊了一句:“师父”·那白骨抬头,竟还有皮肉在,只是已经干地满是沟壑。
“师父,我过得不好·”云鸾陈述到,言语中没有半分感情··那白骨伸出森然的手去碰云鸾的头,云鸾笑起来,说:“师父,你为何还不去你在等什么”·白骨根本无法回答任何问题,只能用自己的动作引导半跪在自己面前的徒儿。
随后,云鸾伏在白骨肩上,小声地说着什么,只是这一次,我什么都听不到··玉留声忽然将手搭在我的肩上,他要说什么,我却捂住了他的嘴··随后,我丢下玉留声,也跟着跳了下去。
与云鸾不同的是,在这里,竟然有地气蚀身··与我记忆中的不同··看来,玉璧也不能护我周全了·我踉跄了几步,忽然感到隔月发作的那片皮肉很疼。
脑中一阵灼热,终究不敌地气所伤,跪倒在地··玉留声不知何时跟着跳下来,恰好扶住我,以自身之力替我隔绝地气之压··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我一把抓过玉留声的耳朵,他顺势伏在我胸前,我艰难的张口,说:“去望白堑。”
玉留声纵然曾经只来过鬼欲深渊一次,但每一层哪里有什么,都是四君必须要熟悉牢记的··望白堑离生祭台很远,在接近第三层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深沟,连接着生祭台,沟里流着鲜红的水;水里是白发白瞳水妖,以生祭台顺流而下的人骨为食,并不怎么伤活人。
算是鬼欲深渊记载中攻击力最小的妖··越过深沟,便是望白堑··玉留声将我平放,预备替我疗伤··我摆手阻止他,从身上拿出两只药瓶来,一只倒出一粒药丸服下,另一只倒出部分药粉,往深沟撒去。
不一会儿,便有白发白瞳的水妖游过来,趴在岸上,用它们无神的白瞳看着我··玉留声立刻戒备起来··我拿出画好的图样,问:“这是什么”·水妖们纷纷对视,有的摇头、有的还盯着。
忽然有只水妖开口道:“朱漆……”·其余水妖听罢,纷纷点头,口中喊着“朱漆”··我看了一眼玉留声,随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心下一横,拿出嫂嫂留给我的玉璧,问它们:“这是什么”·水妖们纷纷惊呼着,随后大嚷着“朱漆”的音调,随后竟纷纷散开了。
玉留声也终于忍不住,问我:“这是什么”·我还未来得及回答玉留声,便看见不少鬼怪妖邪出现在望白堑四周,口中纷纷嚷着“朱漆”……·第14章 曜灵璧·   我与玉留声都差一点以为,要死在这群妖邪之口。
玉留声拔剑之际,它们纷纷叫嚷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仿佛很害怕的样子··我与玉留声对视一眼,玉留声随即收了剑··它们便小心翼翼地又走进几步。
其中一只红毛四脚妖多走了一步,叫道:“朱漆……”·随后,它往后看了看它的同伴们,又冲水妖叫了叫,水妖竟然伸出手,将那不足手掌大小的红毛四脚妖捧过深沟。
它竟朝我跑来,一边叫着“朱漆”,一边扯我的衣裳,仿佛示意我跟它走··玉留声带着询问的眼神看着我,我点了点头,他便将我扶起,水妖又将那小妖捧回去。
我随着那群鬼怪妖邪慢慢地走着,四下有别的鬼怪见了生人欲饱口腹,都被随行的几只熊怪吓得不敢靠近··它们带我走了许久,终于停在了第四层与第五层的交界处。
鬼欲深渊里,前四层都是一些普通的鬼怪妖邪,从第五层起,便是鬼主的嫡系部众·所以当年楼断与谛命乌契谛命时,也是停在此处,将谛命乌契戴在自己手上,朝着第五层叩拜。
若成功谛命,第五层的鬼主部众便会共鸣,其声震耳欲聋;若鬼主不承认此人,第五层的鬼主部众将岿然不动··不论是当年嫂嫂带我逃命、还是为寻失踪的君兰,我都仅仅走到第四层,从未去过第五层。
因为逃命第一层便够了;而君兰,我害怕有人将他丢到生祭台,从第一层一层一层地寻到第四层生祭台才罢手··只是如今的生祭台与我当年所见,已是不同··至少当年的玉璧还能护我不被地气所伤。
此时,那只不足手掌大小的小妖大叫一声,欲冲往第五层去,岂知跑到交界石碑处,被生生地弹了回来,疼的嗷嗷叫··随后,它们都回头看着我,仿佛在告诉我,它们想要过去,但是没有办法。
它们似乎觉得,我可以·我握紧手里的玉璧,还是抬腿走过去了·只是玉留声拉住我,对我摇头··我安慰地拍了拍他,说了句:“放心。”
走到界碑边,我慢慢伸出手去,分明什么都看不见,却仿佛触到了一堵冰冷的铁墙·我上下摸了摸,铁墙渐渐软化,触感渐渐消失·而我,鼓起勇气,又进了一步,越过了界碑。
界碑内一片黑暗,根本什么都看不清··那群鬼怪妖邪们似乎很高兴,纷纷跟着我跑进去,却统统如第一只小妖一般被无形的力量拦在界碑之外··“快回来”玉留声喊了一句。
我也没有犹豫,很快便退了回去,与玉留声一起准备离开此处··那些鬼怪妖邪却有意见,有的低鸣,有的趴在界碑上往第五层望,有的叫着“朱漆”……·“走吧。”
我拉了玉留声一把,往生祭台去··有几个小妖追过来,但被界碑处的其他鬼怪叫回去了··玉留声此刻必然有着万千的疑问,但所有的疑问都与此玉璧有关。
我不是此玉璧的真正主人,那些鬼怪妖邪似乎也听得懂人语,有些话便不能在它们面前说··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走远后,玉留声问:“从何而来”·“你记得我有一位嫂嫂吧”我说道,玉留声点头,“这是她给我的。”
 ·“是你第一次进来的时候”玉留声猜测道··我点头:“当时,楼季自四君升至欲主,便下令捕杀各处叛乱·嫂嫂担心楼季以此为借口,欲除君氏后人,便带我躲到了鬼欲深渊。
你我都自小受长辈们耳提面命,此处何等凶险,万不可擅自进来·可嫂嫂说,在外面也是死,不如进去赌一把·最后,赢了也输了·”·我父亲丢失谛命乌契之后的九年内乱里,四君罢免了我父亲的欲主之位,后来逼死了我的父母及兄长。
嫂嫂带我躲进鬼欲深渊之时,君兰尚在襁褓··我一直记得当初在鬼欲深渊,我求嫂嫂不要死,我说兰哥儿还不足百日,没了生母如何活的下去·可嫂嫂却再也无法回答我。
“这是外面的东西”玉留声问,“难不成是初代欲主死前丢失的贵重之物流落到了外头”·鬼欲章台大事录记载,初代欲主死前曾丢失一件极为珍贵的物品,为此,初代欲主懊悔不已。
只是大事录中并未记载丢失的究竟是什么··而我的嫂嫂正如玉留声所知,并非是生在鬼欲章台·她不过是偶然遇见我的兄长,两人心生爱慕,才结为连理。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答,“不过,外头的人把它称作——曜灵璧·”·玉留声忽然大悟:“传闻外头有三件秘宝:巫祝符、沉昙琴、曜灵璧。”
快走到生祭台的时候,我忽然停住了脚步,说:“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是吧”·玉留声会意:“方才我在为你疗伤·”·“多谢”·如此默契,仿佛我与玉留声从无嫌隙。
生祭台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台高一丈,三十三层环阶,四周有十二根巨柱,柱盘鬼怪,呲牙怒目·柱高两丈处空心,上燃火光,数百年不息·传说,是生祭台上生人皮肉油脂一直续着那些火光。
巨柱外是一片阔地,地上有人骨··许多喜食人骨的小妖会来生祭台捡人骨,太硬的便随手丢在地上·有些则滚落深沟,入了水妖之腹··我站在离生祭台三丈之外,隐隐察觉到地气的袭击,并没有再进。
云鸾却已不在生祭台··风荷说,那些“文字”出现在生祭台上,我既要完成楼断的委令,也想要知道“朱漆”到底是什么意思,便对玉留声说:“地气对你没有伤害,你帮我去抄录一些吧”·玉留声点头,从我这里拿走了原本备好的纸和炭笔,我留在原处等他。
可是没多久,我看到玉留声似乎在颤抖··我心道不好,喊了一句:“玉留声”·玉留声并不回头,却说:“再等等”·玉留声真是太倔了·我快速跑过去,明显感到地气给我带来的撕裂感越来越强烈,我分毫不敢耽搁,抓起玉留声就往外跑,纸和炭笔纷纷脱了玉留声的手。
我能感受到,玉留声真的在颤抖··我俩艰难地离开生祭台三丈之外,终于双双倒下··原来这里的地气,已经连四君都不认了··那方才玉留声跳下来扶我的时候,便已经能感觉到。
可我让他替我去抄录,他还是去了··真是笨·我恢复了一些力气,缓缓坐起来去看玉留声,他已经晕了··还好没死。
不过,若能就此轻易死去,也算好事,至少不会受多余的折磨··四君从来不会受地气所伤,所以没有人知道,一旦地气不认四君,会出现什么后果··我也不知道。
我将玉留声背到望白堑,水妖已经都不在了··薄情给我的药丸还有,我便喂他吃了两颗,又替他疗伤··终于,他动了··玉留声睁开眼,我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他微微张开的嘴便已经漫出血来,我的衣袖、裤子,他的胸口、脸上鲜红一片。
“如何”我焦急地问他··他忽然笑起来,说:“没事·”·玉留声极少笑,即便有,也是冷笑、嘲笑··我将他平放,用另一只干净的衣袖替他擦脸,说:“早知如此,我何必让你冒险我对楼断可没有忠心”·玉留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猜,是说话费力气··好在此处的地气还认四君,玉璧也还能护我,我便干脆躺在他身边,与他一起休息休息··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毕竟,我也不是毫发未伤。
我想着第五层那片没有尽头一般的黑暗,又想着生变的生祭台地气,还有鬼怪妖邪口中的“朱漆”,它们究竟有什么联系·还有五色蛟潭。
五色蛟异动真的是因为受了玉璧的影响吗·甚至星木··星木的紫叶已有轻微地灼烧之态,其躯干想要吞噬精血的欲望更加强烈,说明星木已经到了全盛的状态。
它仿佛在等一个契机··第15章 话外之音·    “我俩不是决裂了吗”我忽然说道,“你又何必救我、替我隐瞒、还冒险替我抄录”·玉留声答:“我已知你意图,为了鬼欲章台,自然要监视你”·“也是”·看来,在五色蛟潭,是我多此一举,白费力气了。
不过,但愿玉留声出去以后记着鬼欲深渊的恐怖,记着他不被地气承认的时候,不要再轻易进来了··不多时,我看见一个纯白色的身影慢慢朝这边走来··是云鸾。
在生祭台我没有看见他,我以为他如雪妖一般,已经回去了··云鸾看见玉留声的样子,说:“原来不独我如此”·看来他也受了地气之伤,想来方才是去调息疗伤了。
我们三人靠在望白堑一方长石下,看着远处泛着幽蓝光芒的生祭台,安静了许久··许久之后,云鸾说:“君先生此行无果,恐怕要被欲主问罪了·”·“小罪而已。”
我笑答··此事本无关鬼欲章台根基、不妨鬼欲章台规矩,楼断要定罪,也不能往大了定··“进来之前,他曾暗示过我·”云鸾又说,“他”当然指楼断。
此时,何尝不是云鸾在试探我呢·我笑了笑,说:“云鸾公子可知,欲主因何恨我如斯”·“愿闻其详·”·“众人皆知,因家父丢失了谛命乌契,所以被四君联名罢黜。
可世人不知,谛命乌契为何丢失,为何九年都无人找到·”我道,“谛命乌契何等要紧,岂能说丢就丢了”·“自然是被算计的。”
云鸾接话··我看了他一眼,他朝我轻轻一笑··看来我没有猜错,这个少年也有一份无人知晓的心··玉留声一言不发,仿佛自己不存在一般。
“我七岁的时候,已经记事,见过的稀罕人、事、物自不易忘·”我又接着说,“那年鬼欲章台还在内乱,我们一家活的战战兢兢、朝不保夕·可有的人却做着美梦,甚至迫不及待地希望美梦成真。
而我,恰好看见了他这份‘迫不及待’·”·“是吗”云鸾道··“后来,父母莫名其妙地死了,兄长说,有人故意为之。
我便将那日看到的告诉他,他让我闭嘴,往后不许再说·”我说着,“后来,兄长也死了·想必兄长早将自己的猜想告诉了嫂嫂,在新欲主宣布寻回谛命乌契并与之谛命之后,便带我逃了。”
那时候,还是少主的楼断借内乱杀了很多人··可他最想杀的人却怎么也寻不到··他不会想到鬼欲深渊,因为普通人进去等于死··后来,我苟且偷生了一段日子才重新出现,可那个时候,他已经不能杀我了。
他只能祈求当年那个七岁的孩童什么都不记得··“可如今那位,却生怕你何时想起来,向他复仇,拉他下马·”云鸾淡淡地说着··鬼欲章台人人都说欲主楼断如何看中云鸾公子,任何好东西都往云鸾公子跟前送;公子说错话、做错事,只要没有触犯鬼欲章台的规矩,欲主都一笑了之;甚至在除夕先生入鬼欲深渊之后,对云鸾公子亲自教导,若非年龄最小,恐怕会让他做这个四君之首。
“小小君忘笑,岂敢学那蚍蜉撼树”我闭上眼睛说到··云鸾却说:“千里之堤毁于蚁- xue -·”·我则笑了笑,不再说话,转头看了看玉留声,他凝着目光盯着生祭台,不知在想什么。
也许他心里也在挣扎吧··他就在我与云鸾旁边,岂会听不懂我们话外之音·他是鬼欲章台出生的小孩,是四君里最沉稳、最忠诚的,完全信奉鬼欲章台的规矩。
云鸾不同··云鸾是从外面抱回来的孩子,即便如今没有人告诉他,只要他想查,必然查得到·所以,他便不如玉留声这般忠诚··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而风荷则是个多病身,心思也藏得深,我倒看不太透。
只有雪妖是简单的,可他简单地十分荒唐··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云鸾起身看着我俩,说:“我该走了,你们慢慢查·”·我点头示意,玉留声仿若未闻。
云鸾走后,我问玉留声:“你还记得方才抄录的‘文字’吗”·玉留声自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我却没有,所以需要抄录··玉留声点头,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画起来,一边画一边说:“这是生祭台台阶上的,你带回去的那些东西并没有这些‘文字’;这是生祭台链条上的,每根链条上似乎都不一样,我只看了两根,你从前抄录的也没有……”·于是我问:“东西送过来之前,你悄悄去看过”·玉留声没有否认。
我又问:“什么时候”·玉留声停下手里的动作,说:“惠心找你的时候·”·与我想的不差多少··楼断从来不愿主动找我,一旦找我,必然没有好事。
想来是有人密告玉留声,玉留声不放心,所以偷偷看了那箱东西··“玉留声,你如此关心我,会不会爱屋及乌呢”我问道··玉留声掩饰地眨了眨眼,继续在地上画,只是动作明显迟缓了些,说:“你说什么”·“你会替我照顾兰哥儿吗”·其实从前,我也留意到,玉留声会顺手帮君兰一些小事,只是不外顾及着我昔年对他的救命之恩,对君兰到底不是出于本心。
“会·”·“那就多谢你了”我说道,“兰哥儿才十三岁,往后许多年,就仰仗着雨楼公子多加照顾了”·“你呢”玉留声忽然转过头来,倒是把我吓一跳。
我笑道:“想哪儿去了兰哥儿越来越大,也有自己的主意,我是怕他一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我就是有十双眼睛也看不过来,能多托一个是一个毕竟,我信任的人不多。”
玉留声放心的点头:“嗯”·方才那话,的确说的不太好,像是在托孤,难免引起玉留声怀疑·不过出口的话却没有收回的道理,只能尽力圆回来。
我用力拍了拍他,说:“今日这话你可得好生记得若敢食言,我绝不放过你”·“你出去之后怎么办”玉留声点头让我放心后,说道。
“咱们还没去过第三层呢”·鬼欲深渊第四层最重要的便是生祭台,但因鬼怪妖邪们都害怕生祭台,所以这一层看上去比较太平··“你疯了!”玉留声明显不同意我的想法。
诚然,我们有欲主令,可以直接从生祭台回到第一层,即便经过生祭台时会吃些亏,但结果都可预见··要上第三层,便不同了··“你若想走,我不拦你。”
我故意如此说··玉留声气道:“你明知不会”·第四层除却生祭台和望白堑外,还有几个水潭、几座吊桥··吊桥则是必经之路。
我上次经过吊桥时,险些被缠在吊桥上的绣线蛇咬到,幸而此次有备而来··绣线蛇是一种极细极小却极长的蛇,各色皆有,但第四层吊桥上以深绿色居多,与吊桥颜色几乎合为一体,不被察觉。
古书记载,绣线蛇会引火自焚其身,只是我尚不知如何引火··玉留声谨慎地跟在我后面··其实他多虑了,有薄情给我的药粉,它们一时半会儿不会被惊动。
况且,我心里是怕蛇类的,用量未免就重了几分,它们此刻轻易醒不过来··只是这吊桥年岁甚久,踩上去不太牢靠,若是失足掉下去,下面可是一片迷雾,什么都看不见。
而未知,最为恐怖··安全走过吊桥,便是几个水潭··与五色蛟潭不同,这里的水都相对很浅··只是……上一次我经过此地,并未见过潭边那个抚琴的白头“人”。
第16章 谈心·    那“人”穿着白色的袍子,看形制却十分陌生,而他膝前的琴根本就只是一块长得像琴的石头,没有琴山、没有琴弦,自然,也没有琴声。
然那块琴石表面光洁如玉,应是常年摩挲的缘故··他,是“人”吗·我忽然想到了《景岫孤山记》里那句我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的记载。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我预备走过去,玉留声却拉住我,替我问:“你是何人”·那“人”闻声抬头,我才看见他的眼眶中根本没有瞳孔,而年轻的面孔与他满头白发极不相称,随后,他温柔地笑起来:“四君来了。”
“你认得我”玉留声又说··“历代四君身上都有相同的气息,自然认得·”他答道··“你是谁”我问。
他既然说了“历代四君”,想来在此地日久··“陈国端亲王安自修·”·我登时愕然:“沉昙琴主”·传言,陈国建国之初,沉昙琴无端出现在陈王宫,端亲王喜琴,陈帝便赐予端亲王。
端亲王病逝之日,室有游龙盘桓,久久不去·陈国人皆说,是沉昙琴上的龙脱琴而出,悼念端亲王·后来,陈帝将此琴供奉宗庙,十年后,沉昙琴却无端消失,再寻不得,只留传说,近几十年才有沉昙琴重现的传言。
可是,沉昙琴主怎会出现在鬼欲深渊·关于鬼欲深渊的记载里,并未提及··况且,他也并非恶鬼·相反,他在世时在陈国政绩卓著,到如今也是陈国后人时常谈论的肱骨良臣,是许多宗室子弟仰望的存在。
“你见过我的琴吗”安自修笑着问我,可毕竟没有瞳孔,显得十分诡异··“没有·”我答,“端亲王怎会在此”·我查沉昙琴的时候,顺便查了一下这个端亲王,若从他亡故之日算起,倒的确与鬼主被封印之时相差无几。
“我不知道·”安自修答,“这样也好,倒省了那轮回之苦·”·那么他兴许是封印鬼主之时被无端牵连的··“对了,我仿佛见过你。”
安自修忽然说,“上一次,你来过”·“我看不见,但我认得你身上的气息·”安自修又补充到··我长揖一礼,说:“既是重逢,不知端亲王可否为后生解惑”·“你说。”
安自修的语调十分温柔··“沉昙琴里真的有龙吗”我问··安自修微笑着,渐渐陷入沉思,双手摩挲着他膝前的石琴,最后,竟握紧了拳头,瑟瑟发抖,可他的声音却依旧极尽温柔:“有的,那是一条非常漂亮的龙……”·若果然是龙,那么五色蛟行与峰侧,追逐相望的不可能是沉昙琴。
“打扰了”玉留声说罢,拉着我便走··行至远处,我才开口问:“怎么了”·玉留声答:“他已在鬼欲深渊待了几百年,再良善的人也不可能保全本心,你没看他说起沉昙琴里那条龙的时候是什么神情吗”·的确是我疏忽了,我当时一直在想五色蛟在逐什么琴,于是我玉留声问:“你看清了”·“求而不得。”
玉留声答,“一旦发狂,我们必受波及,何苦去受那无端的罪”·不错,尽管第四层的鬼怪妖邪相对少一些,但他瞎了眼在此处几百年还平安无事,自不可等闲视之。
“看来,我们还会遇见会说话的·”之前我一直以为,鬼欲深渊的鬼怪妖邪都如领我去第五层的那群一般,只会乱叫,说的什么也听不太清··临近第四层与第三层交界处,有不少鬼怪在此聚集。
玉留声说,生祭台的地气会绵延十数里,唯有交界处所受地气最小,所以它们大多聚于此··说罢,他已拔出兵刃··有些认得四君的自然退散,不认得的,妄图以生人果腹的却扑了上来。
当然,包括我这里··都说阎王易斗小鬼难缠,这些小东西根本不管不顾,即便被扯断了腿、砍掉了半个身子或是踩烂了头,尤未停歇··我并没有带兵刃,或者说,我根本没有常用的兵刃,只能徒手了吗·玉留声在界碑处斩杀大部分不知死活的鬼怪妖邪,我则丢出几张网去将其网住,限其作为,它们只得纠缠在一起朝着我嘶鸣吼叫。
毕竟,要杀死它们是一件很恶心的事··好一会儿功夫,这里才安静下来··我丢给玉留声一张帕子,示意他清理一下剑上所沾的污秽··跨过界碑,便是第三层。
据说,第三层的中心有一座悬空囚塔,塔下是翻腾的熔岩,塔身受九条少年腰一般粗的铁链牵制,塔里时时发出低吼··可惜我上一次未曾见过··此时,腹中传来几声抗议,玉留声回头看着我,又看了看周围,摇头表示他也没有吃的。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还好我带了一些临妆做的点心,只是太少,两个人怕不够分,但总比没有要好的多··“她比梁知强些”玉留声说着。
梁知是玉留声的厨子,自玉留声承四君位,便一直照顾着他的饮食··往日我从不曾留玉留声吃饭,他也就没有尝过临妆的手艺··“我原不想带,反正也饿不死。”
我说,当初我为寻君兰在此待了七天,何尝吃过什么不一样活着,“临妆非塞给我,我也不好弗她一番好意·”·“她待你倒是真心。”
玉留声叹到,说罢,他欲言又止,我狐疑地盯着他,他见我不肯罢休,才慢慢开口,“你年岁也不小了,想过像你兄长那样吗我看临妆……很不错。”
最后一句话说的极为勉强··何况,我不过比他大一岁,他尚且如此,替我瞎- cao -什么心·不过我倒是没有点破,有人关心的感觉还是很受用的。
“何苦带累好好的姑娘”我笑答,“我的名声,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若不行,总须有别人,临妆待你再好,却不能一辈子伺候你,一旦嫁了人,便不能对你全心全意。”
玉留声难得如此平缓,“上次那个小孩,却又被你送给了你侄子·”·可我总觉得,他在试探我··我则一笑,讥诮地看着他:“从前你不是最厌恶我找他们吗我记得,有几个模样格外标志,身段也好,很会看我眼色、讨我开心,都死在你手上了”·“他们别有居心。”
玉留声脱口而出,仿佛被算计的是他自己一般,厌恶鄙夷之色从心而起··我若有若无地点头,然后不说话,玉留声却看着我,不知他还要再说什么··我想了想,觉得应该推己及人,也关心一下他,便说:“楼鸩还喜欢缠着你吧”·玉留声没有否认。
我便结合了他方才之言,继续说道:“从前我以为你觉得我玩男人恶心,行事往往避着你;如今,你怕是受了楼鸩影响,也觉得这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所以,竟也不顾我身边究竟男女,劝我寻一人安身,是吗”·“我从没觉得你恶心。”
玉留声看着前方,若有所思,“只怕你耽于声色、得意忘形会害了自己·”·“倒是我多心了,你可得见谅”我轻笑道,“不过近来我可是清心寡欲地很。”
玉留声听罢,并没有作何反应·我猜他害羞,不愿多谈这个话题··“对了,等出去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我岔开话题,“也带兰哥儿去见见世面。”
“什么地方”玉留声问··“有美人的地方,我保证你这辈子绝没有见过比他更美的美人”我故作神秘,玉留声却一哂。
原本,我只打算带君兰去,我断定,君兰必然喜欢那里··我要给君兰一个向往、一个希望,这样他才会更加听话,更加珍惜生命··而如今,我忽然觉得,或许玉留声的内心也存在着一份向往,只是他不自知。
而我,或许可以替他挖掘出来··如果日后他能与君兰有着相同的精神信仰,会比我干瘪地托付要好很多··而我从前一直担心玉留声的好心会坏我的事,处处将他排除在外,唯需借力时方利用一二,虽说心里惭愧,却也无可奈何。
往后,若再如此,倒是没用必要了·有些事,也是可以将玉留声考虑在内的,也算是我对玉留声的补偿··我看着前方那片破败的恶鬼雕像,发现此处其实与鬼欲章台别无二致。
四处掉落的恶鬼头颅上缠着妖邪藤蔓,狰狞的面孔在藤蔓的攀爬中仿佛是恶鬼脸上的疤,恐怖又- yin -森··嶙峋入兽牙的石柱错落斜插在地上,几乎填满了恶鬼雕像空余的地方。
根本没有路··第17章 羚羊与女妖·    越过界碑,便能看见一只巨型白色羚羊与一只瘦弱的白发红衣女妖··此时,女妖与她的羚羊正在沉睡。
羚羊的脖子上挂着一串木牌串成的项链,上面的花纹,与我想要探查的“文字”很像··玉留声自然也看见了,可此时我们都不敢轻举妄动··传说羚羊背上的女妖原是元熙皇朝的一位公主所化,因在人间作恶,还曾被人间的- yin -阳师收服镇压。
不过为了收服它,赔上了当时- yin -阳师全脉·一直后来天下七分的两百多年以后,- yin -阳师一脉才恢复元气,重新振兴··按记载,她的弱点是箜篌之音。
而玉留声从前在乐器上颇有造诣,可惜此刻也是无用··且不说我们根本没有人带箜篌,便是现搬一个放在我们面前,也无人会弹··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为自元熙皇朝最后一位国公主死后,她最爱的箜篌成了诸国禁物,就连与外界隔绝的鬼欲章台也很少有人见过真正的箜篌。
女妖与它的羚羊挡在唯一的通道之上,想要从它上空越过而不惊动它,根本不可能··我低声与玉留声商量,决定分头行动··只是玉留声不同意我去引开它。
我也不与他拗,其实谁去都一样··玉留声拔出剑,一步一步谨慎地靠近女妖,一丝风动,吹得它白发轻舞··先睁眼的是那只巨型白羚羊,随即,羚羊的双眼忽然闪出金光,它的脚下亦缓缓升起一阵金色的雾气。
女妖轻轻抬手捋好长发,又伸手抚摸着羚羊的头,好似在安抚··女妖有着与羚羊一般的双眼,只是颜色更暗些·它小巧玲珑的脸上五官清秀婉转,想来生前是个美人。
“这一代的四君可不如以往·”女妖开口,声如珠落,清脆空灵··玉留声冷言说:“既然认得,便请让路·”·女妖妖媚地笑了几声,摇头道:“我跟它们不一样我才不管什么鬼主、什么四君。
你扰了我的清梦,便留下- xing -命赔偿吧”·女妖仿佛在说一句玩笑话,因为她自信,没有谁可以逃逃过她的捕杀··当然,这得在她清醒的时候。
 ·  “只要你有本事留”玉留声说罢,挥剑直取女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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