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君·蛊惑 by 酿生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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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君·蛊惑 by 酿生贫(2)
·女妖则抬手,便有无数金色薄纱如茧般缚上玉留声,玉留声灵巧地避过又挥剑斩断黄纱,女妖却不疾不徐跳下羚羊背,羚羊脚下的金色雾气转移到女妖脚下,且越来越浓,蔓延越来越广,玉留声脚下沾染了些许,便已如灼烧,玉留声不得不一掌打在地上,震退了靠近的雾气。
·女妖非但不怒,反倒笑得更浓,眨眼之间,已化影为三,预备围攻玉留声··每一个女妖手上都凝着金色的火光,它手指修长,指甲尖锐,仿若逗弄困兽般好整以暇地看着玉留声。
这应当是它惯用的对敌手法··化影之说,凡人几乎很难练就;所以便有传说,鬼怪妖魔化影是虚实相交,只要找到它的本体,便可轻易攻破化影的副体··玉留声久久不动,难不成是在找女妖的本体·我慢慢从岩石后走出来,其中一只女妖看见了我,对其它两个说:“我早说了,还有一个”·玉留声回头看我一眼,十分担心。
我停在金色雾气之外,毕竟,我可不愿意被它灼烧··可事与愿违,那只首先看到我的女妖缓缓朝我走来,连带着它脚下的雾也离我越来越近·我无奈,只能丢几颗幽夜蔷薇制成的香丸,雾气遇香丸而稍退,我勉强留有一点立锥之地。
“你不是四君,却不受地气所扰,我倒从未见过·”女妖生地小巧,站在我面前不足我肩头的高度,它微微仰头,好似打量一件新奇的玩意儿,又好似一个无知单纯的少女,竟有几分惹人怜爱。
我则垂眸迎上它暗金色的双瞳,轻轻笑起来,说:“凭什么她可以封为国公主”·女妖秀眉一蹙,方才的无知单纯瞬间消失,如今神色愤怒,仿佛要立刻吞了我,我又说道:“你是皇后所出,她的生母只是妃妾,可世人只知华阳公主,却不知玉阳公主。”
女妖双唇翕张,右手抓着胸前羚羊角形状的项链颤抖不已,而她暗金色的双瞳已经变亮,与羚羊一般··“你让她成了千古罪人、成了覆灭元熙皇朝的罪魁祸首,到头来,你还是敌不过她。”
我接着说,“你死在她手上,她却成了雍国公主·”·“你求了无数次的国公主之尊,她却轻而易举便得到了”·“你死了入不了宗庙,只能徘徊在荒野之地与低贱的小鬼为伴你的生母皇后娘娘不但不为你报仇,还认为你死有余辜”·“你最疼爱的胞弟把她当做一生的依靠来仰望,她把持朝堂,受臣民朝拜的时候,你在何处顾影自怜呢”·“玉阳公主”·女妖仰天嘶吼,吼着它压抑数百年的委屈,她的瞳孔变得极大,已经填满了整个眼眶。
原本小巧的身子骤然拉得很长,甚至高过我的头顶,连同双手也拉长如蜘蛛一般,它秀美的朱唇内骤然长出尖刺般的牙齿,玲珑润玉般的脸扭曲地异常恐怖··我对玉留声喊了一声:“杀”·随即,我抬手化气刃与眼前的变得丑陋可怖的女妖搏斗。
变化之后的女妖动作明显迟缓了几分,因为此时的它已经渐渐失去了心智··可即便如此,它的凶猛依然不减··它张牙舞爪几欲将我撕裂吞食,我趁它迟缓之际用折扇戳瞎它的双眼,接着便是断它肩骨与腰骨,最后一掌震碎它的胸口。
我来不及看玉留声那边的情况,在我停歇之时,玉留声脚下已躺着两具女妖尸骨·三具尸骨没有合一,说明方才女妖化影并非如传言中虚实相交,而是实实在在地能够化影为三,并且三者都是独立存在的。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我们相视一笑,都松了一口气··只是一瞬间,我原本放松的身体忽然紧绷起来··因为那只巨型羚羊就站在原处,丝毫不动··“终于醒过神了”羚羊开口说话,那没有任何变化的头颅仿佛透着一股狡黠的笑意。
是了·我来之前查过这里所有有记载的鬼怪妖邪的资料,并想好应对之策··方才的女妖在失智情况下更容易攻击,所以我选择扰乱它的心智。
从最初见到女妖与羚羊之时,我一直以为,羚羊是女妖的附属··直到羚羊开口,我才知道,我错了··或许,就连女妖自己也不知道,它其实才是羚羊的附属。
玉留声连忙退到我身边,我才看清,他的手臂被方才的女妖抓伤了··“你想做什么”我问··羚羊却发出笑声:“你想做什么呢”·我拿出怀里的纸,说:“奉命调查这些图案表达的意思。”
“你查不到·”羚羊摇头,“上天不允许它们存在·”·“你要放我们过去吗”我问··“可以。”
羚羊答,“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好·”·我慢慢走到羚羊身前,它比我高得多,羊角却老地掉皮缺口,它伏在我耳边,说:“我在这里等你。”
说罢,羚羊消失在通道之中,而此时,那三具女妖尸骨化作红色的光点,也消失了·玉留声立刻跑过来问我:“它说什么”·我回过神,笑道:“它什么都没说,我还在奇怪呢,它就不见了”·玉留声明显不信,但我又说:“你的手臂要包一下,若再染了其他污秽可就麻烦大了抬手”·我解了玉留声的束腕,将他的衣袖捋上去,玉留声手臂外侧四条又长又深的抓痕正留着。
我抓着他的手臂,将那些污血逼出来,又把自己的衣袖扯成布条,先擦干净,再重新扯了一些布条,尽量用干净的部分包裹玉留声的伤口··包好后,我还将他的束腕绑好,只是不论是包伤口还是绑束腕,我都生疏地很,看上去难看极了。
好在,玉留声没说什么话,也没有表现出嫌弃的神色··“走吧,前面是冷焰塔了·”我说道··玉留声却拦着我:“你要去招惹别的东西我陪你,冷焰塔不行”·“为什么”我疑惑。
“《四君慎事录》所言,鬼欲深渊第三层冷焰塔不可近·”玉留声严肃地说··难怪我不知道,《四君慎事录》只有四君才能看··只是我心中有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仿佛非要入冷焰塔才能解。
第18章 冷焰塔·    冷焰塔在鬼欲深渊第三层中心··此地有一处极大的熔岩池,池上有一座悬空囚塔,名冷焰塔··我们站在熔岩五十步之外就能感受到熔岩所带来的强烈灼烧感,熔岩池边缘有九座土地庙一般的小神龛,神龛之中并未供奉任何神鬼。
每个神龛之中都有一条少年腰一般粗的铁链,它们缠在悬空囚塔上,时时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而冷焰塔中,如囚困着一个巨大的异兽一般,时时有低吼之音传来。
玉留声仿佛看穿了我心中想要进去的念头,告诫我说:“鬼欲章台关于冷焰塔的记载,唯《四君慎事录》里一句‘不可近’的告诫,除此之外,根本无人知晓里面关的究竟是什么。
一个连四君都不可近的地方,其危险可想而知,你可不要想着进去”·“或许并非因它危险呢”我猜测道··“那是因为什么”玉留声十分不同意我的观点。
我说:“或许,里面藏着某些秘密,不敢让人知道·”·唯一一句“不可近”,或许是为了营造一种可怕的神秘感··我看着在熔岩上空上下浮动的冷焰塔,心头生出一种渴望。
一种忘记生死的渴望··随后,我看了一眼身边的玉留声,朝他笑道:“不去就不去走吧”·玉留声担忧之色稍减,预备伸手拉我走,生怕我变卦。
我却猛然捂着他的口鼻,他瞪着双眼,很快便没了知觉,瘫倒在我怀里··放好玉留声,并在他身边洒满了幽夜蔷薇制成的香丸,还把云鸾给我的符纸放在他身上,我才转身往冷焰塔走去。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离熔岩越近,行得越艰难·尽管只有短短几十步,却仿佛走了数十里之久··汗水已经将我的衣裳浸- shi -了,我拼尽力气,飞身上塔。
上塔后,我抓着塔边的围栏喘息,一阵凉入骨髓的寒意从掌心传入心里,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赶紧放手··塔有九层,唯第一层有一道打开的窗户··我翻窗户进去,却没有见到什么异兽,反而灯火通明,如白昼日下。
我仰头往上看,并没有看到塔层隔板,反而一眼望到了塔顶·原来所谓九层塔不过是外形如塔,内里空为一体··在我踌躇之际,所有的门窗忽然变作一面面镜子,我四下望去,全是我的身影。
忽然,一个声音出现在头顶,我抬头去看,却什么也看不到,只听见它说:“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我是君忘笑,来寻一个答案。”
我答··“什么答案”它又问,语气玩味戏谑··我迟疑了··它却低低地笑了几声,说:“你真的是君忘笑吗你看看,自己究竟是谁”·我看向离我最近的镜子,镜子里却出现了君兰的面孔,我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句:“兰哥儿……”·“兰哥儿哈哈哈……真的有兰哥儿吗”它拖长了音调说着,“你再仔细看看”·有一半的镜子忽然变成了我的面孔,恍惚间,我仿佛看见了这两个面孔重合,变成了一个人;忽然,它们又分离,成了我和君兰。
“真的有兰哥儿吗”它又问··不知为何,我的脑子忽然变得很乱,乱到无法回答它的问题··镜子里,我和君兰的面孔不断地重合,又不断地分离……·“你真的有兄长吗”它说道,“你真的有父母吗你真的有侄子吗”·我努力地回想,竟然想不起兄长和父母的样貌,我只感觉头痛欲裂,生不如死。
没有君兰、没有兄长、甚至没有父母……那么,我从何来·“你来做什么”它问··我来做什么·我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头,猛然大叫一声。
随即,我只觉眼前一片白茫茫,浑身瘫软··失去意识之前,我听到有人说话··“老白羊送错了人,他不是逐琴·”·“逐琴是仙子,即便转世为人,也不会有不知好歹的东西敢附在她身上。”
我醒来的时候,玉留声正在替我擦脸··我正要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而四肢也酸软得紧,提不起劲来··玉留声说:“你被丢出来的。”
我的脑中不断回想在冷焰塔中的事··那个一直与我说话,企图误导我、逼疯我的是谁·在我昏厥之前说话的又是谁·是谁把我丢出来的·我为何无法说话·所有的疑问,停留在两个字上——逐琴。
我忽然明白,或许那群小妖喊的,不是朱漆,而是逐琴··那只羚羊消失后,我心中一直有上冷焰塔的念头,越靠近冷焰塔,这个念头越强烈;我如此惜命,在毫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下,怎会不听玉留声的劝告·我拿出嫂嫂给我的玉璧,就是因为它,那群小妖引我入第五层;因为它,沉昙琴主说认得我的气息;因为它,羚羊迷惑我心智,送我上冷焰塔……·蛟行峰侧逐琴相望,原来说的不是五色蛟追逐什么琴吗·那个人说,逐琴是仙子。
一个仙子,怎会有如此多的小妖认得,且对她如此亲近·一个仙子,竟然能与鬼主战骑和睦相望·一个仙子,好好地在天上待着,为何会有人以为她转世为人了呢·我忽然抬头看向玉留声,他向来不许我冒险,为何羚羊叫我过去的时候,他没有拦我·我无法说话,只能在他掌心写字。
他答:“当时我无法行动,更不能发声·”·“我们走吧·”玉留声的意思,是离开鬼欲深渊··我望着不远处只有一个被熔岩映得通红的冷焰塔,终究还是点了头。
我俩刚起身,便听见熔岩里有动静,不一会儿便看见几只人头蝎身的怪物从熔岩里爬出来,它们身上还有残留的熔岩岩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它们扬着尾刺,手里各自拿了一双熔岩包裹的武器,看不清形态,只知那武器长长地,不时有岩浆滴在地上,烫地土地冒泡生烟。
玉留声立刻将我往后推,我四肢无力,摔倒在地上··它们相互看了看,举着手里的武器冲玉留声攻去,玉留声提剑格挡,岩浆四溅,几乎烫坏了玉留声的衣裳,烫进了皮肉。
一只怪物趁玉留声与其他怪物酣战之际,用它蝎体脚戳在玉留声腿上,玉留声吃痛跪地··我的心头亦是一紧··有一只怪物看到摔在地上的我,正向我爬来。
而此时,玉留声与其他怪物缠斗,分身乏术··我身上仅有几张网,对这样的怪物应该无用·此时,玉留声忽然扑过来,一剑刺穿了那怪物的头颅,可他的后背亦在此时遭到重创,登时呕出一口鲜血来,失了力气,再握不住手中的剑,重重地摔在我面前。
我连忙爬过去,他的后背已经被熔岩灼伤,肺腑受怪物重创才会呕血,现下已毫无意识,仿佛死了一般··我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微弱如游丝··玉留声要死了吗·是我害死他的·我的脑子里不断有人跟我说“玉留声要死了”,它一直说,一直说……·它说的越来越快,我的手越来越抖。
云鸾说要走的时候,我就该把玉留声打晕,让云鸾带走··玉留声说冷焰塔不可近的时候,我不该心智不坚,受羚羊迷惑失了本心,不听玉留声的警告··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明目张胆地进鬼欲深渊。
如果我悄悄地进来,玉留声不会知道··他也不会跟着进来··我慢慢抬头头来,看着将我们团团围住的怪物正垂头看着我··它们面无表情,只有眼神的交流,可惜我看不懂。
我抱着玉留声,胸口憋着一口气,却怎么也喊不出来··胸口撕裂般地疼痛着,仅仅一会儿,我便看见血浸- shi -了衣裳,地上一片腥红,并且不断蔓延··怪物手里举着武器,忽然齐齐向我的头顶砸下来。
第19章 骨焱·    我顾不得许多,捡起玉留声的剑,拼劲一身力气妄图与之搏斗,可我虚弱得紧,终究难伤它们分毫,而胸口,越来越痛··我看见一只怪物举着手里的武器朝躺在地上的玉留声刺去,想也没想便先扑到他身上,企图护着他。
可忽然间,我却听到几声惨叫,而死亡,并没有来··我猛然抬头,看见一个红色的虚影双手拿着一对刺镰,它的刀尖正在滴血,刀一侧似有花··而那些围住我们的怪物,统统没了头颅。
虚影吹了吹它的刀,血迹立刻消失无踪,随后,它朝我走来,越变越小,最后化作一束光,钻进了我的胸口··而我,觉得胸口的撕裂感越来越强烈,于是我扯开衣襟,发现自己的左胸及肩骨的皮肉已经腐烂。
可奇迹的是,我竟然没有从前那般疼痛··我的力气渐渐恢复,于是我背着玉留声离开鬼欲深渊··半途,玉留声醒了··“君忘笑……”玉留声在我耳边虚弱地喊道,“你还活着。”
“是·”我沙哑地答,“我们都活着·”·玉留声忽然抓着我的左肩,我吃痛倒在地上,连带着他也滚落在地,玉留声急问:“你怎么了”·“没事。”
我答,“一点小伤·”·玉留声不信,看见我胸口满是血迹,便一把扯开我的衣襟,最后,楞在原处··我心里一叹,拉好衣襟··他终于还是看见了。
此刻,我的皮肉正在生长··兴许是因为身在鬼欲深渊的缘故,痛楚倒是轻了很多,皮肉腐烂的速度极快,恢复也快··只是按往常情况,这个月本不会复发。
如果玉留声晚些醒来,或许就看不见我的肋骨了··不过幸好,他没有看见我皮肉腐烂的时候··“你如何”玉留声问。
我笑了笑,说:“是有些疼,不过还能忍,而且我发现我的肉长的很快,应该没多久就能复原,你别担心·”·玉留声“嗯”了一声,久久不开口,也不知怎么了,我背着他也确实累,不想多说话,干脆休息休息。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我们如何活命的”好久,玉留声才问··我便回答道:“我以为我们都会死在那里,岂止不晓得从何处来了一个红色的虚影救了我们,我没来得及抬头看,它便斩落了那群怪物的头颅。
你知道,当时我说不出话来,自然也无法问什么·后来它忽然就消失了·”·我隐瞒了虚影钻进我胸口的事实··“虚影”·“是,我看不清它的样貌,只能勉强分辨,兴许是个人型,它的武器十分有特点,是镰形的双刺,刃上有火,一面有花。”
玉留声沉思了一会儿,说:“那便说得通了,救我们的可能是骨焱,喜食人胸骨腐肉,最早诞生的骨焱持双刺,带火,双刺单面开花·”·我从未听过什么骨焱,于是我问他:“什么是骨焱”·“《摄魔论》言,骨焱起源于鬼主被封印之前,曾经是鬼主部下,后来因其族能力不足又数量凋敝,便被鬼主免了职,后来封印之时,便没有与其他部众封印在一起。”
《摄魔论》只有历代欲主才能看,里面讲述了鬼欲深渊内九成的鬼怪妖邪生平及弱点,供欲主掌控··“你读过《摄魔论》”我问,心想,楼断对玉留声的信任还没到将《摄魔论》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他看的道理。
玉留声则说:“有一天我看见云鸾在看,刚好看到那一页,就记住了·”·原来楼断把《摄魔论》送到了云鸾面前··他对云鸾,可真是看重。
“它的弱点是什么”我也是如今才知道,原来隔月便会发作的痛苦,是因为身体里寄附了这样一个东西··那我岂不是用自己的血肉供养了骨焱好十几年·我与骨焱从无任何交流,我可不愿有一日遭骨焱反噬而无半点招架之力。
“不知道·”·我讶然··“是你没看全”·玉留声答:“关于骨焱的叙述只有半页,我岂会没看完”·我想也是。
随后,玉留声说:“等出去了,找个鬼医好好看看,到底有没有要紧的伤·”·我却拒绝了:“我的弱点,不想楼断知道·”·玉留声说:“好吧,若有不妥,随时找我。”
好不容易,我俩走出了鬼欲深渊,却看见君兰、临妆和薛无涯等在冥宵大殿外··我并没有告诉君兰和薛无涯要入鬼欲深渊的事,想来是临妆说的··君兰从未见过我如此狼狈,赶紧过来扶着我,薛无涯也跟着跑过来,我被两个小孩一左一右地架着,仿佛我七老八十,路都走不了。
玉留声自己也伤的不轻,召了四君师去叫肩舆··“我先走了”我对玉留声说道··玉留声点头··君兰一脸狐疑,走远了才问:“叔叔不是与他决裂了吗怎么如今倒好言好语了。”
“有吗”·回了浣魂苑,舒服地洗了个澡才发现,我已饥肠辘辘··“为了那点事进去,实在不值得”君兰如此说。
我轻轻一笑,说:“倒不是全无收获·”·“你查出来了”临妆问··“没有·”我答,“险些死在里头,哪还有功夫查什么”·薛无涯只楞楞地看着我,一句话都不说。
倒不像他··饭后,我对君兰说:“我此次似乎伤了筋骨,一动就疼得紧,你来给我捏捏·”·“是·”君兰除了读书,还有一个爱好就是研究医术,这个我倒是全力支持他。
临妆着人收拾碗筷,我则与君兰一前一后进了内室·薛无涯跟着进来,我对他说:“你出去等着·”·室内,只有我与君兰两人··“叔叔,你先把衣裳脱了我给你看看。”
君兰伸手来解我的衣裳··我拦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说:“兰哥儿,叔叔有一件极重要的事让你去做,谁也不能说·”·君兰看了看外面:“包括他们”·我点头。
君兰说:“叔叔你说吧·”·“你依旧替我查古书,你那里没有,就让临妆拿印鉴带你去藏书阁找·”我说着,在君兰手心写下两个词,“查两个词——逐琴、骨焱。”
“要偷偷摘录吗”君兰问··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不,若查到,你就记下,回来再说给我听·”我说,“不过还是要做做样子,不能让人瞧出来你是在暗度陈仓。”
君兰点头:“我记住了,叔叔你放心·”·“去吧·”·“可是叔叔你……我觉得,你真的伤到了,不要紧吗”君兰关心到。
“去过鬼欲深渊怎么可能毫发无损,多休息休息就好了·”·晚间,楼断派了惠心来看我,还带了一些糕点,临妆说,那个冬瓜糖看上去很好吃,可我却让临妆全部倒掉。
楼断给的东西,我可不敢轻易吃,更不敢分给身边人··不过我幼时极爱吃冬瓜糖,后来换牙,兄长便不许我再吃,至此,也有好多年不曾碰过了··惠心来时,我“卧病不起”,临妆带着她在屏风边匆匆看了一眼,就回去了。
夜半,薛无涯偷偷跑进来,坐在我床边··我根本没睡,一早听见了外头的脚步声,不过辨出是薛无涯,我便装睡··一只冰冷的手覆在我脸上,又很快缩回去。
良久,他压低了声音,说:“你睡着了吗”·我有意逗一逗他,便没有答话··却听他自言自语:“原来真的睡着了·”·“你要修养很久吗”他说,“连我进来都不知道,万一被谁谋杀了可怎么办”·我想起来,曾经我与他讲过,除四君外,凡进去过的人,都要修养很久。
“我跟兰哥儿说,我要回来保护你·”他薛无涯低低地自言自语,“他却让我来问你……”·“我不敢问你·”·“为什么”我忽然开口。
原本坐在我床边的薛无涯猛然一颤,险些从床上掉下去,然后,他紧张地说:“你……你……”·我没有理会他被我忽然吓到的紧张,说:“跟着兰哥儿不好吗”·君兰虽然挑剔,但对人很不错。
他真心关心身边的人,也不发脾气迁怒别人,是个十分好相处的人··“我想跟着你·”薛无涯忽然这样说,仿佛凝聚了莫大的勇气··这可让我头疼了:“那兰哥儿怎么办”·“你可以再找一个,一定有比我更合适的。”
薛无涯仿佛在为自己辩驳··我却说:“即便更合适,却再找不到比你更让我喜欢的,如此,我也不放心把他放在兰哥儿身边·”·“你……当真如此喜欢我”薛无涯问。
·“当然了”·他与君兰看上去天差地别,但他们都有一颗相同的心,如此便能惺惺相惜,相互扶持··这样的孩子,我又怎能不喜欢·“既然来了,有件事我便让你去办吧。”
我说道··薛无涯兴奋地应声,仿佛给我办事是多大的荣耀一样··“我让兰哥儿替我查古书,你也要跟着,顺便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白色羚羊的记载,看到了不要声张,默默记在心里,如今日这般,夜半来找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我说,“若兰哥儿问你,你悄悄告诉他,其他人问,你知道怎么说了”·我也是忽然想起来那句“老白羊送错了人”,羚羊与冷焰塔上的必然相识,想要知道冷焰塔上的究竟是什么,也只能从羚羊入手。
那日我记着逐琴与骨焱,倒忘了将我引入冷焰塔的羚羊··薛无涯点头:“我明白,除了兰哥儿,谁也不告诉;若兰哥儿没问,我也不多嘴·”·第20章 逐琴仙子·    第二日,听临妆说,鬼医建议玉留声卧床十日。
玉留声受的都是实打实的伤,我虽现下没什么大碍,也是要装病的··原本以为要好久才能再看见玉留声,没成想,他当夜就来了··“不是让你卧床吗”我原本在床上看书,看见玉留声来了,不免将书放下,笑道。
玉留声则走到我床边,说:“我来看看你·”·“我好着呢”我说道,“不像你·”·玉留声微微皱眉,伸手便扒我的衣裳。
幸好我不是姑娘,否则定然要喊非礼的··看见我肉都长好了,玉留声才把我的衣裳拉好,说:“你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就是累得很,少了些精神,不打紧。”
我如实说道,“你呢后背还疼不疼鬼医可说你的肺腑如何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用了药,很快就会结痂,肺腑还行,调养些时日就痊愈了,我又不是不经打。”
玉留声答,最后一句颇有调侃之意··我倒是第一次见玉留声这样,仿佛是在学我说话··“我问了云鸾,关于骨焱,除了《摄魔论》所录外,他也不知道。”
玉留声说,“我总觉得不妥,你要当心·”·“没事,你就少- cao -心吧”我安抚道,“对了,上次我与你说,带你去看美人,你若养好了就来找我,咱们悄悄去。”
“究竟是为了美人还是为了别的”玉留声眼露怀疑,“值得你为了去一趟,用鬼欲深渊来遮掩”·看来玉留声已经看出来了。
我入鬼欲深渊的确是想调查玉璧的事,但我从不浪费任何可以利用的机会··四君外,每个人从鬼欲深渊出来都需要休养··我若想利用“休养”的机会消失一阵子,不难。
“你去了就知道了·”·玉留声走后,薛无涯来找我,说他跟着君兰查了一天,都没有查到与白色羚羊有关的记载··我倒是有些疑惑了··羚羊不是什么稀罕物种,在鬼欲深渊虽然不常见,但不至于没有记载。
我记得,楼断那里还有几个羚羊角的装饰··“不急,你接着……”·查字还未说出口,我忽然发觉心口一阵撕裂之痛··薛无涯见我如此,连忙问我:“你怎么了”·“叫临妆。”
薛无涯听罢,便飞快地跑去叫临妆,而临妆跑进来,看到我的模样便知道我出了什么事,立刻去拿东西··薛无涯则守在我身边,焦急地看着我··我抓着薛无涯的手,说:“你走,不许告诉兰哥儿。”
薛无涯不愿走,临妆放下东西将他拉出去,也不知说了什么,临妆便关门了··这一次撕裂的速度虽不必上鬼欲深渊,却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快··临妆同从前那样,守着我到次日辰时才去休息。
而这一次,我隐约能看见,撕裂的皮肉之下,闪过一丝红光,待我要细看时,已寻不见踪影··我忽然想起冷焰塔下那群被斩落头颅的怪物··那个强悍的红色虚影年复一年地以我的胸骨腐肉为食,若有一日脱离寄附主,是否说明它已臻全盛·它又是否会搅得鬼欲章台不得安宁呢·随即我自嘲一笑。
鬼欲章台哪里有什么安宁·可是,鬼欲章台之外呢·我的眼前忽然闪过那个倾- yin -阳师全脉之力才得以镇压的玉阳公主,不由得捂着胸口。
如果它真的会成为第二个玉阳公主,那么,我是不是应该在它脱离寄附主之前,把它带回鬼欲深渊去·羚羊那句“我在这里等你”仿佛飘荡在我房间里,久久不去。
薛无涯忽然端着一托盘的饭菜进来,说:“你也饿了吧”·他勉强地笑着,端起一碗粥,用勺子搅了好一会儿··我就那么看着他,心中有些欣慰。
倒不是因为他照顾我而欣慰··因为他虽然满心疑惑,因为我不愿意说,他终于能克制着自己,闭上嘴,什么也不问··少年人有冲劲是好事,好奇喜欢探究竟也是好事,但不能不知分寸,不能过于冒失。
他需要学会看人眼色,明白哪些事可以问,哪些事不能·对于不能问自己又好奇的,就要用眼睛看,用脑子想,用心做··薛无涯能有此改变,很好··“好了,再搅就冷了”我夺过碗。
薛无涯说:“我方才看见一个老人家用木桶装了好多鱼送过来,你想吃吗”·“不吃·”我垂眸吃粥··“好吧,喝粥也算养生”·吃完早饭,我便要休息。
薛无涯说他去找君兰,继续帮我查羚羊的事,晚上再来看我··一连三天,君兰都没有来过··说明君兰查了三天都查不到逐琴、骨焱的痕迹··薛无涯倒是来的勤,不过关于羚羊也没有半点消息。
一直到第五天,君兰才过来,说要跟我一起吃晚饭··饭罢,君兰问:“叔叔,你可好些了要不要我再给你捏捏”·“难得你有孝心。”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内室,依然是我和君兰两个人··这次,君兰却说:“叔叔怀疑这里有叛徒”·我点头,表示他猜地没错。
“有眉目吗”君兰问··“没有·”况且,我也没空理他,暂时放任着也行,“你先说说我让你查的事如何了”·君兰答:“我在一本神仙杂记里看到有逐琴的记录。
那本书可信度暂且不说,关于逐琴的记录,除了说逐琴是东境八霄淮虞大殿内的仙子外,再无旁的记录·至于骨焱,说是鬼主从前的部下,似乎与鬼主战骑五色蛟很合得来。
其他就没有了·”·君兰一边说,一边在纸上默下他所记住的句子··“东境五殿,虚烨淮虞为尊,殿有仙君赤元、寒关、客鹿、凭锋,仙子谨妱、逐琴、痕非。”
“骨焱凋零,乃去副从,蛟泪别·”·我看罢,便将那张纸烧了··对于逐琴仙子,我原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仙子·若说仙子因仁善曾与下界小妖交好,倒还勉强说得通。
可是鬼主分明就是被淮虞大殿的那位虚烨圣君所封印的,逐琴仙子在虚烨圣君座下,岂会敌我不分·除非,逐琴仙子认识那群小妖远在虚烨圣君封印鬼主之前。
而五色蛟潭当初之所以有那么大的反应,极有可能不是因为玉璧,而是因为我身体里寄附的骨焱··次日,来送饭的是兰亭··临妆昨日便与我说过,她娘病了,要回去瞧瞧,最快明日回来。
这几日,我的皮肉正在生长,身体格外虚弱些,不过君兰在的时候,我通常掩饰地很好··薛无涯见我一日日好起来,也便没有夜夜来守着··傍晚,我依旧在床上看书,兰亭学着临妆,带了针线坐在我屋里,保证我随时叫都有人。
隔着屏风,兰亭的身影越发妙曼,一针一线之间皆是风情··只是这样的美人话太少,也不知将来给她找个什么样的人家··我忽然喊了一声:“兰亭。”
兰亭立刻放下针线走过来:“先生·”·“你回去吧·”我说,“顺便去临妆屋里把我让她绣的腰带拿上,我猜她一定没绣完,待她回来,必然也没心思绣,你照着她的样子给我重新绣一个来。”
“是·”兰亭答道··她从不多话··如果临妆与她替换,临妆一定会问,兰亭为何没心思绣了··不过,我眼前的人,是兰亭。
没有人剪烛芯,屋内一会儿暗一会儿亮的··我放下书,瞑眼养神··屋里安静极了··倏然,一道黑影破窗而入,那人挥剑冲我杀来··我没有躲,反而抬头看着他没有被黑布遮住的双眼,轻轻一笑。
他却怒了:“你以为我不敢杀你”·第21章 刺杀与背叛·    “做了欲主亲卫,感觉如何”我开口道。
他目光一瞥,道:“还是被你认出来了”··我曾亲自指点过他的武功,怎么能瞧不出来··他便是前些时候鹿鸣新宴上拔得头筹的明晖,后来成了欲主的亲卫之一。
“既如此,你便该知道,我为何杀你·”他恨道··我当然知道··“我教过你,不要给对手说话的机会·”我慢悠悠地说,“他会迷惑你的心智,让你一败涂地。”
“这么想死”他有些意外··“来吧·”·他一剑刺来,我的床上登时落下一张金丝网,如床帐一般将我与他分割在两个空间里,挡住了他的利剑。
随即,他朝我的床顶劈来,我听到一声清脆的断裂之声·他愕然,就要出下一招,却被两侧飞来的几条铁链束缚四肢,瞬间不得动弹··我伸手一拉,金丝网缩回床顶,而他则懊悔又不甘地看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眼中心中的恨意,已经使他失去警惕,使他不去追究今日为何落败地如此迅速··他不说,那我便替他说吧:“你以为自己被除名是因为真的犯了什么大错吗”·不错,如今的明晖已经被楼断亲卫除名。
“有人想要借刀杀人,又不愿意惹火烧身,才有了如今的你·”·“难道你不该死吗”明晖恨得咬牙切齿,语调也在发颤,“那么多年,我们全家对你感恩戴德,对你奉若神灵。
我爹一大把年纪,还不忘你的恩德,每旬给你送新鲜的鱼来·他还嘱咐我,不要忘记你的恩情哈哈可笑你对我们家哪有什么恩情”·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那你为何不告诉你爹”我说。
明晖眼中闪着些许泪光:“我爹向来疼爱大哥,因那年你来过,他又尤其感念你,如今,他已经没几年活的了·我不想他最后几年一直在愧疚,愧疚自己对害死自己儿子的凶手那么好愧疚自己没有在鱼里加点毒.药,毒死你”·“你怎么知道,你爹没有呢”我冷笑一声,“难道你没有发现,近来你每每回家,你爹都有些奇怪吗”·明晖忽然愣了:“我爹……我爹他……”·“在楼鸩找上你之后,你以为他没有去找过你爹”我说,“我的确害死了你大哥,这些年也的确真心地帮助你们,我希望尽力弥补,虽然我一直瞒着你们。
如今,你们知道了真相,要报仇,我不拦着·但机会只有一次,你和你爹都一样,可惜你们都没有成功·”·“早晚会有别人替我杀了你”明晖叫道。
“呵……那你可得好好等着了,我可不会那么轻易的被人杀死”我披了件衣裳,站在他面前,“你希望你爹怎么死”·明晖突然挣扎着想朝我扑来,可惜他半步也挪不动,便叫道:“你别动我爹你不要忘了,你欠我们家一条人命”·“可若是你死了,你爹自然会猜到我这儿来,到头来,还是死,不妨你替他老人家选择吧。”
我说道··明晖忽然跪在地上:“君先生我求你,饶了我爹”·“你不该跪你的仇人·”我垂眸看着他。
若没有楼鸩挑唆,或许属于他的辉煌人生才刚刚开始··可若他的兄长没有因我而死,也就没有楼鸩的挑唆··说到底,错的还是我··不,还有鬼欲章台·还有人- xing -的自私与欲望。
还有生命的低贱与脆弱··它们共同造就了鬼欲章台的这群人,造就了因我而起的明家悲剧··当时,关乎着君兰安危,我顾不得,也容不得多加思量,就算不是明晖的兄长,也会是别人。
“我求你,饶了我爹,你要我怎么死都行”明晖欲磕头,只是双手被紧紧地拉着,身子无法躬下去··我撩开衣摆,同样跪在他面前,说:“对不起,连累你兄长,我很抱歉。
我明白除非我死,这事儿永远过不去·至于你爹,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说罢,我站起来,俯视着他,而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为什么”·“如果你爹不曾动过兰哥儿的心思,兴许我还能饶他。”
那天,明晖的父亲送完我这里的鱼,还专门去了君兰那里··同样关乎君兰,容不得我心慈手软··“替我做件事,我保证你们父子不会有任何痛苦。”
我抬起他的下巴,温柔一笑··他则目光飘忽:“指认少主”·“那倒不是·”我摇头,既然明晖已经被除名,那他今夜所为,完全可以说是因怨生恨,故意挑拨君氏与楼氏的关系。
要他指认楼鸩,吃力不讨好,“你去找临妆,就说你得手了,让她回来给我收尸·”·“你知道了”·我不否认,走到窗边招了招手,明晖很快被带走。
顺便,换了屋里的香··第二日,我乔装出门··兴垣丘,鬼欲章台贫民最多的地方··明晖一家曾经住在此处,但因其家实在贫苦简陋,早年我就把他们迁往别处了。
兴垣丘外有一片树林,时常有野兽出没·住在兴垣丘的贫民们也时常来此处打猎,故林子里设了不少捕猎陷阱··林子里有一条小路直通浣魂苑,若想不被人发觉,从这个林子里走是最好的办法。
我寻了一块平坦的地方坐下,等着··很快,我看见了慌慌张张往林子里跑的临妆··同样,她也看见了正在林中喝茶的我,登时收了步子,险些跌倒,她捂着脸,双肩颤抖。
她猛然跪在原地,冲我磕头,抬眼时,已泪流满面··我让人将她带过来,不知是因为什么,她并不敢看我··“你是我除了兰哥儿外最亲近的人,就为了一张相似的面孔”我问。
临妆抽泣着看着她家的方向:“求你,不要牵累他们是我背叛了你,死不足惜”·临妆的娘根本没有病,若明晖失败,她自知自己也逃不过,所以她做了最坏的打算,回来见她娘最后一面;若明晖得手,她也是不愿亲眼见我死去,所以躲了起来不愿面对。
“牵累他们究竟是谁”我讽刺一笑··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临妆捂着脸,嚎啕大哭,就如染瓷死的那天一样伤心··“既然选择背叛,为何不叛得彻底些”·我没有告诉临妆,我其实在鬼欲深渊也复发了。
但连续两个月复发,临妆从未见过,她自然知晓,复发前三夜夜我是如何虚弱·可明晖却是在我恢复的时候闯进来,说明临妆并没有对他们完全说实话,她对我还有不忍。
“我无话可说·”临妆最后一次看我,也是我最后一次看她,那张天真的脸上爬满了疲惫,仿佛一死便是解脱··也许,她的心里曾经纠结过。
究竟要选择我,还是心底渴望了许多年的温柔··“你调/教的兰亭,很好·”说罢,我起身离开,临妆则在我转身后,被当场勒死··我没有回浣魂苑,而是去了薄情处。
薄情正伏在窗边的桌子上睡觉·我敲了敲他的门,他惊醒时抽搐了一下,看见是我,便放下心来··“回来了”薄情说着,给自己倒了一碗水,“看样子,这次你也是全身而退的。”
“临妆死了·”我倚靠在他门框边说,“我杀的·”·薄情仅剩的三根手指一抖,碗落在桌子上,水溅了他一身,他怒目瞪着我:“为什么”·“你也许知道。”
薄情愤怒地眼神慢慢舒缓开来,用手拭去桌子上的水··他抱着自己的头,瑟瑟发抖··“她认出你了,对吧”我说,“什么时候的事”·薄情缓缓抬头,说:“很久了……”·“若你不愿继续为我做事,我不勉强。”
“为什么不”薄情猛然转头看我,那只眼近乎疯狂,“楼氏父子不死,你休想踢开我”·“好。”
我微微点头,“他们死后,我也允你报仇·”·薄情却说:“不用了……”·“是我顾及颜面不愿见她,只盼她记得我好看的时候。”
薄情缓缓说道,“那一天,她认出了我,我怒极了,说了许多刺心的话·她走后我以为我会后悔那样伤害她,可是没有,我心里依旧恨她看见我这副鬼样子后来我明白,这段情早在我面目全非之后便死了反正也只是一场梦她选择沉溺,而我选择苏醒。”
回了浣魂苑,我告诉兰亭,从今往后,她完全代替临妆··兰亭先是怔了片刻,随即说:“是·”·第22章 晋灵渊·上·    当日,我派人散布了昨夜被刺杀的事,楼断又遣了惠心来看我。
君兰也知道消息,连忙过来,见我无恙才舒了一口气··闻声而来的还有玉留声··我将君兰、玉留声、薛无涯带到内室,打开床头的机关,墙面出现一道门。
我的阁楼建在山壁下,那道门内便是在山壁里挖出来的密室··这样的小机关在鬼欲章台随处可见,他们便从容地跟着我进去··我问玉留声:“你的事安排好了”·玉留声点头。
我正在装病,君兰过来侍疾,与我一般不见人很正常;薛无涯无足轻重,没人会注意他;只有玉留声不能忽然消失··“叔叔,你要做什么”君兰问。
“带你去个好地方·”·我取出一颗透着浅蓝色光辉的珠子,让他们离我更近些,随即,捏碎珠子··浅蓝色的光辉忽然变作深蓝,并且扩大,将我们包裹住。
很快,深蓝便做一片漆黑,我们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四周寒风猎猎,刺骨冰凉,而脚下空无一物··待到寒风渐渐消失,我便取出一颗夜明珠对他们说道:“走吧。”
夜明珠照着四下,勉强能看清自己身在一个洞- xue -里,而前方有一个明亮的白点,估计是洞- xue -的出口··出了洞- xue -,便可见一片田野··抬头是晴空万里,鸟雀争鸣。
“我们出来了”薛无涯尤为激动··我却说:“这里离桑阳城很远·”·薛无涯兴致不减:“只要是出来了,在哪里都好。”
我不再管他,而是牵着君兰,说:“你看,这些植物成熟后,就是你吃的大米·”·鬼欲章台极少阳光,所以根本没有耕种,一应植物所产食物都是从外面买的。
“那边还有玉米地,不过现在玉米还没有成熟·”我又指着远处说··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叔叔,我们过去看看·”君兰很新奇。
到了玉米地,君兰便丢开我的手钻了进去,我便让薛无涯去跟着··薛无涯是外面的孩子,或许他能跟君兰讲讲有趣的事··玉留声站在我身边,说:“你给了他希望,万一无法实现呢”·“若我不行,还有他自己。”
我答,“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往后我的兰哥儿一定比我出息”·“那颗珠子……”玉留声说。
我就知道,他要问的·我也不隐瞒,说:“便是那个绝世美人给我的,他说往后若我还想来,捏碎珠子就好了·”·“叔叔,我掰了一苞玉米”君兰从玉米地跑出来,“薛无涯说烤着吃更好吃”·到底是小孩子,在鬼欲章台还是个沉稳的小大人,一出来便暴露本- xing -,只顾着好玩儿好吃。
此时,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小孩跑过来,叫道:“谁叫你偷我们家的苞米了爹,快来啊有小偷”·君兰抓着玉米求助地看着我,我则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头,走到那小孩身前去,此时,小孩的父亲已经提着锄头出来了,脸上怒气冲冲。
我拿出一块银子,说:“我家孩子胡闹,还请大哥不要跟他们计较·”·胡子大哥接过银子,怒气瞬间消失,咧嘴笑道:“不打紧,随便掰哈”·那小孩却叉着腰瞪着他父亲,说:“爹你说了等咱家苞米熟了去给奶奶换汤药的不能让他们给糟蹋了”·胡子大哥揪过他儿子,说:“这个给你奶奶换汤药尽够了”·君兰也没了再进玉米地的兴致,忽然看见了什么,便问:“叔叔你看,那边那块玉米地跟这个不一样”·“那是甘蔗,你吃的细糖就是用它熬的。”
君兰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我们一边走一边看··“好臭啊”君兰捂着鼻子··“他们在施肥。”
我说道,“那些是黄豆,你吃的豆腐、豆浆就是从这儿来的·”·君兰说:“为什么我们不能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呢若不是叔叔带我出来,我连自己吃的食物从哪里来都不知道。
想来,鬼欲章台许多人也同我一般·”·君兰说:“这里阳光晒着真舒服,鬼欲章台总是寒津津的,即便有阳光,也不暖和·”·君兰说:“叔叔,我们很快就会回去吗”·君兰不过是在田野村户间走了一圈便已如此向往,看来我的决定没有错。
我带着他们一路走到一座山脚下,说要去爬山··走到半山腰,君兰看到一只长尾巴的动物在树上爬,正要问,薛无涯说:“那是松鼠·”·君兰看向我,我点头,说:“松鼠以松树果实为食,松树不耐- yin -,所以鬼欲章台没有。”
·“是许一松的松吗”君兰有些怅然,也许是在怜悯许一松一家··我说:“是·”·上山顶的时候,已是傍晚。
此时,晚霞如织··“兰哥儿,快上来·”我朝君兰招手··君兰体力不足,一直落在最后面··我拉了君兰一把,他累得跌在我怀里,我替他擦了擦汗,说:“你快看,好不好看。”
太阳隐在云海下,只有一点刺眼的光芒·上空的云仿佛镶了金边,周围霞色尽染,金灿灿地,好看极了;脚下的云海亦披着霞光,向温暖的棉花··君兰起先因那刺眼地光芒而伸手遮了遮,随后,他看着如此广阔的美景,呆了,靠在我怀里,一动不动。
一直到晚霞从金色变为红色、深红色、深紫色……·“饿不饿”我问君兰··君兰点头,我便牵着他,说:“咱们去吃饭。”
薛无涯与玉留声跟在后面··薛无涯就罢了,他原就是外面的人,这样的景色自然见过··玉留声却不曾出过鬼欲章台,想必他心中同样震撼··从山顶往另一侧山下走,没多久便能看见一个高大的山门。
晋灵渊··山门并无人看守,可推门而入··过了山门,一路烛火通明··好不容易,我才看见一个走动的人影,便喊道:“姑娘”·那姑娘回头,提着灯笼款款走来,看清是我,才说:“你来的不巧,他不在。”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无妨·”我答,“姑娘可有吃食,我们都饿了·”·姑娘捂着嘴笑了笑,说:“走吧”·终于到了能好好休息的地方,我找了个位置坐下等饭。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绝世美人所在”玉留声问··我点头:“他喜欢游历,咱们时间不多,恐怕见不上·”·君兰问:“叔叔,你与此间主人熟识吗”·“不算熟,只是投缘,他便邀请我再来做客。”
我答,其实我与他也不过见了一次··薛无涯说:“看样子,是个避世的高人·不过,若说绝世美人,他可比得过疏衡”·“谁是疏衡”君兰问。
“天下第一美男子·”薛无涯答,“不过,见过疏衡的人很少,他究竟有多美,也很少人知道·”·方才那个姑娘带着一群小丫头捧着饭菜进来,我问她:“姑娘,疏衡去哪儿了”·姑娘答:“说是去见一个朋友,我也不知道,待他回来,我自然会与他说你来过了。”
姑娘说罢,便带着小丫头们离开了··我回头看去,君兰、薛无涯都一脸震惊地看着我,半晌没说话··玉留声则是镇定自若地开始吃饭··我朝那俩孩子笑了笑,示意他们吃饭。
饭后,我带着他们散步消食:“我要去泡澡,你们去吗”·俩小孩自然都高兴,玉留声看样子不大想去,我便又单独问了他,他却说:“去。”
到了温泉池,我翻出四套衣裳来,自己拿一套后分给他们··上次疏衡邀请我泡澡时候说了,这里常年备了许多衣裳,果然不差··我因怕自己身上的伤痕吓着君兰,倒没有脱完,留了一件里衣便下了水。
温泉池极大,池上雾气升腾,即便我里衣浸- shi -了也看不大清楚··我靠在池边,闭上眼睛,舒服极了··奇怪的是,一路上都离我极近的玉留声如今居然离我最远。
难不成怕我看见他赤/身/裸/体的样子不能自持,非礼他·他没听过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正疑惑着,薛无涯游过来,趴在我旁边,说:“你何时认得疏衡的”·“两年前吧。”
我答,“偷偷跑出来,便遇见了·疏衡待人很好,我俩便聊了一天,后来他便邀请我来他家做客·”·薛无涯“哦”了一声,然后盯着我看。
我没有理会他,他却将手伸上来,贴着我的心口,然后在我耳边悄悄地说:“其实,细看来,这里衣根本没什么用·”·我抓着薛无涯的手腕,同样在他耳边说:“你可不要撩拨我”·说罢,一把把他推开。
第23章 晋灵渊·下·    我茹素许久了,若说心里没点火,自然不是实话··玉留声朝我这里看过来,雾气太浓,倒看不清··想来这澡还是不能泡得太舒服,我便起身离开温泉池,脱了- shi -透的里衣,换上干的,随后转身,看见玉留声也上来了,只是还未来得及穿衣裳,身上不少新、旧伤疤。
君兰与薛无涯还在里面·我说:“你俩别泡太久,差不多就去睡觉,路还记得吧”·君兰答:“记得”·方才来温泉池的路上,我已经给他们指过今夜在哪里睡觉。
从前疏衡与我说,那边一排全是客房,想睡哪儿睡哪儿,不必拘束··到了客房外,我随手指了一间,让玉留声睡··玉留声却跟着我进了我的房间··还未点灯,玉留声就说:“薛无涯对你有不寻常的心思。”
善恶到头终有报·我有时候会习惯- xing -地调/戏薛无涯,终于也轮到自己被薛无涯调/戏一回··罪过啊·我也是今日才看清薛无涯的心思。
往日,我只把他当君兰一样看做半大的孩子,因君兰早熟,我倒把无法对君兰施展的招数用在薛无涯身上,时日久了,薛无涯竟生了这样的变化,是我不能预料的··“他还小,我再教教他,会明白的。”
我这样对玉留声说··“若他就认定你了呢”玉留声问··“不可能·”我说,“他虽然没有提过家人一个字,但我很清楚,他想家,想他的家人,他听我的话不断变强,为的也是有朝一日可以摆脱鬼欲章台。
他是外面的孩子,你可不要低估了他对自由的渴望,他如今不过是有些依赖我罢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不对”我猛然一惊。
“什么”玉留声问··“今日薛无涯,是故意的”·我曾暗示过他,某一天或许他能够脱离鬼欲章台,可我还与他说过,擅自逃跑的人会受到追捕。
或许这一路上,他都在心里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走··可玉留声在,他没有机会问我,又或许,他也不在意我的意见··薛无涯故意如此行事,就是要我先走,他知道,我走了,玉留声一定不愿与他们俩小孩待一起,自然跟我走了。
温泉池只有君兰在,薛无涯要骗过君兰不难·如果不这样,我们会一起回来休息,薛无涯若想趁夜逃跑,必然被玉留声或者被我发觉··被我发现还好,说不定我还能饶他。
被玉留声发现,他们俩可是第一次见面就互相针对的··“焉知不是在试探我·”玉留声说道··“试探你”我疑惑,“你有什么好试探的”·“你上去换衣服的时候,他在看我。”
玉留声答··我忽然想起来那几个死于玉留声之手的少年··这事儿原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薛无涯要查也容易··薛无涯是否断定,玉留声见不得谁对我谄媚,所以如此行事,还想要玉留声告诫我、牵制我、拖住我,以免我那么快醒过神来·这个孩子·我丢下玉留声便往外跑。
鬼欲章台所有人都是登记在册的,他又跟着君兰许久了,再无足轻重也并非一文不值·鬼欲章台会时不时地查人,一旦被查到他是私自逃跑,便可上报抓捕··亡命司的那群人可都是疯子·我一路跑着,终于在晋灵渊大门处,看到了坐在地上,抱着自己双膝的少年。
“你忘……”·我话还没说完,薛无涯突然站起来扑在我怀里,我抱着瑟瑟发抖的他,往他脸上一抹··竟然哭了··我尽顾着给君兰希望,改变玉留声的精神信仰,倒忘了这里越好,薛无涯越不甘心。
他原本就属于这样美好的地方··他努力把心底的渴望封存,尽量地保全自己,希求一个未来··可他又如此渺小,根本无法与鬼欲章台抗争··他会恨。
恨自己没用·我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安慰地说:“好了,男子汉怎么能轻易掉眼泪”·“我……我想过,如果你不来,我就是有一天还要被抓回去受尽折磨,也要跑”薛无涯抽泣着。
·“原来我这么重要”我笑道··“当然”薛无涯仰起头看了我一眼,又埋到我胸口,说,“今晚我要跟你一起睡。”
“兰哥儿七岁就不愿与我一起睡了,你都多大了”·薛无涯撒起娇来,我还真有些招架不住··君兰许多年都没有对我这个叔叔撒过娇了,他最可爱的年纪,是刚会走路的时候,我把他放在凳子边自己扶着,自己蹲得远远地喊他过来,他一边笑一边跌跌撞撞地扑在我怀里,口齿不清的叫着“叔叔”。
“你不答应,我还跑,再不等你寻我”·还学会威胁我了·薛无涯莫不是不知道,若真的跑了,吃亏的究竟是他还是我·“行你给我安分些”·回到住处,玉留声在外头等,他说君兰已经去睡了。
我点了点头,让玉留声也去睡··玉留声没有动,反而死死地盯着薛无涯,薛无涯像老鼠见猫般躲在我身后··“我看着他,没事儿的·”我说罢,带着薛无涯关了门。
薛无涯倒是进门就换了个人,高高兴兴地去铺床··躺下后,我与薛无涯说话:“你有一个双生弟弟,对吧”·“嗯,他叫薛无止。”
薛无涯答,“我爹说,学海无涯、学无止境,他要我们往后能担起振兴家族的使命·若你要去的地方是桑阳城就好了,桑阳城也有晋灵渊这样的美景,不过是缺一个绝世美人罢了。”
“你信我吗”我问··薛无涯先是一楞,随后说:“我信你·”·“你会与你的家人团聚的·”我说道。
“真的”薛无涯兴奋起来,“那我一定带你去见我娘,我娘会做好多好吃的,还有我爹,他最喜欢那些志怪掌故,你们一定聊得来,至于那个调皮蛋,自有我收拾,绝不让他胡闹”·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睡吧。”
第二日,我早早地醒了,顺便叫醒君兰,玉留声听见动静,不用我叫自然也醒了··我给姑娘留了字条,带着君兰他们一起去了山顶··“叔叔,这么早上山是要回去了吗”君兰问。
天才蒙蒙亮,天边还有一颗星星,亮极了··“你昨日见过了日落,今日便看看日出吧·”·很快,天边渐渐亮起来,原本灰蒙蒙的天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橙色,天与云海的分割越来越明显。
橙色慢慢变为亮黄色,几朵云被染上了金边··很快,太阳露出了一个小点··风把伏在山外的云海吹地网上飘,一些雾气朝我们袭来,那太阳又升起了一点,光越来越刺眼,像是一颗镶嵌在天与云海之间的宝石,宝石越来越大,越来越亮,远处的云海与天空被映成金黄色,仿佛是云海被撕裂了一个口子,而太阳就是从这个口子里缓缓升起。
原本觉得触手可及的天空在太阳升起后,越发高朗··光明能将万事万物的格局变大··云海披着金色的光晕不断翻腾,阳光照在我们每个人的脸上,我相信,他们心里都有着不同的领悟。
第24章 姒人·    回到鬼欲章台,回到浣魂苑,我让君兰这些时日先与我住在一起··他只是低头应“是”,心里还想着外面的旖旎风光。
我则去库房里找了一幅画··“兰哥儿,你把画打开·”我把画挂在屏风上,却叫君兰来打开··君兰轻轻解了绳索,慢慢将这幅有些破损的画打开。
画里是一个女子··“她是谁”君兰虽然在问我,却不由自主地伸手抚摸她的脸··这大概就是母子天- xing -吧··“她是你娘。”
我答,“你娘与薛无涯同样,是来自外面的人·”·“娘……”君兰喃喃道··我很少跟君兰讲他的父母,小时候,他只知道,自己最亲的人叫“叔叔”,长大后,发现别人家里都有叫“爹”叫“娘”的人,他就问我,为什么他没有。
我跟他说,他的爹娘死了··那时候,他还不懂··但是我告诉他:“叔叔的爹娘也死了·”·等到他再长大一些,也开始懂事了,我以为他还会问我,可我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他开口问我。
“叔叔,我爹娘怎么死的”他终于还是问了··我知道,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多年,从无知的幼童到懂事的少年,从他会完整地背完第一首诗,他就懂得如何让他的叔叔省心。
“你爹死在紫衣滩星木之中,你娘死在鬼欲深渊·”我答,“所有在场的人都说,你爹是自己进星木的;而你娘,当年带着我躲到鬼欲深渊后,把唯一活命的机会给我了。”
我把当年的情况,从谛命乌契丢失,到我带着尚在襁褓的他四处躲藏,统统说了一遍··“叔叔,我恨”君兰强忍着泪水,不让它留下来。
我教过他,男子汉不能轻易流泪,可人伦天- xing -让他无法完全控制自己··“好孩子,你如何恨都无济于事·”我抱住他,“如今我告诉你,也不是要你去恨楼氏父子的。”
“那是为什么”君兰泪眼婆娑地抬头问我··我替他擦了眼泪,轻声说:“楼氏父子固然可恨,却不是罪恶之源·”·“我不明白”·“鬼欲章台才是一切悲剧的源头。”
我缓缓说道,“叔叔只希望,你往后能好好地活着,就算是为了叔叔,也要珍惜自己的生命·”·“可是,我爹娘……还有祖父祖母,他们……”·“他们已经死了,就算咱们向楼氏父子复仇又如何死去的人无法活过来,鬼欲章台的欲主和少主,咱们杀掉任何一个,都逃脱不了规矩的制裁,还得把自己搭进去,何苦呢”我摸着他的头,说着,“人活着,不该沉湎与过去,更不要被过去左右,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事,当下与未来才是最要紧的。”
“叔叔,你难道不恨吗这么多年,你如何能平静地与他们见面说话”君兰抽泣着问我··我失笑,说:“自然是恨的,可是叔叔还有你,为了你,叔叔可以对着他们笑、可以谄媚奉承、可以听之驱使,只要你好好地,叔叔就不算辜负了你的父母。”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我知道了·”君兰带着哭腔回答道··我立刻叫了兰亭打盆水来··君兰洗过脸,一个人沉思着··我收好画,搁在他怀里,他将那副画紧紧地抱着。
“叔叔,你让我查古书,究竟是为了什么”君兰忽然抬头问我··我点头:“你娘给我的玉璧能保我不受鬼欲深渊地气所伤,我想知道为什么。”
“我娘为什么知道,把玉璧给了你,你就能活命”君兰问··这个问题,当时乃至许多年后我都想不通··后来,我找到了君兰怀里这幅兄长为嫂嫂画的画像,看到上面的题字——姒中仙子——才算明白。
“你娘是姒人·”我说道,“传言,姒人受巫人驱使,与巫人同样会一些巫术·你娘如何得到玉璧我尚不清楚,她曾告诉我,玉璧能驱邪。
入了鬼欲深渊,我与你娘截然不同的情况让她发现了玉璧有其它能力,她便将玉璧给我了·”·“我后来查访发现,姒人竟然比巫人出现的时间还要早,因其能力不如巫人,才受巫人驱使。”
我接着说,“可是,姒人与玉璧却没有半点关系,我只能从其他地方下手·”·随后,我与他讲了玉璧的花纹与楼断命我查的文字,鬼欲深渊一群认得玉璧的小妖,包括我对玉璧的猜想。
当然,一些要紧的、危险的我都隐去了··“叔叔想要知道,玉璧与逐琴仙子、与鬼主有何关联吗”君兰问··“还有五色蛟。”
我顺便将五色蛟的事说与君兰听··联想之前我告诉他的那句话:蛟行峰侧逐琴相望··总觉得不太对··就算逐琴仙子与下届小妖相识远早于鬼主被封印之时,五色蛟却是自出生便注定无法成龙,因为心中怨恨仙家,才追随鬼主。
可它们竟然能与仙子相望·由于这句话后面几页丢失,我目下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断章取义···“叔叔,你说的那本书,给我看看。”
君兰说道··我立刻去给他取书,并翻到关于五色蛟那一页··看了几遍的君兰对我摇头,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小小年纪一脸愁样,我也于心不忍,于是摸了摸他的头,说:“你先去休息,这事儿慢慢查,不着急的。”
“嗯”君兰点头,“只是,鬼欲章台关于天界仙家记载甚少,要查逐琴仙子很不容易·”·鬼欲章台的人不信仰天界诸神仙,又因天界封印了鬼主,所以,本源上厌恶仙家,记载也极少。
·但外面的人不一样··我想到了薛无涯··只是我虽然放心把他留在君兰身边,却并非全然信任··换言之,除了君兰,我对谁都不会有全然的信任,而我依然对君兰有所隐瞒,只是因为有些事有我自己担着,就够了。
君兰走后,我让兰亭替我去叫薛无涯··自回到鬼欲章台,薛无涯便拿着我的印鉴去了藏书阁,兴许是我那晚给他的许诺,让他越发不肯懈怠··我坐在窗边,看着兰亭与薛无涯一前一后走进来,听见薛无涯问兰亭:“近几日怎么没见到临妆”·兰亭答:“临妆姐姐的娘病了,她回家探病,回来的时候经过树林,不慎落到捕兽陷阱里,已经没了。”
薛无涯一阵唏嘘··这也是我给临妆最后一点体面··“你找我”薛无涯进来··我点头,给他倒了一杯茶:“我今日从别人口中得知,外头有一群巫人和姒人,你可听说过”·薛无涯喝了一口,答:“当然听说过前几年,巫人的巫祝符还闹得沸沸扬扬的,满江湖都想去抢来”·玉留声曾说过,外头的三大秘宝:巫祝符、沉昙琴、曜灵璧。
“结果如何呢”我问··“这我就不知道了,我爹也没参与·不过那巫族后人归在韵阁门下,要拿巫祝符不是近水楼台嘛”·外头江湖组织颇多,值得瞩目的不过几个:韵阁、龙魂水涯、火莲教、袖烟坊、兵剑世家。
“姒人呢”·“姒人原是巫人奴隶,巫人都族灭了二三十年,更没人知道姒人的事儿了”薛无涯说道,“怎么,这鬼欲章台又关巫人和姒人什么事儿”·“倒不是,我忽然想到巫人有巫祝符,姒人又有什么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前姒人尤其会训练杀手,巫人没了,姒人也跟着在江湖上销声匿迹,”薛无涯努力回想着,“对了,从前似乎听我爹说过,姒人与巫人除了头发外还有一个差别,就是体质,巫人更接近正常人,姒人则与常人差异极大,至于差在哪儿,我就不知道了,当时我顽皮,总不愿听他讲故事……”·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说到最后一句,薛无涯有些蔫蔫地。
兴许他在懊悔,拥有的时候不曾珍惜··不过,薛无涯的话倒还有些用处··我与薄情一同离开鬼欲深渊时,我留意了一下被我丢在第一层的小子,他的血肉都被第一层的鬼怪食尽,只留染血的衣裳与一副残缺不全的骨架。
而嫂嫂死后,却与明晖的兄长不同··   当时的确有不少环伺的鬼怪,可它们攻击的对象只有我,根本没有哪只鬼怪去动嫂嫂的尸身··那时候我以为,这些鬼怪只喜欢吃生人血肉。
如今看来,兴许是因为我与嫂嫂体质差异极大的缘故··那么,除夕先生在生祭台多年不死,又是何缘由呢·第25章 四君师·    夜里,我去了冥宵大殿。
殿内烛火通明,照着鬼主金尊熠熠生辉··金尊手心有一团焰火,四百多年来经久不息··没有人知道那团焰火从何而来,传说自金尊塑罢,便莫名地多了一团焰火。
又有传说,初代欲主与初代四君创立鬼欲章台,为了给他的教众寻找精神信仰,便选定了刚被天界封印的鬼主,并为之塑金尊·而最初的金尊其实落在如今的瀚则大殿上,初代欲主正要领着众人参拜,却见金尊掌心升起一团焰火,焰火越来越大,金尊慢慢脱离原地,飞出瀚则大殿,初代欲主与一群教众跟着金尊奔跑,眼见着金尊落在一处荒凉之地,随即,金尊掌中火焰变小,至此四百多年未变。
·许多人认为,那是鬼主在宣誓自己的存在··初代欲主不得不重修被金尊破坏的瀚则大殿,又在金尊落处修建冥宵大殿供奉鬼主··后来,鬼主部下对初代欲主托梦,说鬼主在地下受尽天罚折磨,让欲主以生人献祭,这才发现了金尊之后的鬼欲深渊以及鬼欲深渊之中的谛命乌契。
再后来,大家渐渐相信,不是初代欲主选择了鬼主冥宵,而是鬼主冥宵选择了鬼欲章台··“君先生”·我转头看去,四君师安浓与言洛站在左侧殿,一个儒雅高洁,一个端持有礼。
“安先生、言先生”我亦回礼··“君先生这么晚还来祭拜鬼主吗”安浓问道··安浓此人,总是带着和煦的微笑,让人以为他是个谦谦君子,仁慈良善。
我朝他们走去:“是啊顺便来瞧瞧二位·”·言洛瞥向一边,倒是安浓接我的话:“不知君先生有何吩咐”·“不妨坐下聊”我提议。
安浓则笑着领我从大殿角门出去,到了一件小罩房里,捧了茶来··落座后,我开口道:“上次我入鬼欲深渊,看见了除夕先生,实在好奇,所以特来向二位讨教一番。”
安浓与言洛互看了一眼,有些为难·我倒没有催,反而好整以暇地喝了一口茶··“你想问什么”一直对我有着戒备心的言洛忽然发问。
“除夕先生是哪里人”我说道··“不知道·”言洛答,他从前与除夕向来亲厚,应当对除夕的事了如指掌。
我浮了浮茶叶,缓缓地说:“原本四君师在徒儿十六岁之后才会退居冥宵大殿,可上一代四君死得太早,欲主不得已才让年仅十岁的云鸾公子与其他三位一同承四君之位。
若峋仪公子长命些,除夕先生借物私用后,当有十年安稳时光,可惜了……”·每一代四君都需同时承君位,而只有等到上一代四君全数凋敝,才会有新的四君继承。
峋仪就是上一代四君中最后死去的··我看见言洛斜望着窗外,极力掩饰着心中的不平··我相信,对于峋仪的死,言洛心中必然有另一番看法··安浓则不动声色,瞧不出他在想什么。
言洛在除夕入鬼欲深渊后,常年与这样的人为伍,也真是难为他了·言洛的- xing -格与他的徒儿完全相反·若非事先知晓,必然会觉得风荷是安浓教出来的。
许久,安浓开口道:“可能鬼主听多了言洛诉求,对除夕多有庇护,也未可知·”·他这话,在场谁也不信,却又无法辩驳··否则,如何解释除夕入生祭台五年还未魂飞魄散·意料之内,不管是安浓还是言洛,都不曾信任我,我若再问其他,也无果了。
离开冥宵大殿时,我回头望了一眼鬼主金尊掌心的焰火,觉得它与星木枝干里的光点很像··出殿门,在通往浣魂苑的小径上,有一个身影等在那里··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云鸾公子。”
我轻声喊道··“问出什么了”云鸾说··看来他早就看到我与安浓、言洛见面,并肯定我是去问除夕先生的事··“没有。”
我如实回答··“想来也是·”云鸾说道,“从前,我也问过言先生,只是无果罢了·”·“除夕先生是哪里人”言洛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也许云鸾会知道。
云鸾想了想,说:“与我同样,是外面来的·你问这个做什么”·“我猜想,除夕先生久久不去,是否因为体质特殊呢”我猜测到,既然嫂嫂可以因为体质特殊而不被鬼怪分食,除夕或许也有这样的原因。
云鸾笑起来,说:“他不过是个普通人,哪有什么特殊的体质”·五日后,我收到一封秘信··内容不多,我匆匆看完,意图烧毁之际,纸上的字骤然消失,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除夕来自陈国,与巫族重别山相去甚远,除夕也就更不可能是姒人··第二夜,我直接去了言洛的住处··而他,果然在等我··“你为何要查除夕”言洛开门见山。
我落座后,看着言洛,答:“一个在生祭台待了五年,居然还能保留自己的意识,难道我不该好奇吗”·言洛说:“那又如何,指不定哪一天,他就撑不住了。”
“言先生,你知道收魂转命吗”我忽然对着言洛微笑,言洛眉心一皱,显然,他曾经这样想过··收魂转命多用于将死之人。
将死之人,其魂魄不稳,最容易收集·至于转命,是将收集的魂魄强行灌注到另一个人体内,并将原身魂魄逼出,以求重生··尝试过、且成功的,少之又少。
此法又是鬼欲章台禁术,一旦发现有人私自用此法,必处重刑··“先生记挂好友,难免会在无意间弄丢一些东西·”我慢慢地说着,言洛的眼神越来越紧张。
“你想问什么”·“除夕先生久久不去,我猜,是言先生之功·”·言洛双拳紧握,心中必定挣扎··终于,他抬头看我,说:“峋仪公子死后,我就知道除夕要进去了。
他进去之前,我在他的饮食中混入了露汤子的眼睛,一对赤色露汤子·”·看来我曾经想要让薄情替我做的实验倒不必再继续了··露汤子守护历代欲主牌位,多多少少会染上历代欲主的气息。
露汤子生- xing -温和,从来和睦相处·只有杀害自己同伴、吞食同类的露汤子才会变成赤色,且只有同为赤色,才可能生下同色露汤子幼崽·露汤子生长极慢,想来,风荷捡的那只幼崽,其父母就是言洛混入除夕饮食中的那一对。
而云鸾说他曾问过言洛,却是无果·想必是言洛因此迁怒云鸾,所以才不愿告知··“言先生以除夕先生出处引我前来,想必还有别的事·”我说。
言洛垂眸:“峋仪公子之死,君先生是否知道些什么”·我笑道:“不是病故的吗”·“还请告知。”
言洛长揖··峋仪究竟是病故,还是被人谋杀,对言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峋仪死后,除夕就要入鬼欲深渊,所以言洛才有此一问。
“我能知道什么不过是当年看见有人摘星木果实罢了·”·“是谁”·“太远了,看不清。”
言洛垂下眼,说:“原来如此,多谢君先生了·”·星木的果实能镇定紫猎,若人吃了,便如睡着了一般,再也醒不过来·从鬼医阁立场来看,也算是死了。
鬼欲章台不会为无用之人浪费任何精力··“言先生客气”我说罢,便离开了··紫衣滩不是什么人都过得去的,摘星木果实的人是谁已经不重要。
想必言洛此时已经明白,为什么有人希望峋仪死··从前,我曾听过一则传言··说云鸾幼时十分依赖除夕,事除夕如父··云鸾本顽劣,连一同长大的三位兄长都敢欺负,若非除夕耳提面命、谆谆教导,云鸾恐不知收敛,将来长歪了,就承不得君位了。
当年幼小的云鸾不知道自己的师傅以后要生祭,便说过,等他承了君位,一定不让除夕先生去冥宵大殿侍奉鬼主··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第26章 骨焱来了·上·    又是一个十五子夜,我独坐灯下,等它到来。
这一次,没有人陪我··我看着自己撕裂的皮肉忽然闪过一道红光,忍者痛伸手去触,却仿佛触到利刃··那道红光在我的指尖划出一道口子,随后,我看见一个拇指大的虚影探出头来,我伸手去抓,却抓破了自己的皮肉,疼得一阵抽搐。
“你在找我吗”一个声音从胸口传来,细细地、幽幽地··“你是……”我艰难地开口··那个声音却笑起来,说:“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别担心,很快,我就不需要你了”·看来骨焱真的要脱体而出了。
次日,兰亭依照我的吩咐,辰时一过便进来了··看见仍在地上染满血污的被子和衣裤,旁边是摔碎的白瓷药瓶……兰亭先是一惊,看着靠坐在床上的我,半晌说不出话来,我朝他微微笑了笑,她立即垂下头,默默地将地上打扫干净,吩咐小丫头送早饭进来。
“从前临妆都是用烧的,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弱弱地对兰亭说··兰亭应是··那些东西已经被用大麻袋装好,兰亭叫了一个护卫进来将它拿走。
出门的时候,我听见君兰的声音··“兰亭姐姐,这是什么”君兰问··兰亭答:“一些旧物,先生不要,命我处置了。”
“哦”君兰说着便要朝我房里来,“那你去吧”·“兰少爷”兰亭阻止道,“先生自深渊归来受了伤,昨夜复发了,正在休息,谁也不见。”
我只对兰亭说过,我谁也不见,却没有说过为什么··君兰则颇为担忧:“我就说叔叔必然伤了他现在如何”·兰亭答:“已经好多了,过几日应该就会见您”·兰亭打发走了君兰,我才睡下。
尽管我疲累不堪,却怎么也睡不着··昨夜骨焱头一次与我说话,这并不是一个好预兆··我宁可它一直寄附在我体内,好过脱体之后的未知境况··对于骨焱,我所知的实在太少了。
夜里,皮肉又开始了撕裂,我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胸口,努力发出声音:“你……出来”·没一会儿,果然有红光忽明忽暗:“你找我”·“我以血肉养你多年……如今……要一个报答……”我艰难地说着。
“你要杀谁”骨焱语中带笑,甚至,还有一丝兴奋··“我不杀人”我答,“你告诉我……逐琴仙子与五色蛟……与鬼主,是何关系”·“逐琴啊……她……”骨焱似乎陷入了沉思,久久不答。
而我,再说不出半个字来··但从骨焱的言语中可探知,它必然识得逐琴仙子··良久,它才说:“仙子是不能做我们的鬼后的·”·鬼后·我震惊之余,也终于恍然大悟。
为什么五色蛟能与之相望,为什么那群小妖对逐琴仙子如此亲密,为什么羚羊要送我入冷焰塔,为什么逐琴仙子会放着好好的天界不待,转世为人……·当年鬼主与妖帝上攻天界是何缘由,众说纷纭。
有的说天界见不得鬼主与妖帝联合,日益壮大,恐来日威胁天界,故提前扼杀··有的说鬼主与妖帝不甘心只做方寸之主,它们期望能如天界诸神一般,统辖三界,受苍生朝拜。
有的说鬼主与妖帝欺负了一个新飞升的仙君,仙君回天界告状,天界为挽回颜面,出兵镇压··……·我心里忽然猜想,鬼主上攻天界,会不会是为了逐琴仙子呢·但很快,我否认了自己的猜想。
一族之主不会轻易以阖族存亡换儿女情长,况且,鬼主冥宵与逐琴仙子之间,究竟是两情相悦还是单相思,还是未知;就算鬼主上攻天界的理由里真的有逐琴仙子,那么妖帝容钦又是为了什么呢·后面的几夜,我每每想要将骨焱叫出来问个清楚,却怎么也看不到闪烁的红光。
恢复后,我决定再去一次五色蛟潭··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五色蛟潭受金钱雨封印后,平静了许多,我带着玉璧与骨焱靠近,也惊不起半点波澜··于是,我蹲在潭边,伸手触潭水。
潭水冰凉噬骨··可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了··往日,潭水因吸收了五色蛟的残念,时常吞噬靠近的生人,危险不已··此刻却与外面的潭水别无二致。
玄臻明君果然厉害·我转回浣魂苑,兰亭在替我熏屋子··君兰与薛无涯则在这几日里依旧替我查书,只是一无所获··玉留声这两日很忙。
听说是因为几名长老及主司的死,而楼断封锁了他们的死因··当日,明法司主司温意鸿亲自来了··“主司如何来了”我问。
·温意鸿是去年才上任的年轻主司,分明是个身长玉立的秀美郎君,不知是不是因我当年嘲笑他穿上裙子便可假作姑娘,如今的温意鸿偏偏续了胡子,一脸严肃:“恐底下的人不知轻重,冒犯了君先生,所以就来了。
还请君先生走一趟·”·明法司主司亲自来“请”,必然不是小事··我吩咐了兰亭几句,便与温意鸿走了··临到明法司,温意鸿才问:“君先生不问问缘由”·我答:“早晚会知道的。”
温意鸿则笑了一声,不再说话··命一个小少年带我去了明法司囚牢··明法司只管鬼欲章台内部的审判、抓捕,极少会不说明缘由抓人·既然敢让我入囚牢,必然有楼断授意。
而温意鸿不说缘由,也一定是楼断的指令··我想,大概与那几个被封锁死因的长老和主司有关··囚牢腌臜,幸而我的身体在恢复·若楼断选择在我复发那几日下令拿人,我恐怕就离死不远了。
三天,没有人来宣布我的罪行以及判决··一直到第四天,我才收到一份夹在食物里的秘信——骨焱作乱··看来这就是楼断将我关在明法司却又不肯对我透露半个字的缘由。
骨焱是鬼欲深渊的鬼怪,近期入鬼欲深渊的只有四人,其他三人都是四君,鬼怪不敢轻易附身,唯一能带骨焱出来的,只有我··而骨焱离开鬼欲深渊,来到鬼欲章台并杀死了几个长老及主司,这样的消息一旦扩散,必然引起恐慌,人人自危。
这种时候,鬼欲章台的众人恐怕要怀疑欲主的能力了,因为欲主掌握鬼主的心,等于控制鬼主的部下,而如今骨焱已经不在欲主掌控,那么鬼主的其他部下呢·一个无法掌控全局的欲主,是无能的。
无能自然要被替换··我伸手捂着胸口,心中疑问:它是何时离开的·此时的楼断必然与四君、众长老一同商讨抓捕骨焱,而结果明显是徒劳。
否则玉留声不会到了此时都不出现,否则楼断到了此时还不给我定罪··我一直被关押,说明我是它们抓捕骨焱的最后一张底牌··因为他们侥幸,骨焱会回到它寄附的那人身边。
会吗·我望着囚牢西角的通风口,轻轻地笑了起来··十日后,我被放出来了··君兰、薛无涯、玉留声、兰亭都等在明法司门口。
君兰眼下乌青甚重,这些日子必是担心得夜不能寐··薛无涯想要走到我身边来,却在迈出第一步后生生地停在了原地··玉留声对我说了句:“走吧。”
我点头··兰亭默默地跟在最后··回到浣魂苑,我看见兰亭嘱咐人收拾房间··玉留声解释道:“我会在这里住一阵子·”·看来,他们还是没有抓住骨焱。
一路上,君兰的眼睛里一直有疑问,可是玉留声在,他不便问··薛无涯也同样··他们对玉留声的敌意这样明显,可不好··于是我把他们都叫到我屋里,好好坐下来饮茶。
君兰有些不自在,薛无涯则不太高兴··还得由我打破僵局:“兰哥儿,我上次让你查的骨焱有进展吗”·君兰眼神一闪,看了一眼玉留声和薛无涯。
我的确说过,此事谁也不告诉··但楼断已经知道骨焱与我有关,再隐瞒,也没有什么意义··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我以鼓励的眼神看着君兰,君兰才说:“据说骨焱与鬼主差不多时间降生。”
这样看来,骨焱的历史要比想象中长得多··而后,我看着薛无涯:“羚羊呢”·薛无涯见君兰都说了,他也就没有什么顾忌,答:“与一个孤山有关联。”
是景岫孤山吗为什么我在《景岫孤山记》里没有见过相关记载呢是根本没有记录进去,还是存在于丢失的那些页呢·如果是,那么羚羊很可能是妖帝容钦的部下。
只是,它为何会与鬼主的部下封印在一起呢·我看着玉留声,说:“该你了”·“死去的长老和主司无一不是被啃噬胸骨肉,身上还有被灼伤的刀痕,显然是骨焱所持双刺的痕迹。”
玉留声说··骨焱双刺是带火的··第27章 骨焱来了·下·    我将从前君兰查知的消息告诉玉留声··既然骨焱已经脱体,兴许会去与旧友相会,五色蛟潭可能是一个抓捕的方向。
玉留声却说,鬼欲章台七煞,都布满了楼断的人··倒是我多话了··两日后,玉留声收到消息,骨焱果然出没在五色蛟潭,尽管损失惨重,却依旧没有抓到骨焱。
楼断很生气··当时负责守在五色蛟潭的是楼鸩··想必楼断也查知了五色蛟与骨焱关系匪浅,所以将自己的儿子安置在那里,为来日楼鸩继位铺一铺路。
可惜,他想地太好··此时,鬼欲章台已经有人开始议论无故死去的长老和主司,以及欲主布防严密的守卫·楼断为妨人心不稳,便将罪过推到其中一个死去的长老身上,说此长老私自练邪术,谋杀同僚,所以欲主才如此严正抓捕。
君兰与薛无涯还想着帮忙查找骨焱消息,以希求推测出它的弱点··但这种时候,我更不能让君兰与薛无涯脱离我视线之内,便将他们拘在浣魂苑里,不得出门··未免他们心生慌乱,遂让君兰与薛无涯练功切磋,谁赢了我便应他们一个要求。
一日,我正要熄灯睡觉,便听见走廊外有脚步声,随后他敲门:“你要睡了吗”·我开门,薛无涯赤着脚站在门口冲我笑··我让他进来:“这么晚来做什么”·“下午我与兰哥儿比试,是我赢了”薛无涯骄傲地说。
下午我随玉留声外出,至夜方归··“你想要什么”我问··薛无涯忽然笑的很张狂,瞬间将我扑倒在地,并迅速钳制我的四肢,抓着我的下颚。
他看着我,眼神忽然变得贪婪至极··“你是谁!”我被他钳制,声音嘶哑··他不答话,反而埋头去咬我的衣襟,然后猛然撕裂,那片丑陋的皮肉显露无疑。
不用再问什么,我已经猜到了··当初它在眨眼一瞬斩杀怪物头颅,已经可知,速度是它所长··他伸出舌头在我皮肉上舔了舔,瞬间鲜血淋漓,他砸吧砸吧嘴,又舔了几下,满嘴鲜红地看着我,说:“我尝过那么多人,还是你最合我胃口”·所以,今晚轮到我死了。
是吗·“你真敢来”我说,“不怕被抓吗”·浣魂苑布了不少符咒··他舔了舔嘴角,笑答:“人类,如何抓得住- yin -月之火”·- yin -月之火,极- yin -极寒之处初生之火。
这就是骨焱的来源吗·“他有谛命乌契,可诏鬼欲深渊未封之鬼·”我说··他则又垂头舔了舔,眯着眼睛,仿似回味:“所以我讨厌他冥宵的心岂是他能碰的”·从未有人敢知乎鬼主其名,即便在鬼欲深渊,那些鬼怪妖邪也要尊一声“鬼主”,这只骨焱竟然如此称呼,态度又如此回护,想来是与鬼主关系颇好。
“谁能碰”我道,“逐琴仙子吗”·他的表情忽然有些懊悔:“除非她不是仙子”·“放开我,我不跑。”
我说道··他看着我的眼睛想了想,慢慢将跪在我右手掌心的左腿膝盖移开,慢慢将压着我双腿的右腿抬起,却不肯放开钳制我左腕的手··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我勉强坐起来,看着他,说:“你想回去吗”·“那里”他说,眼中迷茫,“我不喜欢,没有冥宵,没有渺匀,我很孤独”·渺匀是谁·他的身上忽然泛起红光,一个红色的虚影慢慢从薛无涯体内剥离。
薛无涯晕厥在地,而它猛然张开长满獠牙的嘴咬了我一口,我的皮肉猛然被撕裂,我疼的叫了一声,立刻呕出一口血··而它,飘在空中嚼着那块肉,血滴在虚影之下。
它说:“放心,你体内有我的内丹,死不了,那么多年,你还不曾习惯”·门窗忽然被打破,玉留声应是闻声而来··他的部下带着武器与符咒跟在身后,骨焱回头看了一眼,对我说:“我救过他”·不用问,玉留声看见我便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
符咒立刻飘满了我的房间,它们两两相连,组成一个密集的囚笼,将骨焱团团围住·玉留声举剑杀去,骨焱冲破符咒,化作一缕红光缠在玉留声剑上,玉留声立刻发力,剑光袭向骨焱,骨焱又瞬间缠上了玉留声的脖子和双手,控制着玉留声。
玉留声的武器脱手落地,我一掌拍在地上·房梁上落下一圈星木果实穿成的珠帘,将玉留声与骨焱困在其中··星木果实镇定之效极佳,很快便将无形的骨焱逼回原型,玉留声也脱离了骨焱的钳制。
只是,此刻骨焱手中双刺已现,双刺刃上一片火不断地跳跃着,照映着另一侧的花朵异常妖冶,它说:“人类不是最讲究情义恩泽吗”·它渐渐逼向玉留声,玉留声受制于它,不能妄动。
“我帮你找渺匀”我忽然喊道··它猛然转头看我,半透明的星木果实将烛火映在它的虚影上,仿佛一颗颗被灼烧的光点:“你”·“你也不过是个人类”它的兴奋还是被理智压制下去。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他们身前,说:“你应该是清醒的,在第五层·”·鬼主分明就在鬼欲深渊,它却说那里没有,只能说明,在鬼欲深渊,它没有再见过鬼主;而那个渺匀也是同样。
我不过是在赌,赌它和鬼欲深渊前四层鬼怪妖邪一样,无法进入第五层··而我在生祭台受地气之伤,最先有反应的就是隔月复发的左胸·说明那个时候,它要么一直醒着,要么被地气影响,醒了。
而几次简单对话可知,这只骨焱虽然嗜血残忍,心智却有些单纯··此时,玉留声却错愕地看着我··之前,他还和楼断一样,以为骨焱是上次我们入鬼欲深渊时附在我身上出来的,骨焱作乱这期间,我也默认了他们的猜测,并没有多做解释。
此刻玉留声想必已经明白,骨焱与我已共生多年··冷焰塔下,骨焱因何出现,因何相救,再不是偶然··“五色蛟潭有天界封印,其下却是与鬼欲深渊相连。”
我又接着说,“你要找渺匀,可以换一条路,我帮你”·我猜测,渺匀就是五色蛟,至于是哪一只,便不好猜了··骨焱的双刺渐渐消失,我撩开星木果实制成的珠帘,向它伸出手,它化作一团红光,钻进了我的胸膛。
玉留声大叫 “不要”,随即,他立刻来扶我,我倒没有因被啃了一块肉就虚弱得站不稳··他对着部下说:“今夜之事不可外传”·众人应是,纷纷退下。
“你何必与它为伍”玉留声说道··我则说:“我不愿你死·”·玉留声到底是凡人之身··他抓着我的手更为用力:“我不会死你的伤要紧”·“不急,小伤而已。”
我慢慢走过去,看晕死在地上的薛无涯·骨焱竟会选择附在他身上,我倒是有些好奇了··我拍了拍薛无涯的脸,他没有反应,想了想,还是在他胸口打了一掌,他才一边咳着一边醒来。
薛无涯看见我,立刻注意到我胸口血淋漓的伤痕,担忧之际大惊:“骨焱来了”·“已经走了,你去梳洗一些,我有话问你·”我抬手将薛无涯扶起来。
薛无涯发觉自己嘴里的血腥味,伸手抹了一把,又看着自己的衣裳,再看看我,不知所措:“是我”·“不是你”我安抚道,“它已经走了,别怕”·薛无涯却不信,跑到镜子前,看见镜中的自己,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真的是我”·“对不起”薛无涯伏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第28章 情之何物·上·    玉留声替我清理、上药、包扎,我没想到,这方面,他比我在行,简直就是临妆再世··是啊,我又想起临妆了。
我让兰亭去看看君兰有没有被惊醒,兰亭说,君兰睡得好好的··而薛无涯原本就与君兰睡在同一间房里,想必是骨焱附身之前,对君兰使了手段,让他沉睡的··我连忙亲自去看,生怕君兰就此无法醒过来。
可我拍了君兰几下,他就醒了··他揉着眼睛,鼻音极重地问我:“叔叔,你怎么来了”·“薛无涯受了伤,我来看看你。”
我说道,“不过他伤得不重,你别担心,睡吧”·“是骨焱吗”君兰睁大了眼睛··我说:“不是,如果是骨焱,哪还有薛无涯的活路,他不过是跟人打了一架,你别瞎想,睡吧。”
“嗯”·关上门后,玉留声说:“如果是为了卸下你的防备,分明君兰更合适些·”·看来他也在疑惑,为何骨焱会选择薛无涯。
只是以骨焱的能力,何必怕我防备它·回了我的房间,兰亭已经带薛无涯梳洗完毕,正在等我··“你今夜何时睡的”我问。
薛无涯却看着我的胸口,担心又愧疚,心不在焉·我只好戳了戳他的额头,提醒他回答我的问话··他答:“我没有睡·”·“那你是见到它了”我猜测道。
薛无涯愣了愣,终于点头··“你们说了什么”我问··薛无涯陷入回忆,有些惊恐,兴许是被骨焱吓的,可他的胆子不至于这样小。
随后,我看见他有些羞赧,我又戳了戳他,他却不敢看我,仿佛与我对视,我就能将他看穿似的·他像是极力捂着自己最后一块遮羞布,不肯让人瞧了去··“我知道了。”
玉留声忽然开口··我转头看了他一眼,已经明了,便对薛无涯说:“你去休息吧,今晚的事,只说是你与玉留声的部下打架·”·薛无涯走后,我不得不反思,往后对薛无涯决不可轻浮·“你可带回一个麻烦”玉留声说道,从语气里听得出,他很不高兴。
“你的意思,是让我舍弃他”我看着玉留声··玉留声则十分赞同:“与其在君兰身边放一个薛无涯,不如给他娶个媳妇”·十三岁,太早了吧·君兰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朋友,我费尽心思四处搜罗与他同龄的少年,希望他能有一个知心的朋友,不至于除了我,便孤独无依。
可是,对于我送给他的那些人,他对每一个都很好,仿佛每一个都与他十分亲近,可事实上,他与所有人都保持着相同的距离,没有一个人是特殊的··而朋友、知己,本来就是特殊的。
这个薛无涯与之前的人都不同,如今与君兰相处地也很好,我总觉得,君兰会待他不同别人··可是今晚的事,我很意外··也很失望··薛无涯不会是君兰的朋友,永远不会了。
“算了,我自己便立身不正,若兰哥儿不愿意,更不好教·”我说道,“再等几年·”·至于薛无涯,得早些教他了·“也是不过再薛无涯放在君兰身边,已是不妥了。”
玉留声说,“他心思不纯,对君兰有害无利·”·我心内纠结··玉留声又说:“其实,你何妨放开手十三岁怎么都不是小孩子了,你十三岁的时候,早学会了如何带着一个婴儿在鬼欲章台活下去。
你把他当孩子,当年的你何尝不是孩子”·玉留声说的没错··从小,我就教君兰独立,在他五岁的时候,我便不与他住一起,以至于七岁后变成了他不愿意与我一起住。
那时候,我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后悔·等到君兰再长大些,懂事了,我却又开始心疼他的孤独··我既希望君兰独立,有主见,想要的自己去争取,没有我一样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我又希望君兰可以依赖我,可以像外面那些小孩一样,撒撒娇、动动嘴,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能活的轻松自在··我呀,就是太贪心了·“那就让薛无涯,依旧留在我身边吧”我说。
玉留声立刻反驳:“不行”·“别担心,我会好好教他的·”我安慰道,“他只是一颗小树,不小心被鬼欲章台的风气给吹歪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他今日可以受骨焱诱惑,明日难说”玉留声反对,“如果他是个认死理的,你当如何若他无法从你这里得到回报,会不会生怨生恨你将他放在身边,等同于将自己的弱点白白送到他手里,难保来日不会成为你的催命符”·“虽然你说的的确有道理。”
我看着玉留声,“但你的反应,是不是太过了”·玉留声被我问得不作声,气鼓鼓地坐在对面,用拇指关节敲着眉心··玉留声为我的安危着想,我却自信不会有问题,这是两个人认知不同的结果。
“我明白你担心我·”我抓住他敲着眉心的手劝解道,“但是你也要信我,若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有何资格在鬼欲章台活下去”·第二日,我吃过早饭,便让兰亭去叫薛无涯。
薛无涯眼白很红,布满血丝,想来昨夜未曾入睡··“你……还疼吗”薛无涯问··我笑道:“不疼。”
“你想问的,我不想说·”薛无涯率先点出我找他的目的,倒叫我不好继续相问了··只是,好好的一株苗子,可不能就这么随着它长歪。
“不用问,我大概猜得到缘由·”我说着,薛无涯的眼立刻垂下去,不愿看我,我接着说道,“你也不必害羞,这本是人之常情·况且,你是我带回来的,我不会怪你。
我找你,只是希望你认清自己,不要被一时无知迷了眼,到头来追悔·”·薛无涯答:“我会怪自己是我伤了你但我并没有被什么迷了眼,我清醒的很绝不会有后悔的一日。”
他的确入玉留声所言,顽固啊·得来点猛的·“你记得送你来的司官跟你嘱咐过什么吗”我问。
薛无涯自来浣魂苑,日子过得比矿山舒坦,而舒坦使人健忘··“他让我好好伺候你”薛无涯答··“那时候,你是不是觉得尤其耻辱”我说道,“你虽然年少,到底是个男儿,却一朝沦为玩物,你在路上是不是恨不得自己立刻死在矿山,也绝不愿眼见着自己陷入污秽泥潭呢”·薛无涯咬着牙,有些颤抖:“是……”·“当时的薛无涯还算有血- xing -,如今却怎么与自己的初衷背道而驰了”我说。
薛无涯抬眼看我:“不不是背道而驰因为你与我想象的不一样,你待我好,如师如父地教我,你知道我心中所想,你承诺我会让我出去,你信任我,对我寄予厚望,你会与我说笑,会容我放肆,你叫我好孩子……你那么好,我不认为我错了”·“可我并没有把你留在身边,对你好也并不是无缘无故。”
我也没有想到,在这个少年眼中我竟然是个好人··“我知道,你是为了兰哥儿”薛无涯说,“我不在意你的初衷是什么,你对我的好不假,是实实在在的,这份‘好’我受用得很。”
当初的我,看中了薛无涯的胆识、看中了他眼中的纯粹、看中了他与君兰相似的心,我将一切考虑其中,却不料,终究缺了一样··“你查过我身边都有过哪些人吗”我问道,“他们,最终的结果又是如何。”
“我知道,但我和他们不一样·”薛无涯斩钉截铁地说,“我绝不会落得与他们一样下场”·“你叫我来,无非是想让我承认自己是一时无知,所以才将恩与情混为一谈吗”薛无涯说,“你可以教我武功、教我行事、教我见识,却教不了我如何管住自己的心,因为你自己都学不会”·我一愣,薛无涯莫不是魔怔了·“所以我求你,不要赶我走,在你想清楚之前,我绝不会出现在你眼前,惹你厌烦。”
薛无涯说着,“借口我都想好了,我私自与雨楼公子的部下打架,你罚我做苦役,反思己过·”·薛无涯根本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思哪门子的过况且他根本就认为自己没有错·我一说,他总能往别的地方想。
不好教·第29章 情之何物·下·    “快来给我揉揉”我闭着眼睛对身后的玉留声说道,“头怎么那么疼啊”·玉留声走过来,十指按在我头部,力道适中地揉着,说:“你不是头疼,是面子疼”·是啊·头一次这么有挫败感·头一次居然说不过一个小孩·这小孩还是我自己教出来的真不知该说我教得好,还是前浪已死沙滩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行吧他就先放一放。”
我叹了一口气,方才就不该同意玉留声躲在后面,全让他听见了,真没脸·“放不得”玉留声变得严厉,“你老实说,对他究竟是个什么态度”·我意外地看着玉留声,往常他的确曾对我身边的少年有意见,但出手了结他们- xing -命的时候,仿佛从来没有事先跟我打过招呼。
如今听玉留声的意思,倒想是一旦我有意将薛无涯收在身边,他便要出手似的··有些像警告和威胁··我可不想薛无涯死在玉留声手上··而且,玉留声这个习惯,很不好·“玉留声这可是我的私事。”
我说,“你我虽相交多年,这种事,你还管不上·不要觉得当初你杀了人,我没有找你要说法是对你的默许,如你所言,他们该死,但总有不该死的人。”
“你在说我多管闲事”玉留声很愤怒,但愤怒里似乎还有几分失意··我承认玉留声关心我的安危···我看着玉留声,尽量以平缓的语气消弭我俩仿佛剑拔弩张的气氛:“我不过是觉得,你太过紧张了。
区区薛无涯,不值得你如此费心留意,就算他日生了异心,要解决他,太容易了杀鸡焉用牛刀再说,我与楼鸩天生立场不同,他对你殷勤之时,我何尝说过什么只要你受用,我可以暂时忽略敌意,就算来日我与他必有一死,也绝不让你为难。
你我之间相处之道,难道不该如此吗”·玉留声却更加生气:“你以为我很受用”·难道不是·我记得,有几次楼鸩对着玉留声献殷勤被我瞧见了,楼鸩自然一副被人折辱了尊严的面孔,恨不得让我立刻瞎了眼睛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而玉留声则一脸怨念地看着我,我又非不知人事,尽管我心里略有些烦躁,但还是十分识趣地走开了。
“你……看不上楼鸩”我试探地问一句,心想:不该啊……·“我何时说过楼鸩能入我眼的”玉留声气极,我能看出他心里有话没说完,但他从来喜欢憋着,我也不便多问。
难道这些年我一直看错了·我仔细回想了一番,这些年所见,的确很像是楼鸩一厢情愿,而玉留声,确实没怎么回应过··也许我是被楼鸩那几次殷勤误导,以为玉留声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是默许的。
毕竟,他闷骚嘛·我与玉留声是两个不同的人,对同一个人会有不同的看法实属正常·这次的确是我错了,不能将自己的看法强加在别人身上。
·闹笑话了·但是,我仍不死心,不愿一天落两次脸面,便问玉留声,“不入眼能让我撞见好几次我要没撞见的时候,不知怎样呢你可别不好意思”·玉留声渐渐收了怒气,看着我,认真地说:“你给我听好了,那几次你能看见,是因为我想让你看见”·我忽然愣了。
粗想,也很有道理··玉留声是什么人他要是刻意隐藏,我还真没法撞见··“你图什么啊”疑问脱口而出。
玉留声倒笑了笑:“图你啊”·话已至此,真的没有必要再说什么了··我一直以旁观者的角度与玉留声对话,却没有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入局。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玉留声问道··我要说什么·说自己这么受欢迎,荣幸之至·说承蒙看得起,必不负卿·还是说得君垂怜虽有幸,偏偏不是心上人·笑话·“我原本也不想说,想着以你聪慧,总有一- ri -你自己会发现,岂非比我说出来的要好”玉留声说道,“从前那些人,我看得出你只是当做玩物,不曾用心,我也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不过是几个阿猫阿狗,不高兴了碾死就是了薛无涯……不一样,他让我忌惮”·玉留声是鬼欲章台的四君之首,“忌惮”这个词,楼断都配不上,他却说他“忌惮”薛无涯。
尽管此时,从前种种自此皆有了缘由,可我却总觉得怪怪的··我自认对玉留声从来没有存过这样的心思··薛无涯倒还罢了,就算今日言语上落了下风,武力上还镇得住他,对他的处置便要随意些,再者少年对长者有孺慕之情也算情理之中,况且他举目无亲,难免对我多有依赖,等他再长大些便不会这般执着。
而玉留声,从我认识他那天起,就是个沉稳内敛的人,慢慢长大后,他变得孤高不可近,有了心计手段,处事也越发凌厉,他将心思藏得越来越深,他对鬼欲章台越来越忠诚,在我决心走上那一条路的时候,我便做好了与他背道而驰的准备。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我不相信在鬼欲章台有长长久久的朋友,所以,我可以承担与玉留声决裂的后果··后来,决裂不成,我便罢手,意图像改变君兰一样,改变玉留声,希望即便没有我,他们也可以相互扶持。
在玉留声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理智告诉我,这是好事,如此,他更不可能不替我照顾君兰;可是,我的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鄙视我自己··我可以利用玉留声对我救命之恩的感念替我办事,却不能利用他对我的感情。
这两者完全是两码事·可从前他替我办的事,也许都是出于我不经意间对他感情的利用··这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卑鄙极了··“所以,我不得不挑明。”
玉留声又说道,“我怕你动摇,怕被薛无涯捷足先登分明我才是最早认识你的”·“玉留声,你先出去,明天我会找你。”
对于玉留声,我忽然不知该如何回应··玉留声却长舒一口气,想来此事在他心里压抑了太久,如今说出来,也算一种解脱吧··我捂着胸口,说道:“你在吗”·胸口泛起红光,很快,那个红色的虚影出现在我眼前,他高兴地问:“你要帮我找渺匀了”·“是啊”我勉强一笑,“但是,你为何非要找他呢没有渺匀,你还可以认识其他同伴,如何会孤独”·“不一样的。”
骨焱道,“渺匀待我好,我也待他好,谁也替代不了·”·我陷入沉默··不知玉留声有没有到骨焱这种程度,有没有人为谁也替代不了我。
“你不帮我”骨焱忽然抓着我的脖子,尽管我根本看不清它的脸,却能感受到它的愤怒··我连忙解释:“我在想如何帮你。”
骨焱慢慢将我放开,说:“想到了”·“我对当年你们被封印的事不了解,不如你说与我听,我也好找找破绽,想出找到渺匀之法。”
我说道··骨焱却说:“记不清了,我元身消散,不知过了多久才重新凝聚,后来寄居在你身上,以你的血肉为生,才慢慢清醒,从前的许多记忆都没有了,更不知道封印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你为何记得渺匀、鬼主还有逐琴仙子”·“因为他们很重要·”骨焱的语气尤为单纯,它伸出虚影右手,手心慢慢凝出一颗红色的珠子,珠子里匆匆闪过几个人影,因为太小,且珠子在发光,我根本看不清,骨焱接着说道,“这是我所有的记忆。”
如果骨焱的记忆完整,兴许便不会受我三言两语诓骗了··“你可知道,你与渺匀是什么关系”我问··骨焱高兴地答:“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还有冥宵,我与他是一同降生的,若非逐琴来了……”·骨焱的话戛然而止,我不禁问:“如何”·“……记不清了”·第30章 价值几何·    玉留声一早等在我的屋外,我开门时,他看见我有些不自在。
“你……还好吧”玉留声问我··今日我与往常并无二致,他如此问,是一面担心我受他昨日的话困扰,无法安睡;一面又担心我根本没有将昨日的话放在心上。
“好得很·”我转身走到窗边,兰亭正吩咐着小丫鬟给我摆早饭,“吃了吗”·“没有·”·“坐吧。”
玉留声坐在我对面,我盛了一碗粥推到他手边,说:“玉留声,在你看来,情之一物,价值几何”·玉留声立刻面露惭色,着急解释到:“我昨日说的话,并非要将你禁锢在我身上,只是怕来日怨恨自己不肯开口。
如果你真的心仪别人,我无话可说,如果不是,你也不需要这么快就给我答复,那么多年我都不急,如今又有什么急的”·我却看着玉留声的眼睛,问:“价值几何”·“只值一颗心。”
玉留声答··我舀着粥,轻轻吹了吹吃进嘴里才说:“是啊,不过是一颗心罢了·你既给得起,我自然敢要·”·“果真”玉留声的眼睛里忽然闪现光彩,极有神趣。
“是”我说,“我昨夜细想了一番,发现若非一直以来受你误导,老实说,对你也并非全然无意·只是我这样的人,活到如今,早舍弃了个人之心。
情爱这种东西,在我眼里是最轻的·所以,我没有对等的一颗心可以回赠·如此,你还敢将自己的心给我吗”·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从前,我在身边养着容色姣好的少年取乐,从来都是为了一个“欲”字。
至于“情”,根本不适合出现在鬼欲章台,所以我也不曾正视,只当自己没有,到如今,我也不甚懂这个东西··我只知道,玉留声处处为我好,而我也曾真心为他考虑。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情”,只是我这里的,终究浅薄,而这世上,没有谁会一直甘愿付出,没有谁会甘心不对等的回报··我与玉留声相交年久,他自然明白,我不是为了诓骗他,让他知难而退。
我与玉留声都是理智的人··“只要你愿意要,没有什么不敢的·”·“好这个给你·”我将那块缺了一角的坠子递给玉留声,“这是我兄长亲手所造,原是一对,另一枚在兰哥儿那里,往后我的东西都会与你分享,若有一- ri -你另觅所爱,那颗心也随时拿走吧,我绝不会怨你。”
·“送出去的岂有收回来的道理一颗心只交付一个人,你也别做此想·”玉留声接过坠子,自然一眼认出,那是他从鬼欲深渊给我捡回来的那枚,于是他说:“这个坠子我第一次见你时,你便带着它。”
“你见到的不是这枚·”我与玉留声初见之时,这枚坠子已经遗落在鬼欲深渊,他看见的是我后来交给君兰的那枚··玉留声却斩钉截铁地说:“就是它否则那日冥宵大殿外被你看见了,我不会放心让你救我。”
我面露疑色,难道那日并非我与玉留声初见·我那日并不知他便是未来的四君,只以为是一个误闯鬼欲深渊的无知少年·因自己受过鬼欲深渊的苦,便起了怜悯之心。
“果然不记得了·”玉留声忽笑,“在流垣影壁,我们一起掉入了陷阱·我还嘲笑你的名字起的不好·”·我的眼前忽然闪过两个小孩的身影,但模糊不清,我再细寻,却什么也寻不见,我说:“也许是太久了。”
“没关系,日子还长,不必计较这些得失·”玉留声说道,“对了,骨焱你打算如何处置”·我感觉到胸口一阵灼热,说:“我既允诺,便不会食言。
只是骨焱丢了记忆,我又对封印之事一无所知,目下首要是帮助骨焱恢复记忆,如此,即便我一无所获,它也能凭着记忆和本事自己找到渺匀·”·玉留声不悦:“你决定了”·“我没有要拖你下水的意思,这事儿我自己去办。”
我说··玉留声却抓着我,诚恳地说:“你既要了我的心,往后的路,一定带上我·”·“我明白·”我说,“只是你与骨焱相生敌意,许多事你在反而不方便。
放心,骨焱心思单纯,我不会有事·”·“它毕竟杀害了那么多人”玉留声担心到··骨焱的确杀害了许多人,有的死有余辜,有的却是无端罹难。
按照人的法度,骨焱该伏法,以命抵命··只是,我希望用骨焱,给那些无端罹难者家属换一份安稳未来,这也算是另一种偿还,毕竟,死者已矣··“我好歹喂养它多年,你忘了,上次在冷焰塔下,还是它救了我们,所以它不会害我。”
我说道,“顶多需要我给他一些食物·”·玉留声也许是想起了那晚我鲜血淋漓的模样,并不同意我的观点:“它毕竟不是人,就算你不疼惜自己,愿意忍者痛将血肉给它,一旦它失了分寸,你向谁讨命去”·我笑了笑,说:“骨焱说了,它的内丹在我体内,我死不了,况且,都十三年了,它自有分寸。”
玉留声忽然走过来,我伸手推开他:“你干嘛”·“看看你的伤·”玉留声没好气地说··“早上兰亭刚替我换了药,已经在恢复了。”
我说道··但玉留声似乎不信的样子,非要扒我衣服,让他看一眼才算安心,我只好不再反抗··被骨焱咬掉的那块肉已经慢慢长好了,几乎就要与其他皮肉齐平。
玉留声说:“恢复地太快了·”·的确,一般人就算是切菜的伤口也要恢复好几天,我的伤口又深又大,还不到三天,已经快长好了··“自从被骨焱寄附,伤口恢复附速度一直如此。”
我拉好衣裳说道··玉留声却陷入沉思··我说:“刚好你今日替我办件事·”·“你说·”玉留声的思绪从沉思中回转,认真地看着我。
“我要七煞的所有记载,包括梦阑珊里除四君不外传的,都要·”我说··鬼欲章台的七煞是指七个地方,它们的分布很像北斗七星,不过鬼欲章台看不到星空,所以许多人也不曾在意。
鬼欲章台四百年记载里并未说明七煞是经哪位仙官封印,所以大家一致认为,除了五色蛟潭外,都是虚烨圣君所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而传说,玄臻明君对星宿颇有造诣,所以我才怀疑,七煞根本就是由玄臻明君一手封印。
“你查七煞做什么”玉留声问,“骨焱记得五色蛟,不代表它记得七煞里的其他妖·你若是想通过七煞帮助骨焱恢复记忆,势必动摇封印,届时引出更大的风险,如何收拾”·玉留声的担心不无道理。
“鬼欲章台里关于鬼主的记载,最多的便是那场大战,想要了解鬼主,只能从他的部下查起,而他的嫡系部众都沉睡在鬼欲深渊,没有沉睡的又无法轻易接近,只有被封印在外面的七煞可以入手,况且我可不会轻易去动封印,这条命我还疼惜得紧。”
“我可以给你找来,但你有任何动作,不可瞒我·”·“放心·”我安抚道,“还有骨焱,楼断必然会对你施压,你可想到应对之策”·“他想要的只是一份安宁,我会抓住‘骨焱’去交差。”
玉留声说道,“但是,一旦骨焱脱离你的掌控,你必须及时告诉我,我不能让它出去为祸·”·玉留声所忠的是鬼欲章台,是鬼主,是欲主,而非楼断。
我起身道多宝阁上拿出一颗鸡蛋大的透明水晶珠子,说:“我明白·昨夜我问骨焱要了点东西,你交差的时候可以把它呈上去,楼断必然会找鬼欲深渊的其他鬼怪确认到底是不是骨焱,有了骨焱的气息,这事就算揭过了。”
“我本打算以假乱真,你倒是给我真的·”玉留声接过··我却说:“玉留声,你一定要记住,人都是私自的,有时候,你也可以自私一点。
我让你替我办的事,一旦让你为难,你就一定不要答应我,我的办法很多,绝不会寸步难行·”·“我自会衡量·”·第31章 镜心原·    玉留声办事速度很快,不出三日,我便拿到了所有关于七煞的记载。
与此同时,骨焱也被玉留声“抓住”,不过出了一点“意外”,骨焱形神消散,只留下一颗珠子··两日后,鬼欲章台紧张的防卫悄无声息地撤下。
但玉留声却接到了楼断的另一个指令——取镜心原冰锥··镜心原属七煞,是一片常年冰封的雪原,雪原中心有一个不结冰的死水湖,湖水平静如镜,故称镜心原。
而死水湖中心还有一个月牙形的湖心岛,据说,是镜心原护灵的居所··冰锥只长于月牙湖心岛水泮··取冰锥,必然惊扰护灵··我问玉留声:“他要冰锥做什么”·玉留声答:“长老们说要的,有了冰锥,更方便镇压鬼主紊乱的气脉。”
“你怎么看”我倒了一杯茶推给玉留声,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兰亭泡出来的茶就是茶,差了一个心境··“七煞之中,唯镜心原与不老林,一个有护灵,一个有神女,都是轻易惊扰不得的。
若要镇压鬼主气脉,倒不必非要冰锥·”玉留声喝了一口,说,“早年有记载,鬼欲深渊里跑出几个不听话的鬼怪,欲主下令镇压,用的是星木果实·如今鬼主气脉不过是稍有异动,星木果实镇定之力极好,何必舍近求远惊扰了护灵不说,雪原风暴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楼断才让你去·”我笑道,“任重而道远啊”·“就怕他们别有用心·”玉留声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冰锥与星木果实都有相同的镇定作用,但不同在于冰锥只要加以催化,就更有杀伤力··“带上我呗”我戳了戳玉留声,“我也想见识见识,护灵是何模样。”
“呵”玉留声冷笑,“我说不,你能罢休”·“嘿嘿……”·镜心原。
入口是一条长长的曲折狭窄的冰雪石桥,左右如刀削,有地地方甚至显得上大下小,仿佛一不小心便要垮塌一般·路面- shi -滑,脚下若不留神,掉下去也是有的。
过了石桥,便是一片望不尽的雪原,以及远处一个小黑点··镜心原很冷,我裹得像个粽子··因怕惊扰了护灵,玉留声只带了几个心腹随行··好不容易走到死水湖,湖心岛水泮的冰锥已入眼帘。
湖心岛上有一座房屋和一棵树·房屋简陋,装饰却不俗·树伫立在房屋背后,极大的树冠将房屋盖住,如同给房屋打了一把大伞·树上看不清究竟是叶是花还是霜雪,总之是灰白色的。
若有月色在,树与屋倒影在镜子般的死水湖里,应当是极为好看的··如果不考虑镜心原之下被封印的鬼将,不考虑湖心岛的护灵,明月之下见此景,倒是能让人心旷神怡。
这里是唯一看得见月亮的地方,可惜,玉留声特意挑了一个没有月色的夜··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因为一旦有了月色,镜心原护灵便不那么好对付了··屋子里有两种光,一个是金黄色的,一个是幽蓝的。
两种光没有一丝动静,也许它们在休息··玉留声寻了一处离屋子最远的地方上了湖心岛,我亦随之上去·玉留声的心腹留在原地,关注房屋光源动向,一旦有异,立刻扰乱护灵,掩护玉留声与我离开。
玉留声伸手去取冰锥,刚接触,便有一层霜爬上玉留声的手背,玉留声立刻抽手··“看来记载不差·”我小声说道,将事先准备好的手套递给玉留声。
长老们说,要六枚冰锥,玉留声迅速取好六枚,我悄悄多取了一枚小的··正要离开之际,霜风大起,竟将我二人团团围住,看不清霜风之外的人与物··“它们醒了。”
玉留声将冰锥装好,绑在自己身上,戒备地环视四周··我摸出腰间的短刀,说:“一人一个·”·“对了,要是一会儿不打了,你不许说话”·说罢,短刀横斩,因我事先让骨焱在短刀上灌注了他的- yin -月之火,霜风裂开一道正在燃烧的裂缝,须臾间,霜风被火焰融化,不及多想,我便冲那幽蓝色的身影冲去。
它挥手卷起死水湖湖水,化作漫天水晶花雨·我立刻出掌应对,花雨在我手边炸裂,如春日雪融··“你们来做什么”有蓝色的身影垂头低问,一把揽住被玉留声击中的另一只护灵,忽然,它看向我们身后,怒道,“敢偷我的冰锥”·“鬼欲章台的东西,没有四君不能拿的”我说道。
它却上下打量我一番:“你不是”·“宁栖·”淡黄一群的美丽姑娘拉了拉身边的人,指着玉留声说,“他是。”
“他是又如何”这个叫宁栖的一点不给四君面子,“你我可不归鬼欲章台管辖”·镜心原护灵是镜心原落下之后慢慢生出的护原精灵,鬼欲章台的人不会轻易到镜心原,护灵也出不去,两者倒算相安无事。
“漂亮的姑娘,我用这个换他拿走的冰锥,行吗”我拿出背在身后的布包,往它们脚下扔··宁栖唯恐我丢来的东西别有用心,挽了霜风将布包割开,一些女儿家用的东西立刻散开,有的甚至险些滚落到湖里。
“这些……是人类用的·”宁栖说到,“月宛不需要·”·原来那个漂亮的护灵叫月宛··可我看月宛的眼睛,倒不像宁栖那么绝对。
姑娘家的,哪有不喜欢漂亮衣服、首饰、物件的尤其是单纯未涉世的姑娘··“月宛姑娘不喜欢吗”我笑道,“我还有很多,下次我再带些来送与姑娘,保证比这些都好。”
镜心原是一片雪原,无法出去的护灵能见的只有自己与对方的色彩,少有阳光的鬼欲章台把雪原也变得灰蒙蒙的,没有一点生气,清冷得让人绝望··我带来的那些花儿虽说是纱堆的,到底色彩斑斓。
还有一些宝石玉器,足以让看惯了冰雪的月宛姑娘喜欢··“喜欢·”月宛挽了霜风拾起一朵簪花,“可那些冰锥是我与宁栖以自身修为所化,可不是这么点不值钱的东西可以交换的。”
“我说了,下次必给姑娘带更好的·”我说道··“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月宛说,“你若不来,我还能去找你不成”·我伸出手来,说:“传闻早年有不知轻重的人闯入,姑娘以冰针送他上路,在下不介意一试。”
传闻中的那人诓骗了护灵,护灵答应放他活命,离开镜心原后他却没有履约,最终暴毙家中,浑身结满冰霜··玉留声拉住我,正要开口,我伸手赌了他的唇,朝他安慰地笑了笑,又朝月宛走了两步。
月宛手中旋即绽开三根冰针,冰针针尖泛着金黄色的光辉··“你果然敢受此针”宁栖眼中敌意渐弱··月宛的冰针慢慢飞入我掌心,却迟迟不肯落下,我报以一笑,随即,冰针化作金色光点消失于掌心。
“你可记住了”月宛以霜风将我送来的布包收拾好,抱在怀里回了屋子··宁栖也跟着转身,不再管我们··玉留声立刻来检查我的手心,但并无任何痕迹。
我说:“冰针没有进去·”·离开死水湖,我对玉留声说:“他们毕竟是这里的原生精灵,却又无法离开,见识过的人太少,根本就是善良单纯。”
“你不让我说话,就是好驾轻就熟地诓骗别人”玉留声道··我则摆手:“没有啊我这个人很守信的,答应了它们,一定会做到。
要说我果然利用了什么,那就是它们的善良吧·”·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话刚说完,狂风大起··地上的积雪被狂风吹起,又覆盖在我们身上,不过瞬息之间,雪已经没了膝盖,而且,双脚根本动不了。
这就是镜心原能与鬼欲章台相安无事多年的原因··护灵的确善良,但镜心原却不是··“玉留声”我喊了一声,奈何风声太大,我的声音连我自己都听不见,更遑论被风雪遮挡地不知去向的玉留声了。
雪已经没过我的腰,再任由它埋下去,我就不要活了·我赶忙打开药瓶子洒向风雪,一片深紫色的粘稠物立刻包裹住风雪,我得以看清玉留声的方向,而玉留声此时已经挣脱雪的束缚,伸手拉了我一把,并带着我腾空远离。
终于站在平静的雪地上,我又将另外三个瓶子摔在地上,深紫色的粘稠物在雪原延展开来,替我们吞噬包裹了有一场风雪·我们片刻不敢耽搁,拼尽全力跑··   我们在石桥外气喘吁吁,而风雪过不了石桥,只能在石桥对面大肆席卷。
第32章 星木·    离开镜心原,玉留声要去交差,而我回了浣魂苑··兰亭说,我的房间多宝阁上忽然出现一片银杏形极薄的玉片,问了院子里所有人,我走后没有人上过阁楼。
我点头,这么晚了,兰亭还在等我回来,我便让她去休息··我回屋后,拿起玉片想了想,铺上宣纸写了一封信,写完后,依旧放在多宝阁上··第二日,我叫了君兰进来。
我将玉片交给他,说:“晋灵渊主人邀我们去做客,我去不了,你替我去吧”·君兰接过玉片,有些犹豫:“我一个人吗”·“对,只有你一个人。”
我说,“你若怕了,我就回绝他·”·“不,叔叔,我要去·”君兰眼神坚决,又充满希冀,“我喜欢那里·”·“如果那里并不如你想象的美好呢”我问。
君兰则疑惑:“那里有太阳,还不够美好吗”·“也是·”我笑道,“等你回来,一定好好与叔叔讲,疏衡带你看了什么。”
送走了君兰,我叫来兰亭,说:“兰哥儿在我屋里练功,任何人不得打扰·”·随后,我去了紫衣滩··可我到的时候,却看见一个女子正站在树下,风姿绰约,宛如仙子。
“惠心姑娘·”我忽然落地,倒把惠心吓了一跳··惠心缓过来才对我行礼:“君先生·”·我看见她手里一个鼓鼓的香囊,另一只手上还有一颗星木果实,便问:“姑娘摘这么多呀”·惠心温柔地地笑了笑,说:“女儿家多爱美,不过是想着星木果漂亮,想串个璎珞戴。”
那么多,得串多大的璎珞·不过我也不戳穿,附和道:“的确漂亮,若非紫衣滩不是谁都越得过,恐怕这星木早秃了”·惠心将香囊系好,微笑着表示同意,随后又说:“君先生来此又是为何呢”·我看着星木的树干,说:“我的兄长故于此,便偶尔来看看,聊慰手足之情。”
“君未迟……”惠心脱口而出,骤然意识到自己失态,赔礼道,“惠心冒犯了·”·我说,“无妨,姑娘无心的。”
“那惠心就不打扰了·”·“姑娘自便·”·说罢,惠心飞身过紫衣滩,我头一次见她的功夫,心里还是稍稍震惊了一点,如此纯熟的功夫,可不像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练出来的。
不过她毕竟是楼断的亲信,若说楼断见她伺候精心,襄助一二,也是有可能的··惠心走后,我如同上次一样,将我的手贴在星木树干上,等着它吸食我的精血,吸食不过片刻,我瞬间将手抽离。
只是这一次,我并没有等着它慢慢恢复,而是瞬间将冰锥塞进那个窟窿,并加以内力催化,绚烂的星光慢慢变得黯淡两分··此时,一个声音从冰锥处传来:“小子放肆还不罢手”·我收回手,背在身后,说:“你果然已经修出灵体”·“你特意逼老夫出声,是不想活了,迫不及待变成紫猎吗”星木怒道。
我答:“后生只想请前辈解惑罢了·”·“老夫可没时间跟你玩”·   “是吗”我抬手,抚上冰锥,还未发力,星木便连忙阻止。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你要问什么”·“想必前辈方才也听见了,我的兄长,君未迟·”我说,“他为何受你吞噬”·星木要吞噬生人,必须要生人自愿走进星木才能毫无反噬地吞噬。
当年嫂嫂刚怀君兰,我还年幼,他绝不会轻易丢下我们··“吞都吞了,老夫我还能吐出来不成”星木怨道,“人类的心思,老夫又如何得知再说,老夫年纪大了,可不记得这个迟那个迟的”·“前辈只管说,后生不是个记仇的。”
我又抬手抚上冰锥,并暗暗发力,“只盼前辈想起来·”·星木一阵苦叫:“别住手啊老夫我想起来了你先把这破东西撤了,老夫必然告诉你。”
“好·”我立刻抽出冰锥,星木瞬间弥平伤痕··“哈哈哈终于舒服了”星木说道,“小子就是小子,做事嫩得紧,老夫我经你折腾乏得很,不陪你玩了”·“哎……大意了”我笑道,“看来前辈是想尝尝骨焱刀的滋味。”
“骨焱”星木猛然一惊,“哼上次我就觉得不对,原来真的在你身上”·“不知前辈想起来了吗”我继续问。
“说好不可报仇”星木强调,我自然应是,它才说,“他好歹曾是欲主的儿子,身上的精血宝贝着我不过随意蛊惑他,让他误以为他心中所想尽在我这里,他自然心甘情愿进来。”
原来如此··我想了十几年都想不通的事,答案竟然如此简单··回到浣魂苑,我便让人去查,楼断有何动向,查看惠心摘的星木果实都用在了哪里,一时查不到就守着,直到星木果实出现为止。
如果楼断要用星木果实,大可让亲卫来,而不是侍女惠心··而君兰,一去五日还不曾回来,我不禁有些担心,赶紧给疏衡去信··疏衡的回信却是:无事。
第七日,兰亭送来一封信,说不知是谁放在她枕头底下的,封面写着我的名字,她便给我送来了··信中只有短短一句话:仙家白羚,布善泽福··“薛无涯最近如何”我将信纸烧掉,问兰亭。
兰亭答:“早出晚归,不知忙些什么,但应该未曾闯祸·”·“转告他,心意我领了·”我说,“让他好好在浣魂苑呆着,别到处跑”·“是。”
兰亭说罢便退出去··我则陷入沉思··仙家白羚……如果鬼欲深渊的白色羚羊真的是仙家神兽,又为何与鬼主旧部一起被困在鬼欲深渊呢而它又与景岫孤山有什么关联·我打开密室,寻到一颗火珠,轻轻敲了敲:“醒醒”·火珠很快闪着红光,很快凝成骨焱虚影:“做什么”·这些日子,骨焱一直被我安排在密室里,因为我担心楼断不死心,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布下陷阱,那么我与骨焱就都完了。
“逐琴仙子可有神兽”我问··骨焱想了想:“没有·”·“那你认得鬼欲深渊里那只白色羚羊吗”我继续问。
“认得”骨焱答,“它曾经想要杀我·”·“为什么”·“不知道,也许是我忘了。”
“它来自仙家吗”·“不知道·”·看来在骨焱这里,无法获得关于羚羊的任何消息··“你这几日如何”我问,骨焱被我安排在这里还有一个原因是它快要成年了。
骨焱说,它需要一个安静不被打扰的地方··成年后的骨焱便不再是虚影,而可以拥有人形,且对于生人胸骨腐肉的渴求也没有未成年时强烈··“还好,正在长骨头。”
骨焱虚影抚摸着自己的身体,“应该快了·”·“那你好好休息·”·“君忘笑”我正离开,骨焱忽然喊我,我停住了脚步,它继续说,“我也是有名字的冥宵给我起名叫知燃,知道的知,燃烧的燃。
往后你也可以这样叫我·”·听着倒像一味佐料··“好,我走了,知燃·”·我刚离开密室,玉留声已经等在外面·骨焱已经被玉留声“抓住”,所以玉留声已经不住我这里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果然出事了”我问··玉留声答:“走吧·”·我曾与玉留声说过,若果然出了事,不要忘了带我去凑凑热闹。
“楼断真是有史以来最胆大妄为的欲主·”我轻笑··旧矿山旁有一座山壁,我与玉留声便停在那里,再近些,恐怕就要被楼断察觉了··只见旧矿山下坐着不少长老,远处还有,或许在我们视线范围之外还有。
长老们手结金光,口诵咒念,空中飘着几个冰锥··楼断坐在最外围,没有带侍女和亲卫,不过,带了云鸾··我则嘲笑玉留声:“你看你,数次豁命替他办事,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十五岁的小孩。”
“他看中云鸾是他的事,我尽心办事是我的事·”玉留声说··第33章 希望·    旧矿山压着鬼主气脉,但究竟是怎么个压法,尚不得而知。
冰锥固然有极大的杀伤力,但能不能破坏鬼主气脉,就不是楼断说了算的了··我心里曾经暗自赞同楼断的这种做法··如此,鬼主将永远沉睡,再无法宣誓存在,震慑人类,欲主便不用处处受制。
或许,楼断会不满足于鬼欲章台方寸之地,会破旧立新,带着鬼欲章台的人离开这个常年昏暗的地方·或许那时候,鬼欲深渊未封之鬼怪便不再受谛命乌契驱使,我也可以安心带着君兰离开楼断的辖制,令他再也找不到我们。
可是,鬼主气脉对鬼主如此重要,怎会轻易就被毁去呢·如果毁去鬼主气脉,鬼主就将永久地沉睡,那么当初的虚烨圣君和玄臻明君为何不直接毁了鬼主气脉,反而要将它镇压呢·我看着旧矿山渐渐升起的法印,不觉往玉留声身边靠了靠,低声说:“你觉得会成吗”·“不会。”
玉留声没有一丝犹豫··“是吗”我笑道··玉留声看着旧矿山,认真地说:“冰锥再厉害,镜心原护灵终究不足四百年,修为有限。
众长老都是凡人,若想联手封一个鬼怪还行,鬼主气脉是鬼主的一部分,不会如此脆弱·”·“想必楼断也明白这个道理·”我说,“可是,没有试过,如何让他放弃。”
法印渐渐从高空压下旧矿山,慢慢没入地下,登时风沙走石,脚下震动··忽然·“砰”·一声巨响贯耳彻骨,我抓着玉留声,险些掉下去。
只见众长老纷纷呕血倒地,楼断倒护着云鸾生生扛住了法印破裂的波及··“你怎么样”玉留声问··我一笑,说:“没事,炸得我耳鸣。
你呢”·“我没事·”玉留声答,他干脆扶着我,恐我再次脚滑··离开山壁,兰亭守在门口,我忽然觉得此景像极了五色蛟水影初吼时,临妆等我一样。
·我刚想与她解释这一声巨响,她却说:“兰少爷练功累了,问您在哪儿,他想去休息·”·原来是君兰回来了··“嗯·”我表示知道了,与玉留声一起走进去。
兰亭果然只是兰亭,从来不会多问一句··君兰坐在我屋里,泛着我桌案上的书,看见我,很高兴地快步走过来:“叔叔”·“好玩吗”我问。
君兰此次归来与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他眼睛里充满了留恋;这一次,仿佛多了一些体悟··“还好·”君兰答,“疏衡叔叔带我去看了花海梯田、高崖瀑布、众星拱月、天光破云,还带我收过菜、种过豆,去了外面的城,有酒旗城郭、庙会集市、说书的、卖唱的、杂耍的……如叔叔所言,其实外面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好。
外面依然有吃不好、穿不暖、饱受欺压的人、依然有强权凌虐弱者、依然有人笑里藏刀· ”·疏衡果然尽心··“这样的地方,你还想去吗”我问。
君兰看着我,答:“既是如此,外面也比鬼欲章台好太多了·贫苦者,只要肯劳作,自然有衣食;羸弱者,只要肯自强,哪怕受些苦,日子总归会好起来;鬼欲章台不一样,要想摆脱贫苦羸弱,必先舍弃本心,否则永远被欺压、永远受凌虐。
好比我自己,倘若没有叔叔,想要过上如今的生活,定成了那十恶不赦之人,这样的安逸,我用着不自在·”·鬼欲章台无法种植粮食蔬菜,想要偏安一隅绝活不下去。
就像临妆与兰亭,本就是贫家女,为了生计,自卖自身的多不胜数··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可是,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君兰有些怅惘,“我终究是鬼欲章台的人。”
我抓着君兰瘦弱的双肩,看着他那双本该灿若星辰的双眸,说:“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君兰反手抓住我,问:“真的”·“真的。”
我说,“终有一日,叔叔会让你毫无顾忌、正大光明地活在阳光下·”·君兰的眼中闪出希望的光芒,却忽然看了一样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玉留声。
我安抚道:“玉叔叔也是知道叔叔的想法的,他助叔叔良多,值得叔叔信任·”·玉留声对着君兰略点了点头,不多话··我猜,他在想君兰描述的事。
“可是,叔叔打算怎么办呢”君兰问,“鬼欲章台从来只有真正的死人才会除籍,咱们家又扎眼,偷偷消失更不可能·”·“兰哥儿,我方才说的是‘毫无顾忌、正大光明’。”
君兰一怔,或许他从来没有想过··君兰和鬼欲章台其他小孩一样,自小受环境熏染,就算有一颗抗争的心,却终究无能为力··“叔叔……”·我摸着君兰的头,说:“也许这一天会让我们等很久很久,也许会等到叔叔老去死掉,但是兰哥儿,叔叔希望即便自己看不到,你也要替叔叔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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