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遇到兵+番外 by 未时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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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遇到兵+番外 by 未时蟾
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文案·明明是个满腹经纶的才子,为什么天妒英才,不但在赶考途中遭遇旱灾,撞到了超凶的守卫大哥,最后还沦为了种田小弟……·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我燕一真是打不倒的·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躺下不服趴着·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种田文 科举 ·搜索关键字:主角:燕一真,张车前 ┃ 配角:张副将,方校尉 ┃ 其它:科举,赶考,文武双全,隐居的小日子·第1章 【1-5】惨烈的相遇·1.·熙宁六年,天下大旱。
酷暑从五月一直延续到冬月,许多无辜百姓流离失所·南北走向的官道上,全是逃难的流民··燕一真挤在臭气熏天的马棚里,又饿又累,心里十分愁苦··他和其他进京赶考的学子一起被堵在城外头好几天了,一路辛苦都不在话下,眼看就要到上京,却出了这等大事。
为怕有心人作乱,城门口盘查极严,一天过去,竟只放进去百来号人··照这个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到京城若是错过了秋闱,岂不是又要多等三年·他家隔壁的李老爷,一辈子被大事小事耽搁了考试,到死都还是个童生。
李老爷躺在棺材里,气是断了,却怎么也不肯瞑目·头七那天,李家一个晚上都是他的读书声·一想李家那个闹鬼人心惶惶的样子,燕一真就一阵哆嗦··我可不要当第二个李老爷啊·2.·等到第四天,总算排到了燕一真。
他早把文谍身凭都备好了,交给守卫时激动得手抖拿不住包袱··“抖什么站直了”方脸的守卫不满地喝道。
燕一真连忙乖乖站直了··“叫什么”·“回官爷,燕一真·”·“哪来的”·“吉庆来的,官爷。”
守卫又细细盘问了一圈,终于放行:“进了城别乱走,见着没住满的客栈就进去,老板会安排住处,钱折一半·等上京救济粮到了自会放你们出去·”·说着把他往里一推就要招呼下一个。
燕一真连忙按住他:“要等多久”·守卫说:“上京离这儿不过几百里,能多久·”·燕一真还不放心:“不会拖上半年吧”·守卫瞥了一眼自己被弱书生按在门把上的手,“你这人- xing -子磨叽,胆子还挺大。
不过一两月的事,我劝你老实点,上头的命令没下来,天塌了你也走不了·”·燕一真在心里算清了日程,满打满算两月后出发,正好能在夏至到达上京,大松了口气,忙和守卫道谢。
守卫却似笑非笑:“谢倒不必,但你若再不松手,我可就真不放人了·”·3.·燕一真这才惊觉自己因为太过紧张,硬生生把守卫的手按红了一片··他面烧耳赤地缩回袖子里,“官,官爷,我并非有意,您大人大量莫见怪……”·两人正黏糊,对面不解风情的守卫兄弟隔着矮墙大吼:“干撒子搞对象回家去哟喂半天不拉门”·守卫暴喝:“滚”·燕一真腿都软了:“官爷息怒,官爷息怒,我这就滚,这就滚。”
守卫怒:“大爷的老子不是说你……算了你走吧·”·燕一真:“……”·哼··虽然很委屈,但还是要微笑。
俗话说得好,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是俗话··4.·燕一真住在柏杨客栈里,除了读书人,最多就是商人和江湖侠士·每天看看书,练练字,吃饭时还能听些武林野史、朝廷八卦,倒也不算难熬。
何况上头拨了救济款的,他们在此生活只需要付一半的价钱··“哟,小磨叽·”张车前大刺刺站在店外··燕一真呆了一会儿,方想起这眼熟的方脸是那个城门口的守卫。
脱了官府的守卫像个猎户,一身健实的虎子肉,山贼见了也不敢惹··“官爷,你也来吃饭”燕一真不知道他的姓名,更不知道他的喜好,只好挑了一句最平淡无奇的问话。
吃了吗·一看就是实在人··“唔·”张车前含糊其辞··其实他只是路过而已,看到这胆小的读书人便心血来潮起了招呼的念头。
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都说文人只读圣贤书,这书生居然听那些东拉西扯明显是瞎编的故事听得入迷,恨不得连碗也端过去··“想必你读书并不厉害·”张车前总结道。
5.·“为何”·燕一真不高兴了饭碗重重磕在桌上·读书人也是有脾气的·这人怎么开口就是丧气话·明知我是要进京赶考·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衙门怎能纵容百姓胡说八道·就是官爷也不行·“江湖多少故事,恩怨情仇,他们说着玩呢,你还当真了。”
张车前嘲笑道··燕一真瞬间满脸通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躁的·“我,我自然知道是假的,我不过听听罢了”·他就是打小爱听英雄好汉的故事,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为这事在学堂没少挨打。
但就是喜欢,热血沸腾·张车前没听见一样,叫来小二要了一碗牛肉羹··燕一真没想到他居然不走了,尴尬地埋头喝粥·等守卫把牛肉羹吃光了,他脸上的红晕也没能褪掉。
作者有话要说:·秀才这篇大概会比较长,就不一发完了 ~ (*?▽`)ノノ·第2章 【6-10】三个张大哥·6.·“我说,官爷……”燕一真战战兢兢地开口。
都吃完许久了他还不走,害得燕一真也不敢走,坐得屁股疼··“我姓张,”张车前好心道,“叫大哥·”·你个小书生,乖乖叫大哥,以后我罩着。
燕一真纠结良久,“我家里已有一位大哥了·”·“张哥也行·”·“我……我家乡邻居就叫张哥·”·“那张大哥总行了吧。”
“……我邻居他哥也是张大哥啊·”·“你是不是故意气我”张车前怒了··“我没有”燕一真委屈极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那你自己看该怎么叫”·燕一真想了半天,“张爷”·“哎张爷好,就这么喊”张车前乐了。
7.·“会写春联吗”张车前问··“会,会一点,”燕一真谦虚地说,“写得不好·”·“我想也是,”张车前嫌弃道,“写来看看。”
“那我不会了”燕一真扭头走人··“说你胖还喘上了是不是”·“你说我胖”·“你写不写”·“不写”·“不写就胖”·“说吧写什么”·8.·张车前啧啧称奇。
好好一个读书人,竟然计较自己胖不胖··“跟女人似的·”·“哼,腹有诗书气自华,武夫才不会懂的·”·红纸铺下,燕一真憋着气,饱蘸浓汁一挥而就。
“于今落釜众皆益,月浦喜余禾黍香·”·狂草泼墨,粗中有细,虚实相合,握笔之人端的是月中之姿··燕一真得意洋洋,朝他灿然一笑··微风拂面,墨香满阁。
张车前突然不说话了··9.·“疼疼疼耳朵,耳朵疼,耳朵疼”·“知道错了吗”·“知道了知道了。”
“错哪了”·“错在,错在不该拿螃蟹诗当春联笑话你·”·“那该怎么办”·“我给你重新写立刻马上”·“写什么”·“写春光无限好,只是近……不不不,写离离原上草,一岁一……不是不是你听错了,应该是洞合天地寿,庭栽日月松,对,就是这个。”
·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你是在咒我老不死”·“是祝你健康长寿……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你快给我解开- xue -位好痒哈哈哈哈哈”·张车前冷冷把他扔回床上,“别以为我不识字。
继续写,写到我满意为止·”·燕一真一边笑一边写,抖出来的字犹如鸭子戏水··从头到尾,扭··10.·第三日又见到张车前,燕一真避之不及,抄起饭碗就往楼上跑。
“怎的,我会吃人”·“快走快走,你比吃人的还可怕”·“你若听我说完还不答应,我即刻就走。”
“我若答应,叫你爷爷”·“我邻家婶子也想买你写的春联,一副30文·这生意你做不做”·“爷爷请坐。”
第3章 【11-15】·11.·“请我吃饭这会儿不怕我了”·“财神爷您说笑了·”·“……”张车前捏断了一支筷子。
“小二,来两斤牛肉上好的女儿红”燕一真愉快地叫道··听说大侠都这么吃·自己统共卖了几十对春联出去,算清了进账后高兴得不得了。
“二位客官,这是结亲家”·“女儿红非得嫁女儿才能喝吗”·“那是自然,讨个吉利嘛。”
小二笑眯眯的··燕一真大手一挥:“酒先喝着,将来有了女儿再嫁给你”·张车前吃肉喝酒,来者不拒··“一言为定。”
12.·除夕那天,满城飘红·城内暂时解了禁足令,一下子热闹非凡··燕一真百无聊赖,四处闲逛·不觉来到城门口··今日张车前并未前来,想是他当值……但怎么总不见他站岗·“你来做什么。”
身后有人问··燕一真吓了一跳,“我来找张……咦,找你·”·“找我做什么·”张车前今天无精打采。
“找你……我也不知,好生奇怪·算了,既然无事,我先走了·”燕一真默默挠头··“晚上不当值,你也来我家守夜吧。”
张车前说··“为何在哪里不是守·”燕一真惦记着自己的被窝··“来不来”·“我再想想。”
“我家有女儿红·”·“来”·13.·上京的救济粮按时到来··开城那天,众学子也整装待发··燕一真未与张车前告别,正闷闷不乐,不期出城时却遇见了正主。
“你今日怎么在此怪道我在南门寻不见你·”·燕一真兴致勃勃,抽出一卷画像塞给他,“我给你画的,我要进京赶考去了,你可要佑我考中”·张车前面色不改,“安静,文谍身凭拿来。
叫什么”·“啊”燕一真愣住,“你不记得了我叫燕一真啊·”·“哪来的”·“……吉庆来的。”
为什么搞得像两个陌生人燕一真忿忿··张车前像上回进城时那样细细盘问了一圈才放行:“出了城别乱走,发的救济粮是一个月的份,到了下个城中再领新的。”
说着把他往外一推就招呼下一个··燕一真气坏了,伸手要把画像夺回来··张车前喝道:“做什么老实点”一手早把画像塞进衣服最里面。
燕一真无话可说,转身就走··14.·旬月,忽降甘霖·大雨连下三天三夜,此后晴雨如常,旱情渐解··15.·自从燕一真他们出城,张车前就申请调来了北门。
又一年入冬,这日,他照常在城门下守岗··远远走来几个书生,都是垂头丧气,了无生气··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张车前例行盘查,其中一个书生脸上缠着乱七八糟的布条,甚是吓人。
张车前多瞧了几眼,猛见其文牒上写着“燕一真”··张车前大惊,“你怎么弄成这样子”·燕一真抢过文牒扭头就跑。
第4章 【16-20】·16.·同伴误以为守卫起疑,忙上前解释·原来上次赶考,几人都名落孙山·回来的路上遇到山贼抢亲,燕一真前去阻拦,据理力争,却在混乱中毁了容,差点人也回不来。
张车前心下了然,特意指点他们去施粥棚领过冬钱··燕一真并未跑远,见无人来追便停在拐角等同伴·他背对着城门,平生头一次觉得丢脸··救人之事虽莽撞了,他也从未后悔。
只是被那姓张的守卫当面一问,心里突然十分难受··17.·旱灾已过,住店的价格恢复往常·几个书生凑钱要了一间大通房··张车前借着巡夜翻墙进了客栈。
提问:当一个武力值比你高很多的人想把你从床上挖起来而你不巧还从床上起来了,这时候你该怎么办·回答:放弃挣扎··起夜时成功被逮的燕一真躲在小黑屋里抱着浴桶不肯撒手。
张车前简直要被他气出心脏病,“你给我出来”·燕一真在黑暗中一声不吭,紧张到腿软··张车前努力用最温和的语气说,“我不凶你,你过来把事情说清楚就放你去睡觉。”
燕一真想起上回临走时城门外他冷冰冰的脸,顿时更不愿意出去了··18.·僵持了好几盏茶,夜里风凉,燕一真扛不住,连打三个喷嚏··张车前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暂时放弃,“你回去睡吧,我走了。”
燕一真等了半天才敢出去,浑身冻得发抖··院子里空落落的,他也空落落的··19.·休养两天,书生们准备再次上路··这时,其中一人竟偶遇多年前入商离家的堂兄,才知他也才迁来此地不久。
堂哥听说他要三年后再赶考,便建议他留在自己家··几人都是南边来的,路途十分遥远,若能留在此地可省下一大笔路费·那人当即应允,再三拜谢堂哥一家,欢欢喜喜地住下了。
如此一来,余下的人也动了心思,纷纷开始打探附近是否有可借宿的亲友··日头明晃晃的,客栈里只剩了燕一真孤零零一个人,既无远亲,亦无外戚··上次的考题是“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
他文思泉涌,洋洋洒洒写了三大张,言语合制,文采斐然,自觉能入得考官法眼··后来才慢慢听说,应试的人里有不少达官贵人的门生,住的都是上京最好的酒家,因此你的文章写得再好,只怕也是没用。
后来金榜一出,果然是那几个耳熟的名字,字字都像在嘲笑看榜之人··通铺没有地龙,窗户只糊一层单薄油纸·四面八方都是寒意··燕一真将所有衣服都穿在身上,裹在被褥里瑟瑟发抖。
唯一的安慰就是天太冷,伤口不易发炎,他应该不会破相得太厉害··开玩笑,破相了以后还怎么讨漂亮媳妇儿·20.·正在他迷迷糊糊胡思乱想之时,一大块- yin -影遮住了他面前的太阳光。
“口渴么”张车前居高临下,带来巨大的压迫感··燕一真瞬间缩进被窝,半晌又露出两只眼睛眼巴巴地看他,“不,不渴。”
他不是不问了吗又来作甚·“那现在可想出恭”张车前不依不饶··“……不想出恭。”
早上那几口稀粥早已消化干净,他现在只想快点暖和起来··“很好·”张车前盘腿坐下,阳光彻底被挡住了,“来说说,脸是怎么回事。”
燕一真崩溃地蒙住头··怎么又来了·作者有话要说:·求收藏啦   不高兴的时候看看   可以当开心果哟·第5章 【21-25】去留·21.·“别害羞啊,”张车前的语气平淡到听不出起伏,“听说某人英雄救美去了”·“别胡说那位姑娘,那位姑娘,”燕一真急了,“我不认识,但他们,他们抢人就是不对”·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我没有说他们对。”
张车前沉下脸,“但你一个书生,竟敢去和山贼理论你不知道那都是些亡命之徒吗真是服了你”·燕一真不合时宜地生出点成就感:“哼,亡命之徒还不是被我说动了他们后来还骂了划伤我的小喽啰一顿,说我是条汉子,要跟我后会有期呢。”·感觉自己威风那个凛凛啊,跟故事里的江湖大侠一模一样·张车前咬牙切齿,“很得意是不是觉得自己有张嘴就天下无敌了扫荡山贼是官兵的事,你手无缚鸡之力,要知道量力而为”·听他这么分析,燕一真也有些后怕,但在人前必须嘴硬:“你太小瞧我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没缺根胳膊也没少条腿。”
屡教不改张车前死死瞪着他,实在不想再说什么更严厉的话来教训他,重重哼了一声,朝他怀里丢下一物就大步走开了··22.·燕一真捡起来,原来是个漂亮的荷包。
绣着盛开的并蒂莲,叶子翠绿,还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他翻来覆去地看,守卫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来炫耀他娶了个心灵手巧的新娘子·脑补能力强悍的燕书生整个人都不好了。
23.·虽然见识了考场黑暗,但年轻人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一次的失败算得了什么··不过半月,落榜的书生们都在邻近安顿下来,唯独燕一真背上行囊准备继续上路。
走了两日,张车前追了上来··彼时,燕一真正蹲在河边往水囊里装清水··张车前驾了一辆马车,下来便去捉他,“你伤还没好利索,一个人又要去哪”·燕一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包裹糊里糊涂地跑到他胳膊上,“怎么那些小伤已经休息好了,赶路是无碍的,为什么不能走”·张车前不由分说将他拎上马,“这里每座山头都有山贼,开春后尤为猖狂,你来时有应试的旗子他们不动你,回去就未必了。”
燕一真叹口气,“可我未寻得亲友在此,银钱也不多了,能躲几时还是及早回去的好·”·张车前忍了又忍,终于还是说道,“城中有座文韬书院,还缺个夫子。”
24.·燕一真留下来的事就这样意外地定下了··事实上,张车前说得还是太委婉·坐落在城中心的文韬书院不是缺个夫子,而是完完全全地没落了。
书院最早的主人是当年第一任知州,也曾有过一段享誉中原八城的辉煌历史,出过不少诗文大家,甚至有些位极人臣的角色··然而随着时间流逝,随着文人式微,书院门前车马渐稀,直至今日,已然成为一个巨大的摆设。
“你是说,如若今年再没有夫子来授学,书院就要被收回”燕一真问··“城东最大的酒家早就看上了这里,书院位置太好,他若能在此开上酒楼,一辈子都不用担心了。”
张车前一面说,一面领着他往书院后厢房走去··沿路厚厚的积雪无人清扫,踩上去,底下是更厚的落叶与枯枝··“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倒也不是。”
张车前说,“有些进不去村塾的穷人家会将孩子送来这里,古伯自己当夫子,教他们识字·”·“古伯”·“看守书院的人。
我小时候他就在这里了,你马上会见到他·”张车前说着,扣响了一间耳房的门,“古伯,我来了·”·25.·古伯比燕一真想象中年轻许多,听张车前刚才的描述,他还以为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原来只有三四十岁的样子。
张车前将燕一真愿意留下授书的事说了一遍··古伯听了,沉默了许久··“你有心了·”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回了房··那挺直的背影,却像是背负着整座大山,任谁都能感到那股浓浓的悲哀。
燕一真捅捅张车前,“张爷,这位古伯好像心情不太好·”·张车前却答非所问,“有一日是一日·”·第6章 【26-30】一个保姆的诞生·26.·开春雪化后,果然有五六户乡下人家送了小孩来。
穷苦人拿不出拜师礼,几家凑齐十条肉干当作束脩交在古伯手里··古伯挑走了其中两条,“其余的成色不好,拿回去自己用吧·”·送束脩的农妇泪珠滚动,提起肉干还要再说什么,古伯已经转身进了学堂。
·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里头正闹腾,沸反盈天·燕一真求救似地望着他,“古伯,他们想要你来当夫子·”·那目光清澈见底,只是托了布条的福,他看起来更像个衣着整齐的乞丐。
古伯顿了两秒,转头朗声说道,“这位乃是朱衣星君转世,跟他认字习文,将来有大出息·”·朱衣星君便是南朝朱熹,文韬书院的前庭就立着他捧书沉思的雕像。
小孩子全都被唬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乖乖地翻开书本··燕一真心中对古伯的崇拜之情又上一个台阶··当夫子的日子就这样有惊无险地开始了。
27.·这天下了课,燕一真将孩子们一一送走后,回到学堂独自整理剩下的琐碎之事··忽然古伯进来不由分拉住他往外走,“回家,明天开始我替你讲课·”·燕一真稀里糊涂跟着跑了两步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
“这是为何古伯,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古伯一直把他拉到马厩前才停下··那里平时只有一匹黑马,今天却多了一匹枣红色的小马。
古伯牵出枣红色的小马,缰绳急急塞到他手里,连人带马一起推出门去,“阿前执行公务时受伤了,家中无人,我走不开,你去照看他,不急着回来·”·阿前·张车前·燕一真心一跳,那么健壮的人……受伤了·28.·去张家的路上,燕一真胡思乱想了许多许多。
张车前为人耿直,不会主动寻衅滋事·况且他力气那样大,寻常人哪里伤得到他·糟了,必定是什么富家子弟坏了规矩又带着打手,他势单力薄才吃了亏。
忽然瞥见街边勾栏寨里一片欢闹,灯红酒绿,又难以遏制地想,或许是什么江湖邪派想混进来却被戳穿,才恼羞成怒下了毒手··比如说··美人计··什么的。
也不是没可能啊,江湖传闻都这么说╭(╯^╰)╮·不知道那些坏人捉起来没有·若是当官的,会不会回来寻仇·燕一真这样想着,顿时心急如焚,歪歪扭扭地牵着马小跑了起来。
没错,牵着马跑,因为可怜的小书生他不·29.·张车前赤着上身躺在床上昏睡,似乎还有些低烧,胸腹及左腿上都裹着厚厚的白布。
有殷红的血迹渗出白布,斑斑点点,像极了一朵朵盛开的梅花··燕一真不断回想着从前自己受伤,母亲是怎么照顾他的·保持屋内通风、定时清洗伤口、换药和布条、补充水分和- xing -质温和不刺激的吃食……·等张车前醒过来,先是闻见一阵饭菜香,然后看到一个身影在饭桌前忙活。
不高,偏瘦,袖子挽到了胳膊上,晃动的烛光不时被他遮去大半··自己家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人·他反应了一会儿,“那个……”·燕一真立刻丢下手里的碗筷,飞奔而来,“你可算醒了”·是小书生·张车前先是惊喜,随后注意到自己现在近乎半裸,霎时觉得那些白布条根本挡不住什么。
“你怎么在这”·“你受伤了,古伯放了我的假让我照顾你·”·燕一真说着抱来一堆晒干的白布,“正好,该换药了。”
张车前浑身紧绷··30.·“我自己来·”·“你自己怎么来,快侧过来躺好·”·“无妨的·”·“你放心,我特意请教过郎中,你没醒这几天的药可都是我给你换的。”
“……现在我醒了,你不用这么辛苦·”·“那怎么行,你背后的伤口自己哪里抹得到,快听话躺下”·一番争执,最后还是燕一真占了上风,仗着张车前受伤不敢用力,竟然制住了他,还成功给他换了药·简直就是蚍蜉撼树典型案例的真实写照·张车前眼睁睁看着布条一圈圈从他身上剥落,一种隐秘的为难充斥着他的脑海,他有些不敢看,那股刺激连上药的疼痛也不能缓解。
直到布条被重新裹紧,他才汗涔涔地睁眼,气喘如牛,“多谢·”·一抬头,就见燕一真笑吟吟地望着他···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粥也凉得差不多了,我给你端过来。”
张车前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攥紧了··那些缠在他脸上的丑陋的布条,从没有如此令他厌恶过··作者有话要说:·当理想照进现实··第7章 【31-35】大家好其实这是个美食节目·31.·受伤的原因张车前不肯多说,只用“工伤”二字敷衍过去。
燕一真问不出更多,也只好作罢··所幸张车前身体强健,也没用伤到筋骨,不出半月便康复如常··他回到城门当他的守卫··燕一真回到书院当他的夫子。
一切都和从前一模一样··又好像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32.·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张车前开始在黄昏时分去书院把燕一真接回家,一起做饭吃··然后再散步出门,一个去巡夜,一个回书院。
古伯对此没有发表任何非官方- xing -评论,只是默默把厨房里的辣椒都收了起来··33.·燕一真的厨艺并非惊人,但他有一手腌制的绝活··这样一看,更不像个书生了。
·“小时候家里穷,有上顿没下顿的,所以一旦找到吃的就拼命想法子留住,管它是树皮还是田鼠呢·”·燕一真边说边把切好的羊开口果子往坛子里摆,一层果片一层陈皮,然后再一层糖粉。
张车前津津有味地看着,对于果子他向来是什么季节吃什么,从未想到还可以用这种方式保存·十分的新鲜··一坛陈皮羊开口,一坛盐津花生糯米,一坛酸辣莲花白菜丝。
沉重黝黑的老坛,在檐下墙脚静静酝酿着新的美味··是他不曾见过而期待着的,燕一真的童年··34.·哦对了··自从上次,他把亲手做的腌肉分给学堂的孩子们带回家。
他在大家心里的地位就直线上升,仅次于古伯了··“星君先生·”小学童们恭恭敬敬··35.·又一日,燕一真抱了一堆草回来种在坛子四周。
张车前好奇道,“这是什么”·燕一真乐滋滋,“是你啊·”·张车前不以为然··燕一真解释道,“这是车前草,你别小看它,小株的嫩芽可以炒菜吃,成熟了的可以煎水喝,清心明目、祛痰利水都很好,对肾脏有大补益,若你……”·张车前刚开始还频频点头,到后面越听越不对。
“利水肾脏补益”·燕一真支支吾吾,“我前日看你上茅房,许久才出来,我以为……”·张车前一张老脸红到滴血,逼近燕一真,狠狠捏住他两颊低声喝道,“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快把它忘掉”·燕一真鼓着腮帮子挣扎。
张车前高了他整整一个头,凶起来加个板斧就是辟邪的门神·混乱中,燕一真脸上的布条松动,推搡中扯开了绳结,哗啦啦全落在了地上··两个人全愣住了。
第8章 【36-40】·36.·燕一真下颌有一道极深极红的伤疤一直到耳畔,横贯了大半张脸··可以想见当时的惨烈,贼人盛怒之下一刀砍来,要把他劈成两截··若是再往下些伤到颈部,这个人早已没了,此刻根本不会站在这里和他大眼瞪小眼。
燕一真惊慌失措地捡起布条要把脸遮住,却被一片- yin -影笼罩··张车前牢牢捉住了他的手腕··两人面对面跪在地上,谁也不知道正对面的胸膛里是怎样心如擂鼓。
“你有没有发现,这半个月以来,你的笑容比你刚回来时多了不少”·张车前好像忘了方才被误会的羞恼,又变回城门下那个理智而有力的守卫。
燕一真捂住自己,“那又……那又如何·快松手,别,别看我·”·他也突然变回了客栈里那个胆小却渴望闯荡江湖的书生··37.·“为什么别看”·“这还……还用问,自然是因为……不好看……”·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燕一真沮丧极了,头埋得低低的,眼眶也热了。
两点一线的日子过得太惬意,让他险些忘了自己这副尊容有多吓人··归途中,那些陌生的、惧怕的、看怪物一样的眼神再度活跃在他记忆里··那是任何灵丹妙药,纵使抢亲女子的家人千恩万谢也无法抹去的伤痕。
张车前膝行两步,轻轻搂住他,将他的脑袋搁在自己肩上··“你是行侠仗义的大侠,同江湖人说的一模一样·你将来要高中状元,还要官至太傅宰相,容貌如何,谁会在意呢”·“你有本事,别人只会艳慕你,敬畏你,不会笑你。
不但不敢笑,还要说你是人中龙凤,争着把好女儿嫁给你·”·“所以就算有这道疤,你又有什么好怕呢”·38.·张车前苦口婆心,娓娓相劝,说尽了大半辈子的好话。
燕一真紧紧揪着他的衣服,“你也不会怕会觉得我难看、觉得我是坏人吗”·“它是你为救人换来的,我怎么会怕我身上的伤比你多得多,换药时也不见你害怕过。
况且,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难看·”·“那你也不会因此嫌弃我、不再搭理我”·“当然不会·”·“我说什么,你都会应的,是不是”·“是的。”
燕一真吸了吸鼻子,“那你告诉我,当时我去赶考,同你道别,你为何装作不认识我”·张车前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39.·“我……”·“我每次一问这事,你就打哈哈,今天不准再敷衍我·”·“我……”·“我当时很生气,觉得你是天底下最坏的人,以后再也不要看见你。”
“你……”·“但是这么久了,我心里很明白,你和古伯都是好人·你不告诉我是怕我担心吗我确实会担心,所以我想听一次你的真话,不许哄我。”
“……”·“……不行吗”·“……一真·”·“嗯”·“……我可以道歉吗”·“若我说不可以呢”·“不可以……不可以我也要道歉。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脑子抽抽,不该叫你伤心难过·以后再也不会了·”·“……道歉我接受了,张爷·”·燕一真把布条抖干净,优哉游哉重新绑在脸上。
“反正遮不遮都会吓到人,还是先这么着吧,反正大家也都看习惯了·”·燕一真笑得贼兮兮··40.·小书生好像一瞬间就黑化了·刚才那个脆弱的样子是幻觉吗·他是不是踏进了一个什么奇怪的大坑里·张车前心累至极,扪心自问:·吾日三省吾身,今天好好吃饭了吗好好站岗了吗对每件事都尽力而为了吗·答曰:“是的。”
但是他为什么会有种一晚上的话都白说了的感觉·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收藏·比个心·第9章 【41-45】跑了·41.·事实上,文韬书院的结局早已写好,权势之下,夫子只是个不相干的借口。
乱世文章不值钱,谁能料到太平盛世竟也会这等荒唐··一年后,书院被拆,轰轰烈烈地建起一座极为恢弘的酒楼··金碧辉煌,犹如宫殿一般··剪彩那日,锣鼓喧天,鞭炮响了足有半个时辰。
·燕一真悄悄回头,古伯背着手,望着酒楼的牌匾,目光深沉··古伯忽然转向他,把正在偷看他的燕一真吓了一跳··“你是不是在想,我此刻必定十分伤心”·燕一真有点尴尬,“岂敢岂敢。”
古伯轻笑一声,“你可知这牌匾上写的是什么”·燕一真点点头,“金玉樽·”·古伯叹了口气,“这是先皇手书,御赐的牌匾。”
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42.·历史故事总是凄美动听,真心为之戚戚的人却属凤毛麟角··当年金玉樽还不叫金玉樽,而是个相当侠气的名字··叫风自来。
风自来也不是酒楼,只是挨着茶棚的一家小作坊··那里最有名的的厨子不是男子,正是那位哑巴老板娘··当时的王爷喜好美食,经人介绍到此,一尝之下惊为天人,当天便将店迁进了王爷府。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怎奈两人皆是福薄,相守不过十余年,双双撒手人寰··没有一个子嗣留下··先皇悲痛至极,追封风自来为御厨,下旨督建了一座的酒楼,特赐斗尖顶,黄金廊。
新店更名为金玉樽,请的掌柜则是老板娘唯一的侄子··他感念皇恩浩荡,菜品一律折半售出,物美价廉,得了个活菩萨的美誉··然而世事变迁,活菩萨没能长命百岁。
他的遗愿就像春水,浪击碎玉,一去不回··43.·这日张车前下了值,发现家中屋冷灶冷··正纳闷,不一会儿,燕一真抱着一满怀的东西姗姗归迟··“这是什么”·张车前有些怨念。
换在平时,这会儿他都已经吃上饭了··燕一真的手艺比他好一点,他自甘沦为洗碗工··“总不能在你家白吃白住,我准备去给人画画贴补家用·”·两个人都不觉得贴补家用四个字有什么不对·而张车前对此的反应是——·“你还会画画画个什么来看看。”
燕一真想了想,认认真真比着尺寸裁下一张整齐画纸,研墨润笔一气呵成··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张车前肚子也不饿了,专心在旁看他画··44.·“画好了,张爷请看。”
“……”·“此为《黄甲图》,取的是王昌龄‘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之意,乃是青藤徐派鼻祖徐渭大师的著名画作。
我借此画感谢张爷,祝张爷也如金甲军一般勇猛无双、势如破竹·张爷意下如何”·“当年要你写春联,你就拿个螃蟹诗来应付我。”
“啊张爷大人大量,那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今天让你画个画,你又给我来个螃蟹是什么意思不长记- xing -,找打”·“哈哈哈张爷好眼力啊哈哈哈我错了别挠了哈哈哈哈”·“是不是把你胆子养得太肥了嗯老子迟早剐了你”·“张爷饶命,张爷饶命啊哈哈哈哈”·45.·“今天做成了几单生意”·“还未曾……一定是我初来乍到,大家不放心,日后就会好的。”
“无妨,我知道你画得好便是了·”·“今天生意如何”·“……不如何,这儿的人不懂画”·“是是,我的大画师快回来吧,天都黑了。”
“哟,今儿来生意了”·“成了两单·”·“挣了多少”·“七十……铜板……”·“今天……”·“……我……”·“行了,我知道,别当回事,你还是专心念书要紧。”
“可是……”·“不乐意那也没辙,明日别出去了,本就没指望能挣多少钱回来·”·“你别小瞧我”·“没有的事,好好,是我说错话了,我去和我们头说说,让他介绍你去……”·“不,不用你帮,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的”·“嘿说说还真跑了燕一真你给我回来”·“燕一真”·第10章 【46-50】这小女干细·46.·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燕一真一跑就是大半月,张车前万万没想到他这么大本事,只好低声下气地同大家换班,每天从早站到晚,挨家挨户训巡逻,年度最佳巡捕就是他。
就这样好一通鸡飞狗跳,居然还是没把人找着·能耐了啊张车前快气炸了··他的同事们原本是这样议论的:“阿前好本事,讨了个会理家的弟弟,一下值就有热饭吃。”
打那天起,同僚们就改了口:“我们都看走眼了,那不是个弟弟,是个祖宗哟”·张车前怒比了个中指··燕一真在此无亲无故,最有交情的还不就是他张车前·他这一走,连张车前都不知道他的去向,还有谁能知道·妈的,说不得,老老实实找吧·说到底,张车前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因为这点小事跑掉。
更不明白自己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人是因为什么··也许猜到一点,但绝不承认的··47.·张车前能巡逻的范围有限,那些犄角旮旯只好利用空余时间去找。
从城中到城郊,从客栈到寺庙,书店,当铺,闹市,他几乎把每个角落踏了个遍··当这些选项全部排除,剩下的只有……·青楼··青楼·他想想那种画面,浑身就像爬过几百条蛇,不寒而栗。
但是也得去··张车前这样有个- xing -有肉的壮汉姑娘们最是喜欢,接二连三来招揽他··他抱着刀在婉玉馆前站了两盏茶,最后黑着脸走掉了··张车前发誓,燕一真要是真有胆子躲到这里面来,他就再也不同他相认·绝交没商量·48.·日子一天天过去,当天心头种种的焦虑、愤懑、委屈、难堪,终于一一消失。
张车前望着城楼底下,旅人、商人、方士、郎中,三三两两结伴进城,或失意或欢喜,不一而足··他再有力,再懂诗画,也只是一个小兵··待到天黑,街头熙攘,华灯初上。
张车前走下城楼,站在街道上,人群中,他发现唯有自己是一片茫然的··悲也无甚可悲,喜也不知喜从何来,行尸走肉,这四个字说的就是他吗·49.·彼时春分已过,一场场春雨甘霖不吝降临,他替瘸了腿的老樵夫担柴回家,途径一处山沟。
天色已近黄昏,樵夫无意说起,沟里荒了许久的水田前些日竟然有人来租·今日路过,想去瞧瞧水田怎么样了··说着又不禁感叹,那人看着恐怖怪异,又像好人,也像坏人,若非自己年老独力难支,真未必会租给他……·张车前不明就里,只好虚虚地劝慰了几句。
水田里,一个瘦弱的身影正在劳作,头弯得很低,像一只青灰的大虾笨拙地犁地,时不时就要用手捶两下后背··张车前一看便知这不是个干惯农活的人,动作僵硬,浑身无力。
这么大一块地只怕七天七夜也犁不完··想到老人的话,张车前暗自留了心眼,此人果真有些蹊跷,只怕是个混入城中的女干细,需得小心监视,不可打草惊蛇··老樵夫招呼那人上来歇歇。
那人应了一声,有气无力地拄着锄头,好一会儿,才能扶着腰直起身,慢腾腾往田边走来··张车前一看他的脸,心脏险些骤停·老樵夫还在絮絮叨叨,“官爷莫惊,他的容貌看着是骇人了些,说话倒是斯文,有板有眼的,也不会骂人……”·50.·那人走了两步,也后知后觉发现了老人旁边站的不是别人,正是张车前,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锄头也不要了,撒腿就跑。
张车前来不及和老樵夫解释,- yin -着脸,放下柴担就追··燕一真一介文弱书生,小胳膊小腿的,哪比得上习武之人,三两下就被追上·他一急,掉头又往水田深处跑去。
这些天他刚把这前边的水田整理好,后面还未动,满地半人高的蒿草迎风摇摆,挡住了视线··他在蒿草丛中钻来钻去,忽地一脚踩空,身不由己重重摔下·张车前本来又气又急,下决心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眼看人就在手边,忽然朝一边歪倒,满脸慌张无助,他来不及多想,也跟着扑了过去··登时就是一阵剧痛··等他神游回来,发现两个人滚作一团,四周蒿草倒伏朝四面八方的都有。
自己无法动弹,原来是给小书生当了肉垫了··书生再瘦也是个成年的男子,总有些分量,他感觉全身都要散架了,无一处不难受··一条硬邦邦的田埂就截在他背后,再往前忽然空掉,应当是干掉的水槽,想来刚才燕一真就是在这里踩空了。
·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嘶,没事吧能起来”张车前哑着嗓子问··燕一真闻言努力挣扎了几下,未果,狰狞的脸上又添几抹郁色。
张车前任他折腾·他那点力气在他看来只是毫无意义的扭动……·“我,我好像腰闪了……”·“疼”·“疼……”·“……妈的,现在知道疼,早干什么去了”·张车前骂着骂着突然有点想笑。
啧·这小女干细··第11章 【51-55】被捉回家的日子·51.·回到家里,张车前开始审问犯人··“为什么跑”·“……”·“以后还跑吗”·“……”·“跑不跑”·“跑……不,不跑。”
“真不跑我看你是假不跑·来,看着《论语》对你祖师爷发誓·”·“凭什么,我这么大个人……你放下我的书好吧,我,我发誓我再也不跑了。”
“以后听不听话了”·“听话,听话·”我听话了你快把我的书从火盆上移开·“要不要乖乖念书”·“要。”
快移开没看书角都要黑了吗·“嗯,这才对,把衣服脱了·”·快把我的书……等等,什么·脱衣服·52.·“真是奇哉怪也,你给我上药的时候多大方,上来就扒我衣服还不让挡。
怎么,换成我给你上药就臊了”·“……”·“行了,你要能自己把淤成这样的腰给揉好了我拜你为师趴好”·燕一真把抢回来的书抱在胸前,一脸悲壮地趴下了。
这慷慨就义的人生·张车前的手很粗糙,带着药酒在他后腰上抹开一大片··药酒在有力的按摩下慢慢起了作用,燕一真觉得那里越来越滚烫,疼痛越来越火热,一声难耐的□□终于从喉咙溢出。
他回头怒视张车前:“你是不是伺机报复我我吃你家大米……哦吃了,哼,那又如何,我也很努力做菜给你吃了”·张车前:“这就不行了真是没……好好我不说了……不不,不是嘲笑你……”·“真不是,你好好趴下没揉够明天会加重的……别动别动……燕一真,燕老弟,燕先生……燕大爷,听话”·“哼”·世界总算清静了。
妈的,做人好难,真的··拖着崴到的脚又额外为书生按摩了手臂和大腿的张车前如是说··他明明也是个伤员啊·53.·等一下,他好像是要把他带回来好好教训一顿的吧·54.·算了,等人好了再说。
55.·张车前伤了脚没法再当值·他去找了班头,打算休一天假··然而他将之前替人站的班数一兑,竟有足足三五天的空闲·可想而知他前些日子是有多疯狂,几近不眠不休地在找燕一真。
燕一真也才恍然大悟似的,也不跟他倔了··低着头红着脸,说话温声细语,动不动就问他饿了吗渴没渴,吓得张车前以为他中邪了··两个人,一个瘸着脚,一个扶着腰,连最基本的家务也得艰难合作才能完成。
汲水,淘米,择菜,烧柴,俩人一天天地除了上药和养病,净围着厨房打转了··真有点相依为命的意思··第12章 【56-60】扶墙站好·56.·“快扶墙站好”·“我自己来”·“你那腰弯下去还起得来”·“……那也不用你来”·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冲个澡怎么了,赶紧的,大冷的天你想被冻死吗”·“那我蹲着洗”·“……大爷的,行,你厉害我看你怎么蹲着洗”·57.·“……张车前。”
“……张大哥·”·“……张爷”·“又怎么了”·屋后小瓦房里,一只细白的手把草帘子掀开一条缝。
“我知错了,恳请张爷扶我一把……”·“哟,这回要我帮了来来,说两句好听的·”·“张爷英明神武,风华绝世,一心向善,菩萨心肠,威风八面,救苦救难……啊啊啊你干嘛”·“瞎叫唤啥,瞧不起你张大爷老子的脚早好了,摔不着你小子的”·“不,当然不是,可是你怎么能把我……抱着就走”·我可是个男的非常有自尊的·“嫌弃明儿给你派个八抬大轿好不好皇上坐的辇车好不好”·“不好……不是,你别打岔”·“得了,不就是抱了一下谁小时候不是被抱过来的长大了还不好意思了”·“那,那不一样”·燕一真还在据理力争。
张车前站在床前居高临下俯视他,“不满意可以再请我把你拎回去,然后自个儿重来一遍·”·燕一真立刻偃旗息鼓了··哼,俗话说得好,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对。
这句话为什么有点耳熟·58.·张车前的家住在城东南角,十俚巷子口··隔壁是个徽医世家,开着长壶堂,祖祖辈辈都在同病魔生死打交道。
这日,燕一真去抓药,正遇上长壶堂在招收学徒,要求随叫随到,工钱按日结,100文到300文不等··这可比写春联强多了·囊中羞涩的燕一真喜出望外,当即签下自己的大名。
张车前素日照顾街坊,几次病人闹事都是他带着兄弟们摆平的·燕一真成日与他同进同出,也在邻居中混了个眼熟··考核时,坐堂的焦郎中认出了他,有心投桃报李,便先捡个容易的问题来考他。
“人衔”·“留兰”·“柴胡”·“血竭”·“半枝莲”·“地枯萝”·一连六种药材,燕一真对答如流,无论常见罕见都不例外,叫人刮目相看。
学徒的事就这么拍板定下了··59.·回家听到这事的张车前脸有点黑··“我无父母也无妻儿,难道还供不起你这大学士你张爷的月钱好说也是用贯作数的,差那几百文不成”·满心以为会被表扬的燕一真:“……”·“学徒成天累死累活又学不到多少本事,你老老实实温习书目再多写几篇文章别把手放生了才是正经”·张车前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教训道。
活脱脱一个半路出家的张夫子··燕一真扁扁嘴背过身没理他··60.·张车前亲自上门与焦郎中说道去了··燕一真照常温了书作了文章,收拾了屋子洗了衣服,直至晾完张车前还没回来。
他气得六神无主,自作主张烧了一大桌菜··我我我吃穷你我看看你天天大鱼大肉的还缺不缺钱·燕一真一边大力翻炒一边恶狠狠地想。
整个厨房乒乒乓乓震天响··就在这当口,张车前与焦郎中推门进来··“好香”焦郎中脱口而出··“大爷的你在做什么”张车前没料到这茬,紧走两步拐去厨房,忍不住也咽了咽口水。
“我我在做饭啊·”燕一真气哼哼地说··焦郎中从他背后探出头来:“我就说小张头为啥这时候来找我,原来老爷子我有口福了。
其实大可不必如此,燕小子颇有天分,哪怕不入我徽医也能有一番成就·都是街坊邻居,何必特意破费”·话虽如此,他很诚实地一点也没有要挪步的意思。
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燕一真已经呆住了·任凭刚成型的丝瓜烙在锅里滋滋地叫··我有听错吗·他不是去帮自己把学徒的事情辞掉的吗·怎么听他们口气貌似不是这么回事呐……·张车前晃晃脑袋,从香气中清醒过来,亡羊补牢地瞪了他一眼让他别乱说话,“老爷子说笑了,我兄弟能给您当徒弟那才是走了大运。”
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大家笑呵呵的,看在八宝鸭、木樨肉、玫瑰卤三鲜锅、黄团蒸青口、腊肉茄酿橙、花雕蛋豆腐和陈年女儿红的份上,这一茬也就这么揭过去了。
第13章 【61-65】上大刑了·61.·人逢喜事精神爽,老爷子一高兴,喝多了··好容易把焦郎中送回家,张车前关门撂锁放倒长条椅堵住唯一出口,和燕一真面对面坐下。
面沉如水,色黑如铁,目光如炬,且不说话··压迫感十足··完了··上大刑了··燕一真心里哀鸿遍野,愁苦、凄惨、又荒凉·心思飞天而上,直到九霄云外。
我不但误会人家,还浪费他的粮食,现在把地窖重新填满还来得及吗·哥哥我们这个谈心的姿势不太对,从头再来可以的·当然可以,非常完全且没有什么不可以。
燕一真陷入苦中作乐的脑补不能自拔,这时张车前终于幽幽开口了··“很开心”·62.·噢,怎么可能呢我一点也不开心。
燕一真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试图用炽热的真诚感化他··可惜张车前不吃这一套··“以后焦大夫便是你师父·他已允诺会想办法将你脸上的疤痕除去。”
“什么真的”·“若他没有心血来潮跟我回来,你这一桌饭菜打算做给谁吃”·“我……”·“想好了再说,跟我赌气没有好处。”
“巡夜去了·哼·”·张车前挺胸背手,一脸冷酷地跨出门去,艰难地忍着一口气,走到燕一真看不见的地方以后才敢张嘴··嗝·打得真是极为响亮,幸亏四下无人。
他摸摸嘴,还别说,味道确实好·燕一真从前做的菜也都还行,但是怎么就不见有今天这水准·哼,敢情是平时都没有用心在做·这小女干细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这回定要给他个深刻的教训·张车前第一百次下决心。
63.·当班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当学徒的日子也如流水一般平静··张车前升上里正的那一天,燕一真也收拾好了远行的包裹··又是一年赶考时。
张车前请假在家准备送他··他手脚一贯勤快,但是今天不知怎么总下不去手帮他·只好在院子里徒劳地打转··天色渐暗,炊烟四起··“同大家约的时辰到了,我要走了,祝我金榜题名。”
燕一真背上行囊··当地的赶考风俗,傍晚打伞出门不会被千里眼看到,能多攒点考运··张车前答非所问,“你是不是长高了一些”·“长高”燕一真同他比了比,“还真是,都到你耳朵了。
原先只到嘴巴的·”·张车前有点得意,声音立马高了一截,“张爷养得你好不好”·燕一真很给面子:“好,好,好极了。”
张车前乐得又在转悠,活生生把自己转晕了,只好茫然地挨着他蹲下来,好不可怜··“好,哪里好,好你怎么不接着呆,你还不是要走了”·燕一真哭笑不得,“张爷天天催着我温书作文章,这会儿怎么又忘了我是要去赶考了。”
张车前连滚带爬到大门外,两手一张,“那明天走也是一样的·”·“张爷,您忘了,您昨日也是这么说的·”·燕一真算是明白了,张大爷今儿个是八百年前的老酒上了头,六亲不认,是非不分。
但是怎么没有酒味·张车前要拦,燕一真还真走不了,他背上的箱笼比人还高,总不能爬墙出去··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燕一真折中地哄道,“那成,明天走,你去做饭。”
64.·张车前被忽悠进去了,燕一真留下字条,顺利逃脱密室··其实正儿八经的告别早就做过了,张车前特别郑重地要求燕一真考个进士,将来当大官,为民谋福。
燕一真还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紧张故意说些不着边的,便顺着话头同他开玩笑··“我当了大官,不认你这穷亲戚怎么办我日后交往的可就都是达官贵人了。”
“达官贵人,将军算不算”张车前说··“你想当将军”·张车前不是个甘于平凡的守卫,他习武,认字,会看星识云,而且熟读兵书,燕一真都知道。
“你不信”·“我信,到时候,我做学士,你做将军,还在一起·”·“一言为定·”张车前去而复返,多了一坛女儿红在两人中间,“不醉不归”·燕一真乐了:“你这是没喝就醉了咱们不就在家里吗,你还要往哪归去”·张车前哈哈大笑,心想,说得也是。
65.·只是没料到这一日真的来了,竟比想象的还要难熬··笑不出来··张车前做完饭,院子里早已没有人了··当然没人,他一顿饭做了快两个时辰。
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儿静静躺在院里的木棍木枪,那是平日里练武用的··忽然酒醒了··“这可不像我啊·”他自言自语道··前途渺茫,岁星移轨,波诡云谲,但他的人生可不仅仅只有这些。
不是谁都能在两三年就从守卫变成里正··多年来的壮志抱负未曾磨灭,男儿凌云志,一腔热血都在路前头··更遑论,那壮志里如今又多了一分柔情··一个名叫燕一真的约定。
第14章 【66-70】初入朝堂的日子·66.·燕一真的运果真气没有一直坏下去··上次的考官因为徇私舞弊贬去了琼州,此次秋闱乃是由才名天下的三王爷亲自督考。
那个并蒂莲的荷包颜色太过鲜亮,燕一真没好意思挂出来··他偷偷地藏在了衣服里··荷包中放着张车前给的金疮药与护身符,想到当时自己还误会他有了媳妇,不禁一阵好笑。
“笑什么这儿可不是窑子,低头看卷”对面一个巡逻的小官喝道··燕一真:“……”·娘喂·67.·此次考题,君子不器。
燕一真看着白绢上磅礴大字,思绪万千··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
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君子……·像张车前那样的……·啊呸,他哪里有六艺通绝,最多就是会驾车,会- she -箭,会打仗,还会念那么一点点书。
不不快停下,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君子不重则不威要淡定,淡定··然而……·仔细想想,自己好像也没有通绝到哪去。
礼乐- she -御书数,他顶多占一个礼,一个书··噫,还不如张车前··那个丧气哟·68.·虽然脑子里一直在胡思乱想,他手中的笔却未有丝毫停顿,文河绵绵不绝地流淌。
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 yin -阳,呼□□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此其道生··何为道·何为君子·何为君子之道·何为……治国之道·燕一真似乎进入了一个玄之又玄的境界,忘却一切,有种超然物外的清脱。
他仿佛身处云端,俯视芸芸众生的千秋岁月,化身于道,浑然天成··回过神来,一篇大气磅礴的作文跃然纸上··铿锵有力,堪比《过秦论》;流光溢彩,更胜《两都赋》,文曲星看了都要说好··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自鸣自得了一阵,他抹去额头细汗,一脸满足,抬头询问是否能交卷。
两个时辰滴水未进,燕一真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有大事已了骤然放松下来的快意··那个小官目光闪烁,探究地打量他腰部以下:“原来书中果真自有颜如玉”·69.·妈蛋。
不要以为书生就不会打人··你燕大爷也是练过五禽戏的·要不是打不过你我就拼了跟你说·70.·一行七八个,仅有两人入榜,其余仍是白衣。
饭桌上皆慷慨激昂,约定三年后定要重振旗鼓,大醉而归··践行的饭桌上,一众孙山慷慨激昂,约定三年后定要重振旗鼓,最后大醉而归··殿试,面圣,接踵而至,如同做梦一般云里雾里。
连胸口也在微微发着热··燕一真暗暗腹诽,这张车前自诩神机妙算,怎的不知放两丸安神香·入得大殿,金光晃眼·呆滞半晌,膝下跪拜的疼痛终于提醒到他,最后一搏,不可功亏一篑。
·漫长的两个时辰,独自面对天子问诘·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四书五经都不够用··赵先生用半部论语就能应对一切,果真只是戏言。
戏中之言,嬉笑怒骂,荒谬之中有其真,·这场对弈实在太久,久到燕一真口干舌燥,浑身浸- shi -凉透,久到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双脚,忘了直起身后如何行走··这是从未有过的经历,教他从一个书生变为仕人,在分与秒的逝去中,认识了一个陌生的自己。
故事中的笑谈成了前车之鉴·他从来没有一刻这样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要对抗的不止是身边二十九位进士,还有善变的圣心··需要他辨明的不止是方向,还有一路到底的希望。
那一日,龙争虎斗,满堂飞霞,正是“橘怀三个去,桂折一枝将·”·燕一真望着被钦点出列的三张喜气洋洋的脸,心中忽然无限感慨起来··最后,他是被皇家侍卫抬回驿站的,别人欢喜庆贺的时候,他昏睡一天不省人事。
掌柜的被他吓得险些去报官,后来发现是虚惊一场··这等壮举在新人中也是绝无仅有了·状元还未游完街,他一个二等传胪倒是先风光了一回··和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燕一真后来在给张车前的信中写道,原来从前说自己像赵子龙,浑身是胆,全是假的。
但直到过年也没有回音··第15章 【70-75】每天都在担心别人觊觎我的信·70.·一行七八个,仅有两人入榜,其余仍是白衣·饭桌上皆慷慨激昂,约定三年后定要重振旗鼓,大醉而归。
践行的饭桌上,一众孙山慷慨激昂,约定三年后定要重振旗鼓,最后大醉而归··殿试,面圣,接踵而至,如同做梦一般云里雾里··连胸口也在微微发着热。
燕一真暗暗腹诽,这张车前自诩神机妙算,怎的不知放两丸安神香·入得大殿,金光晃眼·呆滞半晌,膝下跪拜的疼痛终于提醒到他,最后一搏,不可功亏一篑。
漫长的两个时辰,独自面对天子问诘·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四书五经都不够用··赵先生用半部论语就能应对一切,果真只是戏言··戏中之言,嬉笑怒骂,荒谬之中有其真,·这场对弈实在太久,久到燕一真口干舌燥,浑身浸- shi -凉透,久到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双脚,忘了直起身后如何行走。
这是从未有过的经历,教他从一个书生变为仕人,在分与秒的逝去中,认识了一个陌生的自己··故事中的笑谈成了前车之鉴·他从来没有一刻这样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要对抗的不止是身边二十九位进士,还有善变的圣心。
需要他辨明的不止是方向,还有一路到底的希望··那一日,龙争虎斗,满堂飞霞,正是“橘怀三个去,桂折一枝将·”·燕一真望着被钦点出列的三张喜气洋洋的脸,心中忽然无限感慨起来。
最后,他是被皇家侍卫抬回驿站的,别人欢喜庆贺的时候,他昏睡一天不省人事·掌柜的被他吓得险些去报官,后来发现是虚惊一场··这等壮举在新人中也是绝无仅有了。
状元还未游完街,他一个二等传胪倒是先风光了一回··和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燕一真后来在给张车前的信中写道,原来从前说自己像赵子龙,浑身是胆,全是假的。
但直到过年也没有回音··71.·再到后来,连仅剩的同乡也没能派在一起·燕一真背着敕牒,踏上了孤身仕途··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同僚背后笑他傻,庶吉士本可以在皇城荣享圣恩,他偏要应下皇上的假意问话。
那本是为了搪塞右相的举荐,谁知燕一真站出来,有板有眼地谢了圣上··君无戏言··燕一真却丝毫没有多想·谁知道皇上说的话,几时是真意,几时是试探·这等作风,令人捉摸不透,就如同……·那位张爷一般啊。
72.·其实在外的日子并不难熬·一乡一县,皆有批不尽的公文,断不完的公案··又加之,燕大人生- xing -耿直,看不得有山无猎,有水无桥·遂大手一挥,修·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明月乡,驻明月店,开明月山,立明月亭··临川镇,造小安桥,正清凉寺,扩临汝窑··禹州,收大鸿寨,清白沙湖,修古钧台··庐州府,通雩娄渠,治安丰塘,兴祷祭词。
所到之处,全城百姓额手称庆··所过之处,民皆高颂甘棠遗爱··不一而足··岁过经年,脸上的伤疤早已被药化去,身上又添了不少新的··那些伤口,是治下民心,是为官之责,也是从未改变过的一意孤行。
两个人的约定,哪怕最后只有一个人履行,也算是圆满结局··73.·大概吧·只是某日黄昏不知为何忆及,到底意难平··74.·人言生而四喜,久旱逢甘雨,他乡见故知。
洞房花烛夜,金榜挂名时··人谓尘世四悲,寡妇携儿泣,将军被敌擒·失恩宫女面,下第举人心··巳时一刻,文德殿殿门洞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出,秩序森然。
燕一真捻一捻垂在手边的衣料,碧玉津津,似是深秋的日渐黄白里,难得一抹亮色··下一任为官之地是……天长县··十年了,还只是六品啊。
燕一真悄悄叹了口气,抬起头,端端正正地走出宫门去··其实只需要下一道圣旨,何必特意将他召回上京呢·罢了,大人们的想法,还是不要过度揣摩的好。
他回想起朝堂中站在最前排的那些人,在皇帝面前恭恭敬敬,下了朝,谁不是个动辄天下惊的角色·那一身朱紫朝服,寻常百姓一年的开销,只怕也换不来半只袖子。
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就是这样大,隔着天与海··话说回来……那位张爷不知近况如何了··身体是否康健,武艺是否生疏,家中是否……添丁·否则为何忙碌到,一封信也无暇寄来。
75.·古伯倒是书信未断,言说书院无存,再无挂碍,如今回了老家,当回了古夫子··故而不巧,他也难知张车前的近况··思及此,燕一真悄悄叹了口气。
书信有去无回,他便不再托人带去,几年下来,不觉攒了厚厚一匣··放床头怕磕了碰了,放桌案怕落灰脏了,放斗橱又怕遭了虫害·最后干脆压在箱底,藏在冬日的裘披里。
其实信中全是芝麻小事,肉价见长、自创腌制新法、邻居总爱半夜吵架、给新建堤坝题的贺诗竟受到全城百姓交口称赞,诸如此类··既无通敌之嫌,又无叛国之疑。
为什么要藏呢,并不会有人来偷来抢··只是他也想不明白··作者有话要说:·70章之前修改了,然后不小心发错了原来的,所以这次一起补上。
第16章 【76-80】天长之秘·76.·天长开县已久,古迹众多·燕一真一路行来,目不暇接,惊叹连连··更遑论此地佛缘浓厚,人人谦恭有礼·护国寺、宝林寺庄严肃穆,路不拾遗,一派天下大同的气象。
圣旨中不是说天长……荒山野岭,地处偏僻,时有流寇作犯,前任知县造反途中染病而死,故而民不聊生么·难道有官员谎报民情不成·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来之,则安之。
燕一真安下心,寻到府衙前,整整衣摆,向前来迎接的门童亮出赴任告身··77.·府衙窗明几净,布置素雅,屋中书墨馨香,加之县中情形,足见前任知县为人。
然而衙人眼中俱是悲愤,似有天大冤情·可每个见到他,却都欲言又止··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这是怎么回事·回想起沿途种种流言,燕一真心里逐渐有了猜测。
行至偏房,四下无人,他拉住带路的老管事,低声问道:“敢问商知县是何时何地、因何事犯何病而去”·老管事一震,缓缓回身,只见他眼眶通红,喉咙几度哽咽,最后扑通跪下:“老奴该死小子们该死”·“为何该死”·“回大人的话,这本不关大人的事,可,可大家伙儿不服啊,商大人,商大人是被人害死的”·“哦此话怎讲”·老管事颤颤巍巍地擦了擦眼角,“那拨人看上了天长的滁夕山,想要私自买去。
可这山是天长的命脉,怎可轻易拱手让人商大人再三婉拒,他们便起了歹意,将大人毒死百姓追问,他们竟说,大人是得了怪病暴毙的”·“他们是谁”·“哼那歹人便是邻城柳花县的乡绅,李家的家主李苌贵,屡次带人来闹事仗着知县是自家人,不把百姓放在眼里”老管事一说起他就满眼喷火,恨不得将他烧成灰。
燕一真一听便了然·柳花县乃是大县,在全国也排得上号·因县内有一条百年罕见的玉矿,各路商贾来往众多,十分繁华··“管事莫急,将事情细细说与我听。”
“是,是,多谢大人”老管事知他多半是应下了,老泪纵横,跪在地上久久不肯起来··78.·“那李苌贵是偷贩私盐起家的,柳花县的覃知县是他的小舅子,在平太守面前很得宠,因此谁也拿他没办法。”
“前些年,有人在滁夕山挖出了金子,李苌贵听说后便上门来纠缠,想把金山据为己有若非都尉大人镇守,只怕这天长县早变了天·”·燕一真意外道:“既有都尉镇守,商知县如何又中了毒天水又如何出了这等乱子”·老管事深深叹气,“西边出了叛乱,都尉大人被调去了平乱,这才给了那姓李的可趁之机。”
遂将李家的恶行,桩桩件件,细细道来··燕一真听得怒发冲冠:“简直荒唐为人父母官,国难当前,竟还贪图这些身外之物,将一己之私置于先”·老管事道:“正是如此。
都尉大人虽留下五百兵士,哪里挡得住一支军队可恨那覃知县,竟污蔑商大人与兵士们勾结叛党,趁夜进城大肆屠杀商大人……商大人他,在前去查看的途中,中了毒镖,即刻身亡了。”
说到这,老管事禁不住又抹了一把眼泪,想是当时亲眼见到了这人神共愤的一幕··燕一真恨恨道:“青天白日,竟有这等丧心病狂之人,将我大殷将士的生命当作儿戏。
此事我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不让他们的血白流”·老管事又磕了一个头,“老奴代大家多谢燕大人”·“对了,商知县可还有亲人在世”·老管事想了想,为难道:“老奴不知。
商大人在此为官二十三年,从未回过老家,也未见得亲人来看他·老奴只知商大人是筝峡农户出身,家中似乎还有一个胞弟·”·燕一真脑补出一个男人常年在外打拼,最后不幸惨死的画面,慷慨激昂道:“我明白了。
燕某定会还商知县一个公道”·老管事感激涕零地下去了··79.·等一下,其实我还不是很明白·燕一真冷静下来以后,只想以头抢地耳。
叫你嘴快叫你嘴快·唉··80.·夜里风大,燕一真裹着单衣躺在树下乘凉··一边乘凉,一边苦恼··牛皮是吹出去了,可万一自己办不成呢·想到下人们那期盼的眼神,燕一真倍感自己责任重大。
月光如练,他在凉风中辗转反侧·后半夜,渐渐入睡,不觉落了一身桂香··夏夜的风带着一双久违的目光,从山那边拂来··一夜无梦··第17章 【81-85】重逢·81.·“大人,此处便是当时那些士兵的住处之一。”
老管事带着燕一真站在卫千营大门前··卫千营本是为天长之安而立,如今却徒有空设,连象征皇室的牌匾也不知去向·当年天长以礼佛闻名,是皇家钦点的国教之地。
而今不过短短百年,佛家与道家此消彼长,几经变迁,最后形成了相持不下的局面··曾经的国教,再也无人提起··营内极为惨烈,角楼被削去一半,树干上砍痕遍布,门上是撞击的圆形凹陷,破裂处尽是断开的木屑。
营中已被初步清扫过,但依稀可见曾经遭遇的种种·此情此景,并不如战场般让人沸腾,只叫人心灰意冷··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老管事差人搬来卫千营的历事簿,“大人,这是大家拼死保住的,一直派人守着,想必其中有些秘密。”
燕一真一连三日都在翻阅历事簿,得出了初步的推论··老管事所言基本属实,而且柳花县对天长县积怨已久,这下可算是个大爆发··他对当年的事情大概有了数。
只是在看见那位都尉大人的名字后,他整个人有点不大好··秦州骁勇都尉张车前,三年前到任,掌秦州八县御马司、车舆司、千卫司、巡检司……·张·燕一真此刻的心情真是难以言表。
82.·没想到更让难为情难的还在后面··自己独处时,再怎么丢脸的举动也不怕被人看到·但是众目睽睽之下脸红,那真是非常尴尬··比如现在,燕一真骑在张车前的马上,觉得自己快要被蒸熟了。
到底是哪里来的火为什么这么热·说起来,只是一次例行下访,燕一真带着衙役行至山腰,遇上了一伙衣衫褴褛的流民,口音怪异。
·十几个流民,对五个衙役,加上一位爱和山贼讲道理的燕知县·在他看来,山贼和流民也没有太大差别,流民被逼无奈,可不就成了山贼·……循循善诱,从上古尧舜讲到前朝覆灭,太平不易,就很苦口婆心。
但是在流民眼里,讲道理就是拖延时间,文绉绉的谁要听直接扑上去扒抢衣物和银钱··流民无赖,衙役也不是白当的,当即举起佩刀对抗,一团一团扭打在一起。
正纠缠得难解难分,由远而近“嗖”一声铿锵入耳,领头的流民捂着胳膊惨叫,他被一支利箭牢牢钉在了岩石上·滁夕山上的岩石最是坚硬,这一箭让在场的个个心惊。
除非那流民敢自断一臂,否则绝不可能逃脱··这等神力,唯有当年的李广大将军·燕一真震惊地喃喃自语:“这可是- yin -山的那位回来了”衙役们群情激昂:“正是大人回来了”·83.·远处,烟尘渐散,一个红袍将军骑在马上,慢慢将高举的弓放了下来。
一张浓眉大眼的方脸,看起来十分威严·他身后,铁甲军队沿着山路排开长龙··这人看起来十分眼熟这个开场非常不好,燕一真觉得自己在气势上首先就输了一阵。
久别重逢,他威风八面,自己却衣衫不整,这像话吗·衙役们哪知他心中万千感想,全都欣喜若狂,跪了一地:“多谢都尉大人”·张车前在马上遥遥做了一个扶起的动作回应。
燕一真是不用跪的·而且他见是张车前,下意识就要昂首挺胸·然而凉风阵阵,他的前襟被撩起撕裂处,手忙脚乱往里拢··今日是私访,大家都穿着麻布衣服。
样式本就普通,还被揪掉一块,还被他当场撞见,难看,太难看了,有损他的官威·燕一真内心不满地自我评价着··那些流民似乎也听过秦州都尉的大名,一双寒目扫过,都老实了。
偶尔一两个胆大的还在试图挣扎,一个副官得了指示,上去一肘子砍晕了·见燕一真惊讶地看向他,还礼貌地微微躬身示意··随后,张车前命军队原地等候,自己骑着马缓缓行来。
燕一真捂着衣服,两手藏在袖子里快要捏爆·自从殿试后好多年不紧张,今日为何重返十八··84.·快到他们面前时,张车前下了马,牵着马踱步而来,表情淡然。
燕一真突然觉得有点不妙,他不会又要来那个装作不认识我的套路吧·燕一真不畏强权,用眼神怒斥他:张车前我警告你,老子很不喜欢这种套路,趁早收起来·怒归怒,他其实还有点心慌。
若张车前音讯全无,是因为忘了他呢·这也不是没可能,且不论他凶神恶煞的,老替人打抱不平,像自己这样受了恩惠而感激他的人多的是·再者,他记- xing -怕是也不好,当年就常常把账记混,总要自己帮他写,临走时悄悄带走了他一件中衣,他定然也没有发现……·细数下来,自己与他也不过是几百日的交情。
到如今,这么多个几百日过去,早已够他再认识一个李一真,王一真,陈一真,林一真……·燕一真越想越真,越想越难过··烈日下,大家的脸都被晒得红通通,唯有他的脸色几度变换,最后竟然渐渐地显出悲伤和灰白来。
85.·张车前不大能猜测刚才那短短几步路,燕一真心中究竟转过了多少念头··但这并不妨碍他很想骂一句:“智障”·这小女干细,成心要人心疼·作者有话要说:·工作原因,我的休息时间不定,更新时间也不定。
弃坑是不可能弃坑的,这辈子不可能弃坑的·翘班又不会翘,就是时不时摸摸鱼,才能勉强维持生活,你们可以养肥了看这样子……··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第18章 【86-90】十七步,走完了十年·86.·燕一真看着张车前,他像是在朝着他走来,又像是朝着所有人走来。
像是来救他,又像是同往常执行公务一样,保卫一方太平,仅此而已··一步,两步,三步,五步,十步,十七步··原先觉得远得不得了的十年,竟然十七步就走完了。
张车前终于又站在燕一真面前··这个距离足够他们看清对方了,一个挺拔得像青松,一个清瘦得像崖柏·大家的面上都添了岁月,人生有几个十年·但这一刻,两人目光相接,眼中流淌的东西还是那么熟悉。
衙头上前行礼,牵过他的马缰:“恭迎都尉大人·大人,这位是咱们新来的知县,燕大人·”·张车前点点头,视线不离燕一真片刻,嘴里却奚落道:“你怎的如此没用,总要我救你。”
衙役们大吃一惊,张都尉待人一向宽和,今日却对新知县如此刻薄,难道两人竟有旧怨·燕一真听了,霎时回到从前,那点害怕的情绪也不翼而飞,不悦地反驳道:“或有一日,当换我救你,到时你可别恼”·两人就这么对着瞪上了。
87.·对视半晌,居然是张车前先沉不住气·他一把捋下长袍罩住燕一真:“他们要抢衣服,你不会躲吗别人怎么好好的,就你衣服破了事事都要人- cao -心”·燕一真仰着头大叫:“哎脖子脖子勒着了你轻点”·张车前更怒:“轻点你还知道错吗打肿脸充什么大侠”·燕一真啊呀呀地挣扎:“知道了知道了”·衙役们各自低头,又互相张望,大家的衣服分明同样都被扯得破破烂烂,一时只觉得秋天来了,寒风萧瑟,内心茫然又凄凉。
张都尉是好人,燕知县也是好人,他们都已经做好大逆不道一开打就上去拉架的准备了·为何上一秒还在争锋相对,下一秒便开始相爱相杀··京城来的人,他们真的不懂。
88.·老管事接到消息大开府门等着,不久就见一匹青色大马载着两个人飞奔进来,正是张都尉的青骝··前面那人,紧紧抱住马脖子,一动也不敢动·后面那个一手托着他,一手轻松地拉住了缰绳。
青色大马高高抬起前腿嘶鸣几声,而后在堂前大柳树下站定了··张车前俯下身:“小女干细,招不招”听起来颇为得意··燕一真无暇细听,抱着马脖子直发抖。
他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以前张车前还只是耿直中带着一点小顽皮,现在为何如此糟糕·他这十年到底经历了什么青骝腾空的那一瞬间,燕一真都快吓哭了,再也不想看杂耍表演半空倒栽葱绝技。
张车前逗弄够了,先下了马,又扶燕一真下来·老管事激动地迎上去:“都尉大人您可回来了”紧接着向燕一真行礼,见他衣着有异,面有难忍之色,便关心道:“大人,可是遇到了麻烦事”·燕一真正要回答,张车前按住他,淡淡地点头,“无妨。
县里情况如何”燕一真正无力,全凭他支撑着,也便随他去了··老管事看了燕一真一眼,见他没有任何不悦的神情,才对张车前拱手道:“多亏大人调来的护卫军,他们请的人也损伤不小,短时间想是不敢再来了。
只是近来黄河泛滥,听说附近各县都多了不少流民·”·张车前道:“你们做得很好·燕大人此番正是遇到流民受了惊,我先带他去休息·其余事,荣司丞会同你细说。”
老管事忙应道:“是·”·燕一真见张车前伸手要来拉他,连忙昂首挺胸地走开·张车前好笑地跟在后面·果然一进屋,燕一真瞬间腿一软,往地上扑去,被张车前捞个正着。
89.·关上门,张车前在燕一真面前蹲下,就见他呆呆的,抱着自己的红袍不知道在想什么··“被我扶着很丢脸”·“……”·“哑巴了想早点休息就说话。”
“……不是丢脸·”·“那为什么躲着我”·“……你,你别问了·”·“好,我不问,那你自己走过去。”
燕一真又羞又气,“你明知我骑不得快马,还一路甩鞭子,分明是欺我力气不如你”·张车前却一语戳破:“别当这些理由能糊弄我。
你方才路上并无不妥,回来了才和我闹,以为我没发现”·燕一真忍了又忍,最后心一横,质问道:“你身上为何有胭脂的香”·张车前猝不及防,撩起衣角闻了又闻,“我怎么闻不到”·燕一真气哼哼的:“你自然闻不到,因为香味在你领子上”·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张车前哪里肯信,当场解下铠甲,一股刺鼻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张车前百口莫辩,“不是你想的那样”·燕一真不听,自顾自地爬起来,张车前见他仍有些发抖,也懊恼自己一时托大,把人累狠了,急忙把他抱到榻上。
燕一真这回没有拒绝,只是缩进被子后马上下了逐客令:“多谢都尉大人,大人慢走,本官乏了,恕不远送·”·张车前苦恼地抚着硬邦邦的被子包,觉得自己必须得说点了什么了:“你别生气,那香气或是剿匪沾染上的也未必。
我没有乱来·”想了想又补充道:“也没有女人·”·好半天,燕一真闷闷地答道:“那又如何,也不干我的事·”·张车前无奈:“我知了,你好好休息,日后我定证明与你看。”
90.·燕一真躲在被子里使劲撇嘴··证明啥,咋证明,谁要看·骗书生呢反正我不看·张车前知他心里不痛快,挨着他静静坐了一会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屋里一时静悄悄的。
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了,才自怀中掏出一块自己的安眠香饼替他熏上,檀香渐渐驱散了方才的俗香,他方起身离去,轻轻带上了门··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地雷 收藏 和评论。
第19章 【91-95】无间道·91.·除了流民头子被单独收监,其余闹事者都押在衙中,由张车前的随军看守··他们在这一天一夜,想象中的严刑拷打完全没有出现,还被好吃好喝地供着,看守的人远远地呆在外面,根本没人来管他们。
谁也摸不清张都尉这葫芦里,卖的究竟什么药·秦州都尉凶名在外,传说逍遥了十余年的神偷妙手青落在他手里都没讨到好,遇到钦差作威作福,直接扣押,圣旨也不管用。
因此一见张车前进来,正在小声交谈的众人立刻停了嘴,生怕被他多听去半个字··张车前自己极为优哉,一点看不出那副凶狠的样子·下属搬来方凳,他便掸掸灰坐下,环视一圈,闲聊般说道:“诸位真是拘谨。
来之前,李老爷难道没有交代什么话”·流民们面面相觑·他们这是,暴露了·他这话是在暗示什么·但无论如何,领头的不在,谁也不会开口。
大家挤成一团,目光躲躲闪闪,假装受惊··他们的确是李苌贵派来的探子,准备伺机潜入天长县内打探消息的·谁知运气太好,在城外就偶遇了新上任的天长县令。
没人能抗拒这种诱惑,还有什么能比自家知县一个接一个地出事,更能扰乱民心的呢·谁知道半路会杀出个张咬金··这简直比撞见钦差还要命。
不是说他断了粮草,已经被困在谷中三天三夜了吗·全是骗子··脸超黑··92.·张车前看着他们尽职尽责地扮演流民的角色,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微微一笑,“有位姓黄的故人托我给李老爷带些东西,我本以为几位当是李老爷遣来接应的呢。”
“不过现在看来,是在下误会了·几位虽是逃难到此,也不该行恶·不如先在此住下,将来如何,就听候知县大人发落吧·”·说完,张车前潇洒离开,徒留下众人惊疑不定,窃窃私语。
燕一真一觉醒来,发觉手里有个冰凉凉的东西·摊开一看,是块造型奇特的石头,只有半个巴掌大·这尖尖的尾巴,这青中带灰的颜色,简直就像……·“像只燕子,对不对”张车前推门进来,“上次路过江淮,偶然捡到的。”
燕一真翻来覆去地看,眼里有不易察觉的惊喜,“真的很像,连羽毛和喙都有·天地间竟有如此神奇之物”·张车前笑笑,“喜欢吗送给你,当作赔罪。”
燕一真立马拉下脸:“张大人万万不可,下官可当不起·”·张车前坐到他身边:“你看,这石头质地坚硬细密,纹理井然,灵动逼真,虽不如灵璧奇峻,也是一方佳品。”
灵璧乃是天下奇石之首·燕一真有些不自在,挪远了一点,“确是佳品·”·张车前毫不犹豫地把他拖了回来:“你可知这是什么石头”·被挟持的燕一真苦着脸道:“下官不知。”
张车前被他的小模样逗乐了,便松开他:“这是栖真石·密理方通理,栖真始见真·”·93.·燕一真听了,惊讶道:“莫不是衡岳沙门大师的诗作”·张车前点点头:“侥幸得了前辈手书,已经在路上。
你若喜欢,直接送到府衙来·战场上胜负难定,但我得了这诗,又得了这石,便能心无恐惧,百战不殆·”·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他握着燕一真的手,一同包住了那块燕子形状的石头:“我将这石头送给你,你能保佑我,明白吗”·燕一真愣了一会儿,不甘示弱地解下一只旧香囊:“单你有不成,我也早有人保佑了”·香囊是多年前的旧物,磨出了毛边,被细心地剪掉线头,系带也换了新的。
囊肚上的并蒂莲,花瓣早已褪色,不复当年鲜亮,大约是主人常年把玩所致··张车前只觉得一颗心直往下扑,扑入无边无际的海中,周身暖洋洋的:“那便好。”
燕一真还在得意洋洋:“比你早得多,这回看你怎么比过我·”·张车前道:“只有这一个不成”·燕一真道:“还有一张护身符。”
便解开香囊给他看,“还是你放的呢,记- xing -真是太差·”·张车前故作神秘:“不是还有件衣服吗”·燕一真呆住。
张车前慢悠悠地补充道:“还是一件我换下没洗的·”·燕一真:“……”他深深觉得如果他再否认下去,说不定还会被翻出什么更丢脸的黑历史。
瞅准机会夺门而出··再待下去感觉就要被什么东西吃掉了·94.·又过了足有小半个时辰,张车前才开门出来·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老管事持着请柬迎面走来,赞叹道:“都尉大人这么早就来看望大人,真是有心·大人今日气色极好,仿佛刚打了场大胜仗·”·张车前微微颔首:“可不是,才下战场。”
躲在偏房的燕一真听得快哭了,都在瞎说些啥·哎,这俩人怎么还聊上了不是,那什么,你们能不能往外头让让好歹让我回去把官服换上啊·95.·自从张车前离开后,那些流民就像被遗忘了一样天天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除了送饭的衙役和看守的官兵,连只狗都没有。
连只狗都没有·张车前所谓的“听候知县大人发落”肯定也是在敷衍他们·日子久了,他们按捺不住了·困在这里既送不出消息,也收不到命令,连头领也不知是死是活,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于是终于有一天,流民求见张都尉··张车前又晾了他们两天,直到第三天的傍晚才带着副将去了··“这两日事务繁忙,总不得闲·”他耐心道,“几位可是对饭菜不满意”·一个身材高大的流民站了出来。
“饭菜十分可口,多谢大人·”他说话的同时,其余人不动声色地围成弧形,把他保护在中间··其实叫流民已经不太合适了,来到这的第二天,他们每个人都领到了合身的新衣服,合身到一寸不多,一寸不少。
他们更不敢轻举妄动·加上每天都被盯着洗脸洗手,他们更觉惶恐··□□经不起长时间的揉搓,他们唯恐自己露出什么破绽··张车前道:“那么,几位又是为何事要见我”·那个高大的男人化名叫田左,他回答道:“之前未曾回答大人的问话,也是老爷的吩咐,实属无奈。
如今时机成熟,老爷曾教给我们两句暗语,若能对得上,便是我们要找的人·”·张车前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如此,而今时局紧,李老爷谨小慎微也是应该的。”
田左松了口气,恭恭敬敬地说:“这第一句,您已对上了,不知第二句”·张车前心里冷笑,还真会打蛇随棍上·面上故作疑惑:“第二句,不是该由你们来说”·流民们互相对视几眼,齐刷刷地跪下:“见过张大人。”
这就算是认可了·田左上前一步,递出一个扁扁的木匣子,“这是李老爷吩咐交与大人的·”·张车前向旁边看了一眼,副将立刻接过匣子。
张车前起身道:“若东西无误,明- ri -你们便可离开·”·流民们一齐道:“多谢大人”·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校服君的地雷 揉揉你  大家节日快乐·第20章 【96-100】来,叫爹爹·96.·回到住处,副将将匣子交还张车前,“大人,如何”·张车前道:“不如何,演技太过浮夸,毫无观赏- xing -,幸亏燕大人不在,否则就是浪费生命。
对了,你回去记得多洗几遍手·”·副将一脸茫然··张车前叹气道:“想过没有,匣子里是什么”·副将摇摇头:“大人,这匣子轻如无物,下官愚钝猜不出。”
·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张车前掂了掂,冷哼道:“歪门邪道,成天寻衅滋事,还能是什么自然是摄人心魂的毒物·”·副将:“”自己还以为会是什么用于脱身的信件或大银票,真是太单纯了·张车前道:“我们诈他们,他们也在诈我们。
匣上涂的是特制的摄魂药,只要我们在五里之内,便能受其- cao -控,问什么答什么,如同傀儡·”·副将觉得自己现在头就有点晕··张车前将匣子用布包了起来:“我须去同燕知县商量些对策,让荣司丞今晚守在这,府衙那边也不要少。
你晚些来找我,多吃点饭·”·副将晕乎乎的特别想剁手:“是·”·97.·燕一真打开匣子,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张车前悠悠道:“东西在匣子上。”
燕一真理所当然被误导,开始找铁签准备撬开匣缝··张车前非常“及时”地补充道:“是摄魂药,涂在外头的·”·燕一真僵住了。
张车前忍笑:“对,就是你刚才摸的地方·”说着还担忧地摸了摸他的额头,“你也太心急了,我都还没说完呢·”·燕一真简直要气到脱力,扔下铁签无语道:“大人好兴致,下官恕不奉陪。”
说罢甩手就走·张车前笑着拉住,一面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好苦”这药丸吃了真的药丸,燕一真被苦得龇牙咧嘴。
张车前端来清水喂他服下:“这是解药·再求燕大人赏个脸,晚上同在下去破案·这摄魂药半夜才会发作,效力也不过一个晚上,机会难得·”·燕一真忍住想把药丸抠出来的冲动,“你总是有理,这会儿来卖什么乖……那流民头子招了”·张车前道:“那倒没有。
这些日子我不准任何人去见他,饭也是吊进去的,想来再关个几天,也能松口了·”·燕一真漱了口,又含了他递来的糖,“这案子你当时不让我接手,今日怎么又要我一同去”·张车前笑笑,“怕累着你罢了。
你是一县之长,我不过替你省些事,最后该如何,自然还是由你来处置·”便将流民的真实身份与自己的计划一一道来··燕一真越听越不安,“这本该是我的分内之事,你怎的全帮我做了”·张车前瞧见他那只旧香囊从腰带中露出了半截,低头细细塞回去,“这也是我的分内之事。”
燕一真越发惭愧起来··98.·无怪乎燕一真别扭·往常大到县中事务,小到生活琐事,他无不是亲力亲为··张车前一回来,事情就无端少了许多,来府衙击鼓鸣冤的人数也直线下降。
他也知天长虽安平祥和,但因为有座金山,外头来寻麻烦的只会多,不会少·不但有像李苌贵这样背后靠官的商人富户,还有不少二三流的江湖门派·苍蝇多了,也会惹人烦的。
张车前帮他无可厚非,可心中总觉得自己愧对朝廷俸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定要更加努力做个好县令才行·想到这,燕一真斗志更盛,郑重其事地对张车前说:“好,这脸,我赏了”·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句话,张车前瞬间笑趴在地上。
燕一真:“”·99.·三更半夜,正是老鼠出洞的好时候··两人躲在暗处,燕一真不停地伸长脖子想多看一会儿。
张车前把他按回怀里:“别乱动,一会儿张副将就来了·”·燕一真好奇道:“这么巧,他也姓张”·张车前低低地“嗯”了一声,“是我起的。
我遇到他之前,他没有名字·”·“怎么会没有名字”·“战场上的孤儿,很多都没有名字·”·燕一真有些恍然,不禁同情张副官:“从小定然生活得很很是艰辛,日后你可要对他好点。”
张车前皱眉:“你这副托孤的样子是怎么回事”·燕一真尴尬地打哈哈:“哪里哪里,为人父母官,治下皆子民,对待百姓,咱们一定要有父母心肠。”
张车前思索道:“我官职略高于你,我也是你的父母官”·燕一真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正是·”·张车前:“来,叫爹爹。”
100.·张车前被踹下了树··第21章 【101-105】爹,我错了·101.·张车前:“我错了,爹,皮这一下我并不开心·”·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102.·张车前回到树上抱紧了燕一真:“幸亏为父轻功尚可,否则只怕要惊动屋内人。”
燕一真已经快七窍生烟:“我爹虽已亡故,你怎能开这等玩笑”·张车前语重心长道:“因为那- ri -你爹入梦,请我好好照顾你,当作我亲生的儿子一般。”
燕一真又想踹他,被牢牢按住了只得作罢,“那你说说,我爹长什么模样哼,说不上来了吧”·张车前想了想,“燕大人,这并不重要,你也知我记- xing -不好。”
燕一真反问:“那这几句话你怎么就记得了”·张车前道:“令堂交待的,不敢不记得·”·燕一真:“……我真想跟你打一架。”
张车前:“来·”·燕一真老老实实的没动:“打不过·”·103.·将近两更天时分,张副将来了·摇摇晃晃的,喝醉酒似的,两眼毫无焦距,一路往小院来。
院里的守卫早已被迷倒,院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待张副将进入屋中,张车前低声道:“抓紧我·”两人旋即飞身而起,悄无声息地落到屋后的大树上。
屋中,田左正急不可耐地盘问着张副将:“那个被单独关押的男人怎么样了”·张副将低着头,语调迟缓:“监——狱——里——的——罪——犯——都——是——单——独——关——押——的——”·田左连忙说:“是前些日子刚被关进去的,家乡遭了洪水流落到此的那个。”
张副将缓缓摇头:“不——知——道——”·104.·接下去,不论田左问什么,他都是三个字“不知道”,调子平直臭长,田左他们急得满头大汗,“该死的,怎么一问三不知,偏偏是他被摄了魂,那个姓张的怎么没事”·一个瘦小的男人想起了什么,“匣子当时的确是这人接的,姓张的也太小心了,难不成从头到尾没有碰过他就一点都不好奇”·接着一群人围在一起嘀嘀咕咕,声音很小,听得不甚清楚。
燕一真捅捅张车前,“你可听到了他们在说些什么”·张车前沉吟道:“照其所言,确系李苌贵的人无疑·他们领头的手里有姓李的信物,看来他们潜入天长有两个目的,一是要探听金矿的下落,二是要趁机作乱,好找些由头再发兵前来。”
燕一真眉头紧锁,“沆瀣一气军队乃是为了保家卫国而存在,什么时候也成了争权夺利的工具”·张车前被他一本正经的口气逗笑了,“燕大人忧国忧民,在下甚是敬仰。”
燕一真又好气又好笑:“别贫·按你的计划,下一步该去提审那个领头的了把”·张车前道:“若不出意外,是·这里也要继续盯着,说不定他们还有后手。”
燕一真表示赞同:“我也这么想,这些人本事不小,这么大个匣子藏在身上,当初竟然没被搜出来·你的人也该重新- cao -练- cao -练了·”·张车前一笑,“全凭燕大人做主。”
105.·张副将:“请问有人来救我吗……心好累,都一个晚上了还在问,快装不下去了喂……”·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不太忙,今天加更~~·第22章 【106-110】吾家有子初长成·106.·天刚蒙蒙亮,山清草静,伴着阵阵鸟鸣,青石板的路承润着昨夜的露,街边的客栈还锁着旅人的旧梦,见此情景,没有人会不希望这样美好的时刻能够永远。
燕一真一夜未眠竟也不觉困倦·见景致难得,他不由兴起,拉着张车前四处闲逛,一路走一路将漫长的天长县史说与他听·刻意压低的声音回荡在矮巷墙头,更觉清幽。
·沿途不少早点铺子刚开张,三两个赶早的樵夫坐在外面等着·见到两位大人,都争着把自家第一笼上炊的馒头送给他们··燕一真乐呵呵地谢过,每家买了一笼,也坐下和大伙闲聊。
张车前还是头一次在大街上这样轻松自在地吃馒头,感觉很是新奇·当然,在外人看来,张都尉依然是一脸的冷酷··冷酷的都尉大人正把目光正投在平易近人的燕知县身上。
十年不见,燕一真个子又抽高了些,站起来能顶到他下巴,只是不见长肉,好在还算结实·这些年的历练毕竟不同,少年人意气风发,而他眉宇间既有淡淡的忧愁,也有岁月的沉淀和笃定。
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燕一真自己大概都没有发觉,每每他看向张车前,眼中总是带着光芒··细碎,悠长,闪耀··张车前还记得他当年在城门口被自己吓得结巴的样子,如今却能与陌生人侃侃而谈,丝毫不见拘谨。
他突然有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欣慰··107.·天长地方不大,美食却挺讲究··甜菜馒头,三角馒头,糖馒头,冬瓜馒头,红油馒头,糯米馒头,绿豆馒头。
鹿肉馒头,羊杂馒头,三丝咸馒头,茄子馒头,蟹黄馒头,水晶馒头,虾鱼馒头··胡麻粥,面片汤,煮茶一壶,再来一盆后院新摘的果子··摊子上生意渐忙,一笼一笼掀开都是热腾腾的香气,燕一真看得目不暇接,恋恋不舍:“日后当多在外面走走。”
张车前瞅一眼他的肚子:“量力而行·”·108.·两人走进监牢,狱卒一路行礼··狱卒的身份是十分特殊·手无大权,但谁见了都恭恭敬敬,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人人都懂得为自己铺条后路,一旦失势,锒铛入狱,狱卒既能是遮丑的屏风,也能是架油锅的小鬼··燕一真见识过许多自大不听使唤的狱卒,无一不是费了大功夫才收服的。
此时见狱卒们如此听话,不免惊叹,“想不到你还有这本事·”·张车前道:“我的本事有许多,你说的是什么”·燕一真虚心求教:“我看你平日也没有多做什么,是如何保持治军严谨、百姓安居的”·张车前道:“想知道”·燕一真连连点头。
张车前笑了笑停下脚步,将他带到屏风后,“不要出来,在此看我审他·”说着命人将流民头子带上来··燕一真愣住,“在这里审为何不去府衙”·张车前摇摇头,“隔墙有耳。
这里现在都是我的人·”·燕一真一惊,“你是说,府衙里有……”·“嘘·”张车前轻轻按住他的唇,“不可妄言。”
燕一真眨眨眼表示明白··唇瓣温热柔软,张车前忍不住用指头拨弄了两下,被燕一真没好气地推了出来··109.·流民头子绰号杀猪刀,钉住他的箭上喂了散功粉,又被单独关了十余天,一天只给半碗饭。
牢里不见光,又无人交谈,十余天像十余年,他觉得自己再多呆一秒都可能会疯掉··任务无疑是要失败了,他一想到主子冰冷的脸,心头就一阵烦躁··提审他的是那个凶神恶煞的都尉,文弱的知县大人则不见踪影。
他冷笑着,一心以为张车前是急于立功,所以特意躲着知县·不论张车前问什么,他都嗤之以鼻··“不过是个看门的,真把自己当钦差了,坐着别人的位子,也不怕屁股被扎出几个窟窿来”·燕一真在后面听得嘴角直抽抽,这人扒他衣服那会儿,怎么不见他这么富有正义感·张车前置若罔闻,淡淡地问问题:“李苌贵派你来做什么”·“哼,我不会说的,你这无知的莽夫”·“李苌贵派你来做什么”·“要杀要剐赶紧的”·“李苌贵派你来做什么”·“……”·“哦李苌贵派你来刺杀天长知县”·“你胡说”·“那你来说。”
“……”·在以上对话重复了多次以后,杀猪刀一不小心被套出了实话,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地上,被张车前及时拎了起来··签字画押后,他把人交给狱卒,叮嘱了几句,随后走到屏风后。
“委屈你了·都听到了”·“听到了,回去我就和师爷……不,我自己写下来,决不经过第二个人的手·”·张车前揉揉他的脑袋:“是第三个,我也要看的。”
110.·虽然情人眼里出西施不是这么用的,燕一真还是打心眼里觉得——这一刻的张车前真是前所未有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对敌人冷酷,杀伐果断,对自己人包容,体贴入微。
没有任何一个时刻能比现在更符合他对一国之将的想象了··唉,这将军还没当上呢,秤砣就往那偏了,以后可如何是好··燕一真愁苦地叹了口气··“怎么了”张车前看他垂头丧气好半天了,“审问有了结果,却不高兴”·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不是的,你知道邹忌大人吗,没有徐公美但是大家都说他更美的那个,”燕一真比划道,“我觉得我现在就像他的正妻一样。”
张车前照着墙根狠狠踹了一脚··燕一真惊叫:“做什么你要把牢房踹塌吗”·张车前猛地转身抓住他,眼睛都红了:“你凭什么像他的正妻”·燕一真窘迫道:“因为邹忌的妻看他比谁都好,我现在也看你比谁都好。”
张车前:“……”·我日,这个小女干细是不是在勾引我·第23章 【111-115】打点冰鉴大家用·111.·流民之事至此告一段落,张车前既说了让他只需安心等结果,燕一真便放手给他去办,转头继续- cao -心县中事务。
夏至已过,天渐炎热,天长县又寡雨,燕一真琢磨着,得想个法子消暑避伏··师爷提了下发的冰票,正在查点人手,准备去领份例冰块··燕一真灵光一闪,何不多弄些冰块来造福百姓·“管事,来。”
老管事连忙上前来,“大人,有何吩咐”·“县中可有会做精细器皿的老师傅”·“有,县东的刘师傅,人称‘老铜头’,手艺在咱们这是数一数二的,人也实在。”
“如此甚好,管事可认得路”·“大人,可要我将他请来”·“不必,一会儿你带我去找他,若谈得拢,有一桩好买卖便送与他。”
“是,大人·”·112.·天色尚早,敲开木门,露出一张憨厚黝黑的脸,正是刘师傅··二人进屋,只见一地的铜器铁具,风炉拉锨··“见过知县大人。”
刘师傅向燕一真行礼··燕一真摆摆手,“论年纪,您才是长辈·您先看看这草图·”便将事先画好的图纸递给刘师傅··图纸上是简化后的冰鉴,内外双层,不如宫廷中所用的精致,但仍具备提环、盖板、气孔等,一样能起到降温的作用。
刘师傅仔细看了一阵,“大人想做冰鉴”·燕一真点点头,“如今正是酷暑,光靠天吃水可不成,我想仿照上头的做法,弄些冰鉴分给大家。”
老管事感慨道:“大人果真爱民如子”·燕一真脸一红,他虽年过而立,却还未娶妻生子·“过奖,此乃本官分内之事。
刘师傅,这冰鉴,您可做得”·刘师傅也很激动:“能,能有这些图纸我就能做大人,不瞒您说,冰鉴是富贵人家的东西,我早听说其设计巧妙,只苦于无缘得见。
多谢大人让我了了这憾事·”·燕一真摸摸鼻子,没好意思说自己是仗着眼神好,在皇宫角落里偷看到的··“大人,这些冰鉴何时要用”刘师傅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工了。
燕一真算了算日子,道:“不知城中有多少铜匠可做得这差使因我突发奇想,怕是有些赶,稍后我会通知几位里正,各自拨些青壮年来给您打下手,材料也从衙里出,早一日做成,大伙儿也好早一日享福。”
刘师傅与老管事对视一眼,眼中俱是感激·刘师傅拱手道:“大人说得是,小的定当尽心尽力,明日便将清单送与府上·”·“有劳刘师傅。”
燕一真道··113.·“你要给大家打冰鉴”张车前在军里忙了几日,一回来就听说了此事··燕一真点点头,又摇摇头。
日前他们从南边带的杨梅,被燕一真洗净了腌在坛子里,今天打开已经甜津津的,张车前点了一颗最大的就往燕一真嘴里塞··“摇头作什么,遇到难事了说来听听。”
“冰鉴要做,但也只是第一步·我想了很久,今年的天气着实怪异,天长,乃至秦州,一旬才得几滴雨,黄河却- yin -雨连绵,洪水泛滥,弄得民不聊生。
天长虽然少有旱灾,但不可不防,若不提前储备足够的水源,只怕真到了那一天,天长也会落到两难的境地·”·燕一真吐出杨梅核,忧心忡忡地说·一想到谦恭有礼的天长人有一日要变成脏兮兮的流民,四处流浪,他就睡不好觉。
张车前沉吟一阵,“你说的这些也并非杞人忧天,愚者千虑也有一得,万事有备无患·放心,我会全力配合你·”·燕一真得了他的支持,安心许多,乐滋滋地吃杨梅。
吃了一会儿忽然觉出不对,“姓张的你说谁愚者千虑呢”··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114.·“大人,柳花那头有动静。”
张副将匆匆赶来,“大张旗鼓的,闹的好大阵势·”·“怎么回事”燕一真和张车前都站了起来··“小的远远看着像是官差,听人说是从上京前来封赏的巡抚。”
“封赏”张车前一听就明白了,冷笑道:“多半是封赏前些日子平叛有功之人·柳花是秦州头等大县,这讨好巡抚之事自然有人抢着干。”
听到“头等大县”四个字,燕一真心头猛然掠过一个念头,疑惑地望向张车前,想想还是把已经到嘴边的疑问压回肚子里:“辛苦几位兄弟将人再看紧些,莫要让那些流民得到这个消息,趁乱跑了。”
“照做·”张车前补充道··“是,大人·”张副官领命而去··“张爷,我有件事想请教你·”张副将走得远远的,燕一真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方才听张副将所言,柳花既是秦州第一县,秦州驻军也在柳花才对,为何你们会驻扎在天长这么个小地方”·115.·“若我说是为了救你,你信不信”张车前道。
“自然不信……张爷在此三年有余,下官不过初来乍到,还能未卜先知不成·”燕一真也学会了抵挡张车前的甜言蜜语··“你可不信命,却不可不信缘分。”
张车前道··“成事在天,那也得先有谋事在人·”燕一真认真地纠正他··张车前十分遗憾,孩子大了不好骗了:“好好,说笑罢了,你莫在意。
我将驻军扎在此处原因有二,一是受人之托,二是柳花县虽富户众多,却非良地·”·“有什么样的知县,就有什么样的百姓,柳花的繁盛已是百年前的事,如今全仗的是平太守的势。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迟早会被连根拔起·”·张车前说了些骇人听闻的陈年旧事给他,听得燕一真直呼,跑去重新烧了一壶茶,推杯热茶给他,“如此作为,你必是看不惯。
覃知县几次三番针对天长,只怕积怨颇深了吧”·张车前接过茶,顺手将点心盘子也朝他推了推:“商贤直不畏死,软硬不吃,一些武官都比他不过。
覃知县讨不到好,自然不会善罢甘休·金矿之事,不过是个幌子而已·”·“此话怎讲”燕一真听得十分紧张,连吃了两颗杨梅压惊。
张车前饮一口热茶,缓缓道:“从平太守认了姓覃的作义子那天起,商贤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金矿事发后,我紧接着就收到了西行平叛的命令,指明要我将驻军全部带走,可想而知是谁在捣鬼。
临行前,他将早已写好的遗书交给我,托我带给他的胞弟,自己却穿上盔甲,誓与天长共存亡·”·燕一真肃然起敬:“商知县真乃大丈夫是也”·张车前沉痛地点点头,“我劝他不要中了那小人的女干计,可他情愿以死明志。”
燕一真眼中燃起熊熊大火:“邪不胜正,天理昭昭,商知县为一县百姓将生死置之度外,实为我辈之典范·有朝一日,本官定要将这多年的恩恩怨怨与他们一同清算干净”·张车前望着他严厉谴责的目光和不停鼓动的腮帮子哭笑不得:“你把东西咽下去了再说话”·作者有话要说:·谢谢28898719数字君的……嗯,地雷,这个是地雷吧,Thanks?(?ω?)?·第24章 【116-120】搞事的巡抚·116.·刘师傅技艺精湛,在他的带领下,很快做出了一批冰鉴的成品送到府衙。
燕一真打算先在府衙试用··冰块被剖成婴儿拳头大小,用麻布层层裹好放置在冰鉴外层·放在房屋里,一室生凉,内层再放上瓜果、菜蔬、调饮,沁凉爽口,府衙上下赞不绝口。
“就照这样做吧,每户一方·”燕一真吩咐道··“是知县大人”刘师傅的小徒弟高高兴兴地报信去了。
燕一真算了算城中的人口,遗憾地说道:“可惜发下来的冰块有限,得省着用·”·闻言,张车前拍拍他的肩,起身出去了··燕一真:“”·傍晚,后院驶进几辆大车。
张副将跳下来掀开粗布,燕一真被小山似的冰块呆住了,“这是”·张车前似笑非笑:“好歹我也是个秦州都尉,你有的东西,我没有么”·燕一真瞠目结舌:“可这数量也差太多了……不是,这可是你自己的份例啊。”
张车前挑眉,“你拿出来的不也是你的份例我的和你的有什么不一样”转身朝张副将挥挥手,“搬。”
燕一真恍恍惚惚:“好像是这样没错但总觉得哪里不对……”··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117.·过不几日,官差果然找上门来·趾高气扬,甩了话就走。
“叫你去柳花县面见巡抚,接受封赏”燕一真觉得太过蹊跷,加上官差的态度更觉得不是好事,“我记得往常都是巡抚亲自到各州县代天巡察的,怎么忽然改了”·张车前冷笑一声,“天高皇帝远,他们不怕我们知道太多。”
燕一真拍案而起:“他们有这胆子光天化日之下对朝廷命官下手”·张车前赶紧拉着他坐下来,安抚地揉揉他的脑袋,“不会这么简单,但也不安好心就是了。”
燕一真犹自恼火,张车前便凑到他耳边悄悄告诉他:“我派了人在那盯着,这巡抚与平太守走得很近,恐怕背地里很有些勾当·若我所料不错,巡抚不是皇帝的人,怕是平太守的靠山派来的。”
“靠山”燕一真看着张车前的脸色,大胆联想,合理推测道:“是……这里的人”·他边说,边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宫”字。
张车前点点头,随即将字抹去,“此次西行,我无意中发现了几处盐窖,人是当地的人,窖里却打着李家的记号,恐怕他们还在……”手指微动,也在桌上划了几笔。
燕一真认出是“私盐”二字·他立时想起老管事曾说李苌贵是偷贩私盐起家的那些话,惊讶道:“朝中已经严令禁止,他们竟还敢干这营生”·张车前露出一丝嘲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官商势力盘根错节,岂是一道禁令可裁得断的·有银子赚,就有人遮着,不足为奇·”·燕一真怔了许久,喃喃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张车前没有听清他的自言自语,“你说什么”·燕一真叹了口气,“若为官者皆是如此,文章做得再好又有何益”·不如回家写春联。
这回听清了,张车前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只是又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118.·“你不要老是揉我的头,显得我的头很小·”——燕知县·“一个正常的男人总会有克制不住的时候,比如眼前有个毛茸茸又很懂事的家伙。”
——张都尉··119.·“参见巡抚大人·”张车前和几位武官并排而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厅堂里的人··没想到此次的巡抚竟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宦官,展颜一笑,昳丽异常,看呆了堂中下人,平白折了许多碗盏,一时间求饶声纷纷。
“碎碎平安·诸位免礼·”他心情很好似的,命手下端来几只盖着红绸的盘子,“前日忽闻随州叛乱,多亏诸位里力挽狂澜,救民众于水火,圣心甚悦,加倍封赏。”
几只盘子被一一捧到几人面前,红绸仍盖着··巡抚下了座,缓缓踱步而来,“几位大人剿灭叛军,居功至伟·想必- she -艺都是精绝·”·几人纷纷道:“不敢。”
巡抚又道:“身具百步穿杨之能,定知晓一个道理,开弓便无回头箭·可若是在一条道上走到黑,永世不得翻身,岂不可惜”·武官多是直来直去的汉子,哪里禁得他文绉绉地下绊子,个个憋得一脸猪肝色。
张车前是听懂了,但装着一副没听明白的样子··巡抚见好就收,“几位大人英武不凡,咱家看着喜欢,啰嗦几句,还望莫要见怪。今晚便由本巡抚做主,请诸位同饮御酒,一醉方休,如何?”·“多谢巡抚大人。”
几人得救似地赶紧撤了··120.·到了驿馆,他们才稍微放松下来·除却一名近几年才提拔上来的灵璧校尉有些拘束,其余人都已经很熟悉··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交情,虽因职务之故不常见面,倒比那些每日相见的更亲近些。
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是都苦哈哈地笑·见个巡抚比杀敌三千还累··“往常的巡抚皆是由大理寺卿派的,今年怎的,来了个内官”光州都尉最心急,憋了一路可算问出来了。
“这……”大家面面相觑,这也正是他们想知道的··“若我没猜错,他或许就是宫里那一支被赐了御姓的内官·”张车前忽然道。
“御姓”二字一出,大家的目光都闪烁和探究起来··“当年先帝遭亲弟逼宫,内官魏国良因救驾有功被赐了御姓·后来他年纪大了,就从族中选了一个父母双亡的孩子带回宫里,认了义子,这个义子便跟着他用了御姓。”
这么一提,大家都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而且据说这孩子长得好,又机灵,一进宫就得宠,跟在太后身边·”·“不对啊,”光州都尉又道,“再得宠那也是后宫的事,怎么会就成了巡抚”·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本朝祖训,后宫不得参政。
张车前低声道:“年头进宫参圣,我曾见过他跟在万贵妃身边,似乎与万家人很是熟稔·”·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万家人万贵妃的父亲可是当朝太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不得,难怪这么多人都巴巴地割了要进宫去做太监,原来这么有出息。”
宣城校尉促狭道··光州都尉更是一针见血,“好大一顶绿帽子,皇上戴得倒也安稳·”·大家不怀好意地哄笑起来,张车前环视一圈:“咱们关上屋子说话,开了门窗就忘,切不可让旁人知道。”
众人都点头称是··作者有话要说:·端午安康,谢谢收藏··第25章 【121-125】要变天了·121.·众人不多时就各自散了·张副将端了茶水进来。
“大人,我想,这,这……”·张车前看了张副将一眼,“有话便说,吞吞吐吐作什么·”·张副将咬咬牙,“这宫里的事,咱们也犯不着去管。
若是,若是……”·“若是让有心人听了去,在皇上面前参一本,咱们都没好果子吃是么”张车前哂笑,“个子越大胆子越小,你今儿这是怎么了”·张副将低下头,“末将担心大人……”·张车前将他一手带大,岂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此话日后休要再说。
命是贵重,难道义便轻薄”·张副将惭愧,不敢直视他,“是末将糊涂了·”·张车前摇摇头,“还记得我给你讲过,小书生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被山贼划破相的故事么书生尚且如此,何况咱们习武之人。
回去好好想想吧·”·“是·”张副将红着脸跑走了··张车前抬头,只见天边- yin -云密布,黑龙翻滚,“要变天了……”他心中叹道。
122.·说来也怪,他们已做好了巡抚威逼利诱的准备,晚宴上他却又只字不提,只是将皇帝的褒奖之语复述了一遍,直到散席也都平安无事··难不成是多心了几人落在后面互相交换眼色,只是碍于人多,不好开口。
天还未亮,张副将忽然急匆匆地跑进来,“大人,不好了,县里来人,关在别院的流民被一伙黑衣人劫走了”·“人呢”张车前披衣而起。
“见过都尉大人·”来人是天长县的一名衙役··张车前看了他一眼,此人并不在燕一真最信任的几人之中,“是燕知县派你来的”·“正是。
燕大人让小的带了一封信给大人·”衙役说着呈上信件··张车前一见信上写着“张都尉亲启”,合情合理却与往日口气有异,三两下看完,心中疑虑更深。
“黑衣人在瞬间打晕了所有护卫对方武功如此之高”·“正是,”衙役说起来,面上仍有惶然之色,似是亲眼所见。
“杀猪刀呢也被带走了”·“是,对方在牢顶破开大洞,狱卒立刻赶到,但为时已晚·”·“准备得如此周全,计划的时间不会短。”
张车前敲了敲桌子,“府衙中可有走失人口”·“有,有大人真是料事如神,我走后,燕大人又特地派人来告诉我,流民被劫走后,府中的厨娘并两个脚夫也不见了。
燕大人已经下令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做得很好·在城中全力搜捕,一处也不可放过·我再写一封信,你帮我带给燕知县,不得被第二个人看到。”
“是”·123.·张车前故意转到内室,不多时拿着信出来,让衙役连夜离开··衙役走后,张车前又秘密交给张副将另一封信,“带人跟着他,看他去哪里,把信交给谁。
若情况有变,你随机应付,处理完后再把信给燕知县·”·张副将有些吃惊,“大人,那个衙役他……是,末将这就去”·这么一闹,张车前也睡不着了,干脆下到院子里练起拳法来。
从前燕一真特别爱看他练功,看几个时辰也不会腻,还总变着法子求他教自己几招·他如果答应了,燕一真就会一口一个张大侠,不停地围着自己打转,兴奋得满脸通红。
“张兄这样早·”光州都尉洪野走下来,一身利落短打,显然也是来晨练的··小院并不大,张车前顺势收拳起身,将空地让给他,“失了眠头,来松一松骨。
洪兄,请·”··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张车前的风格是柔中带刚,灵活机变,洪野则截然不同·他高大壮实,人如其名,拳路也是大开大阖,如大浪淘沙,波涛汹涌,颇有气势。
不觉天已大亮,两人一路讨论着武技往回走,却见角门被打开一条缝,几个人人鬼鬼祟祟地进出,门外等着一辆小小的马车··此时远未到开角门的时间,两人仔细看,方认出其中一个竟是昨日提前离开的灵璧校尉,如今却一身绸缎,打扮得像个商人。
其余都是小厮模样··他们从地窖中提出几只乌黑的包裹,匆匆上了马车·洪野与张车前对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马车从驿馆离开后,先是在附近兜了几圈,然后在窄巷中不断地拐进拐出,还不断有人向后张望。
最后确定没有被发现,才掉头驶向城门··城门的守卫似乎与他们熟识,打个照面就放了行·此时尚早,街上来往的人也少,出城的马车没有引起太大注意,一路向西而去。
他们的行踪太过诡异,不能不令人起疑·洪野跃跃欲试:“追”·张车前在隐蔽处留下记号,“追·”·124.·燕一真得知流民被劫后,连夜带人追查其下落,最后追到县城南端一个大户人家的后院。
看清来处,燕一真有些迟疑·这户人家姓金,祖祖辈辈都居住此地,做些香料生意,在邻里间有口皆碑,还是宝林寺的大香客··思虑再三,还是不敢打草惊蛇。
燕一真只命人将金家严加看守起来,自己则带了些人,转头去往宝林寺··住持听说来意,不敢怠慢,当即命都监取出近十年寺中所有香客的捐资··燕一真注意到都监一听“捐资”二字,脸色便发白,但碍于住持在场还是照做,之后急匆匆离去了。
也算是个意外的发现,他想·待他从册子中找到想要的内容又一一抄录,天色已大亮··在这十年中,金家每年都以不同缘由捐银钱入宝林寺,上至老夫人,下至丫鬟,条目琐碎,且次数频繁,总数目十分惊人。
但他仔细算来,捐资与落库的数目却有着不小的出入,这么多年竟无人察觉··燕一真合上册子,有些为难,莫非金家与宝林寺也有不干净·125.·刚回到府衙,便见到守在他房门外的张副将。
燕一真连忙迎上去:“张副将一路辛苦,都尉大人那头如何了对了,昨夜流民之事,我有了新的线索·”·张副将正等得心焦,一听才知燕知县也忙碌了一夜,心中那点埋怨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大人,这是张大人给您的回信。
他说那里他能应付得来,让您一切小心·”·燕一真没由来地脸一红,“我自然会小心·”·拆开信一看,顿时吃惊道:“李荣是覃钲的人”·李荣便是前去给张车前送信的衙役。
覃知县,单名一个钲字,名不符实的典型··张副将点头,道:“方才末将暗中跟随,亲眼见到他抄小路进了柳花县衙,还将张大人的回信交给了覃钲·现已被末将扣下,交与驻军看守。”
燕一真顿悟了:“怪道他平日寡言少语,不常与人来往,今日却主动提出要去送信·只怕到张都尉手里的信也不是我写的了·”·张副将道:“大人莫怪,李荣在此已有多年,若非此次事发,张大人也不敢确定他便是内贼。
幸而我们早有准备·”·燕一真沉吟道:“那伙黑衣人带着流民,数十个大男人同时潜入城南金家,竟没有惊动一个巡夜,这不合理,必定有人接应·事不宜迟,你可否调动驻军随我一同进入金家搜查”·张副将当即应道:“自然,大人请随我来。”
第26章 【126-130】你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126.·金家主正在店中,得知知县来查,急忙赶回家中·一看那铁桶般的阵势,额头汗就下来了。
“敢问大人,金家犯了什么事,竟如此大动干戈”·张副将提起一摞从他书房里搜出来的书信抖了抖,鄙夷道:“真没想到啊,金家主,财源广进哪”·金家主一看那信,顿时脸色大变,“这,这是什么,小民不知啊”·燕一真抽出一封,“不知那我念给大家听听。
这李掌柜在信上说啊,您的宝贝闺女最近闹脾气,砸了他不少好东西,让您再多捐点钱到寺里,否则,她的小命不保·您可听清楚了”·金家主哪里料到事情毫无征兆便一朝败露,面色灰黯,一言不发。
燕一真又道:“本官前来的目的,想必你也清楚·听闻贵处昨日有几位深夜到访的客人,本官想请他们到府上坐坐·”·他还要再说,只听后面咚的一声,金老夫人竟生生哭晕在地,一堆人手忙脚乱地去扶。
见再瞒不过,金家主扑通跪下,“大人,大人这事全因小民一人而起,与金家其余人无关,恳请大人高抬贵手,放过我一家老小小民愿将事情全部告诉您”·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燕一真道:“你这会儿倒老实,不怕你的宝贝闺女遭毒手了”·金家主颤颤巍巍,泪流满面,“是小民糊涂,每日战战兢兢,生怕人知道……可如今,便是他们不动手,蝉儿也活不了多久了。
小民自知做错了事,愿一力承当罪过·”·这时,千卫军押着几个流民走出来,张副将回来报告:“大人,跑了几个,千卫军去追了·”·燕一真挥挥手,“好,辛苦诸位。
将相关物证人证全部带回府衙,听候审问·”·127.·小马车一路西行,径直来到山脚下一户十分破旧的农庄前,很快出来一个瘦小的男人,搬开门槛将马车迎了进去。
张车前注意到他们的手势,快两下,慢两下,再快两下··荒郊野岭,渺无人烟·洪野在大树后面活动了一下筋骨,“你瞧见没,这马车辙子浅,那么几个大男人没点重量啊都是鬼不成还时不时抛洒药粉隐藏行踪,老手了”·“是会轻功的高手。”
张车前说,他拨开密集的杂草丛,“这里没有蛇爬过的痕迹,山上恐怕也常有人来往·那个校尉的事,你知道多少”·“削藩那会儿见过一次,名叫王永,使棍的,灵璧本地人,”洪野回忆道,“原先只是个副将,因原先的校尉意外死在战场上,才临时顶替了上去。”
“意外原先的校尉死了,不是应该上报朝廷,再由朝廷新派怎能私自顶替”·洪野冷笑一声,“灵璧十年前就归了平太守,他说一,谁敢说二恰好那位校尉也姓王,只怕王永是顶着两个人的名号,白领了这么些年的俸禄。”
正说着,门又开了,一列军队鱼贯而出,王永身披铠甲骑在前头,与那瘦小男子耳语几句,扬长而去··两人吃惊不小,这般不起眼的庄子竟藏了上百个兵卒·待四下无人,他们悄悄潜入庄子查看,却发现空无一人,屋中空徒四壁,只有零星几把农具,地上铺着干草粗制的草席。
张车前无意中将其掀开,才发现底下居然藏着不少圆口竖井,有大有小,大的甚至可供七八个成年男子一同进入,稍有不慎便会一脚踩空··“这里个壳子,看来人都在底下,”洪野抓起一把干草闻了闻,“这是军中常用的马草,莫非他们在暗中囤养军马”·当朝律法规定,军马一律由御马司掌管,任何人不得私自豢养。
张车前正欲答话,却见井边有一个十分眼熟的图案··他在地上摸了一会儿,果然有些粗盐的颗粒,两眼一眯,冷声道:“原来如此·”·“张兄有何发现”洪野顺着他的方向,也看到了那个标志。
张车前扔下草席,开始冷着脸一间间搜查,“或许,他们不止是在囤养军马·”·128.·“你的意思是”·“这是柳花县李家的标志。
柳花的知县覃钲是现任李家主的小舅子,他们背靠着平太守,多年前因在淮南贩卖私盐而一跃成为当地大户·”·洪野回想着那古怪的标志,“这么说,这庄子也有李家一份”·张车前细心搜集了些完整的粗盐粒与干草包起来,“可能- xing -极大。
只是当中还要牵涉到不少人,洪兄与此无关,莫要受了牵连·”·洪野虎眼一瞪:“这是什么话难不成眼见着蝼蚁不知死活地蹦跶我还无动于衷告诉你,老子管定了”·张车前了然,心中大慰,“那,便先谢过洪兄。
如此看来,王永和李家有勾当,十有八九和平太守也脱不开干系,不过具体如何,还要等我的人到了再做打算·”·洪野拍拍他,“洪某虽不才,也有几个人可用,你等着,我这就把人叫来,助你一臂之力。
只是有句话,做兄弟的不问清楚,总不放心·”·张车前点点头,“洪兄请说·”·洪野凑近来小声道:“你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不是我说,你从前可不带这么冲动的,方才你那神色明摆着是心上人叫李家欺负了,这就给她报仇来了。”
·张车前摸了摸脸,这么明显吗·129.·也许是多年来有求无应,致使心灰意冷,金家主没有多做抵抗,就交待出了他知道的事情。
他的女儿金蕣从小体弱,一次去宝林寺上香时,一位云游的僧人告诉他,这个女孩儿命格太贵,身子承担不起易夭折,需得找个替身为她分担,否则就要远离父母,方能平安一世。
他自然不听,不料打那一日起,金蕣便一病不起,整日地昏睡·正在一家人焦急万分时,那僧人又找上门来··僧人自言不忍见其无辜丧命,若他们肯听他的劝告,金小姐便能安然无恙。
金家主起初还犹豫,但每回绝一次,金蕣的病情便加重一分,最后竟呕了血,秦州最有名的大夫也医治不得·金家主走投无路,只得答应了僧人的要求··却万万没想到,这只不过是金家十年噩梦的开端。
·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停,”燕一真打住了金家主的回忆杀,“时间宝贵,请说重点,那个僧人是谁他让你们做什么了他和宝林寺有什么关系宝林寺把你们的钱都花到哪去了”·金家主猛地咳嗽起来,好半天才缓过气,“大,大人……”·“怎么,还要拖延”燕一真冷下脸,但想想还是把温度提回去一点:“好,我先许诺你,你若老实交代,你的家人便酌情从轻发落,并且帮你想办法医治金蕣。
如若金蕣遭遇不幸,我也会将其厚葬·如此,你便无后顾之忧了吧”·金家主霎时红了眼眶,哆嗦了几下,重重地跪在地上磕头:“多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小民,小民罪该万死……”·130.·好容易撬开了嘴,燕一真当即升堂开庭。
想到那个潜伏已久的衙役,燕一真特意命师爷与主簿上堂,三个人同时记录案情留作对照,以免日后有人在卷宗上动手脚··“你是说,那是个假扮的僧人”燕一真边听边写边问,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正是,大人,他将小女带走后不久便开始要挟我们捐钱给宝林寺·小民当时想着多捐些香火钱也好为蕣儿祈福,便答应了·谁知,谁知,他不但要的越来越多,还动辄威胁我们,不让小女与我夫妻相见内子日日以泪洗面,险些要随她去了。”
金家主说着,面上难掩悲愤之情··“此话当真你一个商人,怎会如此好骗……罢了·在那之后,你们还和他见过面没有”·“回大人的话,平时都是一个小沙弥前来送信,只有一次捐得迟了,他才亲自上门来讨要。
小民亲眼见到他喝酒吃肉,方知他不过是个江湖骗子,根本不是什么云游的高僧”·燕一真摸摸下巴,吃肉喝酒的假僧人,花和尚·第27章 【131-135】自己人·131.·金家主说得声情并茂,燕一真听写得一丝不苟。
“他始终不肯透露小女现在何处,病情如何,还说只要我们乖乖送钱,她才不会死·”金家主抹抹眼泪,“除此之外他并没有要求我们做其它事。
至于他与宝林寺的关系,小民实在不知,更不清楚钱花到哪里去了·大人,小民句句属实,求大人救出小女”·说着,金家主又开始不停地磕头,血从额头上流下来,和着满脸泪痕,好不凄惨。
燕一真写完最后一笔,托着腮道:“金家近来可有大量人口走失”·金家主一愣,“家中近来未有人口走失·”·燕一真又问:“那家丁们可是年事已高”·金家主有些不安,“家中家丁皆未过四旬。”
燕一真点点头,“想来那个僧人必定武艺高强”·金家主顿了顿,“那——是自然,僧人擅武,他要假扮,也须得练些武艺傍身。”
燕一真又低头写了几行,“所以你其实并未亲眼见过他用武,也不确定他是否会武·”·金家主讷讷:“说是如此,但世事毕竟难料,虽说看着没有,但说不定就有的,他,他城府颇深,又来无影去无踪,定是轻功高绝,恶贯满盈……”·“好了。”
燕一真打住了他,“你看商知县如何”·金家主吃了一惊,“商,商知县,商知县待民如子,是个好官·”·“待民如子。”
燕一真冷笑道,“若真如此,你家遭此非难长达十年,为何迟迟不敢报官金家上下十几个青壮年共几十口人,竟被一个不知底细的云游之人吓住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若金小姐的病情加重是他在暗中捣鬼,你岂非亲手将女儿送进狼窝还是说在金家主看来,歹人比官府更可信”·金家主张口结舌,“是,是,小民太糊涂了,多亏大人,多亏大人才能使我迷途知返。”
“还敢狡辩”燕一真怒拍惊堂木,“此事非同小可,本官念在你一向老实本分,特意给了你三次机会,你却拿些漏洞百出的谎话来搪塞本官,实在可笑”·狠狠掷下黑签,“来人即刻查封金家所有资产,在册人口全部收入,任何人不许探视”·金家主霎时无力地瘫在地上毫无生气,被衙役拖了下去。
132.·金家外,原本热闹的街坊如今大气也不敢出,偷眼看着千卫军不停地进进出出,东西一车一车地往外运··本以为金家只是个普通的生意人家,谁知一查之下,竟在书房前的大柳树下挖出了几大箱的金条,无数的珍奇珠宝,看花了众人的眼。
燕一真听到禀报,意料之中,继续埋头做事,“贪字害人,利字伤人·此事多是着落在金家主一人身上,其余人要好生看守,不要短了衣食,有什么动静及时知会于我。”
“是·”千卫军头领命而去··燕一真吹干墨迹,刚装入信封,张副将便踏进门来,“大人,您找我·”·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是,有封信要送给张都尉。
特殊时期,安全起见,少不得又要张副将辛苦一趟·”·“大人客气,末将一定将信尽快带到·”·燕一真还想说什么,抿抿嘴还是没有说出口,“好了,你去吧。”
“是,大人万事小心·”张副将说着,领了一个面熟的人进来,“这是千卫校尉方叔益,自己人,我不在时,他会跟在您身旁,随时听候调遣。”
“有心了·”这也算是意外之喜,有自己人会方便得多··“这都是张大人安排的·末将告退·”张副将微微一笑。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从未见过如此机智之人·133.·“这便是你的人”张车前道。
他面前齐刷刷跪了一排黑衣人,高矮胖瘦,相貌各异··“很……特别·”张车前委婉道··洪野自豪地一拍胸膛:“那是就为这事挑的。
不是我吹,个个都是我的心头好,什么人都有,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多难的事都给你做得漂漂亮亮”·张车前抹一把汗,“心头好”·洪野嘿嘿笑:“可不是,就指着他们给我养老了。”
张车前满意点头,开始分配任务:“你们俩,去跟踪王永;你们四个留在柳花,两个去县衙守着覃钲,两个守着李家;你们俩,跟着巡抚·他们各自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通通记下来。
剩下两个就跟着我和洪野,自有事情让你们做·”·“是·”应声也是齐刷刷的,像一张嘴里说出几个声音似的··“啧啧,张老弟这是要做大事啊”洪野揶揄道。
张车前笑笑,“他们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更不要说,他们还动了不该动的人··134.·“对了,张老弟,”洪野出了门又拐进来,“我那日问你的问题,你还不曾回答我。”
张车前微笑装傻:“能有什么问题·洪兄一路辛劳,还是早点歇息为好·”·洪野赶紧道:“不辛苦,不劳累·老弟这么藏着掖着必定是被我说中了,快快,同老哥说说,你那位心上人是谁家小姐”·张车前拗他不过,只得拱手认输:“洪兄莫问,日后自然知晓。”
如此敷衍,岂能让洪野满足他百般引诱道:“你告诉了我,日后我见着了泰山大人也好替你美言几句不是方才那几个都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人鬼话不多,你看上哪个得用的,老哥送给你当贺礼”·张车前马上改口道:“其实张某并未看上哪家小姐,但洪兄美意岂能辜负,张某在此先谢过了。”
洪野:“啥”·135.·劫走流民的黑衣人一共十个,三死七伤··燕一真让方叔益去处理,两个时辰不到审了个门清。
他看着手里一大叠供词感慨,自己人就是不一样·原来黑衣人竟是来自江湖中的飞鹰派,若说占山为王,功夫倒是堪用,但要和张车前带出来的千卫军比,仍旧不够看。
“居然是雇来的”燕一真还以为会是李家或覃钲豢养的死士··他迅速回忆了一下朝廷这几年与江湖武林的关系紧张与否··“大人莫急,飞鹰派只是二三流门派,闹不起太大的风浪。
据末将调查,李家之所以会找上他们,纯粹是因为人手不足·”·“人手不足”·“十几日前,李家开始从各地暗暗抽调了大量人手去南方,末将猜测他们将要有大动作,大人不妨往南边查一查。”
方叔益分析道··“好,这事就交给你来办·那些流民如何了身上都搜清楚了吗”·“搜清楚了,连头发都剃光了,绝不会再藏东西。
他们还是老样子,不挣扎也不配合·不过那个头领有点意思·”·“怎么”·“他不知用什么手段联合了那些黑衣人,试图在昨夜逃走。”
方叔益耸耸肩,“不过没有成功,他大概没料到我们的人盯他盯得那么牢·”·“逃走……等等,你刚才说李家现在人手不足那咱们不就有机会了吗”燕一真灵光一闪。
“大人的意思是”·“无中生有,先下手为强”燕一真眼中满是兴奋,“李家现在只剩个空壳,不足为惧,咱们找个借口拖住覃钲,速战速决,打李家一个措手不及”·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那一刻,他身上迸发出光芒,完全震住了方叔益·他豁然开朗,情不自禁要拍手叫好:“大人所言甚是”··种田文欢喜冤家科举两人秘密谋划了一下午。
事后,方叔益仔细回想了一下张车前说起燕知县时的每一个细节,的的确确是“这人特别容易心软,又有点傻,你们须得尽心尽力帮他打点”··……·他总觉得自家都尉大人可能对这位燕知县有什么误解。
嗯,一定是长相的锅··作者有话要说:·谢谢28898719君的地雷噢  (,,??ω?)ノ"(?っω?`·)摸摸头  ·第28章 【136-140】挺急的,在线等·136.·接连盯了七日,张车前终于摸清了这些人的行踪。
地道在农庄下十多米的地方,四通八达·目前已有三个出口,分别通往郎溪、蒙城和青阳,都是秦州辖内不太富庶的地方··不仅如此,这个地宫还在朝各个方向不停地扩建。
地宫里全是被以各种理由骗来的青壮年,少说也有上千名,蒙面黑衣人不间断地巡逻,防止他们偷跑或是走漏风声··这些青壮年一进来就被铁链绑住·愿意加入义军的,有吃有喝,很快就会被王永带走;不愿意的,什么都没有,或者饿死,或者屈服。
地道后面甚至有一处深坑,专门堆放尸体,已经垒起了一座小山··巡抚则是采用了怀柔政策,先是借万岁名义赏了不少东西给平太守,而后由太守府再度下赏,凡有官职者皆有份,大大地收买了一波人心。
太守府这几日人来人往,全是来登门拜谢表忠心的··人人都在做平步青云的美梦,殊不知,倒海翻江的漩涡已经从最深处悄然上涌··137.·另一头,李家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大管家亲自出马带人南下吴中,表面上一点也看不出来。
若不是他们日夜监视,真能被混过去··张车前收起纸卷,“看来我们所料不错,可以继续挖下去·只是这义军究竟是怎么回事”·洪野坐在一边,只要看到三行以上的文字他就头痛,所以完全是听张车前的口述。
“义军,咋的,想揭竿起义啊我看这就是个疯的·如今世道就是有些不太平那也绝称不上乱世,好端端的打什么仗又一个想当土皇帝的随州太守”·张车前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不可妄下定论。
传令下去,继续监视·”·洪野心塞,灌了整整一壶茶才觉得解气,“呸,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才要偷偷摸摸地骗人,私自屯军可是死罪”·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张车前脑中不断回响着洪野的话,“私自屯军可是死罪……死罪……李家折腾得这样大,没道理平太守不知情。”
·洪野一拍大腿:“说得对呀这要被朝廷发现了,肯定得落个治下不严,要掉脑袋的”·“但是农庄里死了那么多人,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张车前深吸一口气:“唯一的解释就是,平太守在暗中支持这件事·”·“但,我有另一个预感·”张车前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这件事,恐怕根本就是平太守授意李家的”·138.·等千卫军按照计划在各个地点埋伏好,方叔益有意无意地放松了夜间的巡逻。
那伙黑衣人果然发现破绽,瞅准空当逃了出去··同样打扮成黑衣人的千卫军迅速跟了上去··燕一真靠在廊柱上,“你说,这回能成吗”·方叔益躬身道:“依末将看,有八成把握。”
“那就好·”燕一真道,“我曾发誓要为商知县讨回公道,不想对方步步圈套,并非易事·我发了誓便一定要做到,只是辛苦了兄弟们。”
方叔益坚定道:“在所不辞·”·两人静了一阵,燕一真丝毫没有要回屋的意思·方叔益看着满天的星斗,忍不住道:“夜深了,大人可要歇下”·必须让燕知县吃饱穿暖睡好,这也是张都尉再三叮嘱过的·燕一真却摇摇头,“无妨,再等等。
兴许会有新的消息·”·方叔益已经能想象到张车前得知此事后发怒的样子,忙劝道:“飞鹰派离此也有二三十里,他们即便有了发现,也要明日辰时后方回得来,大人无须太过焦心。”
燕一真“哦”了一声,兴致勃勃拉着他坐下来,两眼闪烁着渴望和求知欲的光芒:“那正好,你给我讲讲张都尉在军中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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