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官传 by 暗夜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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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官传 by 暗夜珍珠
宫廷侯爵业界精英文案·萧季凌是一个伶人,最喜欢唱戏和跳舞了,“戏子无情”,他却总是不小心动了真感情··吕嗣荣是一个王爷,是大凉国的二皇子,他对“伶乐”没兴趣,心却不断被伶人所侵占。
自古以来,王爷和戏子搞基是日常,可是半路杀出两个程咬金,怎么办好·伶人卑贱,又是心怀着美好··男风不正,又是大家心里的向往。
他邪魅笑着说:“为了你,甘愿任用伶人来统治天下·”·由是伶官当道,祸国殃民,国破家亡,江山尽毁··颓废萎靡,盛世繁华,无限的美好,最终都只是一场要醒的梦。
重情暖男王爷攻x俏皮倔强戏子受·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业界精英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季凌,吕嗣荣 ┃ 配角:吕嗣行,吕嗣昭,江至如,支博彬,卫香生,令狐雪 ┃ 其它:伶人·上:规则森严的无力感·第1章 伶人·秋风萧瑟,落叶满地。
凉都姑臧,萧季凌独自走在市集的路上,双手提着一把扇子,好一幅俊俏的文人模样··“臭小子快点拿钱来不拿钱来,我就杀了你娘”前方,一名彪形大汉手中扯起一个少年的衣领,那少年眼中又惊又惧,满嘴喊着:“不要不要杀我娘”那名彪形大汉顺势还踹了两下地上那名一身伤口裂痕的妇人两下,疼得那妇人“嗷”大叫。
萧季凌见状瞬即走上前去·“这位兄台,怎么了”他不卑不亢地问道··那名彪形大汉转过头,凶神恶煞地吼:“这个臭婆子和她的儿子,这个月的保护费还没给”·“多少钱”·“五文钱。”
“我替他们给·放了他们·”萧季凌望向那名彪形大汉说··萧季凌从兜里拿出五文钱,伸手交到了那名彪形大汉的手上··“好,今天就算你们走运。”
那名彪形大汉扬起手打开手掌,一声令下:“放了他们”·“是”他的三名手下齐声回答··言毕,四人一起转身走远了。
“没事吧”萧季凌俯下/身,望向那妇人和那少年问··“没事谢谢大侠救命之恩谢谢大侠救命之恩”那妇人和那少年均是痛哭流涕,不住地向萧季凌叩头道谢。
“没关系了·以后自己小心点·”萧季凌站起身,便转身扬长而去··刚才这一幕,被一个人在墙边完全看在了眼里· “啊本来想出去救人的,没想到给这位公子抢先了。”
他双目清澈,说话时是不带情绪起伏的声音··“王爷,那位公子真是个善心人,这下就不劳王爷费心了·”他身后的太监轻声说··他就是当今二皇子遥王吕嗣荣。
吕嗣荣作为闲王一个,无所事事,终日四处闲逛·今天,他正微服出府,没料到居然会碰见了这一幕··“走,我们结识结识那位公子去·”·吕嗣荣捞起那太监的手臂便急步地走。
今年是嘉敏四年,皇帝吕依却共有三个儿子·其中,长子吕嗣行和三子吕嗣昭都受到重视,唯独次子吕嗣荣不被重视··“公子”追了一段路,吕嗣荣追上了萧季凌,“呼。”
他气喘吁吁地呼着气,“公子刚才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实在令我佩服实不相瞒,我本来是想要对那对母子出手相救的,没想到被你抢先了。”
他搔了搔头,“哈哈·”·他带出来的那太监这时候偷偷躲在后面,没有出现在人前··萧季凌转过身来,两人四目交接·此时,吕嗣荣才看清了萧季凌的样貌。
在看到他容貌的一瞬间,吕嗣荣为之吃惊··眼前这个人,英姿飒爽,眉目有股英气,有一双如水般灵动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好看了,是一双兔子般的杏眼,给人感觉机灵,有小聪明。
他用发冠将头发系成发髻,穿着白色的衣服,衣服是平民穿的布衫·有一条红色的腰带,系在他的腰间··“哦,是刚才那件事啊·”萧季凌笑了,他一笑,脸上看上去就俏皮极了,给人感觉没个正经,“哈哈,其实我是个穷人,根本没有多余的钱慷慨做善事。
我只是太爱多管闲事了,就是做不出不理会直接走掉·哎哎·”·萧季凌打量着这个追上来的人,亦是为之吃了一惊··这个人,一双丹凤眼,给人感觉雍容华贵。
举手投足间,总有一股形容不出来的贵气·他戴着贵族的金冠,将长发冠好成发髻·他身穿贵族穿的淡黄色袍褂,佩戴金属造的腰带·他长相很英俊,但给人感觉淡淡的,不过不令人感到讨厌或惧怕。
所谓万千少女梦中的“王爷”,那种挥金如土,英俊潇洒,看上去完美无缺的情人,想必就是这样了吧··“原来是这样啊,那公子真是- xing -情中人。”
吕嗣荣向萧季凌敬佩地作了一揖,“这下我对你的人格更加佩服了·”·“过奖了,只是一点小劳·”萧季凌双手持起扇柄,向吕嗣荣回揖。
从他的手部动作,就看得出他握扇子握得非常熟练,可见是平常经常握扇子的··宫廷侯爵业界精英·然后,二人找了个亭子坐了下来·秋日的姑臧,清风伴随着风沙从关外吹来,胡笳阵阵响鸣,令人更添了几分凉意。
萧季凌和吕嗣荣并肩而坐,轻轻松松地享受着清秋的气氛··萧季凌拿了一本书出来翻阅,吕嗣荣凑过去看了下,封面写的是“礼记”·“咦公子,你对《礼记》有兴趣”·吕嗣荣记得很清楚,这本书他原来幼年在上书房读过,这本书对于文武双全的他来说并不深奥,内容他都记得很清楚,一字一句他现在还会背呢。
不过,文武双全又有什么用呢他不受他的父皇吕依却重视,所以他的才能没有在朝廷上派上用场的机会··“没有,只是随便看看·”萧季凌低头看着书页,嘴里女干黠地微微一笑,满脑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歪主意。
“你看这些书,是不是为了以后考功名”吕嗣荣出言问道··“不是哩·”萧季凌笑笑说·他的眼睛眯成一线,更令人捉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了。
吕嗣荣作了个揖,转而问:“公子,我们要不要交换名字真正地认识一下”·“不了吧”萧季凌好玩地踢着双脚,一脸没有正经。
“为什么”吕嗣荣不明白,他都不介意自己皇子的身份被揭穿了,为什么这个人还不愿意和他互相认识·“过了今天,我们就再也不会有交集了吧。
若是互相认识,彼此牵挂,却是到死不再见面,岂不可惜吗”萧季凌抬起头,望他时一脸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中不无失落·“既然如此,那还是不要互相认识了吧。”
·“我们做朋友,过了今天,我们继续来往,不好吗”吕嗣荣不解地问··“不可能的,你,一看就知道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萧季凌上下端详着他的那身衣着,说话时的语气,仿佛在平淡地描述着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萧季凌站了起来·他背对着他,开口说了一句语焉不详的话:“不是不好……是因为,我是不能参加科举的人。”
他看不到他的容貌,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他也听不懂为什么他要这么说··他本来就没想让他懂过,只是自顾自地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而已··娼优之家,及患废疾,若犯上恶、女干盗之人,不许应试。
查娼优隶卒,专以本身嫡派为断·本身既经充当贱役,所生子孙,例应永远不准收考·其子孙虽经出继为人后者,终系下贱嫡裔,未便混行收考,致启隐匿冒考等敝。
倡优所扮,谓之戾家把戏,盖以杂剧出于鸿儒硕士,骚人墨客,所作皆良家也·彼倡优岂能办此故关汉卿以为非是他当行本事,我家生活,他不过为奴隶之役,供笑献勘以奉我辈耳。
子弟所扮,是我一家风月··院本中有唱夫之词,名曰“绿巾词”,虽有绝佳者,不得并称乐府·如黄幡绰、镜新磨、雷海青,皆古名倡,止以乐名呼之,亘世无字。
不可以参加科举,子孙世世代代都被剥夺参加科举的权利·写的剧本再好,也不配与文人写的并称·伶人的表演只是“把戏”,没有本身的价值,只能恣文人笑乐。
从古以来,伶人只有伶人的艺名,没有流传后世的正式名字··这就是……所谓伶人··第2章 命宴·“主子,儇王方才派人邀请您午时到府上去听戏。”
太监俯身低眉说道··吕嗣荣站在桌边,踱了几步,像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实则那双眯起的眼缝里早已有了十分盘算,“这样啊,”他合起手中的扇子,“啪”地轻轻一声,转过头,双目满是深沉地盯着那太监,“儇王还邀请了谁去”·“回主子,尚邀请了太子前去。”
那太监低首回道··“我知道了·”吕嗣荣抛了抛扇子,那用金银丝线织成的扇子轻松地回到了他手上,“准备起行吧·”·其实现在离午时尚早,是吕嗣荣特意早点出发的。
在前往儇王府的路上,地上停着一顶轿子·那轿子中不是他人,正是遥王吕嗣荣·那太监也不知道他的主子是什么心思,只知他的主子说不要那么早到儇王府,可能他的主子是在此恭候另一个人。
果然,过了二刻钟,另一顶轿子从后方姗姗而来·光看这形制,便马上可得知这是太子专属的轿子,因为这轿子,这个天下再无第二人可坐·吕嗣荣往后探头看到太子的轿子之后微微一笑,他知道他要等的人来了。
“太子殿下万福·”吕嗣荣下了轿,往后方那顶不断行进的轿子屈膝行礼··那顶轿子最终缓缓停在了吕嗣荣前面·然后,从轿子里出来的人理所当然是当今太子。
“遥王平身·”那声音的主人带着几分柔和,又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伴随着脚步着地的声音,现在的画面是太子站在了吕嗣荣面前··吕嗣行,当今太子。
他一双龙眼,身着正红色的太子礼袍,气质肃穆庄严·他一身斯文的年轻人气质,双目呆呆的,令人觉得他是个憨厚之人·他表面平凡,没有什么突出之处。
不过,吕嗣荣心里很清楚,这个太子内心对一切都有所盘算,非常有城府,具有不浅的政治野心·吕嗣行平时待人接物,外表仪表堂堂,谦逊有礼,令人一看就觉得“啊,东宫太子就该这样”。
 ·宫廷侯爵业界精英·“谢太子·”吕嗣荣慢慢地从地上起来,恭谨地整了整衣冠··吕嗣行凉凉地打量着吕嗣荣,用不免带着些风凉的语气开口:“世人皆知儇王与我素来不和,今天儇王邀你我二人前去他府上听戏,说不好又是一场鸿门宴,你说,本太子该如何是好”·“就让臣弟先进去吧。”
吕嗣荣徐徐地回答道·他的话语如行云流水,听不出稍有吞吐或怯意·“既然是危险的宴局,那就让臣弟先行一步·”·“遥王不愧是一个好皇子,谈吐得体,办事成熟。”
吕嗣行向前伸出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到达儇王府,儇王早已上座·桌是一列的长方形桌,中间是一个大舞池·他排好了一列的酒菜,摊出手说:“欢迎二位皇兄,请上座。”
先进来的是吕嗣荣·他慎密地打量了四周,确认没有危险,才向后方走廊门口处的吕嗣行打了个眼色,吕嗣行这方行进来··吕嗣荣坐在了自己的座上。
见状,吕嗣行便也坐到了自己的座上··吕嗣昭,当今三皇子儇王·他一双狭长的柳叶眼,身着紫色的礼服,外披玄黑色的小袍,气质邪肆魅惑·他外表华丽俊美,邪魅近妖,脸上稚气未脱,眼中总有股挥之不去的狡黠。
他心狠手辣,冷酷成- xing -,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他一心想要争储,为此不择手段·他军事能力超群,是当前最受宠的皇子··眼看二人上座,吕嗣昭邪魅地一笑。
“谢谢二位皇兄赏脸,来寒舍与弟弟我一齐观赏戏曲·”·“该是我谢谢儇王邀约才对·”吕嗣荣淡淡一笑,看向吕嗣昭回道··“难得大家有雅兴。”
吕嗣行亦是一笑,向两人说·“未知今天表演的是哪个戏班”·“三花团·”吕嗣昭支着头,眼中闪烁着狡黠,嘴角溢出笑意。
“本王亦未曾听过他们唱戏·听说这个最近在京城很火,所以本王也趁热闹来买了他们演出一次,与二位皇兄一同观赏·”·“那就快请·”吕嗣行扬扬手。
“让本王开开眼界,见识见识·”吕嗣荣轻轻一点头··“啪啪·”拍了两下手掌,吕嗣昭望向中央的大舞池,叫道:“起”·声音一落,中央的大舞池随即出现了三个人,他们正是三花团的“三花” ·从看客的角度看过去,唱歌的是雪花,在左边;奏乐的是雨花,在右边;跳舞的是霜花,在正中间。
雪花唱歌,雨花奏乐,霜花跳舞,好一幅人间绝景,世人言道,世间最萎靡最醉生梦死的画面不过如此··这一幕实在是太美丽了,直教在座所有人尽皆移不开眼球。
雪花,长相秀气,柔美万分,远看上去很像是一位女孩·他正在唱歌·他的歌喉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教人怜爱得不得了,更不要说是空气中还飘着他那幽怨的歌声了。
那歌声荡回在殿堂里,令人听得柔肠寸断··雨花,长相硬气,阳刚帅气,棱角分明,轮廓硬朗,给人有阳光大男孩的感觉·在他的面前,摆着有琴、筝、二胡、箜篌四件乐器。
只见他一双快手,同时演奏琴、筝、二胡、箜篌,四件乐器的声音在空气中混为一体,浑然天成·如此手艺,凡间少见,着实令人赞叹··霜花,三花团的第一主角,同时是三花团的戏班子班主。
他号称人间绝色,是姑臧当今最当红的伶人··他头戴黑色长假发头套,戴白色帽子,脸上抹了很多华美的粉墨·他穿着白色的戏服,戏服的衣摆拖得很长,那很长的衣摆随着他的舞步不住地旋转。
他站在正中间跳舞,带动起殿堂中所有空气的节奏,那游动的纤手,那踢出的脚踝,无不令人拍案叫绝,惊为天人·这就是天下一绝的霜花舞蹈,迷倒了姑臧所有看过的王侯将卿。
在那白色的长长的水袖上,旋转而露出的,是他那双杏眼,是一双如水般灵动的眼睛··就在霜花舞动过来前方的时候,吕嗣荣吓得惊呆了·就在那双像是兔子一样可爱精灵的眼睛露出来的一刹那,吕嗣荣认出来了,霜花就是一个月前那个他偶遇的人。
第3章 结缘·霜花直视着前方,坐上与他对视的是吕嗣昭··吕嗣昭眨巴了一下左眼,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整个动作间不无调皮··霜花会心地一笑,他觉得那抹紫色的身影刚才领略到了他的舞,那种至高无上的艺术境界。
吕嗣行疑惑地望向了吕嗣荣,眼中满是不解的神色,因爲他发现吕嗣荣正定睛望着霜花,并呆住了··吕嗣荣感觉到了吕嗣行的视线,便撇过了头,姗姗地收回视线,尴尬地看了吕嗣行一眼。
霜花暗暗地抬头看了吕嗣荣一眼,心中惊道:原来一个月前那个尊贵打扮的人就是他·表演完毕·吕嗣荣望向前方的大舞池,扬手道:“真是好技艺,本王心悦诚服。
本王这就把这戏班买了·”·吕嗣昭也开口说道:“这戏班本王看着舒服,本王买了·”·吕嗣荣微愣,转头看着侧边的吕嗣昭,“儇王也看中了这戏班”·宫廷侯爵业界精英·吕嗣昭也转头往侧边的吕嗣荣看去,语气斩钉截铁,“这戏班,本王煞是喜欢。”
一时之间,空气凝重,不和气氛无两··最后,吕嗣昭松口了,“既然遥王甚为喜欢,那君子不夺人所好,本王就让给您了·”·吕嗣荣向吕嗣昭作了一辑,偏下了头,道谢:“多谢儇王。”
“不过成人之美而已·”吕嗣昭无奈地邪笑说··吕嗣行全程不动声色··三花团确定由吕嗣荣所买下,在宴局结束后,吕嗣荣独自前来后台见霜花。
萧季凌见他进门来,先是不太愉快地愣了一下,然后就马上跪下行礼,“草民萧季凌,叩见遥王·”·“起来吧·”吕嗣荣伸出手去拉他起来,声音是淡淡的,听不出其主人心情的高低起伏。
萧季凌站好,机灵的眼珠子上下转动,态度不卑不亢,一副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原来您就是当今二王爷啊·”没有正眼看对方,他用手指挽起一撮假发辫子把玩,“当天看见您,我看您那身打扮就知道您绝非寻常人家,必然是什么王公大臣。
原来您确确实实是个王爷啊·”·“我确实是王爷,姓吕,名嗣荣,是当今皇上的二皇子·”吕嗣荣郑重地自我介绍··吕嗣荣来到萧季凌跟前,在一个站位的空档前停下,“你呢你叫什么名字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现在你我终于能够交换姓名,互相认识了。”
“我姓萧,名季凌,戏名霜花,外人称萧老板·”萧季凌捂着嘴巴轻轻一笑,手经过嘴时的动作无意间尤其好看,虽做的人无意,但美得来奇异,“您果然是我无法高攀起的人物,王爷。”
“看你说话的口气,倒不很恭谨啊·”吕嗣荣没好气地笑了笑,“像一点儿恭谨的样子都没有还差不多·”·“我是个市井之徒,不知礼仪,还望王爷恕罪”萧季凌哈腰地作势赔罪道。
“好了好了,”吕嗣荣摆了摆手,“真是一个没有正经的人·”·“谢王爷啦·”萧季凌“嘻嘻”地露齿一笑,挺直腰背站好。
萧季凌走前一步,这下子他直接站在了吕嗣荣的跟前,两人之间连一个站位的距离也没有了·他圆圆的双眼显得纯真无邪,他一脸很天真地问:“王爷,我是真心想问您,您为什么要买下我们”·“我……”吕嗣荣回答迟疑,语气颇具疑惑。
“您要救我于火海之中,把我拉出泥潭吗”萧季凌的圆眼继续逼近,脸上没有表情,“当天碰面,您觉得我是个善心人,出手救了那对母子。
今天又碰到我了,您看见我原来是个伶人,您觉得做伶人很低贱,所以把我从梨园之中取走,就是做了一件大善事,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这样想,真的,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吕嗣荣轻声答着,那双穿着皇族靴子的双脚节节后退。
“到你上台出现那一下子,我才明白你当时的话,因为乐户是世世代代不能考科举的·我很是欣赏你不放弃追求知识和学问·我只是觉得你平常出去演出太辛苦了,所以让你在王府里演出的话,会没那么辛苦而已……”·萧季凌双手环在腰后,走到他跟前,在贴近他的位置停下脚步。
接着,他抬眼看着他的眼睛,“若是如此,那您让儇王把我买下不就行了天下人都知道儇王是个爱戏之人,最爱听戏,是个不得救药的戏痴·而您并没有听戏的爱好啊”他歪了下头,双眼中满是不解,“为什么您要亲自买我回去呢”·“因为我不想你和儇王走得这么近”吕嗣荣闭眼破罐子破摔地大喊。
五秒之后,他睁开眼,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刚才失仪了,突然没有来由地这么激动··“噗·”萧季凌眯起的眼睛笑成一条线,“儇王又不是柴狼,又不会吃了我。”
吕嗣荣将右手搭在对方肩上,定睛看着对方道:“这人不是好人·”·萧季凌睁大双眼,问:“您怎么知道他不是好人”·吕嗣荣语重心长地道:“你该知道,他跟太子素来不和,朝里朝外,明争暗斗不绝,对储位有非分之想,可见他不是好人。”
萧季凌看着眼前的人,突然用故弄玄虚的语气打趣地说话,“恕我直言,看来,只有两种可能- xing -·第一,二王爷不想得到皇位,而且二王爷是个迂腐之人,认为人不应该超越本分。”
他翻了个白眼,“……第二,二王爷心里面偏袒太子·”·“好了·我还说你偏袒儇王呢”吕嗣荣恶狠狠地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果然是个没有正经之人。”
“嘻嘻·”萧季凌吐了吐舌头,嬉皮笑脸地笑着,无奈地搔了搔头··另一边厢,吕嗣昭因为自己喜欢的戏班被人抢先买下来了而感到很没趣。
在吕嗣昭身边,一个奴仆- yin -沉地说道:“主子,今天遥王这么不给您面子,当着您的面跟您抬扛要人,他是想跟您作对吗”·“照道理,遥王没有动机跟我作对,所以我对此感到很奇怪。”
吕嗣昭闭了闭目·“遥王这个人一向对所有事情都是淡淡的,很少见到他有特别坚持的东西·毕竟这个人一向圆滑·今天,我也有点儿惊慨不已。”
宫廷侯爵业界精英·在这一个动作间,他在心中已经对此事释怀了··说完,他睁开双目,露出微笑·“他这么坚持,想必是之前早已跟三花团有所交集了吧。”
第4章 入府·吕嗣昭聪明绝顶,一下就猜到了问题的关键,可话毕竟是吕嗣荣先喊出来了,或许那人可以不计外界的看法眼光,可他是预谋着要坐上皇位的人,有些东西,必须是有舍有才得,值不值,全看各人追求罢了。
遥王目前的追求显然是想着法子平安喜乐地活下去··第二天,吕嗣荣派了贴身伺候的太监李贵往泰叶园去·先前跟在吕嗣荣身后的太监正是李贵,人们叫他“小李子”。
听说那儿的老板扈孙元是个极精明的人物,是以派出这样一员大将··李贵这边刚与人签下三年之约,约定下月进府等一系列事宜,吕嗣荣已经在指挥宫女酆桃把地方打扫出来。
泰叶园,意指“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是以吕嗣荣将空出来给三花团居住的地方命名为“雷豆轩”,意指“两豆塞耳,不闻雷霆”。
这不能说是府内最大的一套房屋,却是最精致的·建成三层的小塔楼每层有八个斗拱飞檐,各挂着八个铜铃,连框上的壁绘都是请的著名画师所作,屋内的家具更是能工巧匠孜孜不倦雕琢的结果。
若是雪花江至如和雨花支博彬早早看到这幅景象,也就能省却躺在炕上的那些无谓的担心了··作为京城最红的伶人班子,三花团的收入与泰叶园主人扈孙元作二八分,他们二他八。
风光无限的他们,仍是过得十分清贫··萧季凌进屋通知他们二人要进入王府的消息,叫他们收拾行装··“命不由己,命不由己啊”雪花,真名江至如,用了女嗓唱叹一句。
他正对着窗前的镜台梳理戏装,心情纯粹地一笑·望着镜里的自己嘴角微微弯起,眉目如雪,肤颜似画,今天的他依旧这么美丽··遥王是从下月买的他们,今儿个晌午,他还是得遵照约定穿着整套戏装去赴户部尚书的风月之约。
“怎么着还想找个正经男人你倒是肯嫁,人家肯娶吗”雨花,真名支博彬,原本是瘫在炕上的,逢着一位园内长相十分伶俐的女帮厨从门前经过,便弹起来倚上门框。
“小姊姊,吃过饭了吗”如此搭讪也是十分俗气且不解风情了··女帮厨一个斜眼都欠奉,“嗯”了一声从他面前过去了。
“像是你肯娶人家就肯搭理一般·”江至如带着鄙视地翻了个眼儿,这神情也就是霜花雨花才能得见了··“不与你计较,不过听闻这遥王从未对伶乐上过心,怎得一出手就要买下一个戏班,是想摆阔绰”支博彬又瘫回炕上,捏着一颗花生米往嘴里投。
支博彬神清气爽,大手阔脚,长相硬气阳刚,身材结实健硕,完全如一个和梨园行当无关的大男孩般··“可能是看上了奴家音色软糯,身量窈窕·”江至如弯嘴一笑,笑眯眯地说。
余的两人都看不惯,却只有支博彬与他过不去,一颗花生米投过来警告般地说道:“你他娘是个爷们儿”·“是了是了,我知道了啦。”
江支如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躲开那颗飞来的花生米,又伸手去推支博彬,两人吵吵闹闹没个正型儿·也只有在彼此身边,“三花”才会真情流露。
萧季凌懂他们,戏子的心事没有人比他们仨更互相了解·他们虽然不说,但字里行间还是透着担心,因为进了王府可不比自个儿接生意逍遥,若是遥王真是一时兴起,他们怕是还有更苦的日子要过。
“你们俩别乱猜了,遥王买下咱们‘三花’,八成是冲着我来的·”霜花,真名萧季凌,相貌殊绝,他在旁听了半天,终于这么说了一句··“冲你”·江至如转过头看他,眼神表情乃至妩媚的眼线都透着八卦。
“遥王殿下倒是英俊潇洒,风流少年,这笔买卖不亏·”·“季凌,如今我们收入虽不可观,但糊口是没有问题的,你何苦要卖断”支博彬忧虑地问道。
“瞧你们俩这心思歪的·不过是那日在街上遇到一对落难母子,顺手救下,又恰巧给遥王看到,他说他想救的人被我给救了,可能是调转枪头来扶我的贫吧。”
萧季凌眉眼弯弯,呲牙咧嘴地笑,倒教人听不出他这话的真假··“准是看对眼儿了·”·可在座的两人是谁,对梨园这一行有多熟悉自不必说,江至如当场就说到了点子上。
“并没有这样的事·”萧季凌耸耸肩小声道··下九流的行当,连自个儿看自个儿都带着鄙视,那人,又能有几多不同·顶多是一场幻梦,以微微桃色掩盖无限凄凉,说出去,多遭人笑话。
总之,入府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儿,江至如和支博彬陆续开始收拾东西·扈孙元第二日就来收账,往常都定在每月的初十,但是下个月他们就在遥王府了,所以今月这个时间就被提前了。
扈孙元是携着算盘来的,至此,三花团就得和他们的绿叶做一个分割了,因为遥王买的只是他们三人·往常为他们伴舞奏乐的兄弟们,以后就要听从扈孙元的指派另作他用了。
宫廷侯爵业界精英·“扈老板,我们都商量好了·咱们还是之前的二八分,这回就把我们三人的也均分给兄弟们吧,您这算盘,拿回去自个儿打就行·”萧季凌按下了扈老板蠢蠢欲动的胖手。
这件事三兄弟昨夜盘在炕头都说过了,王府的日子再差应该也会管吃管住,而在这泰叶园,他们过得差,那些伴演的人只会更差··好歹也是相识一场,又承了这些年的绿叶相配之情,这些钱权当给他们补身子了。
本想买些礼物作为临别赠礼,可众口难调,他们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索- xing -还是给钱实用··“你们说的是真的”扈孙元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嘴边儿两撮小胡子都被带得翘起来。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信奉锱铢必较,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商业信条·再者社会大体如此,谁会好心地将自个儿口粮白送给旁人可一面不信,一面还要往自个儿怀里揽。
“三位爷攀上了遥王,自是看不上这些散碎银子·这些钱,我是一定会交到他们手上的·可我老扈与三位爷的交情也不浅呢,临行之际,三位爷有没有什么念想之物留给我呀”扈孙元的一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整圈,看着都觉得喜兴。
“扈老板您说得对,您平日里对至如多有照拂,这面手握的铜镜就留给扈老板作个念想,望您照着时也能从镜面儿里想出奴家这张脸·”江至如当真是多愁善感的人,当下“啪嗒啪嗒”抹起泪儿来。
这完全是配合当下场景做出的自然反应,要说真心,是没多少在里面儿的··“喏,这个给你·”从支博彬的手里飞过来一团黑糊糊的东西,若不是扈老板注意闪着,就要被拍中面门。
“你躲什么不过是小爷戏台上缠头的一块乌纱,用了多年了,快快拿好回去作个念想·”支博彬说着还走过来把缠发布亲自系到扈老板脖子上,迎着扈老板快要哭出来的面色拍了拍他肩膀。
萧季凌实在看不下去,才走过来将矮矮胖胖的人搂在怀里··给一个拥抱,就当是礼物啦··扈孙元言曰:“萧兄弟是个实在人儿”·第5章 冤家·吕嗣荣对外是个花鸟鱼虫的闲散王爷,是以他将接待三花团定为王府头等大事时并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李贵载着两个宫女在街上采买,都是用来给雷豆轩添置的物件··他们架的是双骈之车,刚一拉出来就占了一半的道路,都是对装载下的考量··一驾马车行在路上是阔气,两辆马车就是拥挤了,李贵的技术炉火纯青,显然是迎面来那一辆的车夫技术落了下乘,可车轴擦在了一起,耽误的是两家的时间。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李贵,你先下去看看,尽量息事宁人吧·”一个宫女掀开帘子嘱咐道·他们遥王府的人办事向来是熨帖又有理的··“是,我先下去看看。”
李贵抱拳,一句话说完,人刚刚落了地,就被后面的人捡起来··“哪家的奴才,驾车偏往人家车轴上撞,惊扰到我们霈山该当何罪”·看清来人的面目,李贵心里的气很容易就被挑了起来,右脸颊一个老大的长毛痦子,还真是显而易见的刁奴面相。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你家的马车擦上了我家的车轴,怎么好歪曲事实呢刁奴什么霈山,在下从来没听过,就算是个大财主,也好随便欺负人嘛”·奴才都是跟主的,在戏剧这一行上吕嗣荣是略知一二,李贵就是一窍不通了,卫香生这个在曲艺界极出名的人物他还真的没听过。
当今世上,除了宫里的皇上太后,宫外的太子殿下,他们遥王府的马车还没到需要让着谁的地步,哪怕是他儇王府的也顶多落个平起平坐··自古姑臧冤家路窄,说什么来什么,这些念头刚刚在李贵心里遛了个弯儿,那刁奴就开始自报家门了。
“我们霈山是这姑臧城最红的角儿,是儇王府的座上宾,真名卫香生,云兴社班主,整条街道人人都要叫一声卫老板·你这刁奴,还不将身上最值钱的物件儿都掏出来看看能不能赔得起我们霈山的车轴”那长着长毛痦子的刁奴倒是反过来将李贵叫做刁奴。
“哈,你怕是想钱想疯了,再说如今姑臧城最红的角儿难道不是霜花”·这是遥王买下三花团之后李贵做的功课,他也就知道这些东西了。
可这句话真真儿是刺到了坐在车上的卫香生心口里··前日在儇王府上的那场争夺战她没亲眼瞧见,却经由旁人之口了解得十分真切,心里也攒了十足的不服气··其实卫香生自从被儇王买下之后,就不屑于去外面给那些达官贵人唱堂会了,偶尔出一回王府也都是儇王帮着说合的私人场合。
虽然她不肯承认,但她在京城的名气确实已经被霜花取代很久了,爱听戏的人许是还能将她的那段风光日子在嘴里嚼一嚼,可新入梨园的弟子早就是只知霜花不晓霈山了。
她曾是京城第一,可在现在的人眼中·京城第一俨然已经变成了霜花··“你是哪个府里的这般不懂规矩,我倒要与你家主人好好说道。”
因着卫香生是极度刁蛮恶劣的一个- xing -子,当下就忍不住,亲自下车来撕··宫廷侯爵业界精英·眼看李贵抵挡不住,酆桃也不好在车里坐了,与另一名姑姑下得车来就要向那“霈山”赔礼。
那人本就长着一对媚意横生的含情目,再加上浓厚的粉彩墨笔加持,竟像是把这平凡人生都当成了堂会的舞台··“霈山大人有大量,还请宽恕一个吧·这事本就是双方的责任,再闹到遥王儇王两位殿下那里,谁的脸上都不好看啊。”
酆桃这么说就算是自报家门了,也是个震慑··本以为这所谓的霈山就会偃旗息鼓,谁知那气焰像是更上了一层楼··“遥王府的就能欺负人嘛方才这刁奴恶言讥讽我,叫我如何饶恕不责罚于他,便不能平了我心里的委屈。”
她这话音刚落,身后跟着的几个奴才便一人从车驾下面抽出一支木杖来··卫香生常年仗着儇王的面子横行欺市,竟连打人的板子都随车带上了··那几人将李贵推在地上,木杖随即往李贵背上招呼,痛得李贵“嗷嗷”大叫,一下下打得闻者心惊肉跳。
“我看谁敢动遥王府的人”另一名宫女挺身而出,只见她这时眼睛一瞪,倒是稍稍唬住了那几人··“蠢货又不是遥王亲邻,几个奴才就把你们的胆儿给吓破了给我打”卫香生的声音细软,发起怒时就带上了几分刻薄,连来往的路人都被她吼得耳孔一震,站得远远的看热闹。
一下下木杖打在李贵身上,不知道打了多久,回遥王府搬救兵的酆桃终于将吕嗣荣找过来了··“竖子敢尔”·吕嗣荣很难得地霸道威风一回。
酆桃喊他往这儿来时,和他讲了经过·遇到这般刁蛮的人,他也着实是被气着了··酆桃回府的时候,萧季凌也正好在书房里,听到出事也跟着来了·他觉得自己比之吕嗣荣还算是冷静的。
他没想到打脸来得那么快,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吕嗣荣这一声吼,确实镇住了一干人等··李贵立时眼泪就下来了,不知是见到主子的委屈还是劫后余生的胆颤。
·卫香生长相妖气,狐媚魅惑,穿墨绿色的交领曲裾,化妆把眼角拉得很长,给人极度妖冶的感觉·她见到遥王驾临并不惧,依旧是高傲地原地站立。
“大胆刁民,见到本王也不跪”吕嗣荣怒对卫香生,字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的一个个字震慑全场··萧季凌也皱眉不满地望着卫香生。
“我见到儇王都不跪,何况遥王”卫香生笑了,一双媚眼望着吕嗣荣,神情中所含鄙夷之意再清楚不过·接着,卫香生偏过头去,高傲一哼,“哼”·小小一介伶人被捧得猖狂至此,可见儇王爱戏成痴所言不虚了。
想他头戴金冠,雪衣何曾染过微尘他难以置信有人敢这么当面顶撞他··吕嗣荣惊讶地质问:“你胆子好大你真的不怕本王治你的罪”·卫香生直眼抬头望吕嗣荣,朱唇启闭,“儇王每日回府都要听草民唱上一段解闷,若是遥王治我的罪,今日没有命子回去,也就不好向儇王交代了。”
这言下之意,竟是赤/裸裸地昭示儇王强过遥王的意思··“尖酸刻薄,以下犯上,如此德行竟好意思自诩戏界泰斗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萧季凌突然站出来,抬起下巴直接挑衅卫香生··“你又是谁”卫香生如同一只高昂的斗鸡,这才看到了一直站在这里的萧季凌。
“在下萧季凌,艺名霜花,三花团班主·”萧季凌直视卫香生,平心静气地自报家门··翩翩少年郎,佳逸忽若神·卫香生从未见过长得如此俊美的公子,原来他就是别人口中现在的京城第一。
“你就是霜花”此疑问句明显地失却了方才的鄙夷,反而有了一丝跃跃欲试·卫香生瞳孔微张,眼中藏有兴奋,嘴角一笑,忽然热血沸腾,“......有意思,有人说你是当今的京城第一让你看看我的本事”·说完这话,卫香生便夺过侍从手中长/枪,一个打挺翻上马车顶,开始将长/枪耍起来。
女子在马车顶上表演杂耍,长/枪与手足在空气中浑为一体·她仿若空中飞燕,已然化成了一阵翻卷的风·那身段,那技术,皆是精堪得天下没有第二人可以媲美。
围观众人叹为观止,纷纷鼓掌喝彩不断··见到王爷鄙夷,见到伶人却热情,萧季凌看出了,此人断然是一个戏痴无疑··此时,街道的另一边儿尽头,儇王吕嗣昭的仪仗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第6章 和解·“二皇兄,为何在此与一干下人拉扯不清”吕嗣昭手里摇着折扇,眼里映出的是虚空的街景··“三弟也来了。”
吕嗣荣对他点了点头,而后就将酆桃转述给自己的话又原样给吕嗣昭讲了一遍··那卫香生果然不知收敛,一跃从马车上下来,带起的劲风吹动了几人的额发,吕嗣昭非但不责怪反而还笑着叫了句:“好”·见到这幅场景,方才对卫香生所作所为感到惊诧的围观闲人心里多少有些明了,不过是狗仗人势罢了,儇王的势力强于遥王,所以她就敢骑在遥王头上拉屎。
宫廷侯爵业界精英·“方才的情形,明明是二殿下府上的马车冲撞了我的马车,我带的这许多人,各个都可充当人证·”卫香生注视吕嗣荣,这般大话也是信手拈来。
“况且,我是三殿下府上的人,自然一切都得向着自家王爷·大伙儿莫不是忘了在太子府上那档子事我今儿还就把话放这儿了,往后遥王府的下人见着我,最好夹着尾巴走,我什么时候能为儇王爷出完这一口恶气,还得看心情。”
卫香生挑着长眉,琢磨着自个儿指尖上的艳色蔻丹··吕嗣昭生得俊美,又因那一双灵气的眼眸显得慧黠·他笑得不怀好意,真是叫人看着赏心悦目的同时又恨得牙痒痒。
“霈山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是该出一口恶气·”吕嗣昭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说出的话却叫一向儒雅的吕嗣荣保持不了镇定··当日在儇王府本就是他先提出要买三花团,吕嗣昭也没有表明非要抢夺不可,今日却在这里显出睚眦必报的本- xing -来,仿佛是诚心要寻他的难堪。
吕嗣荣看着他,沉沉地轻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吕嗣昭摊手·“你是皇子,是王爷,我不会和你计较。
那天的事,我可以不和你计较·若今日霈山欺压到你的头上,按照律法,就算是当场将她斩了也不为过·可她为难的不过是你府中区区一个下人,你又何必放在心上”·“即便是李贵先撞了你府上的马车,最多也不过要他赔个钱,修个车,随便打人是哪里的皇法”李贵的车技吕嗣荣心里清楚,但是他不想听这主仆二人胡搅蛮缠,如果能尽快解决这件事,要他损失些银钱也是可以的。
“今日是下人们之间的私人恩怨,下人之间,向来是谁比谁强就谁打谁,一向都是这样的·遥王,你不会偏私吧”·吕嗣昭避重就轻,倒是把吕嗣荣绕成了不公正的主。
卫香生出门配的是双骈的马车,前前后后差不多跟着五六人服侍,排场比一般的官家小姐还要大·李贵又必定碍着自家王爷情状不敢反抗,虽说遥王深得太后喜爱,但是儇王得的是皇帝的厚爱,他若是前脚一本奏折参上去,后脚到遥王府的就是一道责罚的圣旨。
有时候李贵真想问问皇上,难道中间夹着的这个就不是您亲生的儿子吗·可李贵毕竟是个下人,这辈子都轮不到他去问皇上这句话··他连忙拽着吕嗣荣的裤腿哭求:“殿下,您别管奴才了,是奴才做错了事,就让他们打吧。”
别说,吕嗣荣还真是没有办法,吕嗣昭威胁他至此,如果他还是要护短,那明日从宫里送出来的恐怕就是赐给李贵的三尺白绫了··没有什么好讲的,吕嗣昭现下是明显护着卫香生,已经不讲道理了。
于是他退了一步,算是默认了,服软了··儇王上过战场,杀伐果断,这气场通常无人敢与其争锋··萧季凌不想送死,但是他讨厌他,连盯着他的眼神都像是- she -出冰冷的毒箭。
如果管用的话,吕嗣昭下一秒就该倒地而死了··当然,这样的目光也很轻易地就被人家发现了,“霜花,为何这样看着本王”·吕嗣昭不以为意,平静地讲述他心中的事实:“霜花,你不要以为你太重要,并不是两位王爷在为你争风吃醋。”
“而是,我儇王府的人,本王也从来不会叫他受了外面的委屈·为我唱戏的伶人,我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吕嗣昭嘴角上扬,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
那气度,就是“我想怎样就怎样,没有人奈得了我何”的气度··吕嗣昭这话是对着萧季凌说的,可字字词词却都是在讽刺遥王··讽刺遥王,连自己府上一个太监都没能力保住。
萧季凌听他胡言,并不回应,只是撇过头去··经过这番宣言,他的形象并不会因此在萧季凌的心中高大多少,反而是厌恶之余又多了一层厌恶··虽然做着下九流的行当,但是萧季凌从来没有把自己看做下等人那般轻贱。
纵然别人觉得伶乐很卑贱,他也不觉得伶乐很卑贱·伶乐对他来说,是生命的一切··吕嗣荣说过没有看不起优伶,可眼下吕嗣昭就像把优伶当成了耀武扬威的工具似的。
在萧季凌此刻的心中,吕嗣荣是儒雅的翩翩公子,吕嗣昭是仗势欺人的流氓··吕嗣昭,能将卫香生那样的人奉为座上宾,可见其品味··他看不上,仍是未回话,一时间竟只有木杖责打李贵皮肉的声音,还有李贵痛苦的大叫声。
那儇王与卫香生亦当真听得下去··萧季凌从小在梨园没少吃过杖子,心里没有什么波澜·吕嗣荣从小少见血光,倒是头皮发麻··不久,太子吕嗣行闻风而至,这会儿轿子从宫城抬出来。
“停手”·这一声出来,立即没人敢动手了··一直都在围观的百姓算是饱了眼福,当今大凉这三位皇子都是人中龙凤,平日里见到遥王不算稀奇,见到儇王有些稀奇,太子那是轻易不露面的主。
今日不过下人们的一桩小小争端,就将三王聚集一处,真乃奇事··宫廷侯爵业界精英·“儇王,你未免太过分了·”太子毫不客气,望着吕嗣昭,开口就是指责。
“太子,你倒是说说,本王怎么个过分法呢”被指责的那个人语气轻佻,毫无卑恭之态,在气势上一点也没输给他··“遥王是你的兄长,你却在大街上欺侮他,给他难堪,非但过分,还罔顾伦理纲常”吕嗣行再开口就是给他扣上了个大帽子。
“霈山,我们走·”太子形象十分正面,再继承续对恃下去,在所有人看来都会是自己的不是·吕嗣昭随即便招呼卫香生匆匆离开了··今天这一局,他输了,输的是民心。
但他不在乎··“遥王,你没事吧儇王就是这个心- xing -,你不与他计较,他就觉得自己能翻天了·你不要往心里去·”吕嗣行气走了吕嗣昭,转过头来问候吕嗣荣。
虽有些伪善的意思,但这话众人听着就舒服多了,吕嗣行此举不仅在围观众人面前拉近了兄弟的关系,无形之中还帮助吕嗣荣拾起了脸面,老百姓们纷纷起哄叫他“贤德太子”。
“多谢太子关心,本王无事·”吃了人家的嘴短,拿了人家的手软,吕嗣荣当然帮他演完这出戏··谁知,吕嗣行竟然淡淡一笑,道:“遥王,不如与我一起回斗宸宫去,喝杯茶吧”·“是。”
吕嗣荣礼貌地一领首,步调轻快地跟了上去··萧季凌立即在心里警惕上了太子·如果说先前儇王给他的印象是讨厌的话,那太子给他的印象就是深不可测的毛骨悚然。
太子一定是想借遥王心里的气,将遥王顺势揽到自己身边儿去··第7章 邀请·吕嗣荣并非庸人,自然也知道去了斗宸宫会面对什么··但今日的围是太子给解的,就不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驳了他的面子。
“李贵,你和萧老板先回去吧·”吕嗣荣偏头向后,往后方吩咐说··好在太子对这些戏曲伶人并不热衷·这些都是玩物丧志的东西,会影响他在皇帝面前的形象,他当然不会沾染这些坏风气。
而遥王在人们的眼里是个闲散公子哥儿,干这些没有名堂的事情就很自然了··吕嗣荣来时因为赶时间,是徒步而来的,没有坐载行工具·现下,他坐了太子的轿子走。
一路上,吕嗣荣都眼观鼻鼻观心地静默,因为他感觉到吕嗣行明晃晃的探究目光不时落在自己身上··他想将他拉入队伍,而他,根本不想站队··“你才及冠分府,一个人住得惯吗”太子将遥王请到茶间,对面坐下,一副兄长关心弟弟的亲昵模样。
“谢太子殿下关心,一切都尚好·”吕嗣荣答得漫不经心··他又不是傻子·在他未及冠之前,吕嗣行对他十分淡漠·如今出了宫,勉强也算得上是一番势力,他便凑上来要交好了。
“咱们是亲兄弟,大哥从前忙着学政务,也顾不上多关照你,往后欢迎你多来斗宸宫走动·有空,我们可以多点来往·”·吕嗣行似乎一点儿也没觉得尴尬,碰上太子妃率人前来添茶,还把她也给带上了。
“你嫂嫂厨艺十分了得,我记得你小时候爱吃云片糕,得空便叫她做给你吃·”·于是,太子妃也端着托盘笑了··“那个,我爱吃的是马蹄糕。”
吕嗣荣挠了挠头发··“随二爷挑,想吃什么都成·”太子妃对着他温和地笑··大凉这位太子生就一副仪表堂堂,能承大事的面孔。
他有一颗公心,只要是为了国家,为了皇位,什么苦他都能受,什么脸他都可以不要··这不,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带着吕嗣荣来参观斗宸宫后园的莲花池··这回算是押对了宝,吕嗣荣对这个比较有兴趣。
“早就听闻斗宸宫有五彩的莲花,没见到还不敢相信,见到了倒觉得不似凡物·”莲花池畔都是用木头搭的楼房,夏日午后的清风吹过,真叫人恍恍惚惚像是置身浪漫的梦中。
“今日邀请遥王来,不单是赏景儿,皇兄的心思,你应是心知肚明的吧·”有一匹狼披着羊皮伪装了很久,牧人都认不出来,但是它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
吕嗣行说话的语气十分温和,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但是吕嗣荣却惊了一头冷汗·他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讲出主题··他长久地警告自己,要爱惜- xing -命,不能卷到老大和老三的争斗中去,可命运这大手推着他往前走,必须选择一个或者自立门户,连转头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池莲花该不会是鲜血染就他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这么一个危险的想法·因为眼前数朵赤红的莲花,实在是太耀眼了,就像是血红的颜色。
即便竭力忍着害怕,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了几分··“太子殿下是嫡长子,理所当然会继承皇位,儇王一介庶出郡王,不可能动摇太子的地位·”·最终,他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其实遥王心里想的什么,本太子心里知道·这一池莲花,早一阵子还是白色的呢,现在,可都红起来了·”·宫廷侯爵业界精英·吕嗣荣第一次看到太子这样的表情,平静,冷漠,仿佛一尊雕像,英俊而冷凝。
吕嗣行摘下一支莲花,眼神唏嘘,他凝视手上那支莲花··然后,他开口,柔柔笑着说:“不忘皇祖父是怎么登基的吗当年这一片斗宸宫的红莲花,就葬送了一位废太子。
而皇祖父正是庶出郡王三皇子,那位废太子正是排行第一嫡长子,你怎么知道不会重蹈覆辙”·皇祖父··对于天/朝皇子们来说,这是一个意味特殊的名字。
涼太宗吕郢墨,涼朝第二位皇帝,嗣涼太/祖吕光,吕嗣行、吕嗣荣、吕嗣昭的皇祖父·他是涼朝最伟大的皇帝,文治武功,不可尽录,霸业盖世,功盖千秋。虽然太宗皇帝已经仙逝,但太宗皇帝的伟岸形象在他们心中从来没有抹去。他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令他们瞬间肃然起敬的人物。·皇祖父死的时候,吕嗣荣十六岁·印象之中,皇祖父是一个令人望之心惧的老人·那人残暴好杀,毫无恻隐,跟“仁慈”沾不上边,稍有差错便会被一旨断头·所以吕嗣荣亦几无跟那人说过话。
听吕嗣行一言,吕嗣荣马上就想起来了先朝那场惊心动魄的夺嫡之战·那场夺嫡之战,他们从小多有耳闻,但不曾亲身经历过·所以那些故事对他们来说就像一场神话,一场被神化了许许多多的神话。
是的,那时也有一位太子来着,一位被从史书上抹去的太子·可登上皇位的皇祖父却是庶出的三皇子,不免令人联想起现状··现在,宫中皇后贵妃明争暗斗,宫外太子儇王虎视眈眈。
太子能不能顺利登上皇位,还真没人敢保证··“如果把我们两个人的势力加在一起,一定能胜过儇王·”吕嗣行一再地劝说着··“可是,这皇位不论是谁来坐,我都是一个闲散王爷。
只要不参与夺嫡之争,将来不管谁当皇帝,我也能活下去·实在抱歉,我志不在此·”·已经不记得是几年的春天了,那时候的春猎,吕嗣荣还是个锋芒毕露的少年。
他能将雕弓挽成满月之状,也能出口成章,下笔如有神·可是这个浩荡江山的之人不认可他,他从一开始,就失去了那份资格··“你不愿意轰轰烈烈活一场难道你真的甘心一辈子当个闲人吗那是废人”吕嗣行转头向他大吼。
显然,有些他没忘的别人也记得··废物,我真的是一个废物吗·吕嗣荣的眼中好像燃起几丝火光,一瞬间,吕嗣行好像看到他意气风发时的影子,可就如当年一样。
然而,耀眼的少年终究变得沉默,晦暗··他心中有点动摇,却转瞬就平静了下来··“若是将来您当了皇帝,又会容得下我吗”吕嗣荣牵起嘴角笑了笑,直直看着自己的神情像个傻傻的孩子。
“鸟尽弓藏我不是这样的人·”·吕嗣行若无其事地淡然说道··“不过,你要是敢在夺嫡之战中插上一脚,我会杀了你。”
吕嗣行走前一步,仿佛藏有刀锋的眼睛盯着他的眼睛道··“我不会和你们争皇位,亦不会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吕嗣荣与其四目相对,他的眼睛黑白分明,带着一些决绝之色。
“不需要,我不需要你做任何危险的事·我只是希望在我需要的时候,在你可以做选择的时候,你站在我这一边·”吕嗣行徐徐说道,他的话语如行云流水般顺畅。
吕嗣荣听罢,仅仅是牵起嘴角礼貌地笑了··“今日承蒙太子殿下相邀,才能见到这满池奇观·如此美景与政事说在一起,俗了·现在不谈论这个,以后再说。”
说罢,吕嗣荣便离开斗宸宫回府了··第8章 身与心·吕嗣荣平平安安地回了遥王府·但是,平静的湖面已经被投进了一颗石子,不可能再四平八稳了。
如果说儇王是一块切面锋利的金刚石,那太子就是一根柔韧的蒲苇,悄无声息地把枝叶伸进生命的角角落落··“三花”搬到遥王府以后就在雷豆轩分到了各自的房间,吃穿用度一应俱全,下人们也都以礼相待,这似乎让大家都看到了日子蒸蒸日上的希望。
当天晚上,萧季凌正在自己的房里收拾东西··“叩叩叩……”·萧季凌折衣服时,突然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敲门声,声音很微弱,他不敢确认就又等了一会儿,果然,还是在响。
“你……”他刚打开门,敲门的人就搂着他撞进来了,还顺势捂住了他的嘴··腰上顶着的一把刀子使萧季凌不敢胡乱动弹··宫廷侯爵业界精英·“萧老板,您放心,在下不是要挟持您。
您答应我别叫人,我就放开您·”·这人虽是下人装束,但衣服料子却是上好的锦缎,应是有事寻他,不方便走正常程序,才漏夜来此··在眨了眨眼睛之后,萧季凌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那人收起刀,对着他作了一揖道:“我家老爷十分爱慕霜官才艺,只是从遥王府往出要人多有不便,故命奴才悄悄地来请·”·这话一说,萧季凌就明白了。
他如今虽然进了遥王府,但从根本上来说还是一个下九流的娼伶·在其他人眼中,依旧是可以传召过来玩一番的·从古至今,一个伶人同时伺候好几位官员,甚至同时伺候皇帝、皇子,并不是新鲜事。
萧季凌这辈子的梦想就是自由,遥王送给他的这三年是一个机会,三年之后他不会再回到扈孙元那里做他的赚钱工具了··如果可以,他真想成为朝廷御用的乐官,人前人后,得到万人的拥戴。
再也不用被人人前叫你一声老板、名角,人后叫你多少钱就可以玩一次的货色··做官,是伶人唯一可以洗底,洗白自己的方式··所以,能够抓得住的机会,他都不会想失去。
“劳驾小哥门外等候·”·萧季凌将人请出去,将刚折好的衣服重新摊开来,静静穿上··“请前面带路吧·”·两人静静地离开了雷豆轩,没有惊醒夜晚中的任何人。
想来这贵人也是十分要脸的主儿,竟把马车停在小巷子里,一路颠颠簸簸,马车的窗户都是钉死了的··不过他也没想过要掀开帘子看这条路,不过是一场交易,谁会想着不依不饶地纠缠呢·不知道这贵人想买的是什么,是戏,还是笑。
但不管是哪种,霜花都自是没有不卖的道理··路上没看,下车的时候却惊呆了··高挂的匾额上竟写着“斗宸宫”三个字··他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吓出声来。
“奴才是太子殿下的家仆·”那人蹲下双手作揖··这会儿已经如鸭子上了架再没有回头的道理·他只得随人进去··太子就坐在堂厅正中的位子上,身旁还放着一箱子黄金,萧季凌瞳孔一张,心里“咯噔”一下。
吕嗣行看着这位绝代佳人,眼里却只有冰冷的欲望和野心··“本太子听闻如今京城里最火的伶人便是霜花”吕嗣荣意味深长地问道。
“不敢当·”萧季凌一步步向前走,走到吕嗣行座前停下,遗世而独立··吕嗣行平目而视,望着萧季凌说:“霜花,听说在京城只要出得起五十两白银,就可以和霜花销魂一夜。”
“的确是·”萧季凌微微一笑,暗昧的灯光打在他的眼帘上,看不清喜怒··“现在本太子出一千两黄金,想买霜花从今以后为我办事,不知道能不能买到”·太子那张周正的脸这般笑起来有几分骇人,可答话的人依然温润如初。
“太子殿下要我办的是什么事”·“任何事·只要你能让遥王听我的,日后还有重重有赏,必定远远不止一千两黄金·”·吕嗣行低下头,用手在箱子里捞了两把,最上面的几颗金锭子被翻散乱了,- she -出更耀眼的金光。
“那些人的大方大多是在口头上的·这样多的钱,就算你把姑臧城的达官贵人伺候遍了也不会得到·”·太子抬起头来,看着他有些兴趣··“太子殿下,这辈子,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但是,我不能够答应你·诚然,在京城最多只需要五十两白银,就可以和霜花销魂一夜·不过,霜花的心,莫说是一千两黄金,纵使是天子皇上,亦不能要得到。
因为霜花只认一个主子,一个能够交心的主子·霜花的身可以卖,但霜花的心是断断不卖的·”萧季凌说的时候语气轻柔,眼神轻轻落在地板,没有攻击- xing -,却很是决绝。
“是吗”吕嗣行眉毛一挑,方才将他带来的人不知又从哪儿搬上来一个箱子,将其打开··这回的是一箱一模一样的黄金,这样两箱加起来,就有二千两黄金了。
“我要你帮我争取到遥王的心靠我这边来·能做到,我就愿意给钱·”吕嗣行斜着抬头望向萧季凌说··“不知太子殿下是从哪儿猜测草民与遥王的关系很好,事实上遥王只不过是一时兴起,才将三花团买回来置在府上,自打买回来,从没有主动召见过。
所以,能不能令遥王听从太子殿下的话,不是霜花能够左右得了的·”·萧季凌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一箱一箱的金子看得他头晕想吐·那都是打在他脸上的东西。
他一生想有一个真正了解他的主人,这个心愿胜过黄金万两··“遥王是本王的弟弟,本王了解他·”吕嗣行笑着反驳道,“他肯定是特别在意你,那日才会公然在儇王府上和儇王抢人,如果不是打心底里在乎,根本不会有任何事能令他公开去驳儇王的面子。”
他的侧脸颇- yin -险··宫廷侯爵业界精英·“即使如此,霜花也只卖戏、卖笑,而不卖心·”萧季凌充满歉意地朝吕嗣行双手拱起作了一大揖。
吕嗣行并没有发怒,只是弯嘴嘲笑,嘲笑对方选择的愚蠢··“行,我不喜欢勉强·本太子让人为我办事从来不勉强人,纵使是遥王,我也要他心甘情愿,而不是勉强地帮助我。
你不助我一臂之力,我亦自然有方法让他帮助我·在你这儿废了这么一番功夫,也算尽人事了·”·“戏子命薄,只愿你他日不要因为今天没有选择明主而后悔才好。
希望你选中的那个能赢得你真心愿意为他卖命的主子,不会让你走上了错的道路·我只能够告诉你,无论他是谁,我也才是那个让你走上对的道路的主子·你今天的选择是错的。”
“你走吧·”·吕嗣行的脸上是自信的表情·这是一种绝对的自信,王者的自信··“谢谢太子殿下教诲,草民告辞·”萧季凌用作揖的姿势深深一拜,然后站好转身离去。
“主公,就这样让他走了”那一直沉默办事的人问道··“随便他·不愿意效力的人,怎么说也不会愿意·”吕嗣行看了一眼自己的家仆,觉得他的脑子有点过于刚直了。
接着,他脸上现出奇异的笑容,“今儿之前,我看不上伶人那女里女气的样子,今儿,霜花倒是带给了我意外·他做了出来的事很普通,但能做却不做的事,普通人若在那个位置上都做不到。”
“不过,我将来一定会要他知道,他今天的选择是错的·”他的眼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第9章 低俗的风雅·自那天之后,太子的手段有所收敛,估计是在琢磨一个有效的法子将遥王一举拿下,是以遥王清闲了几天,过上了状似以前的逍遥生活。
不久之后,这天,他从茶楼路过,咿咿呀呀的婉转之音伴着精致的乐声从里面传出·他突然就想起了萧季凌,那个正义的年轻男孩,有名的三花团之首霜花·他们现在已经从属于他,可是他没有在府里建过一回戏台,也从没有在某一日的午后将人召来为自己表演一番。
“自己真是个轻率之人”,吕嗣荣这样想了一下··于是,吕嗣荣就领着李贵踏入了桃红楼·他觉得他对戏曲了解太少,想了解多点·他想多了解一下旁人都是怎样听戏的,了解一下他的职业。
茶楼的厅堂中央拉起一只有锦缎围挡的木台子,一楼是普通茶座,二楼设了雅间··吕嗣荣才在门里站定,小二就谄媚地凑上来了·他在这行干的风生水起全靠毒辣的眼光与聪敏的大脑。
他能看出,这位爷不是出身平凡人家··这位爷穿着清淡隽雅,白玉腰带上刻着蟠龙,皂靴边缘雪白似是未沾染过俗世尘埃··仅凭这些小二几乎都要猜出这人的具体身份。
这便是三位王爷之一的遥王啊··儇王常来,他见过不止一回,而太子,恐怕是不会驾临这种地方·遥王,是第一次来··“爷,请您上二楼雅间那儿清净,视线好。”
小二说··谁知吕嗣荣竟摆了摆手,叫他别说话·原来是背对着他们而坐的两人正在谈论有关三花团的事情··“这个官儿,叫着小霜花的名头出的道,装扮上的确与人家有些神似,可这功底儿差远了……”其中一人这样说着,语气里丝毫不乏惋惜之情。
“不止是三花团,你瞧瞧他顶得上云兴社嘛”·“嗨,到底不是正经的角儿,现在没了三花团还真是无聊,也不知道遥王殿下什么时候兴起能办个堂会。”
“你就痴想吧,这一个两个的都给王爷们买去,还不是打着捂在被窝悄悄听的主意唱堂会,人家舍不得哩·”·“以前云兴社一位主演被王爷买了,现在三花团三位主演又被王爷买了,皇家子弟真是好。”
“你是羡慕不来的了·”·一人砸了砸嘴,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闪着的是同样的八卦之光·眼见着话题越来越歪,小二轻咳一声,立时跪下行大礼参拜遥王。
周围的五六个人都听到了,也连忙回身跪拜,稍微远些的得到后面情状的感召也陆陆续续地跪下了·一时间,厅堂里竟是拜倒一片·台上的新角儿穿着戏服也照跪。
“都平身吧,本王也就是随便走进来想了解了解,你们还照方才该做什么做什么,不用管我·”吕嗣荣低调地走动··“谢遥王殿下恩典。”
所有人闻声起身,齐声说道··刚才谈天的两个人有些窘迫,真恨自己一只乌鸦嘴,一说曹- cao -曹- cao -就到,说什么来什么··“殿下,在这桃红楼的常客里说起对戏曲的了解,那首屈一指必是寰振公张邦了。
他听戏的资历十分久远,认识的伶人也很多·”小二抬起头来给吕嗣荣建议,眼里闪着机灵的神光·“殿下,小的领您去”小二的眼色很活络。
宫廷侯爵业界精英·“那好吧·”·吕嗣荣不想用自己身份搞特殊,但是小二还是在他上阶前用肩上搭着的抹布将楼梯清扫了一遍,直到他上楼进了包间。
所有人继续听戏,只是熙熙攘攘的声音小下去很多·茶楼一切回复正常··吕嗣荣所拜访的这位寰振公张邦倒是自在许多,一是自忖贵族的身份与一个闲散王爷差不到那里去,二就是源于对了解伶人文化的自信。
“久仰遥王殿下大名,自从您将三花团买去了,在下就一直想去府上拜访,可惜苦无门路·叫这些庸脂俗粉在这勉强对付·”张邦表明了对三花团的惋惜,以及如今京城戏曲界无名角的尴尬。
“哦张公竟对戏曲这般热爱”吕嗣荣惊异·他从小到大跟着哥哥弟弟和各宫娘娘也看过不少堂会,却怎么也提不起像吕嗣昭那样的兴趣。
戏班子,名角儿,于太子来说是笼络人心的工具,于儇王来说是一大爱好,于他遥王来说不过是用来烘托气氛的东西罢了··“可不是,先前云兴社的那位霈山,杂耍工夫一绝,身材也十分够味儿,就是那脾气着实是不太好。
三花团那三位却是不一样了,各有各的好,王爷应当都明白的·”张邦抛过来一个“你懂得”的眼神··吕嗣荣对他的意思还不是十分明晰,于是就推拒说:“本王自己其实不太了解这些。
本王近日一直忙着别的事情了,自将三花团买进府以来,还没来得及召见三人好好为本王演上一出·”·张邦一听,“哎呦”一声,倒像是真真切切地替他可惜肉疼。
“那王爷可亏大了,您恐怕还不晓得霜花后面那条销金窟的本事·张邦一口气深吸回去,又再呼出来,闭着眼睛露出极度欢乐的表情,脸上的表情明显尽是回味着狂欢式的兴奋。
吕嗣荣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喉头泛起一阵恶心,“狎玩伶人之事,非本王之所好·”他开口说道··张邦只当他是可惜自己到现在还没吃上鲜肉,更是来劲了。
“王爷,我给您说,这事儿问我那就对了先前儇王买去的那位女伶霈山我也知道啊·那身段儿,啧啧,苗条妖娆,令人飘飘欲仙·只是脾气大了些,也不如男伶身子骨强健。”
说到动情处还不忘咂咂嘴,可见是真的享受了··见吕嗣荣一言不发,张邦就献宝似地继续演讲··“雪花您知道吧与那雨花就是两个极端,一个羞答答像女娃,一个就强壮小伙子。
不过活儿一样没得说·他们两个,那就是冰火两重天啊·要不怎么说人家三花团价钱要得高呢那三人就是一个比一个来得有滋味·尤其是那个霜花,简直是极品。
可惜在下年纪也到这儿了,膝下有妻有儿,儿子也及冠那么大了·”张邦猥琐地笑了两声,表明了自己力不能逮的尴尬·“不过,最极品的还是那个霜花,那真叫一块儿天上一块儿地下的销魂。”
“行了,十分感谢寰振公今日赐教,本王还有些公事要处理,就先不奉陪了·”吕嗣荣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他作了一揖,起身便走··吕嗣荣出了桃红楼,感觉自己重新走在了青天白日之下。
其实伶人以身卖钱,他不是一点儿不知道的,- xing -服务本来就是伶人提供的服务之中的一种·只是他对萧季凌的第一印象太过美好,所以潜意识里不想把他往那方面想。
可是,就那般看重金银钱财吗非得去服侍如张邦那般猥琐小人·长到二十岁及冠从未对金钱有过概念的遥王殿下突然对人- xing -有了深刻一些的思索。
第10章 吐露心声·天下三百六十行,上九流的帝王,圣贤,士农工商,下九流的伶人,娼妓,流梆,吹手,叫街,卖糖··每一行有怎样的甘苦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知晓,吕嗣荣站在三角的顶端,他对三花团的所作所为感到可惜,愤怒,不能理解。
回府询问了雷豆轩的下人,得知在入府的这段时间三人也不时夜不归宿,立时就将人召了过来··萧季凌,江至如,支博彬,三人一字排开恭恭敬敬地对他下跪行礼,他心里也装着别扭。
“你们对达官贵人都是这般谄媚逢迎的吗”·这话问出来,三人都有些懵,反应了一瞬,只有萧季凌的脸上露出明显奇怪的神情··“遥王殿下,您是什么意思”他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
其他两人则是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不知所措··“我是问你们为什么自甘堕落为了区区一些银子,卖身卑躬屈膝去侍候那些猥琐恶心的人这是不知廉耻,下贱”吕嗣荣的语调带着不屑他们所为的歇斯底里,也是恨铁不成钢。
“为什么你们这么不自爱”·这话说得露骨,江至如、支博彬二人讪讪地笑了两声,颇有些掩饰尴尬的意味·羞辱的话他们听得多了,但还是第一次有人能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把这话说得如此戳心。
 ·“咳,王爷不必为我等忧心,哈哈,我们兄弟仨是伶人,下九流的行当没有高贵一说·”江至如面不改色地打着哈哈··“是啊,能挣钱已是不错,那些剃头的,要饭的还要眼红这样卖屁股的活计呢,叫王爷见笑了。”
支博彬一向话粗,还弯着笑眼显然是没把这当一回事··宫廷侯爵业界精英·他能媚态横生地勾引那些达官贵人,也能笑嘻嘻地拾起他们扔在地上的银子回乡置屋办田,同时还用卖屁股的钱叫媒婆帮忙物色着合适的婆姨。
下贱的人生来就不配有棱角··吕嗣荣盯着萧季凌看,他很在意他是怎样解释··“是啊,我们就是这么下贱了,您给钱,您也可以啊·”萧季凌突然发脾气,严词厉色盯着吕嗣荣,语气凶巴巴。
他说完就解自己的外衣,又左右叫嚣:“至如、博彬快脱衣服”·萧季凌一向刚烈心- xing -,可这脾气从来不对那些满脑猪油的金主去发。
他们不懂,他不屑··江至如、支博彬面面相觑不动弹,萧季凌冲过去解他们的外衣,“让王爷看看我们有多么下贱”·吕嗣荣没有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反而气消了,怔住了。
“你这么生气干嘛季凌,王爷说的都是事实,你好端端的发什么疯”支博彬推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捏了捏自个儿的领子。
“就是就是,不能对王爷无礼,不要让王爷不高兴了·是”江至如说着还跪下去,“请遥王殿下恕罪·”·萧季凌的- xing -格就是这样:冲动。
他不顾虑后果,只想宣泄自己·即使遥王在这里说他犯上,把他砍了脑袋,他也不会忍了不发作··所以,作为朋友,江至如只能求遥王原谅··见这二人情状,萧季凌站起来,脸偏向一边,不去看在场的任何一人,只看到厅堂里的蟠龙梁柱。
“都是明买明卖的生意,我们兄弟三人不偷不抢,我不知道在遥王的眼里怎么就自甘堕落了·”·萧季凌的声音有些颤抖,只是这样的话说出来另外二人自动低下了头。
他们两人其实是已经对这麻木了·对卖身·羞耻心或许有,却埋藏在最深的胸腔里,外面裹着的是九千尺厚的硬铁花岗岩··“以前所有达官贵人都是公开看不起我,所以我无话可说。
那些出了钱砸在我脸上的人,带着的都是一副明明白白看不起的嘴脸,那些人根本就没把我当人,所以我也不把他们当回事儿·但您说过,您没有看不起我,我认为您不会看不起我的,那您今天又来质问我说这些话您想要我怎么样啊”·萧季凌咆哮,他拉起支博彬的袖子,力道很大,不容拒绝。
“您看”·那只手臂上有许多铜钱眼那么大的伤疤,谁都知道那是痘印··然后,他拉起江至如的袖子,同样是用那样的力度。
“您看”·那只手臂上全是疤痕,粗幼皆有,纵横交错··吕嗣荣震惊了,他捂住嘴巴,心上随即泛起一阵心疼·他不了解伶人这一行,只是经常看到他们在台上光鲜亮丽的样子。
在台上,江至如是娴静美好的歌者,支博彬是能- cao -百器的乐者,萧季凌是身姿曼妙的舞者·他们从不在人前暴露背后的辛酸··今日之所以为张邦的片面之词生气,实在是因为对萧季凌的在意。
他根本不爱戏曲,却喜欢看他在台上风光体面的模样··“您看这些都是挨苦挨出来的博彬小时候得过痘症,家人就不要他了。
他被家人拋弃,被家人卖入戏班,若不是他父母用石灰涂身为他遮掩,班主根本不可能收他,他早不知死在哪个破庙里了·至如是次子,家里穷养不住那么多的孩子,弟妹全夭折,父母用卖他的钱去养活他的大哥。”
难过的时候太多了,萧季凌已经麻木到分不清心里痛还是不痛··吕嗣荣脸上显现出愧色,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家贫,小时候父母将我卖入戏班,从此之后我心里没有爹娘。
哈,真是神奇的人,五贯钱就卖了自己的亲生骨肉·我当我没有爹娘,是石头爆出来的·我们三个从小到大又挨饿,又挨打,如果可以不卖身谁想卖身学戏的日子,每天都是挨饿毒打,如果那时候有五十两银子,谁能想到做下贱之人呢”·说着说着,眼眶里尽是眼泪,他顺手抹了抹眼泪就索- xing -夺门而出,一奔不回。
江至如和支博彬也教他说得心有戚戚·很长时间以来,他们都在粉饰太平,从不回忆过去,从不重温伤痛·今天一下子全翻弄出来了,着实难过得很·两人告了退,回去的路上也不复从前那般笑闹。
但临走之前,支博彬还是跪了下去,说:“季凌脾- xing -不好我们也是知道的,求遥王殿下大人有大量,饶恕他今次的罪”·“我知道的了,你退下吧。”
吕嗣荣平静地说道··在路上,江至如心不在焉·这遥王府还能待多久呢江至如这样想道··平日里成熟睿智的支博彬也是满眼茫然。
他觉得,他们就像三片无根的浮萍,被水波推着往前走,方向却不由自己掌握··两个时辰后,众人皆平复了心情·此时,吕嗣荣往雷豆轩去了··铜铃在塔楼上叮铃作响,平日听着清心的音调这会儿倒像是催命符。
“抱歉·我并不知道你们的苦衷·”吕嗣荣很认真地对他们道歉,“说了那些话,真的对不起·”·萧季凌的气在两个时辰间已经消了。
他想到了是有人对吕嗣荣说了些什么·如果他真的看不起他们,也就不会那样地气急败坏了·遥王,果然是和其他所有的达官贵人不一样的人··宫廷侯爵业界精英·“我随便听人家嚼了几句舌根就误会了你们,其实我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原来你们这么惨,我知道我说的话很伤人,对不起。”
“道歉道理上就不用了,我们伶人消受不起·但在情理上,若果道歉能让王爷您心里舒服一点,那我们就接受您的道歉吧·”·萧季凌皱着眉,嘴巴勉强地弯起,露出一个很无奈的表情。
“对对对,没有关系的·”江至如说··“王爷您别介怀,我们真的不介意·”支博彬说··“那就太好了·”吕嗣荣朝三人露出一个微笑。
萧季凌看着吕嗣荣,满是诚意地说道:“从来大爷们对我们只有玩弄,根本不会有同情心·王爷,您是唯一一个怜悯我们的人,您真是谦谦君子·您是凌霄花,您应该有大作为,不应该沾染了伶乐这些大家眼中的不良风气,这会对您的名声有影响的。”
“……哦·”吕嗣荣木木地回看萧季凌,脑子空空的··第11章 悠闲的下午·大凉三王中,太子的斗宸宫端庄气派,儇王的府邸奢华精巧,遥王的府邸最为低调。
可在这大好的天气里,遥王府,一派闲逸的好风光,十分当得上“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八个字··“江至如是雪花……支博彬是雨花萧季凌是霜花。”
想了一阵子,吕嗣荣终于磕磕绊绊地把三人的真名与艺名对上··前两人都抿嘴笑笑算是默认,只有萧季凌翘了翘唇角说了句:“诶是吗”·“调皮。”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最让他记忆深刻的就是这个霜花了,差不多知道他的- xing -子,是以不与他计较··“你三人各自擅长什么”他又问道,看来真的是想好好了解了解自己买回来的这个戏班子。
江至如站在左起的位子,便先回话··“回遥王殿下的话,在下擅长唱歌·”·吕嗣荣点了点头,剩下两人便依次将自个儿吃饭的家伙报了一遍。
“在下擅长奏乐·”“在下擅长跳舞·”·“自此,我遥王府才真真算是风花雪月之地了,我带三位去个地方·”·说得神秘,其实也就是遥王府的后花园。
遥王府后园的围墙直把外面的一座小山包给圈了进来·从前是作为跑马训练的场地,后来无人居住,杂草山花丛生··待吕嗣荣接手,也并未改变大的格局,只是新植了些喜欢的植物品种进去,又花了巧心思在池边崖上造了观景亭。
逢上节气,有好友相聚,倒真能凑出流觞曲水、饮酒唱诗的风雅之宴··他这后园,虽不是什么禁地,但也不会容人随意出入,将三人带来只是想表明已将他们看做了朋友,而不是养在府中仅供取乐的乐师、下人。
处得好的两个人不一定要志趣相投,就像是吕嗣荣一点儿也不喜欢歌舞表演,却能和三人关系打得十分熟络··“这人世,真是变化莫测,一个月前,你我还躺在泰叶园的炕上朝不保夕,如今竟也过上这般安逸的生活。”
支博彬端着一块石头在凉亭里练习臂力,江至如就坐在一边感慨··“是啊·一个月前,我们还在颠沛流离,现在却能坐在皇子府邸的后花园内,度过一个悠闲的下午,实在不可思议。”
萧季凌靠在另一面将一本游记看得津津有味··其实他识字不多,从小到大接触的文字也就是戏本了,而且班子里的师父爱好口口相传··只因为这本书是吕嗣荣推荐的。
吕嗣荣前几天总在后园看,而且不时发笑,他因血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待人看完后取来了这本书··好在吕嗣荣也承诺了可以教他一些不会的东西··“是啊,瞧咱们季凌都开始做学问了。”
支博彬在文化方面是个大老粗,戏本台词背得滚瓜烂熟,认字还赶不上萧季凌··“我也看来着,可惜看不进去·”江至如叹息一句··“看什么了”从外面回来的吕嗣荣一回府就赶去后花园,这三人果然在这儿,他隐隐地听到看书的字眼,便随便问了一句。
江至如和支博彬站起身鞠了一下躬,就算是行过礼了·其实吕嗣荣吩咐过没有旁人在场这些礼节就可免了,但如今看来,只有萧季凌将他的话听进去了,那两人始终不能接受一个皇家贵胄与自己的关系太过亲密。
所以,闲度光- yin -的大部分时光,都是萧季凌在跟吕嗣荣玩闹··这不,吕嗣荣按捺不住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他才依依不舍地把视线从书上挪开··“看得这么认真,今天没遇到生僻字或不懂的词”·“走走走,咱们去那边清净之地请教,这两个人太吵了”萧季凌调皮的- xing -子完全暴露出来。
那两人早就习惯了,吕嗣荣倒觉得很有趣··“你看看,这个字念什么是什么意思”·宫廷侯爵业界精英·两人来到一个清净的竹厅里。
吕嗣荣常在这里作画,近日这变成了萧季凌的辅导课堂··萧季凌指着书上的一个“鹓”字,睁着好学的眼睛巴巴地看着他··“鹓行,鹓鸟飞行。
鹓呢,指的就是鹓鶵,古书上凤凰的叫法·鹓鸟飞行,其群行列整齐,故用以比喻官员上朝的行列·还有鹓班,即朝班·鹓鸿即朝官的班列·”·“原来是这样。
这鹓鶵我倒听过,戏词里说它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栖,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终于说到了自个儿的知识范围,萧季凌还有些高兴··“这是庄子之言。”
吕嗣荣笑了笑又和他说起《逍遥游》,两人并肩坐着都十分向往··“王爷,真的很感谢您·”萧季凌突然说道··“谢我什么”吕嗣荣疑问。
“谢您将我们当作朋友看待,谢您给了我们这样的生活·”眺向前面观景亭,江至如和支博彬正打打闹闹,从那欢声笑语都能感觉到他们的放松,这是过往的十多年都不曾有过的事情。
他们的笑不是为了自己,哭也不是··“那我也该对你道一句谢·若不是你们,我这园子也是凉薄凄清,孤芳自赏·”吕嗣荣扯平嘴角,笑容温暖。
“当初一本《礼记》让我们相遇,真以为就是过客了,谁知如今却坐在一起谈天·”·“这可能就是缘分吧·”萧季凌感叹道··山风拂面,十分清爽,萧季凌看书,吕嗣荣坐在对面打瞌睡,不出一会儿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窗子没关,不知道从哪儿飞进来两只蝶儿在周身起舞··“哟,这是打哪儿来的一对蝴蝶搅了小爷看书,小爷非得捉住你们·”萧季凌蹑手蹑脚地起身扑蝶,扑了一会儿,玩得是面红耳赤。
他顾不得正在睡觉的吕嗣荣了,袖子在他的脸上拂来拂去,有一回还差些将巴掌呼到他脸上··“本王在睡觉,好烦啊你”吕嗣荣还没清醒,闭着眼睛说话。
“别睡了,快起来看蝴蝶·”·吕嗣荣闻言睁开眼睛,两只蝶儿正好在他面前的桌上停住,他一坐起又惊跑了··缠缠绵绵地飞高了··“真可惜,没逮住。”
虽是帮他可惜,但是也睁着不满的眼神看萧季凌,这家伙在他睡觉期间折折腾腾,就没安静下来过··“在戏里,亡侣出坟化蝴蝶,颠鸾倒凤因情意,虽没了- xing -命,却叫人羡慕。”
闹腾的家伙这会儿却突然安静下来了,他感慨起来··“命都没了还要情意吗”吕嗣荣从未动过情,人又不敏感,对这类的故事只拜服神思却不敢苟同。
萧季凌笑了笑说:“颠鸾倒凤因情意因情意而行房事,我是没有过·”·吕嗣荣说:“哦哦,好吧·”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一个继续看书,一个接着睡觉··调皮的蝶儿停到吕嗣荣的额角上,他伏在桌上,侧着头枕在自己的臂上睡觉·萧季凌的目光给吸引了过去,他支着下巴突然想到一句话。
“风拂旭日朗,伴君花下眠·”·第12章 才子佳人·三花团是姑臧城最红的戏班,可吕嗣荣却从未听过他们三人唱戏·上回在斗宸宫看的是歌舞表演,而且当时多数用来认人了,没怎么关注表演的内容。
这个心不在戏上的家伙自个儿想了几天倒是吃味起来··“说起来,本王至今还未听过你表演一折戏·那些人五十两银子什么都看了,本王却连一场戏都没有听过。”
萧季凌今日心情好,没与他计较,倒是为他解说:“遥王府里既没有戏台也没有乐人,根本演不了戏,要想看戏,须得去泰叶园唱了·”·“那就去吧”吕嗣荣语调轻快干脆果断道。
“王爷都要请哪些贵人”萧季凌问道··“包场·这场表演不公开外露,不要有闲杂人等在·”吕嗣荣说罢便起身出去了。
吕嗣荣回到自个儿寝殿,给李贵派了个任务,叫他去泰叶园租场子租人莫要声张·他不懂戏,但他有银子,只管把钱交给李贵便够了··其实,萧季凌挺想为吕嗣荣唱一出戏。
才艺是他最拿的出手的东西,他想用最好最走心的表演去报答王爷··萧季凌告诉扈孙元吕嗣荣喜好清幽,扈孙元就精心为他选戏,都是清新文雅的风格,配得上吕嗣荣这样的谦谦君子。
因为三人的认真,本只是一个观众的堂会也准备了一旬长短··为怕遥王对戏曲一道不熟,一时间看不进去,扈孙元来到遥王旁边做解说··在吕嗣荣都快要忘掉这件事的时候,终于迎来了期待已久的戏剧表演。
这天,泰叶园对外称修整,又给园里不相干的伶人都放了假,留下来的都是为了给王爷服务,呈现出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戏单还是三花曾经在泰叶园表演的目录,吕嗣荣扫视一圈,“曲风误”三字便入了眼。
扈孙元是个极其懂得看颜色的人,张开嘴就赞:“‘曲有误,周郎顾’,而高阮擅长弹阮,曲风若有误则小钗必顾之,故曰‘曲风误’·《曲风误》是三花团口啤最好的一出戏,在下觉得以萧老板这身派,这唱腔,即便是比之‘周郎’本人,也不遑多让呐。”
宫廷侯爵业界精英·“好,就这出·”吕嗣荣点好放下戏单··“曲有误,周郎顾”,这个典故可谓是无人不识无人不晓,但是戏剧中的《曲有误》却是借的这个故事编的另外一出好戏。
这出戏的唱腔也十分柔软缠绵,听在耳里酥酥麻麻的·大概是题材是才子佳人的爱情的缘故··霜花萧季凌饰演高阮,雪花江至如饰演崔小钗,雨花支博彬饰演花彩环。
三人之中有两人出演的是女角色,却因三人出色的相貌与精致的扮相而看不出任何违和感·道具也都是尽善尽美·是以在初开始之时,戏就抓住了吕嗣荣的眼球。
台上一边唱,扈孙元一边在旁解释指引,因声儿控制得极好,所以并没有打扰到吕嗣荣看戏··“君,你又是好道德,又是好文采,典尽家财,寄意金钗,郎君此去赴京师,即将功名考回。
妾愿长等斯,此身望卿莫相负·”台上崔小钗正含情脉脉地与高阮唱出这段唱词··“王爷您瞧,这高阮与崔小钗啊本是同乡的青梅竹马,后结为夫妻。
高郎弹阮,小钗说他曲风错了,高郎才发现了错处·两人就是这样儿认识的·”·果然高阮就唱:“曲风有误时,小钗顾盼矣·男儿莫将情义诉,但思几时归回。
只诉小钗我已付你心中情,不曾片刻消弭·他日功成名就,不将尔恩忘记,此去穷赴,但求荣归·”·吕嗣荣看得还算津津有味··高阮挎着包袱离去,崔小钗垂泪涕泣。
连吕嗣荣也不由得为她难过,因此坐直了身子··“这崔小钗啊,是个可怜姑娘·她原本家穷,却愿意将家产典卖供高阮赶考,真是十分难得了·”扈孙元边解说边感同身受地叹息,说得吕嗣荣连连点头。
他一贯不曾多看情情爱爱的故事,这头一回被吸引住了全部心神··这是三花团今天唯一的观众,也是他们出道以来最重要的观众·见他看得动情,三人在台上演得更加卖力。
高阮风度翩翩,英气俊逸,是个翩翩佳公子,不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叫人见之忘俗··崔小钗一身荆钗布裙,虽脸蛋绝美,却又兼着穷苦女子的老实,本分··还未出场的支博彬叫人猜着想着,不知道他的出现会给剧情带来怎样的转折。
扈孙元虽然是个行动缓笨又唯利是图的胖商人,可他的泰叶园却是姑臧戏园中的泰斗··他收拢大大小小的团社在麾下,萧季凌他们往上好几代的师父都是这里的角儿。
扈孙元虽然把钱扣得很紧,但他从来不在戏台场子这边省,道具是能精致就精致,台下的座椅是能舒服就舒服··皇家办了多少回堂会都没能让吕嗣荣爱上曲艺表演,这回却是让他把心放了进去。
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表演的人是三花团,他主动想要去了解他们,欣赏他们的表演,特别是萧季凌··台上台下判若两人,台下的他就是个皮猴子,台上表演的他却能绽放出那样夺目绚丽的光彩。
最终,在彼此的不舍之中,高阮和崔小钗还是分离了·戏台静静落下帷幕,高阮和崔小钗各自从戏台的两边退场··帷幕再次拉高,此际戏台上已经没有了崔小钗。
此后的几折戏没有抢眼的内容,主要就是交代故事剧情的发展:高阮前往了京城,找到了旅宿,参加了科举,高中了状元··吕嗣荣看着眼前一个又一个折子经过,一个又一个画面略过,他不觉沉醉其中。
时光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度过了,很快就到了戏目的下半部分··第13章 富家小姐·“十年寒窗终成名,一人得道鸡犬升·必将此身报天子,忠孝家国终生诚。”
萧季凌走中步,身端正,不摇摆,步伐平稳,手中捏着一卷圣旨,活脱脱一位意气风发的年少状元样儿··这一场便在喜庆的升堂乐中结束了··吕嗣荣鼓掌,身旁扈孙元鼓得更加起劲,可这戏看到这地步就有些叫人担心了。
按照通常的发展,状元郎该受到一些人- xing -的考验了··眼见他眉头微蹙,扈孙元赶紧给吕嗣荣递茶:“王爷,您接着看,咱们这出戏红火也该有红火的道理。”
于是,吕嗣荣又放下担心投入进下一场去了··下一场,高阮果然受到了人- xing -的考验,当朝宰相花大人欲将自家女儿许配给新科状元··“若是攀上这样的老丈人,高生要少奋斗十年啊。”
这是这出戏里扈孙元最真诚的感叹了··吕嗣荣听在耳里,摇头笑了笑·“真是市侩·”·花大人与高阮在前厅说亲,花小姐便在闺房匆匆一瞥,也是大家闺秀,比之荆钗布裙的糟糠之妻更显年轻贵气。
高阮虽被惊鸿一瞥,却未达心底,仍是婉拒了宰相好意··然而,谣言传得快·当他衣锦还乡时,崔小钗已成了乡里的笑话·人都说状元郎攀了高枝儿,不要她这个傻女人了。
可崔小钗毕竟是个烈- xing -女儿,她能孤注一掷地变卖家产支持相公上京赶考就能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向他讨要说法··宫廷侯爵业界精英·“你——好个负心汉——”江至如的青衣十分出彩。
他本就重唱功,腔子并不一味模仿女态,有些雌雄莫辨的英气在里面,念白重韵,唱腔浑厚··“典卖家当,以心付君,君你今竟拋却糟糠,教我情何以堪那花家小姐才貌相绝,小钗穷妇何以比新人在旁笑,旧人故乡啼”·“高生也是为谣言无辜背骂名了。”
扈孙元说得多了,也吊起吕嗣荣的兴趣,吕嗣荣偶尔回他几句··“是啊,不过高生总算没被功名利禄熏了眼睛,咱们萧老板拿捏得好呐,这是多少贵人都赞过的。”
扈孙元眼神毒辣,早就看出吕嗣荣是冲着萧季凌来的,所以有一句没一句的都在捧着萧季凌··果然吕嗣荣的脸上露出了认同的笑容··“小钗妻,我从没抛弃过你。”
霜花的念白,三分急切,三分委屈,剩下的都是对崔小钗的缠绵爱意··“真吗”崔小钗以期盼的眼光回他··“真”萧季凌唱道,“我已向花大人拒婚,誓不休妻重娶。
花家小姐才貌双绝,未及得小钗顾曲风误,同床异梦,小生不惯也”·二人将矛盾拆解开来,便是《曲风误》的高潮也是将近结尾了,夫妻二人携手共唱:“一钗满是旧前意,拒新高婚真心细。
两情守得情长在,开心世间何处觅”·“好从前只知‘曲有误,周郎顾’·今日也是开了眼界。”
吕嗣荣鼓掌·虽然他没怎么看过戏,可这样完满的结局是他所喜欢的·他平生最厌勾心斗角,这剧情简单舒适很叫人爽快··下一场便是支博彬的独角戏了。
他扮的是高阮拒绝的宰相小姐,内着长衫,配坎肩,饭单,四喜带,明明白白的闺门花旦扮相··支博彬的声音比之江至如还要英气些,却也配得上这位端庄大气的宰相府小姐。
“呜——咽——”他唱得十分入戏,呜咽之声直叫吕嗣荣眼酸,旁边儿的扈孙元也扯着袖子抹起泪来·不过这戏唱了多少回,他就为这场哭了多少回,都快形成条件反- she -了。
“高阮拒新婚,美郎君拒与我成鸾配·家父已为我谋其他婚事,我将嫁入高门·鸾只单,凤孤影,两相不鸣合·以泪洗面,顾影自怜,从来紫阁官禄买不到真心情意,由天不由己。”
明明是正红的新嫁娘装扮,却配着满脸泪珠,也当真叫人生怜·从前唱这出时,许多达官贵人争相竞价,为的就是想亲自揩去花彩环的泪珠··曲终落幕,最终遮去花彩环光鲜又孤独的影子。
三人先在后台收拾了一会儿,脱了戏装,卸了妆,出来的时候又是平时的样子了··可是吕嗣荣却觉得多了些什么,萧季凌的神情还有些像高阮般的意气风发,江至如也带着些戏里的影子。
江至如手心里握着方才戏里高阮送的一支钗,这是他自个儿的物件··“要是现实也能这样美满就好了,真开心崔小钗最后等到了高阮·”·“都是演戏,现实中哪儿有那么美满的事情”·戏里的崔小钗是两女相争最后的赢家,惹得江至如情绪也很高兴,吕嗣荣调侃一句也挡不住他的满面春风。
“王爷,您知道为什么高阮上京要弹阮告别吗”萧季凌举起手中的阮问他道··他几乎已经把吕嗣荣引为知音,这出认真编排的戏希望他能看得透彻。
吕嗣荣想起《曲风误》的戏名,回答说:“是要小钗再指出曲子错处”·“那都是表面的,他想要小钗念着旧日之情,害怕被抛弃的不止是小钗,还有阮郎呀”看戏的人看的只是一个故事,可演戏的人要将一个人物揣摩明白才能将看戏的人带入故事。
吕嗣荣倒没想得这么深,他挠头有些讪讪道:“往后我会多学些,多考虑些·”·毕竟是三人的心血,他也希望他们演得满足··萧季凌却只是勉强笑了笑,他们的相通之处始终不在戏曲上。
只是今日互动如何始终是缺了支博彬,他自下了台一直闷闷不乐,脸上也没个笑模样,一个人坐在远远的地方不搭茬,还不如扈孙元有存在感··“这是怎么了”众人走了过去,吕嗣荣关心道。
不问还好,一问支博彬竟啪嗒啪嗒落下泪来··他低头望着手里的彩色花环,一脸抑郁,自言自语地低声念叨了一句:“花彩环是真心喜欢高阮的·”·“他平时不是很铁血男儿的嘛怎么演个女角色这样”吕嗣荣转头问萧季凌。
在他的观念里,支博彬完全是个阳光刚强的男人,很男- xing -化,演女角实属不易,结果还演得这么投入了··“您不要看博彬平时很硬汉子那样,他做戏很认真的。”
萧季凌无奈,低头声音很轻地道··“剧本上花彩环只不过是贪慕虚荣,见高阮年轻俊朗,又做了状元,所以才想嫁给他而已·她若是嫁过去不但名头好看,还为自己父亲笼络到一位官场上的好帮手。”
江至如语快轻调地说··宫廷侯爵业界精英·“你说什么”听了这话支博彬突然抬起头来瞪他,双眼发红,眼神像淬了毒/药的刀子。
吕嗣荣吓了一跳,他从没见过支博彬发这么大的火··江至如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不管你个人对角色有什么诠释和演绎,在剧本里面花彩环对高阮都谈不上真心喜欢。
当然你可以有对角色自己的发挥·”江至如发表着他的见解··“我看高阮也是走了眼,结局是圆满了,要是再唱下去崔氏总有一天会被厌弃·”支博彬撇头愤怒地吼。
“你们不是要因为一出戏吵架吧冷静·冷静·”萧季凌劝架··一旁的观众吕嗣荣却觉得十分彷徨,落幕的那一刻他当这出戏已经结束了呢,可是这些人还在随着戏里的人物高兴难过。
他心中骤觉失落,无措·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三个人很陌生·他人生第一次觉得伶人匪夷所思·他们和他隔着一条银汉的距离,他理解不了他们的世界。
·只不过是一出戏而已,有这么严重吗·第14章 交流志向·很早的时候,萧季凌就说过要带吕嗣荣出去玩玩,虽然两人都不怎么忙,但就是找不到机会,好不容易才算到一天。
两人一大早就收拾收拾出门了··两人不约而同地穿了读书人的长衫,这是因为今次是微服出游的关系·吕嗣荣的深蓝色衫绣暗纹,低调奢华·萧季凌的白衫袖口领口里面是红色深衣,精巧细致。
两人走在街上一个活泼一个沉稳,收到了许多大姑娘小媳妇的侧目··说起姑臧最高端的街道,人人都推昭圣路,因为这条街上住的都是天潢贵胄、达官贵人,这儿形容肃穆,人少铺子也少,处处透着不沾尘的贵族气息。
“那是大凉的门面,可要说起吃喝玩乐还是东边儿的河西第一街,早市开得早,晚市关得晚,形形色色的人都能见到,什么花样儿的东西都有得卖·”萧季凌就像一只快活的小鸟,一会儿在吕嗣荣的左边,一会儿又蹦到右边去了,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好。
“是吗”尊贵的遥王其实也常走这条街道,不过基本上都是坐着马车,因为他从来不必自己买东西,想要什么说一声就有人办好··“我以前心情好的时候就喜欢来这儿逛逛看看,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儿买许多东西,都是些便宜物件儿,可是买的样数多了,心里就会很满足。”
萧季凌挠了挠头··“唉,其实生气的时候买的好多物件儿都排不上用场,白糟蹋钱·”·吕嗣荣觉得他这副模样甚是可爱,便拍拍腰间的钱袋。
“今日不怕糟蹋,看上什么就买什么,叫我也学学这法子,昨日入宫请安被婳贵妃申斥了几句,真挺不痛快的·”·这话说得很巧,萧季凌听完还跳过来搭了搭他的肩膀。
“别放在心上,外头大家都知道婳贵妃难伺候·”不经意的安慰,弄得吕嗣荣心里很是熨帖,总之是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外头是怎么传言婳贵妃的”吕嗣荣突然眼神认真,神色冷静下来,似是要探知些什么。
“说她是关西将军慕容飞的女儿,儇王的母亲,长相妖艳,容姿妖娆,- yin -险女干诈,心机歹毒·为令儿子登上太子之位不择手段·”萧季凌语气平平无奇,纯粹是复述别人的话。
“倒是挺真实·”吕嗣荣“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话说,婳贵妃就是儇王的生母是吧那儇王真是继承了他母亲的相貌。”
萧季凌讥诮道··“这儿还真是挺不错的·”走进河西第一街的牌坊,吕嗣荣才发现原来这条街道是这样宽敞,一点儿也不逊于昭圣路·也因为他是第一回清早到此,商铺还未完全开起来,占道情况不是特别严重。
“这都是您爷爷的功劳啊·”萧季凌感叹道·凉太宗登基后常怀念从前的一些小吃食,便下令要在东边儿立市,叫南来北往的客人都感受到姑臧的好客。
“千古明君太宗皇帝,他治理全国江山,建立丰功伟绩,才做出这一片盛世繁华·”·这是吕嗣荣第一次切身地感受到凉太宗的伟大·他呆呆地抬头站立了一会儿,才迟迟地展开脚步。
皇祖父,他……真的是功盖千秋万世··“那儿有豆汁,北方的习俗,好多人喝不惯,我挺喜欢的·”吕嗣荣还在眼花缭乱地挑选早膳该去的铺子,这边儿就推荐上了。
“罢了,季凌更像东道主一些·”吕嗣荣心道·他摇摇头,笑得很是宠溺·他爱看这人开心的样子,一点不藏着掖着··萧季凌显然是常客了,进到店里小二还跟他打招呼呢,可是为怕王爷不自在,小二还是取了抹布为王爷擦凳子,谁知人家早一屁股坐上旁边的凳子了。
吕嗣荣是爱干净,平日穿的皂靴四周都干净,鞋面更是不染尘埃·可那都是外在的形象和生活习惯,不久他的心里是一片霁月光风的琉璃··萧季凌点了很多东西,豆汁,炒肝,焦圈,肉包,驴打滚,豌豆黄。
吕嗣荣都轻易地接受了···宫廷侯爵业界精英要知道王府的早膳多是从宫里赐下来的御膳,营养,清淡,千篇一律··一顿早饭并没有填饱两个男人的胃。
这顿早饭吃完,街道上其他的东西也陆陆续续地出来了·姑臧的街市有许多外地的商人,因此商品具有多样- xing -·重要的一点是,凉太宗就是做商业事务出身的,所以对这方面也比较重视。
不这里但有北方的早膳,甚至还有南方人在卖臭豆腐,烤乳扇一类的小吃·这些东西都不贵,可是都很有特色·宫里的御厨常常说那些街边摊卖的都是脏东西,可是吕嗣荣觉得这些东西味道要比御膳厨房的菜丰富多了。
今日恰好是每旬一日的集会,许多平时不出的小摊也都出了,萧季凌买了一双黑色的舞鞋,吕嗣荣买了一支冠发用的簪子··材质都不算顶尖和难得,可胜在做工精细,能从作品中觑到匠人们的一片赤子丹心。
快乐的时光过得特别快,天色渐渐暗下来,街上的人更多了,摩肩接踵川流不息,可是作为一个常年混迹街道的老油皮自然不会让尊贵的客人忍受这等拥挤··萧季凌带着吕嗣荣进了一个窄巷子,从一个不起眼的梯子爬到了二层酒楼的楼顶。
萧季凌打了个筋斗,傻傻地抬头看着天空笑··当晚月亮很大很圆,悬在人的脑袋上面·月光清冷冷的,好像能够照见世间一切的不公··“你只有唱戏打算唱上一辈子吗”在清新的空气下,吕嗣荣以一个很舒服又不失帅气的姿势躺在房梁上。
“是·我就是打算唱一辈子的·我想当乐官·要是能给朝廷选中做御用的乐师,那就是官老爷了,再不用遭人白眼·”萧季凌手捧着脸憧憬着。
善解人意的吕嗣荣也随他一道憧憬着,他们俩的志向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云泥之别,可是他却能想象出他成功时的场景··“可是雅乐太无聊了,祝祷祭祀太过庄重,没有俗乐好耍,我可能也受不了。”
萧季凌转头向吕嗣荣吐了吐舌··“可以奏雅乐给祖先神灵听,闲时玩民乐与自个儿乐呵·”吕嗣荣天真地眨了眨眼睛说··“不要,我就喜欢在一大片人、在天下人前面表演俗乐。”
在黑色的夜幕前,萧季凌曲起双膝,将下巴支在双臂上,眼神和语气坚定不移地说··“不过有的乐官可以耍俗乐,那种可以考虑·”他补充说。
吕嗣荣眼里映出的是明晃晃的月和萧季凌的脸,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浪漫··“您呢别光说我,您有什么梦想”·说来也奇怪,萧季凌发现,他十几年的石头心最近总是容易感怀。
“我吗其实,我的梦想是正途,亦即是在政治上有所作为·不知道你信不信·”吕嗣荣的眼神幽深了些,有点像古井,幽深无波。
萧季凌愣了一下,然后皱眉勉强地一笑,“我信·”·两人同时心想:两人果然志向不同··第15章 心变·猫儿径的烧花鸭乃是姑臧驰名美食,店主自东北带来的是自个儿家乡的特色,前日萧季凌和吕嗣荣玩猜谜打赌输了,承诺了要买给他吃。
可是,一想到那人仗着聪明出题坑他,他就睡不着了·第二天起得不算早,等收拾妥当来到猫儿径,最后一只鸭刚刚售出··没办法,只好回去任那人支使一日。
吕嗣荣今天不在,这会儿时间尚早,萧季凌索- xing -回去雷豆轩蒙头补眠··近日来吕嗣荣常常召他近侍,经常都是早出晚归,没有自个儿待着的时候·算来与江至如、支博彬也有三天没见了,昨夜听到升轿之声,这两人折腾一夜怕是还睡着。
萧季凌无意打搅,所以进出走的都是后面的小门··“王爷实在是太偏宠季凌了,什么事都只是带他一个人去,我们两个就像局外人一样·”·谁知两人醒着,这时候正在厅堂里用早膳,江至如的话一字不漏地听到了萧季凌耳朵里。
说来有些尴尬,他一贯知道这人爱嚼些舌根,却也不好这时出去给个难堪··三人在一处这么些年,不能说一点儿矛盾也没有,都是大度的忍让小气的,抱成一团讨生活。
萧季凌站在屏风后面,等着他说过两句罢了再出去,谁知事情还真没照着平日里的轨迹发展,支博彬没回话,江至如一点儿也没有停下的意思··江至如的侧影秀美一如往昔,他面目平静,嘴唇轻启,“王爷就当我们俩人不存在。”
“大家一场兄弟,这样讲不太好,毕竟王爷最开始要买三花团就是看上了季凌,都是因为季凌我们才有现在的容身之所·”支博彬叹了一口气,劝江至如:“不过,他身价高,一贯是这样。
确实,季凌是班主,又是戏班第一主角,还是伶人京城第一,连卖身的价钱也叫价最高,只有他能够卖得到五十两,我们都没有·他是名角儿,人长得好,本事也高,贵人们肯出五十两银子,要的绝不会是旁人,遥王喜欢,也在情理之中。”
“我说的不是这些·他长相才艺我从未说过不好·上个月吴大学士明明说好了第二天找我,却转眼就换成了他,这些事从来不少,我也从来没有和他计较过。
是他根本就没有把我们当成兄弟·我打听过了,王爷每日召他去,能赏下不少好东西·可他从来就独吞,半点儿没有为你我二人美言的意思·那,在这遥王府,我们是什么”江至如从下人口中听到过萧季凌与吕嗣荣的这些相处细节。
宫廷侯爵业界精英·“这些我都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上次我们替他求情他都没谢过我们·他那样对着天子的儿子怒吼啊如果我们这样发皇子脾气早掉了几百回脑袋了,太不公平了。”
江至如双目坚定,平平静静地道,“你我又跪又求的,硌得膝盖都疼了,求王爷恕他无罪,怕的就是王爷一句话直接将他拉出去砍了·现在呢倒好。
他倒是成了王爷心尖上的人·他连半句谢我们的话都没有说过·”·“他对着遥王殿下发脾气的时候,想过要是王爷生气起来了,还有两个无辜可怜的兄弟跟着被砍头吗他是将我们放了上桌,差一点连命也给了他。”
江至如冰冷地平视桌子,筷子砸在桌上轻轻一“呯”··本来支博彬只当他是发牢骚,可说到这儿也不免有些感同身受·在他心底,他非常认同江至如话里的每一个字。
一道屏风之后的萧季凌,脸色快要黑成锅底,他以为是带着两人来过好日子,没想到人家非但不领情还记恨着他··“遥王自是没有办法做到一碗水端得平,待遇差别总有的。
三花团虽是一个班子,可是霜花、雪花、雨花又不是一个人,哪儿那么容易就给人摘了脑袋一会儿咱们出去散散心,别叫他就是了·往后也多注意着些。
我们自己出去玩吧,别管他了·”支博彬没把话说得这么死,可是字里行间的意思也是要与萧季凌疏远··萧季凌两根指头绞着袖口的布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三人要说亲厚,听这两人的意思的确不是那么回事·可要说不亲,也搀扶着走了这么些年,怎么着日子的时候都能贡献出自个儿口里省下的一块儿馍馍·如今日子好过了,却勾心斗角起来,当真是饱暖思- yín -/欲。
江至如和支博彬说走就走,不出一会就收拾妥当了·他们前脚走,萧季凌后脚就跟上了·本来想跟踪别人不太好,但他们说坏话不仁在前,那就别怪他不义在后了。
他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攀上了什么新的高枝,准备与他一拍两散··为怕被发现,萧季凌雇了一辆街上的二抬小轿,门帘放下来把他遮得严严实实··二人去的地方是伟文街,这一条街上都是大大小小的茶铺茶园,铺子装饰多风雅,为迁客骚人聚集之地,让文人赏几目秀景,念几行酸诗自我感觉良好。
这里的文人,上不能行效朝廷,下不能生活自理··说起来,这里萧季凌上个月也来过,酸腐的吴大学士重爱形式,包下茶园与他- yín -靡··今日,这里显然是聚起了集会,门里站的尽是青衣纶巾的风流雅士。
江至如和支博彬二人才至门口就受到追捧,大伙儿都推他们是姑臧最佳的角儿··萧季凌今日无事,又起得早,没有特意打扮过,穿的是很普通的布衣·白色在这些文人当中并不起眼,因此他悄无声息地混了进去。
秀气的江至如被许多人簇拥着,可是他显然对为首的那位更多青睐,看向人的眼里都带了盈盈媚意··为首的那书生皮相确是出挑,气质在这一堆雅士中也算高洁。
他作揖一笑,自我介绍说:“一介书生·小生叫冯晨·”·“冯公子好·冯公子真是俊俏秀才,很高兴与你结识·”江至如微笑点了点头。
“这位是冯晨的朋友,方沁缇,方小姐·”冯晨向旁边穿着穷人家布裙的妙龄少女摊开手说,“她是我的邻居,未嫁少女不适宜独自出门,所以她跟我一起出来。”
支博彬一看就动心了,他大咧咧地傻笑着说:“方小姐你好,请多多指教·”·“小女子素来仰慕梨园名角,今日得见雨官,深感庆幸·”方沁缇娇羞地以手掩面说。
匿藏在萧季凌心想:他这两位兄弟,恐怕是要栽上一个大跟头··第16章 皇太后·自古以来立嫡以长,吕嗣行既是嫡子又是长子,即位似乎是条康庄坦途,可吕嗣荣知道这条路上其实充满泥泞又布满了荆棘。
以三皇子之位最终得登大宝的皇祖父简直是儇王吕嗣昭夺位最大的动力,只要能坐上那个皇座,谁还在乎名正言顺坐上去的,才是真龙天子··近些日子,遥王府很平静,可吕嗣荣的心不能放下分毫。
天生的劳碌命,闲散不是真的闲散,他想要投石问路又畏畏缩缩··自从在斗宸宫拒了太子邀请,吕嗣荣这还是第一回入宫觐见皇太后··他的祖母,在三个孙子中最疼爱他。
他没有选择任意一方,她同样立在正中央··玄煜宫他来的次数多了,这里的婢子内侍都认得他,见人来纷纷下跪唱礼··李天薇总是端坐在主位上,深紫的外袍上绣着一簇簇金丝菊,两手的后三指都带着镶金护甲,华贵而威严。
吕依却才纳进宫的妃嫔来觐见时,无论是什么个- xing -都要闭着嘴装乖巧,这是被皇太后的气势给震慑住了··可但凡能入得了她眼者,又能感觉到李天薇作为长辈厚重而仁慈的关爱。
吕嗣荣常沐此恩德,与祖母倒比与父亲的关系亲厚许多··“荣儿,近日都不曾进宫来看祖母,是不是又贪玩了”·李天薇望向吕嗣荣庄严地说。
她对他的生活了如指掌,早就听人说遥王最近突然喜欢上了戏曲,还养了个班子在府里··宫廷侯爵业界精英·“孙儿可不敢,这不是怕常来惹您烦,才一直拘着孙儿在府里成日念叨着皇祖母呢。”
奶奶都偏疼隔代的孩儿,吕嗣荣在她面前卖乖,倒是常常逗得李天薇开心不止·她儿子可没这么贴心的一面儿··“我瞧你都瘦了,是不是出宫建府住不习惯,下人们给你气受”李天薇被他逗笑了,看着他慰问道。
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吕嗣荣的膳食都是从玄煜宫出的,建了府李天薇还给他拨了两个玄煜宫的厨子·他瘦了完全是因为张开了,个子高了··“祖母,孙儿这几天是有些吃不下饭,叫他们都下去,孙儿细细给您说。”
吕嗣荣稍稍转过了头,借着撒娇的口气将宫人都遣了下去··“你们都下去吧·”太后望向众宫人,将人遣散··“皇祖母,前几日太子将孙儿请到斗宸宫去了,话里话外都是拉拢的意思,孙儿想了多日,也没有什么定见,请皇祖母教诲。”
吕嗣荣把在斗宸宫的事儿都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皇祖父那一段,因为太子妄议先帝毕竟不好,他心底里还是护着太子的··谁知李天薇自己却提起来了。
“我说话也不避你,他不就是怕当年的事重演,这才急着要将你拉入怀中”李天薇闭了闭眼,精光敛去,略显疲态,宫人精心为她打造的妆容都掩不住那鬓角的白发和脸颊的细纹。
其实她保养得够好了,可也是一个五十六岁的老人了··时光荏苒,今年她已经五十六岁了·皇帝三十三岁登基,现年三十七岁,太子二十三岁,遥王二十岁,儇王亦是二十岁。
当年比之今年,已是物是人非·时间,真的过去得很快··“你生母和才人早逝,命薄,去得早,可这对她来说也何尝不是一种福分她身份低微,旁人看不起她,连带着也会看不起你。
我将你养大,实在是怜惜你的身世·可到了而今,也该为你做些打算了·我知道你担心你的将来,你的事情我会向皇上说说的,让他给你的前途一个交代·”李天薇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她护得了他一时,又怎能护得了他一世太子还是儇王会成为最终赢家,连皇帝现在都不敢下定论,遥王又该何去何从呢选错一步,会不会送了他的大好- xing -命·虽说天家无亲情,可毕竟是疼了十多年的孙子,她怎么忍心·“孙儿无能,叫祖母- cao -心了。”
吕嗣荣下跪,把头磕到地下··李天薇是他最大的靠山,不单是权势上的,还是心里的··“你莫急,他要做个贤德的太子,就必定有多方顾忌,想来也不会逼你太紧。
我去和你父皇商量商量,一定会叫他给你一个交代的·”李天薇很了解自己的儿子,到时夺位势起,吕嗣荣将会是第一个被放弃的皇子,或许杀给太子看,或许杀给儇王看。
她,绝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是,孙儿都听皇祖母的·”吕嗣荣又磕头··“好了,快起来吧,地上凉,今日便在皇祖母这儿用午膳,叫苏御厨给你蒸马蹄糕吃。”
李天薇虚扶一把,叫人传了膳··“皇祖母,我还给你带了礼物,是从南海运来的……”·“知道你有孝心,一会儿也去给后宫里的各主位请个安……”·祖孙二人乐也融融地共用了一顿午饭,吕嗣荣听话去给各后妃请安,都是例行公事的询问与例行公事的回答。
没一会儿,吕嗣荣就出宫回府去了,萧季凌正在后园的竹厅等着他回来教习字画··旧人变老了,年轻的新人挥洒着青春··三花团中,江至如二十二岁,萧季凌十八岁,支博彬十六岁。
十八岁的萧季凌,正是芳华正茂··“今日怎不见他俩”他换下外袍来到后面,随口问道·因为,说起来他好像有些天都没见到江至如和支博彬了。
“朱财主找,两人一块儿去了·”萧季凌没看吕嗣荣,专注的侧颜,是站立的他低头正伸出手中的竹子逗弄笼中的草蜢··那两个人近日有意避着他,他知道原委,也不去强求,更不会主动腆着脸往上贴。
“今日,我将太子之事说予皇祖母,她没有定见,说要找父皇商议·这想要做个闲散王爷还真不容易·”·“静观其变吧·”依旧是侧颜,萧季凌望着被逗得跳起来的草蜢说。
“季凌,你觉得太子和儇王哪一方的胜算更大些”吕嗣荣倒是问他了一个这样的问题··“太子乃是储君,继承皇位名正言顺,草民没资格妄议,也不敢存别的心思。”
萧季凌盯了他一下,然后随即下跪谢罪,还是被人架住才没跪下去··纵然他心高气傲,也不敢拿自己与皇室比肩·太后皇上都没有定见的事情,他如何敢置喙·“看你吓得,本王是没把你当外人才这样说的,难道我会苛求你非得给出个答案吗你要是说了,我就恕你无罪。”
吕嗣荣笑了笑,还打趣他··“您就是为难我·”萧季凌站好,双手环胸,白了他一眼··“说嘛·”吕嗣荣调皮地向他逼问。
宫廷侯爵业界精英·斗宸宫那夜能不受诱惑是因为他做人有原则有底线·可是吕嗣荣的话却让他觉得便是千两黄金也值得··能得人如此信任,他很荣幸。
“我不知道·”萧季凌答道,“我说实话,我不知道·季凌只不过是一个戏子,从小到大做的唯一的正业就是演艺,军国大事,我如何懂得”·“那太子和儇王你希望谁当皇帝”吕嗣荣转口问了一个问题。
“儇王·应该说,我更不希望太子当皇帝·太子和儇王,一个伪善一个跋扈,都不招人喜欢,但如果非要让我挑出一个更讨厌的,那还是太子·因为儇王好歹坏得坦荡,从来不去掩饰。
而太子带着面具,一面享受着旁人的称赞,一面还要做着苟且之事·我既不希望王爷您遭受暗算,也不希望王爷您委屈自己装成胸无大志的样子,却更不希望王爷您被人蒙骗去当枪使。
总之,太子比儇王更危险,我不想您和太子太亲近,我怕您被他利用·”·萧季凌用平静的语气说完,吕嗣荣咬了一下唇,只是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不作其他评语了。
第17章 皇帝·第二日一早,吕嗣荣又进宫了,这回是因为皇帝的召见··他路过姹紫嫣红的上林苑,走在精致古雅的御道旁边,猜测着父皇的定见··走完台阶,攀上金石铸就的坤撼殿,他看到孤了零零的吕依却一人负手立着,心里倒是提不起半点儿别的心思。
这是他的父亲,坐在尊贵无上的皇座上·他根本不用发脾气,随便一个眼神动作都能叫人体会到威严··于他来说,父亲的形象就一直是这样高大,伟岸而冷漠。
吕依却向来对整个世界内心很平静,理智得可怕··“儿臣参见父皇·”吕嗣荣跪拜在他脚下··偌大的殿,只有两个人,一站一跪·皇帝不叫吕嗣荣起来。
“你和太后说那些话·这些年来,你是不是怨朕”·吕依却用很冷静很严肃的声线说道··吕依却嘴唇微微抿着,气势上,高高在上睥睨天下。
吕嗣荣又拜了一下说:“儿臣不敢·”·他心里很慌··毫无疑问,他是惧怕的··在他的心里,从未将父亲与帝皇两个身份混淆,说的每一句话都来自理智而非冲动。
“是不敢还是不怨”他就是个冷静自持的皇帝··这回,吕嗣荣静默了良久才回答:“是是有一点点儿怨的·”·“民间常说偏大向小,你是不是觉得朕只重视太子儇王,忽略了你,甚至没有一个父亲对儿子该有的疼爱”·“兄长和幼弟都是父皇的肱骨之臣,儿臣对此没什么怨怼,要说有什么想法,也只是一点儿子想与父亲亲近的心思。”
吕嗣荣的答话谨慎而小心翼翼,说完便磕头到地·对皇帝心生怨意,是大不敬·不过,他虽然磕头求饶但心里却没有多少惧怕··这若是皇祖父,他已经拼命磕头求饶了,恐怕已经在脑子里想好该怎么接受惩罚了。
可吕依却和吕郢墨不一样,他虽然冷如寒铁,但他并不像皇祖父那般喜怒无常,也不随意动用酷刑,这些吕嗣荣都知道·吕嗣荣将头长叩在地上·皇祖父令人害怕,喜怒无常,残暴嗜杀,但他父皇年轻,不冲动杀人。
他猜想他不会因为这句话而伤害他,他可不相信,随随便便把自己叫来问了这两句话就是为了治罪··“荣儿,你是真的不明白父皇的苦心啊·”吕依却脸上有了些遗憾的模样。
吕嗣荣楞了一下,想起自己这么多年的生活,冠有皇子之名却无皇子之实,宫中奴婢拜高踩低,比如婳贵妃的大宫女,见到他就是从来也没礼貌的··连京中的百姓都知道遥王腰杆子不如其他两位皇子硬气,人家太子和儇王看上的东西,他就得拱手相让。
“儿臣愚钝,请父皇明示·”·“父皇是真的疼惜你,才想让你远离朝纲·封号一个‘遥’字,正是想你一世逍遥·争夺储位不会有好下场。
你知道吗当年的先太子、被废的骧王即庶人吕郢真、悦王,都被皇考杀光了全家·皇考圣明·若然当日皇考走错一步,今天你我都不会存活在世上,你明白吗”吕依却一双眼睛看着他,眼里没什么情绪。
吕依却把话挑明说到这个份儿上,这是以往从没有过的事情··吕嗣荣震惊的同时,也有些麻木·他震惊于父皇对自己的用心,却没有多少感动··就如吕依却自己所说,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怨着他。
若是没有李太后的庇护,他何以安然活到至今·太子和儇王因为各自的地位和家族被逼到这条路上,可是吕依却想给太子地位便给了,想给儇王地位也给了。
唯独是他,他从来也没有问过他想要什么··“行儿和昭儿有各自不同的缘由被逼到争夺储位这条路上,朕不希望你也参与进来·朕真的不能保证朕能保你保到朕万年之后。
什么在天之灵,要真到了天上,还能插手人间的事物吗”·吕依却话语透着无奈,吕嗣荣理解却不敢苟同··宫廷侯爵业界精英·如果他真的认了,那这些年的蛰伏岂不成了一个笑话·“儿臣明白,其实儿臣没想争夺储位,也自知没那个能力。
只是儿臣才刚及冠,就要过上像太尉太傅那般养老的日子,实在是心有不甘·”·虎父无犬子,吕依却那样精明强干的人,很难生出胸无大志的儿子··吕嗣荣作为一个皇子,自小读圣贤书,耳濡目染,自然也希望能有自己的政治生命。
吕依却沉吟良久,说道:“那好,朕给你一个机会·任务完成得好,就让你参与朝政·朕前日接到弹劾,户部有人吞了江南将军上缴的五千两黄金的税款。
你若能将贪官抓到,搜出赃款上缴国库,就算你完成了任务·这也是对你的一个考验·”·“儿臣领命”吕嗣荣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平时沉静的面庞映着喜悦,连眼睛都- she -出夺目的光彩。
“父皇,对不起·”他突然垂下头说道··“对不起什么”吕依却没有想到,这个儿子的脾- xing -竟是这样,忽来又忽去。
果真是自己不够了解啊··“都是儿臣没有明白父皇的苦心·”·“算了·给你安排的不一定是最好的,最好的也不一定是你喜欢的。
朕与皇考不同,不习惯说什么就是什么,丝毫不考虑顾及别人的感受·”·说完这句话的吕依却嘴角微微上扬··一直以来,他都习惯把心思藏起来,喜怒不形于色,这也是一个帝王的基本素养。
可眼见着儿子一个个长大,他也不由得心生欣慰··吕嗣荣谢恩回府,找来萧季凌对他倾诉·他可不想孤独一个人,能有一个与自己心意相通,完全信任的人,不知道是多好的事情。
·两人待在竹厅里,吕嗣荣把自己今天的事情说给他听··萧季凌闻后对他说:“可怜天下父母心,陛下也一样是血肉之躯啊·他没有问过你的意见,却真真是在为你着想。
我觉得你别多想,小心着将手头这桩正事办好就好了·见一步走一步吧·”·萧季凌很为他高兴,他们两个人交换过愿望,即便只是先实现了吕嗣荣的那一个,他也十分开心。
“好·”吕嗣荣点头笑道··第18章 查探·吕嗣荣做了二十年的闲散王爷,读书无数,但最为人称道的还是写的一些无病呻吟的酸诗·没有人认为他能做好这桩差事,他确实是个青瓜蛋子。
与萧季凌感叹了一会儿之后两人便开始商量起来··“从前的二十载岁月,眼光盯在太子和儇王的身上,没有机会也从未想过经营自己的党羽,如今需要之时,才发现自己认识的都是一些风花雪月的闲逸之人。”
明明拥有雄心壮志,却不知该从哪个方向施展拳脚,这就是吕嗣荣现在的问题··“谁说醉心于风花雪月的闲逸之人就不能在正事上有所作为”萧季凌笑得狡黠,也是他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
户部的张尚书是江至如的入幕之宾,江至如一出道他就捧着,两人的关系也有好几年了··“您现在拥有三花团,就相当于拥有了这姑臧城里最高贵广阔的情报网,何不把至如叫来问问”·吕嗣荣的脑子很聪明,只是缺乏经验,他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了。
在萧季凌离开后,他立时派人去请··吕嗣荣把江至如找到书房来,先嘘寒问暖了几句,弄得江至如有些受宠若惊·遥王是因为萧季凌才将三花团买入府的,他和支博彬虽然心有不忿,但是也接受了这个结果,毕竟遥王府的日子比之泰叶园要好上太多。
“殿下有什么需要尽可直说,至如卖身给遥王府,理当为殿下效力·”他跪着诚恳道··吕嗣荣没有直说的原因是有些不好意思,上回是他先看不起他们的营生在先,虽然事后道过歉,但这么快又要找人家帮忙,确实是有些难以启齿。
“本王就是有件事想找你帮忙,不知道你意下如何”·“我等被殿下买入遥王府,自然是遥王殿下的人,您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便是。”
江至如恭恭敬敬地回答他··“听闻你与户部的张尚书常有往来,有件事想让你帮忙探探口风·”·“在下自当遵命·”江至如行了个礼,说。
依靠伶人、娼妓打听消息,是富人之间的惯例,江至如他们做惯了·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只要钱给到位又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呢吕嗣荣把事情简略地给他说了一遍,江至如就表忠心:“遥王殿下放心,七天之后在下正巧与张尚书有约,一定将消息带回来给您。”
吕嗣荣手背在身后点了点头,没想到这件事竟这么好办·若不是萧季凌的提议,他现在还一筹莫展呢··“行,你先回去吧·待事情办好本王必有重赏。”
他挥挥手让人下去了··时间过得很快,江至如坐着马车去赴七日之约萧季凌陪着吕嗣荣在书房里等消息··因为户部尚书张大人的老婆是只母老虎,每次江至如把人伺候完之后就会被装上马车送回来。
别看当张大人已逾不惑之年,可养的一堆门客都是药师,寻常女子根本受不住他的玩弄·江至如的身子不知比女子强上多少,可每每结束后也总是被抬着回来的,这回也不例外。
宫廷侯爵业界精英·若不是吕嗣荣派去的暗卫给他喂了一颗提神的药恐怕他已沉沉睡去,他们就是怕他睡了一晚上起来会忘记打探到的消息··“真是辛苦至如了,快将人扶去休息。”
吕嗣荣从小在宫里耳濡目染,自然明白用人之道,所以早早地就准备上了··“王爷,张尚书是太子的人,可他手下的两位侍郎是儇王指派,这些人各自为政,不是自家主子开口根本调动不了他们。”
江至如气喘吁吁,药物只能强吊起他的精神,却在加重他身体上的疲劳··他很累,但是只有药效过去之后才能睡着··吕嗣荣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现在江至如的打探更是印证了这个想法。
让他先去查探就是怕打草惊蛇··“至如今晚便睡在这里,不必回雷豆轩了,好好休息吧·”看着那胸口隐隐约约漏出来的青紫伤痕,吕嗣荣只觉得不可思议,张尚书是科举出身的饱学之士,平日里看着也十分正派,没想到口味竟这般奇特。
人,真的不可以貌相·他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太单纯了··江至如支起身子谢恩,被吕嗣荣给拦住了··第二日,吕嗣荣给了江至如三百两银子的酬劳后,就去了户部,问起江南将军缴上来的五千两黄金税收。
揣着明白装糊涂跑到户部来问这件事是为了履行正当的查案手续给皇帝看,果然不只是张尚书和他手下的两位侍郎,户部上上下下口风都十分一致,都说这钱没问题·吕嗣荣的下属去找来了户部的数簿呈上来给他,吕嗣荣随便翻了两页就放下了,因为上面的纪录根本没有问题。
不过他也没有把希望寄托在正常的查案程序上·江至如已经为他查清了底细··太子与儇王,五千两黄金的税收,这个责任落在谁的头上都会影响其形象。
不过若是能利用起两虎相争的形式,或许他就不会这么被动了·他在想,假如介时他们争相将贪污的帽子往对方头上扣,自然而然的就会暴露出一些线索··从前他吕嗣荣是逍遥的王爷,是不管事的人,从未与这些龌龊之事打过交道。
只能叹一句,要是走正常程序,查贪真是犹如大海捞针,波云诡谲,难难难啊·吕嗣荣容好不容易才从吕依却那里要到这崭露头角的机会,如果这次的案子查不出来,那他先前的保证将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父皇会觉得他无能··在吕依却的心中,他的形象也会一落千丈,那他可真要安安分分做上一辈子的闲散王爷了··他既不想去求太子,也不希望他的父皇觉得他没有能力,那他该如何是好·他陷入了沉思。
如今的突破口不过是太子和儇王,不甘于平庸,便非要选择一个··太子为正统,继承皇位名正言顺,又对吕嗣荣多番招揽,为人宽和大度·不能说是最好的去处,可除了儇王就是他了。
吕嗣荣和儇王结过梁子,而且儇王根本无意招揽他做盟友,吕嗣昭的麾下是决计不能去也挤不进去的··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去求太子··第19章 猜度帝心·若去求太子,就等于同意加入太子阵营。
这世间永恒的是利益,他唯一能回报他的就是站队··萧季凌帮着分析,两人在竹厅里写写画画,高谈阔论··“以当今圣上的聪明才智,您会面对的他能想不到吗当今圣上何等聪明睿智,他明知道有一笔五千两黄金的案子却秘而不宣,叫你一个从未参过政的王爷来查,而且这个案子还牵扯了太子儇王两方势力。
这是为什么如果真想查脏款,为什么没有圣旨也没有军兵”·“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明白了,父皇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人心’之间也。”
吕嗣荣突然觉得眉目清明,先前一心想着要干出一番大事业证明自己,却忽略了事情的本身就是一个局··“我觉得皇上根本就不是完全信任你,或者说这件事情根本没有抱着要你去解决的想法,圣旨不发,也没给你派兵,你自己势力单薄,怎么看都不可能完成这样一件难如登天的任务。”
萧季凌在一旁解释说明··“五千两黄金是一笔天大的钱,皇上虽正值盛年,但是挑的两方势力真正争夺起来,也不利于江山的稳固·但估摸着他也是不想让自己的两个儿子做得太过分,用你去敲打敲打,他们往后就不敢太嚣张了。”
吕嗣荣靠在椅子上,大拇指揩着下巴,心里因为他的一席话慢慢清亮起来,遂觉得自己真是捡到宝了·不但拥有了像三花团这样一个强盛的关系网,还拥有了萧季凌这样一个条理清晰的军师。
他身在局中,常常被迷雾笼罩,而他站在一旁正好看得清楚··“父皇正值盛年,虽然立了太子,却也不会喜欢见到有人觊觎皇位·本王不论选的是哪一方,都不是最好的答案。
此举根本不是在考验我的能力,不论选择的是哪一方,都会失了我的初心·”吕嗣荣想明白了,脊背就有些发凉,他差点就行差踏错了··“季凌,你真聪明,真谢谢你帮我分析,可若是不做选择,又当如何呢”·萧季凌沉吟一会儿答道:“君心难测,可是王爷本身就并无坏心,不如把自己的难处摊开。
君心难测,您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五一十秉告皇上·”·宫廷侯爵业界精英·吕嗣荣深以为是··第二日,他穿着从未上过身的紫色朝服,从正门进了皇宫。
虽说皇子成年之后都被允许进入朝堂,可是从前的吕嗣荣一味装乖,为避免不必要的风波,一直没去过,这也算是他人生第一次入朝了··时间未到,皇帝还没出来,三位皇子穿着的朝服在殿中熠熠生辉。
太子穿朱,两王穿紫,款式上与一品大员无甚区别·可上面蟒龙蛟龙的纹样都是以金线绣成,加上生于皇家与生俱来的一股贵气,他们就像早晨初生的太阳,刺人眼睛。
“今天逍遥王爷怎么来了”离得稍远些的官员窃窃私语,“逍遥王爷”是他们私底下给吕嗣荣起的绰号,倒是很合他的作风。
“听说是户部的事儿,陛下真的打算严格查办了吗”另一人回道··“我看陛下没那个意思,若真查会派他”在京城当官的各个都是人精,能当官多年的自是人精中的人精,最善揣测上者的心思。
“陛下临朝”内侍总管高唱,帝王仪仗伴着穿着龙袍的吕依却踏入乾擎殿,殿中众人皆伏地跪拜··因为吕嗣荣在最后时刻才敢进门所以没有排位,吕嗣昭又丝毫不让,他只好站在了三王的最后面。
吕依却一眼就看见了他,允了众人起身,就问他来做什么··吕嗣荣出列跪拜,说有事禀告,吕依却却说了一堆叫他既然来了就要好好学习的官话,而后叫他站到一边去了。
方才议论纷纷的两位大臣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得意之色··早朝例行的议事有好几桩都是积压的旧事,吕嗣荣听得半知半解,浑浑噩噩·只是每到太子和儇王发言的时候,他都会投去艳羡的目光。
同是皇室亲兄弟,却是完全不同的命运··好不容易挨到结束,吕依却留下了他单独禀报··“儿臣无能,此来是向父皇告罪,户部的势力由太子和儇王刮分,以儿臣的能力只能走正规程序去查,可想而知,并没有人会听我的话。
他们说钱没丢,从账面上看也是天衣无缝·”·吕依却果然如想象一般没有生气,反而是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朕早就想到了,只是想看看你到底会归到哪一边去。”
吕依却的笑眼里- she -出丝丝精光·他是个理智到接近冷酷的帝王,他不会去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吕嗣荣心里十分后怕,却也只能陪着笑脸。
“如果儿臣去求了大皇兄或者三皇弟,父皇会不会当儿臣结党营私,因此惩罚儿臣”吕嗣荣也就表现出一副什么都不懂得的神情去问他的父皇。
“哦,不会,要是你选了他们之一,朕自然有别的差事给你·”吕依却低头沉思道·“不过,你两边都不帮,心里只向着父皇,直接回来和父皇说,自然是最好的。
“·“既然涉及党争,父皇定是有自己的安排·儿臣现在向父皇请示,该怎么做都听父皇的·”吕嗣荣磕头到地··“你是朕最听话的儿子,不争储位,也不曾另起炉灶,朕就给你自由选择的权利。”
吕依却唇边的笑意有些冷凝,但是他不敢抬头,也看不到··“儿臣读圣贤书,上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父皇是天子,儿臣只效忠于父皇。”
“哈哈哈哈哈,父皇多得是人为父皇效力·如果你为父皇效力,将来不管是太子还是儇王登上皇位,第一个要清除的人就都是你·”吕依却笑着说。
从前想的是怎样开枝散叶儿孙满堂,现今儿子们的翅膀都长硬了,就要想着该如何提防他们,这就是皇家之哀啊··“父皇叫我帮谁我便帮谁·”吕嗣荣话语更加诚恳。
“你去帮太子吧·老三脾气坏,朕倒真担心他欺负到自个儿兄长的头上·”谁都能听得明白,他是防着儇王一支,怕他真有一天做出夺位的事情来。
以太子的- xing -格登基,遥王和儇王或许还能留有一条命在,但若是儇王夺得大宝,这兄弟二人怕是一个也留不下··“儿臣领旨·”吕嗣荣叩拜说。
第20章 献莲·吕嗣荣从未亲自造访斗宸宫,特别是在太子对他流露出招揽之意后·吕嗣行已经做好了打一场攻坚战的准备,却被李贵披上来的大红斗篷搞得猝不及防。
“这、这是怎么个……意思”吕嗣行缩着脖子说话,禁不住倒吸了口气··他这个二弟,今天很是不同,应该说是不正常。
他红光满面,步伐轻快,眉梢眼角都是春意·难不成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几日前,父皇委派遥王差事,他就在想怎样能让张尚书帮帮吕嗣荣,让他记住自己的好。
可还没等行动,这件事又偃旗息鼓了,一向聪明的太子也被整懵了,尤其是这件大红斗篷被披到自己身上的时候··“遥王,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啊”·从主殿拐角捧着茶转出来的太子妃也被惊了一下,随即就扯着嘴角笑开了。
她家夫君一贯稳重老成,在他刚及冠那年她嫁过来时见到的就是了·今天这样带着些窘迫的神情真是让人忍不住发笑··宫廷侯爵业界精英·不过虽然不知道吕嗣荣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太子夫妻却没从他的行为里看出恶意,不然此时便要叫金吾卫出来护驾了。
“太子殿下请随臣弟来·”吕嗣荣对他招招手,还吩咐李贵搬来一张凳子放在厅堂正中央··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主动的遥王·他第一次见遥王这么主动去做一件事,这令他很意外。
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他主动,他被动··他脸上笑模笑样的·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吕嗣荣的喜事就是找到了一直以来追寻的一个目标。
从前这个目标是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可是随着他年龄越大,见过的东西越多,就越想把日子过得有趣一些··逆来顺受根本阻止不了一些苦难的来临,可是那时候的他没有目标,身边的人对他说太子伪善,儇王暴戾,都不合适。
这回,在进宫面见父皇之后他都想通了,自己的- xing -子只适合做一个辅佐之臣,他的身后没有像皇后或者婳贵妃那样的靠山··若还想有几分建树,就必须从两方势力中挑选一个。
他选择了太子··吕嗣荣把吕嗣行安排到大殿的正中央,然后围着他转,慢慢走,口中念念有词··“白日曜青春,时雨静飞尘·”·“寒冰辟炎景,凉风飘我身。”
“清醴盈金觞,肴馔纵横陈·”·“齐人进奇乐,歌者出西秦·”·“翩翩我公子,机巧忽若神·”·在念到最后一句时,吕嗣荣绕着太子走完一周,正好回到了太子的面前,一对眼晴含笑着看他。
“《侍太子坐》”吕嗣行回望吕嗣荣问道··他语气有些激动·他本来还带着疑惑,在听完第一句之后就恍然大悟了·他听明白了,心里一下高兴起来,脸上洋溢出笑意。
吕嗣行从未把吕嗣昭当成亲弟弟,但是对吕嗣荣的态度是不一样的·他虽然有正位乾擎殿的野心,但是也不希望自己成为孤家寡人,在将来问鼎天下的时候,连个可以一块儿喝酒的人都没有。
吕嗣荣柔和弱小,麾下多出这样一员大将,绝对不会引起父皇的危机感,还能在旁人口中落下个兄友弟恭的好名声·最重要的是,他也和吕嗣昭站在对立面·他除了自己别无选择,也就会完全地效忠于自己了。
“正是·”吕嗣荣也很高兴,一双眼睛亮亮地盯着太子··“这是曹植侍太子曹丕坐宴时写的诗歌,遥王,你终于想通了·”吕嗣行双眼闪烁着光芒。
“‘翩翩我公子,机巧忽若神’,在此时的我的心中,太子殿下您便是这个样子·”吕嗣荣略有些羞涩地低头·因为得到了皇帝的认可,吕嗣荣这一步踏得是稳健结实,心里一点儿也不虚。
“那就是说,你愿意加入我的阵营了”吕嗣行惊喜地笑道··不知道他从哪儿拿出来的一支莲花,方才还没有,这会儿却端在手里,他双手持花- jing -从高处慢慢降至中处,将花伸在太子前面。
动作是那样神圣,他那样纯洁,眼神那样坚定,仿佛下定了决心与情郎幽会的少女般,或像是认定了一位凡人的仙子··赠莲是表达他对吕嗣行的一种赞美、拜服,也是将自己的前途交到吕嗣行手上的意思。
“对,太子殿下,从今以后,在夺嫡上,我都会站在您这一边·”吕嗣荣用纯粹的声音说··吕嗣行有点不能置信地问:“真的吗”·“真的。”
那一天,吕嗣荣向太子献莲,如此富有传奇- xing -,为大凉皇朝划下了一个里程碑式的句点··吕嗣行双手收下他的莲花,道:“遥王效仿曹植,为兄不能学曹丕。
曹植作出了《侍太子坐》这样的神句,曹丕最终也没有放过他·”·“嗯·我相信您·”·两人静静地互视对方的眼睛,彼此的脸上皆没有特殊的表情,情感流动于心间。
“为什么你会突然向我投诚从前我三请四请,也没把你请到我这斗宸宫中来·”·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是什么事情给了他这样坚定的决心呢·“因为您啊。
您从前对我说人不能庸碌一辈子,我想来想去也是这个道理·”吕嗣荣的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他摆摆手,“哈哈·假的·您不需要知道原因,只需要知道以后我都会支持您就行了。”
“肯定有人点拨过了·不过我也无意究根问底,总之你选择了我,我便会好好待你·”·吕嗣荣坚定了二十年的信念可以突然开窍,绝对有人在其中劝说,只是吕嗣行不在意这个。
他把双手搭在他的双肩上,“嗣荣,真的谢谢你·”·“兄长无须对臣弟道谢·您放心,我是心甘情愿陪您的·这一切都是臣弟自愿的,往后也不会反悔。”
吕嗣荣双眼亮晶晶··兄弟二人对视着,眸子里尽是岁月静好的笑意··宫廷侯爵业界精英·此时,太子妃招招手,让侍立在门口的侍官婢女进来,他们的手上都捧着点心和美酒。
“遥王好不容易来一回,快坐下来吃些东西吧·以后我们坐同一条船,都是一家人·”太子妃忙前忙后地帮两人布菜倒酒,代太子体现出了十二分的诚意。
吕嗣荣心里暖暖的,参政愿望与亲情都落到了实处,他好像真的找到了一条适合自己的路··第21章 猜心笑语中·五千两黄金的贪污案最终是太子用手段平息的,太子命令户部张尚书推了一个太子派的小官员出来做替死鬼顶罪。
此官员被抄家、满门抄斩,丝毫不留余地··处斩的那天,刑场围满了百姓,大家朝着犯人扔烂菜叶臭泥巴嘴里称颂着遥王殿下,场面热热闹闹,但事实上,真相哪儿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太平美满·不知就里的百姓,并不知道幕后的真相。
官场上多得是不为人知的规矩·买官卖官,是因为上面的人在用这个做交易·贪污金钱,是因为上面的人有所需要··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话是在特定的情况下说的,皇朝最顶尖的人们忙着争权夺势,一只大象哪里伤怀得过来自己脚下碾死的蝼蚁·斗宸宫的书房里,太子正听着下面人禀报,他的脸上一贯是温和的表情,光明磊落,麻木不仁。
“揪出来的这个官员中饱私囊过不少,反正他之前贪下的不止五千两黄金,也不算冤枉了他·”·就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没有人在乎这位贪官强抢了多少位民女入府,也没有人在乎她们是多么屈辱地活着,又是多么冤枉地死去。
总之,不过是一场大雨,一场杀戮··“太子殿下是真正的仁德之君,肯这样帮着遥王殿下·”伶俐的下人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以便调整自己往后待各位贵人的态度。
“本太子对吕嗣荣只是利用,只当吕嗣荣是工具,才没有真感情呢·”吕嗣行手一扬就将这几日把玩的十分称心的一只血石印章往地上砸了个粉碎··“太子殿下圣明。”
下人连忙蹲下来收拾现场··儇王府也关注着这件事情·卫香生与吕嗣昭临窗对弈,都是有脾气的人,棋风也都是相当霸气··“心不静,你输了。”
吕嗣昭道··“王爷,我只是想知道为何会这样,明明已经打算好要看那遥王的笑话了,为什么会突然间变成这样”卫香生对这个事件的发展很不满意,怎么到头来叫那个无所事事的闲散王爷名利双收了呢·吕嗣昭看着满脸愤恨的丽人,唇角得笑更是妖冶了一些,可虽是笑着,却叫人一点儿也察觉不出他的高兴。
“遥王已经投靠了太子·”·“啊”·“人家对他投诚,他怎么也要给一份见面礼吧·”·棋局重开,吕嗣行捏着一颗棋子眼神深重,似乎当下的局势还不如一盘初开的棋局让他烦躁。
“啊王爷如何得知”卫香生不由得担心,当今陛下总共就这三个儿子,蚊子腿再小它也是肉,太子本就占据了储君正位,如今再加上遥王支持,吕嗣昭问鼎天下的机率岂不是又弱了几分·“钱,本王拿了,都拿去充作军费保卫这大凉的江山。
这些无能鼠辈,一问他们要钱那张尚书就诉苦水,出了事又追究责任,本王不贪那外人都要打到家门口来了·我的军费不够,只能靠贪污取得,要不然就是派军队出征时一路搜刮民间。
因为朝廷正规发下来的军饷不够·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当年的骧王就这么干过,不过最后这成了入罪他的灵由之一,真是讽刺·将军为国家打仗,落得如此收场。”
世上的许多事情不能说谁对谁错,只能看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史书通常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胜者便是正义的一方,败者便是邪恶的一方。
“不会只是太子向遥王示好”·“那五千两黄金是本王拿的,户部尚书是太子的人,他不会不将实情禀报,前日朝上,没有人追究那个官员的背景。
太子没有来找本王的麻烦,显然是有别的目的,这件事儿里占光了好处的是谁遥王·如果太子只是示好,以他一贯的做法,他一定会尽力将贪污的责任推在我身上,而不会将我和他的角色隐去。
只有他已经成功拉拢了遥王,才会突出遥王,让遥王亮出来·”·吕嗣昭生气时周身就笼罩上了邪魅的戾气·父皇已经准许遥王入了朝堂,假以时日,要是遥王被培养成了太子的左膀右臂,于他自是不利。
“那我们怎么应对”卫香生问道··“静观其变,走一步算一步罢了·”一颗棋子重重地磕在棋盘上,将棋盘撞出一个坑。
吕嗣昭现在很憋屈,但是他不能有所动作,以免惹祸上身··吕嗣荣却是刚看穿了人生路春风得意的时候,宫里派下来嘉奖,他兴气冲冲地去找萧季凌··“凡事需留三分余地,特别是对上太子这样高深莫测的人,你怎可一头扎了进去连些许后路都不留给自己呢”萧季凌却不是很开心,他对太子这个人有种莫名其妙的忌惮和厌恶。
不单是他用黄金贿赂自己的事情,更是侍奉的达官贵人多了,伪善的嘴脸看得多到想吐,自然而然产生一种不信任··宫廷侯爵业界精英·说到这儿,倒不如人家儇王坏得敞亮,护短就护短,不喜欢就说讨厌,仗势欺人也毫不掩饰。
吕嗣荣的笑凝在脸上,他以为他会为他找到一条明路而高兴··“你不是叫我去告诉父皇吗这就是父皇为我指的路,皇命如山,我能怎么样”他打着哈哈,今日高兴,不想与萧季凌深究这件事情的好坏。
前有狼后有虎,这只是一种选择而已·往后如何,还得见招拆招··“随便你吧,我只是一个戏子,闹不清你们这些天下大事,你怎么做终归是你自己的事情。
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吧·”·萧季凌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是心里还是不太高兴,吕嗣荣无奈,只能独自离去··还好两个人不是朝堂上的对家,否则必定要撕出个你死我活才行。
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既有互相的崇拜,又有互相的抵触,不挨在一块儿各自寒冷,挨在一块儿又像刺猬一样扎得慌··之后,吕嗣荣入宫谢恩,吕依却坐在坤撼殿,任何时候都是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儿臣参见父皇·”·“平身·是来谢恩的吧·”吕依却的眼睛像是长在奏折上,丝毫没有挪开的意思··“是,儿臣谢父皇指了一条明路,日前已去过斗宸宫,与太子殿下相谈甚欢。”
吕嗣荣恭恭敬敬地回话··“做得好,你是父皇最听话的一个儿子·”·皇帝常常这样赞赏他,他照单全收,只是其中的心酸与掣肘就只有他自己能明白了。
“案已告破,儿臣接下来该如何”·要深究起来,本案不过是个幌子,不痛不痒地处置了一个贪婪的官员,于争夺皇位的两人没有任何伤筋动骨,吕嗣荣也不知道自己算是什么角色。
“你回去吧,后面的事朕自有安排·”·“儿臣遵旨·”·第22章 月下舞影·已过了丑时,吕嗣荣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想什么呢想些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想萧季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过是人家接了个活出门唱戏走了两天,他就抑制不住地想见到他··方才说要过去,被李贵这小子三言两语给拦了,说萧老板才回来一定是累了。
好了,那会儿没去,这会儿便非去不可了··自从生下来,吕嗣荣就很少自己穿过衣服,自己穿衣服时,他慌慌张张,还有些手忙脚乱,好像是怕被人发现什么一样。
可是才踏出寝殿的门,又幡然醒悟,遥王府是他自己的府邸,谁能比他更大呢·他恍恍惚惚地走到了雷豆轩·不知道是思想支配着双腿,还是双腿不听使唤,反正来是来了。
·萧季凌的房间亮着灯,却没人·隔壁的浴室传来水声,吕嗣荣走过去刚想叩门看看人在不在,萧季凌就出来了··在飘出来的水雾中,是萧季凌穿着白色浴衣的身姿。
潮气扑面而来,吕嗣荣清醒了几分··“王爷这会儿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萧季凌问·按理说,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就寝了。
“其实,没什么事儿,就是睡不着,想见你·你……跟我聊聊天吧·”吕嗣荣讪地笑着,就像个淘气要吃糖的孩子··作为衣食无忧的皇子,很多东西由何而来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仅仅是因为他一直想到他,所以他就来找他了。
“行,那走吧·博彬和至如都睡了,我们去外面·”·雷豆轩前后都有空地,相当于一个未封闭的院落·在四面石墙之中,是一片正方形的空地。
其实今晚怪的不只有吕嗣荣,萧季凌觉得自己也很扭捏,平日在竹厅教习文化、商讨大事的时候,他有无数的话和他说,今晚不知怎的就是憋不出一句话··将人领过来,两人并排坐在沿下,坐了一会儿,他终于说:“我跳支舞给你看吧。”
第一曲,跳的是惊鸿舞,没有奏乐·伴着的是月亮的清辉,撒在他的白衣上,盈盈发亮··惊鸿舞据传乃唐玄宗梅妃所创,模仿鸿雁在空中翱翔,习常适合女子。
可萧季凌跳起来,- xing -别色彩被模糊了·他一样有柔软的身姿,精湛的技艺,音乐仿佛存在于他的脑海里,他跟随节奏变化着动作,像平湖里推涌的波浪,又像卷旋风里的秋叶。
他横向成九十度角直伸一条腿,鞋首向上翘起,人不断不断地旋转,像极了一只翱翔的鸿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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