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来我打你了 by 九叠屏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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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来我打你了 by 九叠屏风(3)
·秋燕辞此时什么也不知道了,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想要叶青盏的命,他想让自己再次变成孤单一人了·此时理智什么的都不在了,连出手的招式都破绽百出,他不管,就算同归于尽,他也要弄死眼前这个人。
萧鸢一脚踹中秋燕辞胸口,他整个人被踹飞,撞到树干才停下来,猛地喷出了一口血,感觉心肺都移位了··叶青盏目睹着秋燕辞被萧鸢打伤,几欲泣血地吼道:“燕燕混蛋混蛋”几个侍卫死命地按住他,才没让他冲出去。
然而秋燕辞却感觉不到疼痛,他像一个傀儡一样,重新爬起来,拾起一段树枝当剑挥向萧鸢··萧鸢急于制住秋燕辞,身边的侍卫已经来了一波又一波,身边还有个李映墨拖油瓶,他一刀横砍向秋燕辞,秋燕辞手中的树枝断了,侧腹被刀砍中,鲜血喷薄而出,瞬间洇红了衣衫,留下了渗人的大口子。
“啊”叶青盏想杀了萧鸢,想杀了自己,他恨自己,自己怎么这么没用自己给秋燕辞带来了多少麻烦现在,他在用命拼啊·秋燕辞站立不住,跌倒在地,李映墨喊道:“萧鸢你干什么”·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萧鸢完全无视他,一把揪住秋燕辞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他眯起眼睛,冷酷的声音传进秋燕辞的耳朵:“别挣扎了,否则我不敢保证能不能给你留下一条命。”
秋燕辞呛出一口血,眼神涣散·他没了魂一样,重复着:“杀了你……我杀了你……”就在萧鸢以为他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秋燕辞回光返照一样,随手抓起一块石头朝萧鸢脑袋狠狠砸去。
那一击用尽了秋燕辞全力,可在萧鸢看来那不过是困兽之斗,他攥住秋燕辞举着石头的手腕,一个用力,钻心的剧痛从手腕处传来,他直接把秋燕辞的手腕给卸下来了·秋燕辞手一松,石头掉在了地上。
萧鸢冷哼一声,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周围的侍卫围着他,都不敢轻举妄动··窒息包围住了秋燕辞,秋燕辞下意识的用能动的左手去掰他的手,然而毫无意义,他只是把手搭在萧鸢的手上而已,一丝力气都用不上了。
李映墨要哭了,他去掰萧鸢的手,却只是徒劳无功:“萧鸢,你放开他我求你了”·萧鸢冷眼环视四周,看到叶青盏犹如地狱恶鬼般的眼神,他戏谑地笑着,缓缓开口:“叶公子原来也是- xing -情中人,想来能理解我这种亲近之人被欺负的心情。
可是看样子今天也没办法再找你报仇了,这样吧,你们放我们走,我就放了他,咱们的事,以后再说·”·第32章 第32章·叶青盏眼睛要滴血了,他颤抖着声音道:“好,你先放了他,我让你们走以后我任你们处置”·“好爽快,”萧鸢笑道,“要不是他们绝对会拦着,我就让你跟他做交换了,毕竟你才是我的目标。
叶公子,那请让他们先退下吧·”·萧鸢说的不错,那些侍卫是不可能让叶青盏跟秋燕辞做交换的,秋燕辞毕竟是个外人,就算是死了和他们也没多大关系,但叶青盏一旦落入萧鸢的手里,绝对不会有好下场,那时候,等着他们的就是叶微澜的怒火将他们烧得尸骨无存了。
叶青盏似乎已经到了极限,极限的尽头是异常的冷静:“你们退下,让他们走·”·领头犹疑一下,还是挥手让他们让出了一条路··萧鸢还是一手掐着秋燕辞的脖子,一手拉着李映墨,两只手都像铁钳一样,让被禁锢其中的人一动不能动。
秋燕辞被萧鸢拖着,一步一个踉跄,一路都是血迹··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现在只想倒在地上死过去,但他不能也不敢,他怕自己倒了,叶青盏还会有危险。
萧鸢掐着他,他也根本无法倒下去··萧鸢带着两个人退出院子,朝大门走去,侍卫们虽然退下了,但还是满怀戒备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萧鸢始终微笑着,时不时看一眼秋燕辞,好像在看看他是死是活;有时也挑衅地转头去看叶青盏,叶青盏面色- yin -冷,没有了之前疯狂的样子,沉着得可怕。
终于到了大门口,萧鸢笑道:“你们在此地别动,等半个时辰后,你们再去前面找他吧”·“你别太过分”叶青盏像是被逼急的疯子,就差一口咬上去了。
“不行的话,我现在就掐死他·”他手里紧了紧,秋燕辞立马痛苦地□□出声,叶青盏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致,再也受不了任何刺激:“好我答应你”·萧鸢笑着:“你们要是不听话,敢随便动的话,我保不准你们找到的是不是他的尸体。”
见叶青盏不发一言,他又道:“那,叶公子,咱们后会有期了·”·他还是带着两个人,像是散步一样往前走了··秋燕辞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叶青盏的眼里,叶青盏要疯了,内心的煎熬要把他活活折磨死。
此时天色已经亮了起来,但他眼前却阵阵发黑,伸手扶住了石狮子··现在不是倒下的时候,燕燕还在等着我,我不能这样倒下·领头试探地问道:“少爷,怎么办,真的要等吗”虽然只要保下了叶青盏就可以了,但秋燕辞毕竟是叶青盏在乎的人,而且秋燕辞对他们也很和善,为人温厚正直,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他们也不甘心他就这样生死不明。
叶青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 yin -沉得可怕:“等不了了,他流了那么多血,等不了了”·“那我们该怎么办”·叶青盏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眼神是前所未有的- yin -森可怖:“先派人去找大夫,然后再找一辆马车,让大夫先上马车上等着;他带两个人走不快,立马预估一下距离,让几个轻功好的在前面迎过去,召集分布在其他地方的人沿路埋伏,那个李映墨很关心燕燕,路上一定会照顾他,他甚至可能会为了燕燕和那个人发生口角,到时候趁他们不注意把燕燕带走,他们不会再追上来的,就算那个人想,李映墨也不会让的。
他武功厉害,尽量不要和他发生正面冲突,抢到人就跑,尽量不要再发生伤亡”·“那万一他们一路都很警惕呢”·“不可能,燕燕坚持不了多久,”说到这,叶青盏心脏狠狠地一抽,“李映墨不会坐视不理,只要他担心燕燕,就一定还有机会”·领头觉得,一夜之间,叶青盏变了,变得他有些不认识了。
他深吸一口气:“是”说完,他立马去办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叶青盏又道:“来几个人,跟我追上去,不用靠的太近,别让他发现了。”
几人应声称是,就在叶青盏马上就要出发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你们在干什么”·叶青盏猛然回头,昔雨竟然站在人群旁边,一脸疑惑地四处打量。
如果不是他现在出现,叶青盏几乎忘记了他的存在·叶青盏推开人群,一把抓住昔雨的衣领,第一次冲他发火:“你刚才干什么去了为什么没出来帮忙”·昔雨被他吓到了,他从来没看到叶青盏这么生气过——还是对自己,他低声说道:“他害怕,让我陪他,我就没出去。”
“他不让你出来你就不出来那你现在出来干什么外面那么大的动静你都没听见吗”·“他……他让我出来看看……”昔雨的声音染上了哭腔。
旁边的人赶紧劝道:“少爷你别冲他发火了,他傻你又不是不知道”·叶青盏恨得咬牙切齿,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你跟我走其他人不用了”有了昔雨,就不需要其他人了。
昔雨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委屈的低着头,快步跟了上去··凌晨时分,天色渐亮,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一切都安寂地沉沉睡着·秋燕辞几乎失去了所有知觉,像一具尸体一样被萧鸢往前拖着。
他整个胸口像被重锤砸过一样闷疼,腰上的伤还在流血,之前被他无视的疼痛此刻全部加倍还了回来,他仅凭着一丝意志还没有晕过去——叶青盏到底安没安全·李映墨扶着他,一直在叫他:“恩人你坚持住我是李映墨啊”·李映墨是在被他哥关了半个月之后才重新出来的,他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叶青盏再次报仇。
自从他回家之后,李清醪就罚他反思半个月·他原本就是背着他哥偷跑出去的,连十年如一日跟在他身边的萧鸢都没告诉,只是想一个人体验一下没人管着的自由和刺激。
然而他刚沉浸在“出逃”的刺激里,就发现吃完饭没带钱·恰在此时叶青盏出面帮他付了钱,他十分感激,然而他那些个朋友对他动手动脚,又对叶青盏唯命是从,见叶青盏没出声,他就以为这是叶青盏唆使的,再加上他对自己的恩人出言不逊轻浮挑逗,因此李映墨深深地记下了这个仇。
等他刚离开酒楼,就遇到了来找他的萧鸢·萧鸢把他一顿痛骂之后,也觉得李映墨从小被人看得死死的怪可怜的,于是就带他随便逛了逛,抄小路回家的时候,正好撞见不知干什么去的叶青盏孤身一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李映墨二话不说直接就让萧鸢弄死他,萧鸢提起刀,就追了上去·叶青盏见状不妙,拼命地转身就跑,然而他还是被萧鸢离老远砍出的刀锋划到,因为离得太远,他只被划破了一层皮,但他整个人吓得跌在了草丛里,脑袋撞到石头磕晕了过去。
正当萧鸢想要跑过去补几刀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喧嚣声,李映墨脸色骤变,那是他哥亲自来了·他不敢多耽搁哪怕一刻,也不管叶青盏的死活,拉着萧鸢就跑,仇可以再报,但绝对不能被他哥抓个现行·他好不容易熬过半个月,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叶青盏报仇。
李清醪有耐心,不急于直接杀掉猎物,他要消磨对方的耐心,让他们以为自己安全的时候猝然出手,所以他没有让行动力非常强的萧鸢出手,依旧让他陪在李映墨身边··萧鸢相信自己一定能保护好他,但也不想带着他冒险,实在受不了李映墨的央求,他才答应带着他潜进叶府的。
两人刚一进来,就看到叶青盏抱着秋燕辞,秋燕辞死命挣扎,最后叶青盏亲上了秋燕辞··李映墨呆了呆,他第一反应是,恩人被叶青盏报复抓到府里,各种虐待强迫。
他暗暗骂了声“混蛋”,还没等下令让萧鸢去杀他,萧鸢就已经冲了出去·那时秋燕辞背对着他们,一个不防备,就是被萧鸢砍成两半·他太害怕了,一时忘记萧鸢是个冷静稳重的人,大喊让他住手,不要伤了他,结果自己一个没注意,一头从屋檐上摔了下来,爬起来的时候,秋燕辞已经被萧鸢砍伤了。
李映墨都要恨死萧鸢了,他最终还是伤了秋燕辞·被一路拖行的秋燕辞终于坚持不住跌倒在地,手捂住嘴,一口血涌了出来·李映墨吓得跪在他旁边:“恩人你坚持住,我们马上去看大夫你再坚持坚持,我们马上就到了”·萧鸢抱臂冷眼旁观,看李映墨拼尽全力想要把秋燕辞背起来,他忍不住开口道:“我不会出钱给他治伤的。”
萧鸢不说话还好,一出声立马把李映墨满腹怒火点燃了:“你闭嘴是谁答应我不伤他的,又是谁把他弄成这个样子的”·萧鸢皱眉:“我也不想,谁让他不要命地往我身上扑,我要不反击,现在你能在这跟我发火再说了,非要让我带你进去的人,是你自己吧”·第33章 第33章·李映墨哽住了,想了想又道:“我也没想到恩人在那里啊谁知道那个叶青盏给恩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让恩人拼命救他但是你,我叫你多少次住手,你根本就没听”·“我听你的你懂什么”萧鸢有点恼火,自己白跑了一趟不说,还要当李映墨的撒气桶,“哼,我要是听你的,咱们说不定都被砍成肉泥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你放开他,咱们直接用轻功跑了不就行了”·“你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会轻功那个院子里,少说也有十个人会轻功,我要是带你跑了,他们能不追你像个猪一样什么都不会,我还得看着你,我能跑,你跑的了吗”·李映墨无言以对。
萧鸢冷哼:“我手上有人,他们就有顾虑,这样我们才能毫发无损地走出来,连这点都想不通,活该被人欺负·”·李映墨哽咽道:“那你非要下手那么重现在又凭什么不救他”·“我高兴我乐意,就许他往死里打我,不许我出手重一点吗”·“他打到你一下了吗”·“如果他有武器,如果他冷静没疯,他就不止打到我这么简单了”·“可是他没武器,他那时候疯了”·“你——”萧鸢被他气得瑟瑟发抖,指着他道:“你无理取闹我这些年救过你多少次给你办了多少事现在你不念旧情了,就因为一个帮你打小流氓的外人”·“我没有”李映墨吼道,“我知道你厉害,我敢把命都交给你,所以我才会担心别人而不是担心你”·萧鸢愣怔了一下,不发一言,拼命压抑住怒火,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李映墨把秋燕辞放倒在地,过去拉住萧鸢的袖子:“萧鸢,我求你了,你救救他吧,就这一次还不行吗”·萧鸢不为所动:“想救你自己救,我不管”·李映墨要哭了:“我救不了他我连医馆在哪儿都不知道这里只有你能救他了他和你无冤无仇,你就救救他吧”·萧鸢刚想开口拒绝,突然感觉到什么,一把将李映墨扯到自己身后:“小心”·李映墨一个踉跄,只听砰的一声,街边一家店铺紧闭的窗户突然打开,从里面飞出一个人影,萧鸢一边暗骂自己因为生气没注意到周围的气息,一边抽出刀向前攻去。
他还没到那人的面前,又从窗户里面飞出几个人,拦在他们中间,和萧鸢缠斗在一起··萧鸢担心李映墨,不敢恋战,几招之后立刻回到李映墨身边,只见之前的那个人已经掠到秋燕辞身边,一把将他抓起,飞速向他们来时的方向行去。
萧鸢暗骂一声,虽然秋燕辞迟早都要丢下,但被人从眼前劫走还是让他感到尊严受挫,后来的人也无心恋战,趁他还没发作,各自上树爬墙的一哄而散了··萧鸢此时比刚才被李映墨骂还生气,他想追回去,李映墨却已经猜到了那些是叶府的人,连忙拽住他:“别去了就这样吧咱们回去吧”·萧鸢从来没有被这样耍过,而且还是这样非常简单的掩护法。
但李映墨无论如何都要拉着他,一气之下,他拂袖而去,李映墨连忙跟上他,庆幸他终于听他的了,他发誓,以后绝不会再这么鲁莽了·萧鸢心里想的,却是有朝一日,一定要把叶青盏碎尸万段。
秋燕辞被人背在背上,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他呛咳了几声,背着他的人立刻道:“公子挺住马上就到家了”·秋燕辞什么都听不进去,此时他只有两个念头,一个是见到叶青盏,一个是赶紧晕过去。
但他不敢晕过去,他怕晕了就再也见不到叶青盏了,所以他只祈求能快点见到叶青盏,他马上就要油尽灯枯了··没走多久,前方出现了一辆马车,背着他的人瞬间激动起来:“公子你看前面少爷来接你了”·他加快脚步,离马车越来越近。
叶青盏濒临崩溃的边缘,但他的脸上依然冷漠- yin -森·空无一人的街道,平稳行驶的马车,和不知生死的燕燕·他想要马上出现在秋燕辞身边,抱紧他,安慰他。
直到对面出现两个重叠的人影,他才像活过来一样,心脏跳得简直疯狂,他催促道:“快,快快去接他们快呀”·昔雨虽然不知道叶青盏为什么发火,但他还是充满了愧疚,此刻他一言不发,拼命地抽打马臀,让马车飞速朝两人驶去。
终于到了跟前,昔雨勒住马,叶青盏跌下马车,四肢着地的跪趴在那里,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向两人走去··“燕燕……”叶青盏的声音沙哑到他自己都不认识了,那人把秋燕辞背进车厢里退了出来,叶青盏也机械地钻了进去。
那人告诉昔雨回叶府,昔雨应了一声,调转车头,朝原路返回··叶青盏心跳都要停止了,颤抖着跪坐在他身前·一直在车里等着的大夫上前检查秋燕辞的伤势,叶青盏不敢碍事,拼命压抑自己的欲望想要躲到一边去,然而秋燕辞染血的嘴唇颤抖着吐出一个音节:“叶……”·声音小得可怜,连秋燕辞都不知道自己发没发出声来。
但叶青盏听到了,眼泪如洪水决堤般汹涌而来,他什么也不管了,跪到秋燕辞旁边,握紧他的手,嚎啕大哭起来··“燕燕……燕燕……对不起……对不起……”·秋燕辞好像看见了叶青盏,他好像在哭。
他想说别哭,却说不出来;想要帮他擦掉眼泪,手却完全动不了·他很着急,叶青盏在哭什么发生什么事了·一着急,他原本微弱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随即呛咳不止,鲜血又从他口中溢了出来。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叶青盏慌了,他努力帮他拭去嘴角的血迹,却根本擦不干净,他叫道:“大夫,他到底怎么了你快来看看呀”·大夫也是有点害怕,说道:“你别急呀我得慢慢看啊”·“还慢什么慢他等不了了”·叶青盏不敢动他,怕自己稍微手重了或者弄错了,秋燕辞会遭更多的罪。
他只能一遍一遍叫着秋燕辞的名字跟他说话:“燕燕,你看看我,你先别睡,别怕了,我在呢·”·秋燕辞努力分辨叶青盏一张一合的嘴在说些什么,他想问问他有没有事,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眼睛快要张不开了,人影越来越模糊了……怎么办,他要消失在自己眼前了。
恰在此时,大夫撕开了他的衣服,把撒满止血药的纱布按在了伤口上··秋燕辞瞳孔倏地扩大,浑身疼得止不住发抖·叶青盏抱住他,说道:“燕燕,你忍着点,很快就会过去的,过去之后就没事了,啊。”
大夫说道:“把他扶起来,先把这个喝了·”·叶青盏也不问是什么,抢过他手中溶了药粉的茶杯,小心翼翼地扶起秋燕辞·秋燕辞躺在他臂弯里,微张着嘴,仍在疼痛里没缓过来。
叶青盏轻声哄他:“燕燕,先把这个喝了,喝了就不疼了·”·然而秋燕辞此时什么都喝不下去,他只想确定,抱着他的人是否没事了·他很难受,很痛苦,他想晕过去什么都不去想,但他不敢,他只能挺着。
叶青盏没办法,含了一口在自己嘴里,一点一点给他渡过去·秋燕辞的嘴被堵住了,不得不将那东西勉强吞咽下去,喂了大约四五口,他才全都喝完·叶青盏的嘴里满是药的苦味和血的腥味,他轻抚秋燕辞的脸,心里刀割般的疼。
大夫说刚才的药是安神止痛的,秋燕辞果然有点昏昏沉沉的,但他仍是坚持着,没有睡去··不到片刻,马车终于停了,此时天已大亮,叶青盏将秋燕辞抱下车,迈进大门,他一边走,一边勉强笑道:“幸好我没真得等半个时辰,否则现在我都还见不到你。
我们到家了,那两个人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昔雨也会一直跟着我们的,你放心吧,不会有事了·”·不知道是刚才的药发挥了作用还是他对于想听到的东西很敏感,秋燕辞知道,叶青盏已经没事了,昔雨会保护他,于是他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头一歪,倚靠在叶青盏的怀里彻底晕了过去。
秋燕辞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不,应该说,他陷入了一段很长的回忆··那是他六岁时候的事··因为连日来的寒冷和饥饿,秋燕辞发了高烧,老藏身上的钱连一副药都不够给他抓,只能急得在地上团团转。
秋燕辞脸色烧得通红,甚至开始说起了胡话·老藏吓得不敢离他半步,又怕他就这么活活烧死·想找其他人帮忙,但他们连自己都养不活,更不会有闲钱帮秋燕辞了。
有人直接跟老藏说:“这孩子不行了,能准备后事就准备准备吧,一人一块草席子还是能凑出来的,我们再一人捡一块板子,给他打口棺材,找个山坡挖坑埋了吧·”·老藏一拳把那人打翻在地:“你说的是人话吗他还没死呢他还有气儿留着棺材板给你自己做窝吧”·第34章 第34章·那人也生气了:“我怎么没说人话了你也不看看他都什么样了,都烧三天啦,好人家孩子也给烧坏了,更何况咱们这贱命,除了死,还有别的结果吗你倒是不想让他死,那你给他买药去呀在这打我有什么用”·老藏跛着脚,没法踹他,只能脸红脖子粗地吼道:“有多远滚多远,你救不了他就别在这乌鸦嘴”·那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老藏气得发抖,却心知那人说的是实话。
可是,自己一个穷要饭的,哪有钱去给他买药啊老藏低头看着昏睡不醒的秋燕辞,心想:就这么让他等死他才六岁啊这已经是两人相依为命的第六个年头了,老藏连自己多大都不记得,却牢牢地记着秋燕辞大概的年纪。
对于他来说,秋燕辞无疑是个累赘,没了他自己能好过很多,但谁让自己当年一时心软收养了他呢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抛下他了啊··老藏咬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去偷·反正那些人有的是钱,就几副药钱,他们会在意吗况且这可是救一条人命啊他们就算再是铁公鸡,也不会那样铁石心肠吧·老藏心脏跳得乱七八糟,行乞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可是他却觉得自己一定能碰上个通情达理的有钱人。
老藏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直,虽然穷,但他要志气,别人给就给,不给就饿着,谁让自己没本事比不过人家呢他从来没干过偷鸡摸狗的事情,对同是乞丐却行窃的人蔑视鄙夷极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却要去做自己最看不起的事··可是他没办法,除此之外,他再也做不了别的任何事了··老藏拿起充当拐杖的木棍,颤颤巍巍地离开了。
这几天天气不好,连着下了几场大雨,现在正淅淅沥沥地下着绵绵的小雨·天上- yin -沉沉的,老藏自从腿折了以后,每逢- yin -雨天腿就疼得受不了,但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算是自己疼死,也不能让秋燕辞活活病死。
老藏咬着牙,艰难地往前走,路上有积水的地方,他也不避,能少走一步是一步·他有点怀疑,自己这幅样子,就算是真的能偷到钱,还能跑出来吗·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他拖着脚步到了街道上,现在下着小雨,人很少,只有几个撑着伞的路人行色匆匆。
他望了一圈,连小商贩都躲在雨棚下,慵懒地坐在小板凳上,不肯出来··他想放弃了,根本就没人等着让他去抢去偷·然而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他就看到两个女子在一个小摊上挑首饰。
他睁大了眼睛,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慢慢走过去,只听那个丫鬟样的女子小声抱怨:“下着雨呢,小姐也不怕生病,病了就要吃药,苦的很”·“我还没那么体弱多病吧,这种小雨怕什么况且之前的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根本不用吃药,哥哥非得让人给我去药房抓药,那么苦,我才不喝”·“到最后不还是让小姐你倒掉了白浪费少爷一番关心。”
“一碗药而已,什么浪费不浪费的,等以后我再给哥哥买些礼物补偿一下就是了·”·老藏嘴唇在颤抖·一碗药而已,就能救一个孩子的命,他们说倒就倒了,跟倒水一样毫不吝惜,这样的人,活该被偷被抢·老藏躲在旁边,看好时机,等她们掏出钱袋,像以前抢救济粥一样,扔掉木棍,飞身撞上两人,一把拽住钱袋,发足狂奔。
两个女子吓得花容失色惊叫连连,首饰摊的主人见状想要英雄救美一次,飞快地抄起手边的棒子追了上去·老藏心惊肉跳,钻进七扭八拐的胡同,借着自己对地形熟的优势,很快把挥舞着棒子的摊主甩掉了。
他失力地坐在地上,狠狠喘息了良久,才稍微找回点力气··他扶着墙,倒出钱袋里的所有钱,把钱袋扔掉,一刻不耽误地朝药房走去·药房掌柜看到肮脏狼狈的老藏拿着这么多钱,狐疑地问道:“这么多钱哪来的”·老藏要疯了:“你他妈管我是哪来的赶紧抓药管高烧的少他妈啰嗦!”·掌柜有点害怕,说道:“高烧也分很多种病因的,你就这么让我抓药,我怎么知道对不对症”·老藏拍下钱,二话不说,转身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气喘吁吁地背着被裹紧全身的秋燕辞回来了:“他烧了三天了,上次来你把我们轰了出去,这次有钱了,你总得看看了吧”·掌柜无奈,招招手让他进到里面,好好给秋燕辞诊治了一番。
开好药,老藏背着秋燕辞,拎着药就走了·掌柜总是不安,他不相信一个带着病秧子的乞丐能有那么多钱,说不定是从哪偷来抢来的·他怕惹祸上身,连忙去报了官。
·老藏带着秋燕辞回到原来的小破屋,他不知道从哪儿捡回来一个破铁壶,灌了水,放了药,也不泡,直接架在火堆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始生火熬药··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浓重的药味传出来,他倒出后又熬了一遍,把两次的药混在一起,撬开秋燕辞的牙关,灌了进去。
到了晚上的时候,秋燕辞的烧退了一点,老藏喜不自禁,热了热中午剩下的药,又给他灌了一碗··和他们同住的其他人都回来了,闻到呛人的药味都皱紧了眉头:“老藏,你哪搞来的药”·老藏不发一言,他说不出口,这是自己抢钱买来的。
那些人隐约猜到了,惊恐地说道:“你该不会是偷来的吧你疯了”·老藏瞪他们:“我疯了他要是死了我才真疯了”他指着沉睡的秋燕辞,“你们放心吧,等他烧退了,我俩就走,不会拖累你们,你们就当发发善心,让他在这先睡一晚上吧。”
那些人没办法,只能摇摇头,各自去吃饭睡觉了··第二天,秋燕辞果然好了不少,已经醒过来能和他说话了·那些人见秋燕辞已经醒了,像赶瘟疫一样让他们赶紧走,老藏二话不说,背着秋燕辞就走了。
外面还- yin -着,狂风呼啸不止·老藏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挡风的地方把秋燕辞放下,然后自己找个空地开始熬药·秋燕辞喝了药之后,精神好多了··两个人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过饭了,老藏攥紧手里剩下的钱,想着病死也是死,饿死也是死,抢来的救命钱,拿去吃顿饭也很正常。
他心里有个声音强烈地谴责他,但他努力无视一切,拎着药和壶,牵着秋燕辞找了一个露天的馄饨摊坐了下来··天- yin -沉得厉害,远处轰隆隆地打着雷·秋燕辞神色恹恹地趴在桌子上,老藏让他在这里等一会儿,他去买几个包子。
秋燕辞点点头,仍然难受得要命··他不知趴了多久,老藏还没有回来,馄饨摊主以为他是来蹭座的,厌恶地挥着抹布赶他走·秋燕辞迷茫的抬起头,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他起身,朝那边走了过去。
天上落下几颗雨滴,越落越大,越落越急,行人们都捂着脑袋往家跑,小贩们都收起招子,盖住摊子,急着往家收拾·行色匆匆的人们一个个从他身边擦过,前面本来围着一群人,大雨忽然而至,人们都四散回家避雨了。
不消片刻,街道上已重归寂静,只有磅礴的大雨发出山洪般的声音,大雨瞬间浇- shi -了秋燕辞整个身体,他狠狠地打了个冷颤,没有跑,仍朝着原本人群围绕的地方走去。
大雨激起了一层薄雾,雨水流进他的眼睛里,他看不清前面有什么,只模糊地看到地上躺了一个人··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想上前去看看,他想跑过去,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动腿。
等到他终于凑近的时候,就看到老藏躺在地上,他竟然松了口气——是他,他没走,他在这里··秋燕辞蹲下身,地上是被晕染开的血水,周围是散落的包子。
他捂住老藏头上还在冒着血的口子,他以为他在和自己开玩笑··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老藏叔……你起来……你怎么了……你不是去买包子吗……怎么躺在这啊……”·老藏一动不动,他就像睡着了一样,任凭秋燕辞怎么摇晃都不肯睁开眼睛。
秋燕辞拼命喊他叫他,他都听不见·秋燕辞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他不知在雨中喊了老藏多久,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他一人··他失神地坐在老藏身边,泪水喷涌而出,他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滔天的雨幕突然停了,一把伞出现在他头顶,一个软糯的声音传来:“你在这做什么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回家呀”·秋燕辞声音轻飘飘的:“我叔叔受伤了,我怎么叫他都不起来。”
“那怎么办”那人蹲下来,是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小姑娘·小姑娘眼睛大大的,盯着老藏,尽量用伞遮住他们两个的头。
秋燕辞摇摇头,他已经哭不出来了,天好像被什么戳成筛子了一样,大雨没完没了地下着··小女孩很着急,说道:“这样下去你们都会生病的没人来帮你们吗”·秋燕辞摇摇头。
小女孩说道:“我家里人都不在,要下午才回来,要不然我在这里陪你等我家里人回来吧,他们会帮你们的”·说完,也没等秋燕辞答应,就凑近他,尽量让伞把三个人都遮住。
小女孩看到老藏身上的血,有点害怕,但她没有逃,扭着头尽量不去看·秋燕辞看了看小女孩,又转过头去,拉着老藏的手,什么都没说··第35章 第35章·小女孩说道:“你别伤心了,等我家人回来了就带你叔叔去看大夫。”
“你冷不冷”小女孩问他,“你穿这么少,肯定很冷吧”·小女孩一直想要和秋燕辞说话,却无论如何都得不到他的回应,最后只好说:“那我给你唱个歌谣吧”·稚嫩的歌声响起,几乎被雨声吞没。
小女孩大声唱着的,是一首温馨的歌谣:·爹爹去耕地,阿娘正裁衣;·哥哥扎竹篱,姐姐插银篦;·我从学堂回家去,·路上穿过一小溪··小溪水,清又急,·鱼儿争相把水戏。
我把石头砸水里,·吓得鱼儿四散急·小女孩唱完,却又听见了秋燕辞微微的哭声·秋燕辞弯下身子,哭声越来越大,在这雨幕之中尤为凄切。
他又趴在老藏的身上,可是那冰冷的身体再也给不了他一点温暖·小女孩吓得直摇他:“你没事吧我唱的不好听吗那我不唱了,你别哭了好不好”·小女孩不知所措,秋燕辞哭到全身抽搐。
他知道,老藏再也回不来了··远处走来一个人,雨中却是一身白衣,撑着伞,停在了秋燕辞身边··“怎么了”那人问道。
小女孩欣喜地大喊:“叔叔你快救救这位叔叔吧他都躺在这里好久了”·秋离朱蹲下身子,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脖颈,不多时便抽回手,摇摇头,冲秋燕辞说道:“他是你的家人”·秋燕辞哭到完全听不进去,小女孩连忙回答:“是,这是他的叔叔。”
秋离朱看到两人的穿着打扮,就知道小女孩和他们不是一路的,于是拍着秋燕辞的背,轻声说道:“孩子,你叔叔他……已经不在了·”·这一摸,才发现秋燕辞的身上是烫的。
他心里一惊,对小女孩说:“小姑娘,外面冷,你快回家吧,我会帮他们的·”·小姑娘明白“不在”是什么意思,听说躺着的叔叔已经不在了,就又开始害怕起来,但她还是不肯走:“真的吗”·“真的,你放心,快回去吧,家里人该担心了。”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俯身抱住了秋燕辞:“小弟弟,对不起,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等你不伤心了,来找我好吗我会一直记得你的·”·秋燕辞抬起头,看着她。
小女孩笑得十分好看:“说好了,一定要来找我”·说完,她就撑着伞,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可是,她忘了告诉他自己的名字,也忘了问他的名字。
一定是雨太冷,把她冻傻了吧·秋离朱去拉秋燕辞,秋燕辞却紧紧抱着老藏不肯撒手,秋离朱没有办法,撑着伞一直默默蹲在他旁边·直到秋燕辞哭声渐止,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秋离朱才把他抱起来,送去医馆了。
秋离朱把老藏安葬在了离城不远的后山上,回去之后,他才知道,老藏之前抢的,是县太爷家千金的钱·被大小姐回家描述了之后,他的哥哥第二天就派人去把老藏抓回来,正巧把他堵在买包子回去的路上。
老藏不是他们的对手,被一阵毒打之后,就要被他们抓回衙门··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他怕秋燕辞一个人活不下去,拼命地挣脱他们想跑出去·然而其中一个人下手不知轻重,一棍子狠狠打在他脑袋上,老藏没有任何余力挣扎,倒在地上,眼睛望着馄饨摊的方向,含恨地闭上了双眼。
那些人见失手把人打得不知死活,全都跑了·看热闹的路人把老藏团团围住,有的骂官家的狗咬死的人都不算命,有的说这乞丐死了也是解脱,但唯独没有一个人上前,看看他到底死没死,还能不能救回来。
直到暴雨倾盆,他们才一边啧啧叹息,一边回家避雨了··秋离朱把重新发起高烧昏迷不醒的秋燕辞抱起来,雇了一辆车,朝城外走去·城墙在马车背后成了一片缩影,秋离朱轻抚着秋燕辞消瘦的脸颊,无声地叹了口气。
后来,秋离朱告诉他,那一天,就是“秋燕辞”的生日··秋燕辞不知怎么的,明明没有留存老藏和师父的记忆,在梦中却事无巨细地一一看到了当年的景象。
他心脏一阵阵抽搐,他觉得自己就要溺死在这些回忆里了··可是他不敢死,老藏用自己的命换回了他,他怎么敢轻易去死但是,面对孤独和抛弃,他宁愿去死,宁愿被老藏骂得狗血淋头。
以前,秋燕辞没有值得让他为之去死的人,现在他有了,他宁愿老藏恨自己,也要用命去保护一个人··醒过来吧,醒过来就能看见他了,老藏如果知道自己有人在乎了,一定很高兴吧以前他偷偷地看着别的小孩玩,被他们打的时候,老藏可是说自己一定会有一个知心的人呢所以,现在他为自己知心的人死了,他是不是也不会太过责骂他·秋燕辞颠三倒四地想着,想要就此沉沉睡去,又怕老藏生气,怕叶青盏伤心想要努力醒过来,却又实在无能为力。
他挣扎着,挣扎着,像置身在海浪中心,一会儿能用力呼吸,一会儿又淹在水里·他一会儿冷得发抖,一会儿又热得宛如火烧·他心想,不要再想了,听天由命吧,如果有人来救他,他就再努力一下,如果没人来救他,那自己在这里自己挣扎个什么劲儿呢·他放松下来,什么都不管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陷入窒息的漩涡之时,突然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地叫着:“燕燕……燕燕……燕燕……”·是谁叶青盏吗肯定是他,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是这么叫自己的。
“燕燕你别走,留下来陪我好不好,你走了我怎么办呢燕燕,燕燕……”·秋燕辞突然开始拼命挣扎·出去出去我不能这样死了不能他想生生把漩涡撕裂,逃离这无边深渊,他想冲天狂吼,想填平整片汪洋。
他受不了了,他要疯了·他猛地睁开了双眼··秋燕辞已经昏迷三四天了,叶青盏始终在他旁边,寸步不离·他看着秋燕辞时而毫无生气,时而痛苦挣扎,心痛到无法呼吸,恨不得代替他受这份苦。
秋燕辞的衣服不知道被汗- shi -透了多少次,叶青盏耐心地给他擦干身体,换好新的,每次看到他身上惊心的伤口手都会发颤··给他喂药的时候,有时他很配合地喝下去,有时候却怎么也撬不开他的牙关,这时候叶青盏只能一口一口给他渡过去,不让他吐出来。
昨天夜里秋燕辞突然发起高烧,整个人烫得像火烧,叶青盏快要崩溃了,他怕秋燕辞再也醒不过来了·大夫一直在旁边照看着,对于他忽好忽坏的情况实在无法断言什么,只能尽最大努力提着他一口气,不让他咽下去。
叶青盏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憔悴了不少,如果秋燕辞再不醒过来,叶青盏恐怕就要倒了··就在秋燕辞再一次痛苦地扭动身体时,叶青盏抱着他,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附在他耳边,像是说着最亲密的情话:“燕燕……燕燕……你别走……你留下来陪着我好不好……没有你我该怎么办……”·不多时,秋燕辞突然皱紧眉头,呼吸急促起来,好像听见了他说的话,正努力从恶魔的手掌里逃出来。
“燕燕,燕燕”叶青盏不敢相信,却又隐含期待地喊着他,“燕燕,燕燕,你快醒醒,快醒醒啊如果你醒了,就算是答应我要一直陪着我了,如果你不醒,我就一直陪着你……不,你还是醒过来吧,我是个孬货,陪不了别人,只能让别人陪……”·叶青盏的眼中噙满泪水,语无伦次地絮絮说着,一边努力唤醒秋燕辞,一边也在努力安慰自己。
就在此时,秋燕辞猛地睁开了眼睛··叶青盏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三确认,轻抚上他的脸颊:“燕燕,你醒了你真的醒了”·秋燕辞脑子昏昏沉沉的,眼睛里是无尽的茫然。
他什么也不知道,眼神迷离地看着叶青盏,聚焦了好一段时间才看清他的脸,然而看到他之后,复又闭上了眼睛,头一歪,又昏睡了过去··叶青盏的魂都飞了一半,他狂拍秋燕辞的脸,声音颤抖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燕燕,你醒醒燕燕,别睡了”·大夫连忙过来仔细检查一番,才放下心地捋了捋胡子:“叶公子放心吧,他已经没事了。”
“没事他刚才明明醒了,怎么又突然……”·“刚才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的求生欲突然暴涨,让他一下从梦魇中挣脱出来,只是醒的太突然了,他承受不住,就又睡过去了。
别担心,既然醒了,就不会有事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叶青盏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跌倒在地上·他好像重获新生一样,喜悦与后怕将他击得溃不成军,连日来的提心吊胆,这一刻终于全部消失,他捂住脸,失声痛哭。
“燕燕……谢谢你……还愿意回来……”·第36章 第36章·大夫退出了房间,转眼看到昔雨抱膝坐在地上,背靠着屏风,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欲言又止,叹口气,摇摇头,出去了··出去之后,大夫立马被另一个人给抓住了:“大夫,里面那个怎么样了死了吗”·大夫实打实地看不上林斜川,却又不敢得罪他,不动声色地挣开,说道:“没死,活过来了。
林少爷这么关心,怎么不进去看看”·林斜川冷哼:“谁关心他他死了才好他死了,看叶青盏去不去殉情”·大夫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林少爷,叶少爷还在里面呢,你这么大声,不怕被他听见”·“我怕什么”虽然这么说,但他的声音还是降了几个度,“仗着家世比我好而已,作威作福,没了叶家,他算个屁”林斜川知道叶青盏此时什么都听不进去,也知道大夫不敢得罪自己到叶青盏那里告状,索- xing -骂了个痛快。
大夫心想,你没了林家,连屁都不算··“林少爷既然不关心他,又在这里干什么这几天你好像都没走啊·”·林斜川才不会告诉他是因为昔雨不在他害怕,硬着嘴说道:“我是看他什么时候死”·说完就把手一甩,横气冲冲地进了叶青盏的房间。
大夫瞪他一眼,寄人篱下还能这么理直气壮,世间仅此一个啊·他不想得罪任何一个,也甩手回自己临时住的地方重新琢磨药方去了··林斜川虽然无比硬气地进了屋,但刚关上门就立马像个老鼠一样小心翼翼,踮着脚走到昔雨旁边并排跟他坐着。
叶青盏不让昔雨离开,只是不想让秋燕辞担心——虽然他什么也不知道·至于林斜川,叶青盏已经找了人去保护他,但林斜川不信他们,前两次他因为害怕,总是想要和昔雨一起呆在这里,死皮赖脸的呆在叶青盏的房间里,一会儿走走这儿,一会儿看看那儿。
昔雨自始至终都缩在屏风后边,像个花盆一样一动不动··秋燕辞本来就生死一线,林斜川又在眼前碍事,叶青盏实在受不了,让人把他拖出去,绝对不许他进来。
于是,林斜川不敢再随便进去了,白天就在院子里呆着,晚上才偷偷溜进去,缩在角落里将就一晚··现在他又进来了,听见叶青盏在里面的哭声,心里不太爽,那个人居然没死,叶青盏一定乐疯了吧,他祈祷着秋燕辞能突然死了,肚子里又不停地把叶青盏咒骂一遍。
叶青盏平复了情绪,哆嗦着爬起来,给秋燕辞重新换药,一边换着,一边眼泪还在止不住的掉··下人送过来饭,他吃了几口,又抱起秋燕辞,把稀粥一点一点喂给他。
下人收拾好的时候,犹豫了半晌,才咬咬牙说道:“少爷,昔雨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叶青盏一惊:“什么他在哪儿呢”这几天,他完全把昔雨忘了。
下人指了指屏风:“回来那天就在那儿坐着,一直没动过·”·叶青盏撑起发软的身子,绕过屏风,看到昔雨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一直在等着大人的惩罚。
林斜川早在下人送饭的时候就跑了,叶青盏蹲在他面前,柔声道:“昔雨,昔雨,别在这坐着了,快点去吃饭,你想饿死自己吗”·昔雨抬起头,看见是叶青盏,眼睛里溢满泪水。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叶青盏刚问完,突然想起那天是自己急得发了昏,对着昔雨好一顿发火,之后他就一直没有说过话,自己让他守着这个房间,他也一步没离开过。
叶青盏狠狠地拍了自己一巴掌:“昔雨,那天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你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你快起来,去吃饭,吃完饭好好睡觉,听到没有乖,听话。”
昔雨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的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我没生气·”·“好昔雨,我知道你没生气,快回去休息,等吃饱了睡好了,我再慢慢给你道歉,好不好”·昔雨点点头,抹了抹眼角的泪花,踉踉跄跄地站起来,飘飘忽忽地走出去了。
叶青盏松了一口气,对昔雨的愧疚已经达到了顶点,这个傻孩子,真是傻到家了··秋燕辞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入夜时分了·叶青盏没有休息放松,一直等着他,好让他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是自己。
秋燕辞张开眼睛,叶青盏还是狂喜了一阵:“燕燕,你终于醒了,我就知道你不会留下我一个人的·”·秋燕辞意识逐渐回归,恐怖的噩梦、惊人的一吻、拼死的搏杀,一一重新回到他的记忆里。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嗓子却干涩得说不出半个字,他很累,想接着睡,但又急于去问叶青盏怎么样,一时急得涨红了脸·但因为他原本烧就没退,浑身毫无力气,表现出来的就只有皱皱眉头而已了。
叶青盏问他:“是不是渴了我去给你拿水·”说着,就起身去拿水··秋燕辞心脏狠狠一跳,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竟然用还被木板夹着的右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即便是再微弱的力量,叶青盏也感知到了·他回握住秋燕辞的手,问道:“怎么了哪不舒服”·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秋燕辞努力的说话,却只能发出沙哑到不能辨认的破碎音节。
叶青盏看着他的口型,知到他说的是“别走”,顿时心如刀绞··他轻抚他的脸颊:“我不走,我一直都在·”·秋燕辞安下心,看到他憔悴不堪的脸,心下一紧,手指微微用力,喉咙里终于发出了完整的语句:“你……快……休息……”·叶青盏微笑:“我不累,你别担心。
你的烧还没退,难受的话就再睡一会儿,明天差不多就能好点了·”·秋燕辞很执着:“一起……”·叶青盏道:“好·”说着,就要躺在床沿上。
秋燕辞又动了动手指:“里面……”·叶青盏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直到他的眼睛往床里面他平时躺着的位置看去时,他才明白秋燕辞是要他躺倒里面去。
他明白,秋燕辞是觉得自己睡在里面安全,外面有他给自己挡着··他鼻子一酸,说道:“燕燕,没事了,现在真的没事了,昔雨就在外面,我们调集了比之前多两倍的侍卫看守,真的不用担心了。”
·秋燕辞不听,执意让他到里面去·叶青盏怕他一着急牵动伤势,终于妥协,脱了衣服和鞋,小心翼翼地爬了进去··这几天,这是叶青盏第一次躺在床上。
秋燕辞扭头看着他,眼神里是担忧和不安·叶青盏轻轻地亲吻了他的额头,说道:“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你不是信我的吗信我的话,现在就什么也别多想,好好把伤养好,听到没有”·秋燕辞好像消化了片刻,终于点点头。
他眼皮又沉重起来,叶青盏握住他的左手,轻声道:“睡吧,明天看我们谁先醒过来·”·秋燕辞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皮终于合到一起,又沉沉睡去。
叶青盏撩开他脸上的发丝,在他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睡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是从那天开始,叶青盏睡的第一个安稳觉·他睡得十分香甜,连日来的疲惫和已经放下的心事让他睡得尤为深沉,仿佛要把这些天没睡过的觉都补回来一样。
可能是还在担心秋燕辞,他本以为自己会睡到隔天下午,结果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就醒了··秋燕辞还在睡着,他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秋燕辞的烧已经退了大半,这让他十分高兴。
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打理完毕,让下人们准备早饭和药,他吃过之后,又着手伺候秋燕辞吃下··秋燕辞既然醒了,就不好像之前那样硬灌了·他把秋燕辞叫起来,哄着他吃了药,他才又睡了过去。
秋燕辞正处在高度嗜睡的状态,唯有吃饭睡觉,才能让他快点恢复体力·他迷迷糊糊的吃了稀粥喝了药,以为还在梦中,就没有多管,继续睡了··叶青盏也靠着床柱,闭着眼睛眯了一会儿。
睡了一会儿,他突然惊醒,慌忙看了看秋燕辞,见他睡得熟,才放下心来·他恍恍惚惚地起身,觉得自己需要新鲜的空气冷静一下·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离开这个屋子了。
他开门走出去,外面阳光正暖,他下意识地拿手挡了一下眼睛,等到适应了久违的阳光之后才深吸了一口气,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照李映墨的表现来看,短时间内他们两个是不会再来了,但李清醪却还在盯着。
这对兄弟简直比狼还可怕,生生要把人耗死·但不知道的是,李映墨会不会为了秋燕辞劝他哥放手,他关心秋燕辞,见到他变成现在的样子,多多少少都应该会劝劝他哥吧。
他忧心还会有人来,虽然他早就不怕了,但秋燕辞绝对会担心·他已经托人联系叶微澜了,可是几天过去了,叶微澜只是增派人手防护叶府,丝毫没有要回来的意思,看样子已经和李清醪取得了联系。
他知道自己有多没用,他已经没有时间再放肆挥霍了·他想要保护秋燕辞,而不是让他来保护自己·他能做到太少了,既然武力不及他,那就从根源上,断绝一切能威胁到他的东西。
叶青盏睁开眼睛,眼神里是近乎可怕的决绝··第37章 第37章·秋燕辞这几天一直是睡睡醒醒,像个婴儿一样,反复不定·他的体力已经恢复了一点,但他失血太多,伤口又有些感染,内脏也受了不轻的内伤,想要马上恢复过来,那是不可能的。
叶青盏仍旧亲力亲为照顾他,这照前几日已经轻松多了,起码秋燕辞能说话了,也能在清醒的时候吃饭吃药了,叶青盏已经没有之前像摆弄尸体一样的恐惧和孤独了··秋燕辞的胃病犯了,此时简直是雪上加霜。
他吃不下东西,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每天痛苦地辗转,叶青盏却不能帮他按揉,他整个胸腹都被那个萧鸢踹成重伤,禁不住任何揉压·秋燕辞只能干挺着,被叶青盏压住四肢不得挣扎。
叶青盏要疯了,如果秋燕辞再这样下去,又会回到之前半死不活的状态··叶青盏擦着他额头的冷汗,抱着他一点一点给他喂药··秋燕辞不想喝,但又不得不喝,喝完药之后,他总是试图挣扎着起来,他觉得,让叶青盏自己一个人站在外面,实在太危险了。
叶青盏压着他,不让他乱动:“燕燕,你再这样我就真的生气了,我真的没事,你只要好好躺着,我就什么事也没有了·”·秋燕辞不听,叶青盏无奈:“我答应你,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你看着我,行不行”·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秋燕辞像个离不开家人的小孩子一样,手指紧紧勾着他的手,惊弓之鸟一样受不得他离开半步。
他觉得,离了他的视线,叶青盏就要陷入野兽的獠牙之下了··叶青盏给他捏腿,秋燕辞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叶青盏,你累不累啊”·“不累啊,我劲儿正足着呢。”
秋燕辞道:“可是你都瘦了·”·“用不用我给你拿面镜子,让你看看自己瘦成什么样了”·“你别捏了,歇一会儿吧。”
叶青盏哼道:“躺着你的吧,别管我了·”·秋燕辞眼睛望着床顶,沉默半晌,突然说道:“对不起·”·叶青盏手一顿,接着又若无其事地接着捏:“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这么贤惠的照顾你,不好意思了那就快点好起来,帮我揉肩捏腿,好让我也享受享受啊。
唉,你说我都老大不小了,再不娶亲就要被人笑话了,你也不肯嫁给我,我连个能给我暖床的人都没有,等你什么时候答应和我成亲了,我就……”·“我应该保护好你的,我没做到……”·秋燕辞打断叶青盏的话,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着。
叶青盏咬紧牙,额头青筋都浮现出来··“你没做到你还想怎么做到我没缺胳膊没短腿,活蹦乱跳的,可没像你差点见了阎王”·他第一次对着秋燕辞发了火,秋燕辞却浑然不在意:“如果我能保护好你,现在也不用像滩烂泥一样躺在这里了。”
叶青盏生怕他说出“我以后也不能保护你,我不会在你身边呆下去了”这样的话,连忙说道:“燕燕,我相信你,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意外也不会发生。
如果你真的怕我有事,就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秋燕辞看着他,想答应又不敢:“我要是没保护好你怎么办”·“那就让我保护你吧,”叶青盏凑近他,“我击退不了敌人,只能努力不让危险降临了。”
秋燕辞垂下眼睑,说道:“真的吗”·“真的·我不会去招惹别人,不结仇怨,有人来找茬,我用和平解决,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保护好我自己的。”
秋燕辞看着他的眼睛,那里的坚定和深情,几乎把他溺毙在里面·之前那么多的不靠谱,都被这个眼神打得烟消云散,秋燕辞知道,自己被他说服了·于是他点了点头,冲叶青盏微微一笑。
·叶青盏看着秋燕辞,散乱的发丝铺在床上,与他苍白的脸色形成强烈的对比·他的神情有些倦怠,眼睛里却散发出诱人的明亮·凹陷的双颊,欲隐欲现的锁骨,消瘦单薄的肩膀,仿佛像个纸片人一样苍白脆弱。
叶青盏情不自禁的,俯下身,轻轻吻上他有些干裂的嘴唇·秋燕辞呆住了·这是他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叶青盏的吻··叶青盏轻轻地,对待瓷娃娃一样,神圣而虔诚。
他将他的唇轻轻咬住,辗转厮磨·秋燕辞被迫松了牙关,叶青盏的舌头伸了进去,小心又温柔地占有他··秋燕辞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他被叶青盏吻得心怦怦乱跳,想要推开他,却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这种被人如此小心温柔对待的感觉,他竟有些沉醉其中。
想要推开他的手举在半空,却没有收回来,反而轻轻地搂住叶青盏的后背,他把身心都交给了叶青盏··叶青盏感受到他的拥抱,激动之下,不免有些急促,更用力地贴紧他的唇,更深入地和他唇舌交缠。
秋燕辞完全是被动的,被叶青盏追得无处可逃,只能默默承受·他气息有些凌乱,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叶青盏终于结束了这深情的一吻,和他分开了。
秋燕辞微张着嘴,胸口起伏不定·叶青盏笑道:“你伤还没好,我不敢太过分,等你伤好了,我非要亲上一天一夜·”·秋燕辞转过头,闭上了眼睛。
滔天的羞耻滚滚而来,他的脸火烧一样发红发烫,嘴上温热的感觉仍久久不散·叶青盏掰过他的脸,照着他侧脸亲了下去:“这招还挺好用的,起码脸和嘴都没之前那样白得吓人了。”
秋燕辞拿开他的手,什么也不想说··“胃还疼吗”·秋燕辞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了:“疼·但是没之前那么厉害了。”
叶青盏道:“再坚持一天,等明天大夫换了新药,应该会好很多·”·“嗯·”·“想吃什么吗你都好久没好好吃过饭了。”
“跟你一样就行·”·“我吃鱼吃肉,你也要吃”·“不吃·”秋燕辞本来也不吃的,此时只当叶青盏气他,瞪了他一眼。
叶青盏轻笑:“唉,怎么跟个和尚似的不沾荤腥呢,以后咱们要是归隐田园,我岂不是要天天跟着你喝露水吃鲜花”·秋燕辞惊讶地看向他:“你知道……”·“怎么不知道平时鱼啊肉啊一点不碰,夹到碗里都剩了下来,谁都看得出来你只吃素吧”·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秋燕辞以前是不敢吃肉,他怕吃了,不知道又从哪里跑来一群人暴打他们一顿,现在他早就养成习惯了,虽然不怕,但也对它们留下了- yin -影,不肯再吃了。
叶青盏发现他吃素之后,桌子上的荤腥骤减一半,给他夹菜也再没碰过那些了·秋燕辞以为他只是觉得自己爱吃那几个菜,却不知道他已经发现了自己的习惯·此时被他说出来,心里有点感动。
“你现在这样也吃不了什么太好的,还是喝粥吧,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想要什么尽管说,保证你吃个够”·秋燕辞对口腹之欲没有十分重视,可是听到叶青盏兴致勃勃的邀请,心里竟然也蠢蠢欲动。
午饭吃的果然还是粥,叶青盏把秋燕辞抱起来,倚靠在自己怀里,拍掉他想要自己拿碗的手:“你抖得像中风的老头一样,还想自己吃省省吧,我喂你。”
说着,舀起一勺温热的粥,吹了吹往他嘴边送去··秋燕辞知道自己想要自己吃饭的确有点不自量力,只好就着叶青盏的手一口一口往下咽·等他吃了大半碗的时候,他就吃不下了,但叶青盏很高兴,他已经比之前吃得多一些了。
叶青盏也吃了一碗,间或喂秋燕辞一勺,秋燕辞能吃下就都吃了,吃不下就扭过头表示拒绝·叶青盏从来没有觉得粥也可以这么好吃··收拾完碗筷,叶青盏看秋燕辞神色恹恹,应该又要睡了。
等他睡着后,叶青盏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蹑手蹑脚地出去了··今天,叶微澜回来了··他朝前堂走去,脚步很快,他怕一会儿秋燕辞醒了看不到自己会心慌害怕。
结果走到一半,他就看到叶微澜朝自己这边走过来··待两人走近了,叶微澜打量他几眼,说道:“如果不是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还以为是你被砍了一刀·”·叶青盏局促地低下头,他从来没有在叶微澜面前有过这么难堪的时候:“哥……”·叶微澜继续往叶青盏的院子那边走:“秋公子怎么样了”·“已经好一些了,但是还是很虚弱。”
叶青盏跟上他的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说了下去:“哥,这次是他拼死救我的,如果没有他,我现在早都被砍成好几段了,你别怪他,行吗”·叶微澜疑惑:“我为什么要怪他”·叶青盏蒙了一下,那天他与敌人面对面,生死仅一步之遥,按理说,他深陷危险,不光是秋燕辞,那天看守叶府的所有人都会受到牵连。
叶微澜道:“我相信秋公子的为人,他不会懈怠任何事情,只是让我奇怪的是,那天进来的人是萧鸢,他武功虽高,却也不可能让秋公子毫无还手之力,那天他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让他身受重伤”·叶青盏摇摇头:“哥,你别问了,先说说你那边吧,到底怎么样了”·叶微澜见叶青盏的神情,显然是已经知道了李清醪的事,于是也不在隐瞒,说道:“我和李清醪已经取得了联系。”
第38章 第38章·“他怎么说”叶青盏的心怦怦直跳· “他开始的时候不肯见我,一定要你和其他几个人的命,死不松口,但那天出事之后,他突然主动找我,说要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叶青盏知道一定是李映墨劝动了李清醪· “他说,可以不要你们的- xing -命,但你们几个,必须要亲自去他的地方道歉,并且还要答应他们任何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他没说·”·叶青盏咬了咬牙:“你替我告诉他,我答应了·”·“你确定他那个条件,可不知道是要你胳膊还是腿,你想好了”·“我想好了,这本来就是我闯的祸,还害了这么多人吃苦受罪,如果连一个后果都承担不了,我还想保护谁呢”·叶微澜看着他,久久不语。
“好,我会转达他的·”·叶青盏咽了咽口水,哀声央求道:“哥,你可不可以让李清醪再等我一段时间,等他伤再好一点,不用我一步不离地看着,我再去赔罪,行吗”·“我会和他说的。”
叶微澜心里不知是觉得安慰还是担忧,叶青盏一下子转变得太快了,好像昨天还在逃避一切罪责,今天就立马长大了·真的是因为有想要保护的人了吗·虽然说让叶青盏自行承担,但叶微澜怎么可能任由李清醪随意摆弄自己的弟弟,他已经决定,只是让他吃些苦头倒也罢了,如果他敢做更过分的事,不管后果如何,叶家绝对世世代代不放过他们。
不久两人就走回了院子,叶微澜道:“我能去看看他吗”·叶青盏有点犹豫,末了还是点点头··门被轻轻打开复又关上,叶微澜轻轻地走到床前,低头看着秋燕辞沉睡的脸。
秋燕辞有些不舒服,伤口一抽一抽地痛,额角冒出了冷汗,眉头痛苦地皱在一起··叶青盏心脏都漏了半拍,慌忙过去给他摆好姿势,防止他再碰到伤处,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在他耳边轻声安慰。
叶微澜自觉地转身走开,等到叶青盏全都弄好了之后,他才和他一起出了门··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青盏,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他来保护你吗”·叶青盏摇了摇头。
“不只是因为你对他有意思·”·“你看出来了”叶青盏惊讶··“你以为我瞎吗你那点小心思还想瞒过我”·叶青盏罕见地红了脸,轻声道:“哥,你会打我吗”·“谁管你,你爱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
叶青盏放下心,问道:“你刚才说到哪了接着说·”·叶微澜道:“不只因为你对他有意思,更主要的是,他是那种固执到可以用自己的一切去达到目的的人,如果他把一件事放在了心上,除非他死,否则他永远都不会放弃。
你看人比我准,这些你早就知道了吧”·叶青盏何止知道,他都已经亲身经历过了·秋燕辞平时无欲无求,一旦把什么放在心上,就算遍体鳞伤,甚至是拼上- xing -命都不会撒手。
他很单纯,却已遍经风霜,他善于把脆弱孤独的自己伪装起来,善于在梦里宣泄情绪·他把心交出来了,再也放不回去了,所以就算是心凉了碎了,他也咬牙只能受着了。
叶青盏他以前也说过,他看人很准,他没有说谎,就连常年与人打交道的叶微澜也没有他的眼光毒辣全面·这可以说是他的天赋,也可以说是他的不幸·毕竟,一眼看透人心,很多时候都会伤了自己的心。
所以,他这么多年才没有去真心喜欢过一个人,因为那些人没有一个是真正值得自己交付真心的·平时里,他为了避免黑暗孤独,他努力不去看任何人的内心,宁愿傻傻的去看他们表面的阿谀奉承,沉浸在虚假的关怀与笑脸之中,想就这样渡过此生。
然而此时,秋燕辞出现了·见到他的第一眼,他的心脏就狠狠一颤,他被他的纯粹吸引了,他不可抑制的蠢蠢欲动·他觉得,就是他了,再也没有比秋燕辞更能直击他心脏的人了。
他想要和他相识、相知,然后共同走过这漫长又短暂的一生,而现在,他已经做到一大半了··叶青盏点点头,说道:“是啊,我早看出来了·”·“所以我找他而不是找比他更厉害的人,就是因为他会让人心甘情愿地把命交到他的手上,这样的人,比那些武功高强的人更加可靠。”
叶青盏眼角微- shi -,他笑道:“哥,你没找错人,谢谢你·以后你也别再担心了,我会尽量,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的·”·“嗯,我等着。”
他会用他全部的力量,去保护自己所珍惜的一切··叶微澜每次回来都是行色匆匆,依然是没过夜就离开了·叶青盏看着为自己奔波的哥哥,即便叶微澜平时也是经常不在家,但他心里也有说不出的愧疚。
过了两天,叶微澜传来消息,说李清醪答应了他的要求,但他必须要答应李清醪两个条件,叶青盏毫不犹豫,当即回信告诉他完全可以·一来二去,叶青盏暗自和李清醪结下了一个约定。
这下四伏的危机消失了大半,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捡回一条命一样长舒一口气··按理说,林斜川此时应该早就启程去李清醪的地盘赔罪,但他实在太害怕,又敢不回家,想着躲在叶府能多赖一会儿是一会儿。
叶青盏不止一次赶他走,并且告诉他如果他不及时去,后果很可能比死还要惨·但林斜川固执地认为叶家手眼通天,跟着他们绝对能沾点光,非要和叶青盏一起去,死皮赖脸不肯离开。
叶青盏要被他的无赖气疯了,想派人把他扔出去,但看到昔雨在旁边咬着嘴唇不敢说话的样子,他只好说道:“看在昔雨的面子上我先不赶你,你现在给我滚出这个院子,别让我再看到你”·林斜川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去了府里另一边的客房住,还带了四五个侍卫。
他一边厚着脸皮求叶青盏,一边在心里不知道把叶青盏咒骂了多少次·昔雨没跟他过去,依然在叶青盏那里,他还在为之前的事愧疚伤心,怎么安慰都没有用·叶青盏也没了办法,只好等以后慢慢安慰。
秋燕辞已经好多了,起码脸上已经有了人色,换药之后胃疼有所好转,能吃的东西也慢慢多了起来··叶青盏端着药碗去喂他吃药,想顺便把李清醪收手的事情告诉他。
秋燕辞还没醒,叶青盏过去把他叫起来:“燕燕,起来吃药了·”·秋燕辞迷茫地睁开眼睛·配合地把药吃完,叶青盏又俯下身要亲他·自从那天以后,叶青盏隔三差五的总要把秋燕辞亲一遍,他像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只想把秋燕辞彻底占为己有。
秋燕辞抗拒地转过头,脸微微发红:“我刚喝了药,嘴里都是药味,你还……”·叶青盏笑道:“怕什么你人事不知的时候,我可一直都是这么喂你喝药的。
正好你嘴里这么苦,我帮你缓缓,我嘴里是甜的·”·秋燕辞无言以对,叶青盏掰着他的脸,他只好被迫接受了一个绵长的亲吻·只是他没想到,叶青盏的吻真的是甜的。
他在之前吃了好几颗蜜饯,原来这个吻是蓄谋已久的··被叶青盏亲得几乎失了神,秋燕辞才被放开,嘴里的苦味果然淡了不少··秋燕辞多少会有些懊恼,因为每次亲吻都是他先败下阵来,叶青盏顾忌他的伤势不敢太过造次,回回都是用强势的温柔把他弄得脸红心跳,既能让他呼吸紊乱,又不会让他太过难受。
但他懊恼归懊恼,因为单凭现在他这副模样,他想反抗也有心无力,也只能忍着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秋燕辞已经没有刚醒来时不肯让叶青盏离开半步的恐惧了,叶青盏偶尔有事离开,他也没有阻拦,只是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但他从来没有说出口。
他现在可以勉强自己坐起来了,虽然伤口还是疼得厉害,但总体上来说已经恢复得很快了··叶青盏把蜂蜜水送到秋燕辞嘴边,笑道:“燕燕,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
秋燕辞接过来抿了一口:“什么好事”·“李清醪的人都撤走了,现在你只要好好养伤,什么都不用担心了·”·“撤走了为什么”秋燕辞心下有些不安。
李清醪不是那种会轻易松口的人··“我猜是李映墨因为你去求他了,我哥也一直试图和他协商,他们两个前后夹击,他可能就松口了·”·“既然是协商,那条件呢”秋燕辞忐忑地看着他,“他不可能忍气吞声受这个哑巴气的。”
“条件啊,条件是我要去和他们道歉,其他的没什么了·”·“这么简单”秋燕辞不敢相信··“我也很惊讶啊,就这么简单,我严重怀疑是不是李映墨以死相逼,不让他再报仇了。
因为他知道,如果我死了,你也会发疯的·”·秋燕辞冷哼一声,心里却还是隐隐担忧··“别多想了,既然他不杀我了,咱们就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我陪你去·”秋燕辞坚定地说道··“不用了,连道歉都要人陪,太没诚意了·”·“可是……”·“没什么可是的,放心吧,相信我,只要我活着,只要你还不嫌弃我,我就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
第39章 第39章·秋燕辞张口要说什么,叶青盏急忙打断他:“你放心,他暂时还没有让我去,我都不担心呢,你瞎担心什么起来,先把药换了。”
秋燕辞只好不再说什么,但他已经决定了,不管叶青盏去哪儿,他都一定跟着,不让他有任何危险··他的小心思早被叶青盏尽收眼底,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又感动又无奈,想着以后去的时候,一定不能让他知道,否则自己隐瞒了答应李清醪两个条件的事就要暴露了,他不想秋燕辞再为他深陷险境。
秋燕辞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但内伤恢复得却很缓慢,每次叶青盏给他换好药之后,他整个胸腹都闷闷地发疼·他没吭声,然后就听叶青盏说道:“马上就要到端午节了,燕燕你快点好起来,我带你去玩。”
秋燕辞一惊:“什么快到端午了”·“是啊,今天二十一,还剩十几天了,你这些天过得什么也不知道,连日子都忘了。”
秋燕辞心情十分复杂·那天,是他的生日,也就是老藏的忌日··秋离朱当初问他生日,他不知道,秋离朱就说,不能没有生日,既然不知道,那就自己定吧。
秋燕辞想了想,就把老藏死的那天当作了自己的生日,因为他的命就是老藏给的·只是,他那时不知道,那天恰好是合家团圆的端午节··叶青盏看他突然沉默,小心地问道:“怎么了”·“没什么,那天我会努力好起来的。”
叶青盏笑了笑,心里却把他的反应暗暗记下了··秋燕辞为了端午那天能出去,努力每天按时吃药,配合大夫的治疗,等到五月初四那天,他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叶青盏之前答应他只是想给他一个努力恢复的动力,结果真到了这一天,他反而不想去了·秋燕辞恢复得虽然快,但毕竟也只恢复了四五成,身体还虚弱得不像话,脸白得像纸一样,单薄的身子仿佛风一吹就飘走了。
叶青盏想假装忘记了,随便糊弄过去,但他还记得那天自己提起端午时秋燕辞的神情,预感把他关在屋里估计是不可能的了··秋燕辞披着衣服坐在床头看书,心思却完全飞了。
他满脑子都是明天的端午,陈年的伤痛已经隐隐复发,他不敢面对明天,却又不得不面对·老藏,永远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痛··他刚回清平城的时候去看过老藏一次,陪着那座孤坟坐了一天。
多年无人打理的坟茔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破败,他一眼就看出那座坟被重新修葺过,用的都是上好的石砖·他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帮忙修的,但他打心眼里感谢那个人。
可即便如此,秋燕辞的心里也依然抽痛不止·他已经让老藏孤单了太多年,如今既然回来了,他无论如何都要去祭拜他,就算重伤垂死,爬也要爬过去··然而叶青盏这些天再也没有提过端午一起出去的事,他早已猜到他会反悔,心里有些着急。
他看见叶青盏走过来,放下书,勉强扶着床柱站了起来·叶青盏见了,紧走几步,过去扶他:“燕燕,你怎么又站起来了”·“我再躺着,就连路也不会走了。”
秋燕辞一边说,一边由叶青盏扶着坐在了垫好绒皮的椅子上·他试探着问了问叶青盏:“明天是端午了吧,有什么安排吗”·“安排可多着呢,吃粽子,插艾草,佩香囊,这些都是最基本的,等到明天,我让你到院子里好好通通风,你都好久没出过屋了吧,明天破例背你周游叶府”·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秋燕辞听他这么说,心里的失望油然而起,他十分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想提醒他之前跟自己做过的承诺,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犹豫了半天,秋燕辞还是咬咬牙问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什么我忘了什么”叶青盏打算继续装傻,能装多久装多久。
秋燕辞知道他是故意的,有点不高兴,也不绕弯子,索- xing -直截了当地和他说:“你别耍赖了,你那天答应我要去外面的·”·“我也想去啊,可是谁让你这么不争气,这么久了伤才恢复那么点。”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秋燕辞说道,“如果不是你拦着,我现在早就见到外面的太阳了·”·“我不管,反正不行。”
“我那天有很重要的事,必须出去,你别拦我行吗”秋燕辞恳求道··叶青盏狠狠心:“不行,什么事不能等你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去在家老实躺着,哪里也不许去。”
“你不让我去,我就自己去你能拦住我”秋燕辞有点赌气··“你你敢”叶青盏怒道,“你敢自己去,我就敢马上去找李清醪”·“你敢你敢去,我就打断你的腿”秋燕辞气得胸发闷,他微微发喘,努力压住怒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那我怎么做你才让我去”·叶青盏一副完全没商量的表情,摆摆手:“没门你别做无谓的挣扎了”·秋燕辞咬咬牙,过了片刻,他好像下了天大的决心一样,突然站起来,凑近叶青盏赌气偏过去的脸,闭紧了双眼,对准他的唇用力地吻上去。
·叶青盏惊呆了,大脑一片空白·发生了什么秋燕辞竟然在主动亲他这简直是做梦啊叶青盏僵硬得像座石像,等嘴上温柔的触感消失了,他也没回过神来。
秋燕辞红着脸,低着头问道:“求求你,答应我,让我出去一趟,不会太久的,我保证”·久久没得到回应,秋燕辞看了一眼刚刚有点反应的叶青盏,再一次抛下尊严脸面,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微微仰脸又亲了上去。
这次他没像第一次一样只是用力地触碰,而是也学以前叶青盏一样,用舌头笨拙地在他唇齿间来回挑逗·只是他现学现卖的功夫太差劲了,完全没有技巧可言·以往叶青盏总能用很多技巧轻易地让他心神皆乱,可那些技巧他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几次把嘴唇磕在叶青盏的牙上,疼得他差点掉眼泪。
宛如小孩学步一样艰难笨拙的吻还没持续多久,叶青盏就已经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了·他感受着唇齿间熟悉却生涩的唇舌,心神狠狠激荡,下意识伸手搂住秋燕辞的腰,把所有主动权全部交给秋燕辞。
没过多久,秋燕辞就败下阵来,与他的嘴唇分离后,他红着脸,轻微地喘息着··“你这是……美人计”叶青盏摸摸自己的嘴唇,似笑非笑地看着秋燕辞。
秋燕辞本来就强压着羞耻心,豁出去不要脸了,这下被他一说,顿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后悔了,就算明天把叶青盏打晕了绑在家里,也不能用这种无耻的方法来求他啊·叶青盏抬起他的脸,细细端详着他发窘发臊的样子:“虽然我不承认被你的美人计诱惑到了,但我可以答应明天和你一起出去。
不过有一个条件,就是你必须什么都听我的,连想睡觉都要告诉我”·秋燕辞喜不自胜,整张脸顿时就明媚起来,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谢谢你,我答应你,什么都听你的。”
“还谢你都是我的人了还谢什么谢·你要真想谢我,这怎么听都太敷衍了吧”·秋燕辞实在没办法了,照着他的侧脸亲了一下:“这下呢”·“不不不不敷衍燕燕你真好,只要你什么都听我的,我保证一定带你玩得尽兴。”
这晚叶青盏依然抱着秋燕辞睡在一张床上,秋燕辞虽然闭着眼睛,但却毫无睡意·往事千丝万缕地缠绕在他的脑海里,把他整个人都搅得不得安稳,因此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二天起来,叶青盏看到他萎靡不振的样子,当即就想反悔,但秋燕辞死活强调自己就是太想出去了没睡好,叶青盏才不情不愿地给他穿好衣服,牵着他出去了··秋燕辞好久没有呼吸到新鲜空气了,之前叶青盏一直怕他伤没好再受了风,不肯让他出去,但在屋里呆的太久对身体也不好,今天带他出去走走也是对他有益的。
天气十分晴朗,一切事物都被浸入了温暖的阳光,让人觉得天大的苦难也会消散在这暖阳之下·秋燕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叶青盏侧头看他,忍不住说道:“燕燕你要是喜欢这种感觉,我抱着你走,你尽情享受。”
秋燕辞听罢立马收回了表情,并附带给他一个白眼:“我腿没事,能走·”·叶青盏道:“不抱就不抱,你还瞪我·”·秋燕辞看着他微微一笑:“我没瞪你啊,你看错了。”
“真的吗是我眼睛出问题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嗯·是你眼睛出问题了·”·“好吧,就算我眼睛出问题了,但我还是想抱你”话音刚落,他一把揽住秋燕辞,将他打横抱起,秋燕辞猝不及防,蓦地全身腾空失重,心惊之余下意识双手搂住了叶青盏的脖子,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叶青盏在他唇上用力亲了一下:“这里离门口远着呢,你现在这样子,别说走过去,就连爬过去都困难,还是省省力气留着一会儿出去时再用吧,啊。”
第40章 第40章·秋燕辞用力挣扎着说道:“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过去”按照秋燕辞的身体根基和自身的忍耐力来说,别说走到门口,就算施展轻功都能跑出十几公里,先不说跑完之后会不会直接死过去,但就这一事来说,叶青盏的确小题大做了。
但叶青盏完全没有在意自己对他的误解,反而理所当然地说道:“我知道你可以,但是我就不想让你累到,我就想抱着你·你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吗,怎么还没出院子就反悔了”·秋燕辞被他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叶青盏得意地说道:“没话说啦没话说了咱们就走吧”·于是叶青盏一路抱着秋燕辞走到大门口,一路上引得不少下人偷偷注目,秋燕辞本来就脸皮薄,这两天虽然跟着叶青盏磨厚了不少,但依然受不了这样的视线,羞耻地把脸埋在叶青盏颈间,眼不见为净。
到了大门口,马车已经在等着了,叶青盏把秋燕辞抱进车厢里,秋燕辞才如释重负,想着为了去看老藏,这点羞耻忍了也就忍了··这次依然有昔雨跟着,只不过他不驾车,是另一个车夫驾车。
昔雨本来应该进到车厢里面的,但叶青盏嫌他碍事,就把他给赶到外面去了·昔雨没办法,只好蹲在车辕上,低头看着地上的草木,听着马蹄声发呆··叶青盏给秋燕辞拉紧了披风,生怕他受一点风寒。
现在天气很暖,秋燕辞披着披风,觉得与这个季节和其他人格格不入,想要摘下来,却依然被叶青盏的“你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吗”给驳了回去··马车轻晃,再加上一夜没睡好,秋燕辞有些昏昏欲睡,叶青盏看出来了,于是把他按在自己腿上:“睡一会儿吧,先在外面转转,等你睡醒了,咱们去集市上逛一圈,然后你想去哪儿咱们再去哪儿。”
秋燕辞不想因为自己睡觉耽误时间:“没关系,我不困·”·“还不困眼睛都睁不开了,听话,睡一会儿,我一会儿就叫你。”
秋燕辞没办法,困意袭来,只好枕着叶青盏的大腿躺下,浅浅地眯了一会儿·叶青盏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头发,像是在哄玩累的孩子入眠··大约在外面转悠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在人流攒动的街口停了下来。
叶青盏轻轻摇起秋燕辞:“燕燕,起来吧,我们到了·”·秋燕辞睁开眼睛,眼睛有点发疼·叶青盏扶着他下了车,入耳的是鼎沸的人声,入目的是琳琅的街道。
秋燕辞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虽然从前自己也在这样的人流中乞讨,但那时候的他已经自行将自己排除在繁华之外,入得了他眼的,只有好心人施舍给他的钱财。
现在,他是以一个参与者的身份融入这片景象,虽然要比以前好太多,但他总觉得有些物是人非的苍凉··叶青盏紧紧拉着他的手,和他一起漫步在人群之中。
街上嘈杂不已,吆喝声和欢笑声交织不断,老老少少都出来玩乐·其实清晨的时候人才是最多的,大家都出来踏青,买艾草和粽子,现在人已经少了不少,但还是挤得错不开身。
叶青盏怕秋燕辞被挤到,松手换为搂住他的腰,一旦有人要往他身上撞,他就能及时地把他带到自己怀里·街上琳琅满目的小摊多不胜数,叶青盏带着他转了好几个摊,极尽温柔地想要讨好他。
这也是叶青盏除了上次去救秋燕辞之外时隔一个多月第一出府门,兴奋之情不言而喻,一高兴就控制不住手,不管秋燕辞喜不喜欢想不想要,自作主张地买了一大堆鸡零狗碎,全都塞进了随从的怀里。
小贩们原本好久不见叶青盏,都在流传他是不是得了恶疾,但见他如今活蹦乱跳地出来玩,身边还跟了一个面色苍白神色困顿的美人,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原来是金屋藏娇,跟美人颠鸾倒凤了一个多月啊只不过他现在竟然还没有精尽人亡,实属奇迹。
认识叶青盏的人都偷偷打量他们,看秋燕辞的眼神也带着些龌龊的心思·叶青盏注意到了,他放下手中的香囊,冲着眼前偷偷看秋燕辞的摊主轻轻一笑:“老板,看什么呢”·摊主慌忙收回眼神:“啊没……没看什么,叶少爷您尽管挑选,给您便宜卖。”
叶青盏盯着他,笑容冰冷,摊主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脸上谄媚的笑容几乎挂不住了··“怎么了你怕什么”叶青盏道,“刚才不是看得挺开心嘛,来,接着看。”
摊主脑门上的汗都流下来了,秋燕辞拉了拉他的胳膊:“叶青盏……”·叶青盏不理会他,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突然转为- yin -寒:“你们这些人最好给我记住了,我叶青盏平时没得罪过你们,你们私下对我说三道四也就罢了,我不在乎,但要是敢对我在乎的人不敬,就别怪我动用一些无耻的手段了。”
“是是是是……不敢不敢不敢……”摊主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却不敢停留围观,人们纷纷交头接耳互相转告,这下没人再敢把什么话说出来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叶青盏拉着秋燕辞离开了,人们像无事发生一样继续自己的玩乐,叶青盏的心情却生生被破坏了·他就不该被美色迷魂了头,答应带他出来·秋燕辞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看到叶青盏- yin -沉的脸,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叶青盏,你别生气了。”
叶青盏勉强挤出一个笑:“我没生气,走,咱们去买点东西回去吃·”·秋燕辞没办法,只能被他拉着走·进了一个店里,他买了些粽子和五毒饼,又买了些雄黄酒,虽然说这些东西叶府可以自己做出来,但为了应景,他依然买了。
他掰了一块五毒饼送到秋燕辞嘴边:“尝尝好不好吃·”·秋燕辞接过放进口中,点了点头:“好吃·”·“好吃就多买点·”叶青盏又多拿了几块,要去结账的时候,秋燕辞突然拦住了他:“等一下,我想买点东西。”
叶青盏巴不得他说出自己想要什么,连忙问:“你想要什么”·秋燕辞问掌柜:“有烧刀子吗”·叶青盏一惊:“你买酒做什么”·“一会儿要去看一个人,他喜欢烧刀子,给他带一些过去。”
叶青盏知道不是他自己要喝就放下了心,吩咐店家舀了一坛,全部结好账后就离开了·两人在街上走了将近半时辰,叶青盏低声问秋燕辞:“是不是累了”·秋燕辞点点头,他的确有些发晕了。
近来亏空的气血和未愈的伤势让他变得虚弱不堪,他有些嫌弃自己,总觉得病病歪歪的简直能把人逼疯,心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叶青盏道:“那咱们先回车上歇一会儿,一会你想去哪儿,咱们一起去。”
秋燕辞点点头,刚迈开步,脚下突然一软,眼前一黑,差点栽到在地·叶青盏眼疾手快把他接住,心下狂跳:“燕燕,怎么了没事吧”·秋燕辞闭了闭眼睛,摇摇头:“没事。”
叶青盏二话不说,一弯腰,把秋燕辞背在身上·他原来是想抱着他的,那样不会压到他的胸口,但他知道秋燕辞脸皮薄得像纱一样,在府里没外人就算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绝对没脸让自己抱。
秋燕辞没理解他的苦心,依然吓得小声说道:“我真没事,你快放我下来”·叶青盏假装没听见,继续往马车那边走·秋燕辞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脑袋都要缩到衣服里去了。
“叶青盏,你听到没有”·“没听到·”叶青盏不为所动,一直把他背到车上才停下来,秋燕辞恨不得抽他几个巴掌。
叶青盏安抚- xing -地拍了拍他的手:“我这不是怕累着你再说了,你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吗不就背你一下,怕什么”·秋燕辞道:“丢人。”
“丢什么人啊,不丢人·来,先喝点水,休息一会儿·”叶青盏把水递到秋燕辞嘴边,秋燕辞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但还是无法从那种羞耻感之中走出来。
“胃是不是还疼着我给你揉揉·”叶青盏让他躺在自己的臂弯里,手法熟稔地按揉起来··秋燕辞有些头晕,倚靠在叶青盏的怀里闭上了眼睛:“你知道城北那边有一个小山坡吧,我想去那里看一个人。”
“我知道啊,我经常去那里·”·叶青盏吩咐车夫去向,秋燕辞突然想起来,那次他救了叶青盏,就是在去往小山坡的那条路上·他不由得有些好奇,那里荒芜得只有一座坟墓,叶青盏经常去那里干什么呢·他还没开口问,就听叶青盏说道:“那里是荒地,能跑的会跳的什么都没有,就一座老坟,你去那里看谁”·秋燕辞睁开眼睛,心里微微一颤。
“那座老坟,是不是有人修过”·第41章 第41章·叶青盏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说道:“是啊,有一年下暴雨,把那座坟冲塌了一半,连墓碑都冲走了,后来就有人看见了,找人把它重修了一遍,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秋燕辞问道:“那你知道是谁修的吗”·叶青盏坏笑:“我不知道啊,怎么了你要看的人,该不会……”·秋燕辞点点头:“嗯。
他是我的叔叔·”·叶青盏虽然已经猜到了秋燕辞要看的就是墓中之人,但此刻还是有些微微惊讶:“你的叔叔”·“是。
但不是亲的·我小时候被他捡到,他一直养着我·”·叶青盏心一颤:“被他捡到你……”·“我被人抛弃了,也可能是被人弄丢了。
我从小就是一个乞丐,叔叔也是·他是因为救我死的,今天是他的忌日·”·秋燕辞一番简洁明了的解释让叶青盏说不出话,良久,他紧紧抱住秋燕辞,心疼地问道:“还难过吗”·秋燕辞苦笑,没有回答他:“那你呢,那里什么都没有,你经常去那里干什么”·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我啊……”叶青盏笑了笑,“我在那边埋了一点宝藏,经常去看的。”
秋燕辞哼了一声:“宝藏”·“对啊,宝藏·那是我十几年前埋在那里的,我一直都是偷偷的去,没告诉任何人,你叔叔的坟,我也很熟悉了,我经常和他说话的。”
秋燕辞仰起头看着他:“你经常和他说话”·“嗯·心情不好了,心情舒畅了,我都会和他说的·”·秋燕辞心里一股感动油然而生。
他嗓子眼发涩,有些哽咽,这么多年,原来老藏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地下,原来还有叶青盏,还有一个活人肯陪他说话··叶青盏一惊:“燕燕,怎么了是难受吗”·秋燕辞摆摆手:“没有,就是……谢谢你……”·“谢什么早知道有一天我会和他的侄子在一起,我应该多请他喝点酒的。”
秋燕辞只是不住地低语:“谢谢你……谢谢你……”眼角划下一颗泪珠··叶青盏擦掉他的泪,低声道:“燕燕,你不用谢我,真的。
叔叔他这些年里也一直陪着我,我也很高兴·”·秋燕辞胸口闷疼,脸色一阵发白·叶青盏担心他,一边帮他顺气,一边感慨道:“燕燕啊,你别难过了,我知道那种痛苦和难过,而且,你一定比我更痛苦和难过,不过现在都已经过来了,叔叔也不会希望你这辈子都活在他的- yin -影里吧”·秋燕辞低声道:“他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那让我来做第二个,行吗”·“不行·”秋燕辞拒绝··叶青盏有点失落,都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了,他还不肯答应自己吗·就在叶青盏想要毫不在意地想要略过刚才的话题时,秋燕辞红着脸道:“第二个是我师父,你没机会了。”
叶青盏瞪大了眼睛··“第三个还空着,你……”没等秋燕辞说完,叶青盏已经低下头,轻轻地吻住了他·两人顺势倒在马车上,叶青盏把秋燕辞压在身下,仿佛对待珍贵的宝物一样细致珍重地把他据为己有,秋燕辞闭上眼睛,等到叶青盏主动结束了这一吻之后,他哑着嗓子道:“第三个人,我做定了。”
秋燕辞微微喘息,心脏没由来的一阵痛苦的紧缩·他几乎不能呼吸,他想哭,想放肆地大叫,他恨不得往自己的心口捅上几刀··他很寂寞,从前和老藏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老藏会离开自己,等到他真的离开了,他才知道一个人是那么轻易的就能永远消失不见。
和师父在山中的时候,他也没想过一向热爱养生的秋离朱会染上恶疾,自己眼看着他生命一点一点的流逝,却只能徒劳的日复一日地陪着他消耗生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死亡吞噬。
他受不了了,受不了自己最亲爱的人从自己的世界里永远消失,他觉得不让自己再重蹈覆辙的唯一办法,就是不再和任何人亲近,这样,即使眼看着别人死去,他也不会有任何的伤心痛苦。
然而他错了·他还是不可抑制地渴望有人能对他好,能让他知道自己活在世上是有人知道的,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他本该对自己的心严防死守,但却还是被叶青盏攻破了心防。
他已经,把叶青盏当成了自己此生最重要的第三个人·所以,他害怕,他不惜用自己的命去保护他,他不想再看到自己在乎的人,有任何消失的危险了··他侧身捂住心口,艰难地喘息着。
叶青盏害怕,起身把他抬起来:“燕燕,怎么了是不是伤发作了”·秋燕辞摇摇头,一把抱住叶青盏,他的声音里已经染上了哭腔:“叶青盏,我喜欢你,你……你能不能永远都陪着我,别抛弃我,好好的活到我死……我知道我这么做很自私,但是……我……我……真的再也受不了身边的人离我而去了……算我求你,答应我好吗”·叶青盏第一次从他的嘴里听到“我喜欢你”。
但他并没有欣喜若狂,反而心里如刀绞般的狠狠地一疼··“燕燕,你放心,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我会努力活到你死的那一天·”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也不知道他们谁先走一步,但是,他就是不想秋燕辞痛苦。
他知道,看着最亲爱的人从自己眼前消失,活着的人远比死去的人痛苦·活着是一种煎熬,孤独寂寞将陪伴他到老·他宁愿自己忍受着这种煎熬,也不想看到秋燕辞再次孤苦伶仃地存活于世。
他会努力活到秋燕辞的后面,生,陪着他的人;死,守着他的坟··时近午时,马车停了,叶青盏把秋燕辞扶下车,眼前是一片荒凉的小山坡,肆意生长的野草把道路几乎盖了个严实,周围一片寂静,连虫鸣声都没有。
荒无人烟的场景让眼前的“山”都不能称之为“山”,只要抬头往上看,一眼就能越过山头看到远处的流云飞鸟··可就算山再不像山,也是有坡度的。
乱石四处横躺竖卧,马车很难上去·叶青盏蹲下身,说道:“来,我背你上去·”·秋燕辞拒绝:“不用了,我自己能走上去·”他声音低低的,像是刚刚受过委屈一样,叶青盏也知道他要去看叔叔,不能在叔叔面前太放肆,也没多说,扶着他一起上去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上次秋燕辞来这里的时候,草还没长得太高,可是一个多月没来,草已经横七竖八地从坟头的砖缝里冒了出来,周围也几乎没有落脚之地·他提着一坛的烧刀子,用脚拨开周围挡路的杂草,把酒坛放下之后,一言不发,开始细细地把坟上和周围的草一一拔去。
叶青盏也走过去,跟他一起拔··没过多久,乱草都被清理干净,叶青盏起身说道:“我先去旁边转转,有事叫我·”·秋燕辞点了点头,等叶青盏走远了,他打开酒坛的封泥,顿时一股辛辣的酒味传了出来。
“老藏叔,我又来看你了·”秋燕辞抚着石碑,轻轻地笑了:“老藏叔,今天是……是端午,我给你带了酒,不知道还是不是你爱喝的味道,尝尝吧。”
他倒出一碗酒,慢慢地洒在了坟前地上,然后倚靠在石碑旁坐了下来·“我胃有点疼,不敢喝,等改天再陪你喝一点·”·秋燕辞仰着头,把整个视线都放在湛蓝的天空上。
“你爱喝酒,以前还总要我和你一起喝,我不想喝,你还骂我·”秋燕辞轻笑,思绪飘回了当年·老藏有时忍不住嘴馋,偶尔会买回来一点酒,尤其是天寒地冻的时候,他会强行给秋燕辞灌几口暖身子,嘴上却说着:“男人,哪有不喝酒的等以后和别人拼酒的时候一杯倒了,丢不丢死个人。”
秋燕辞酒量不好,让他灌一口,一整天都是晕晕乎乎的,即便被他灌了许多次,酒量也没能磨练出来,他本来就不能喝酒,再加上胃病禁酒,这么多年都不曾喝满过一杯,现在都是老藏所谓丢死人的一杯倒。
秋燕辞絮絮叨叨地和老藏说了很多话,大多数都是他小时候的事·叶青盏担心他的身体受不了,已经在远处张望他好几回了,但见秋燕辞毫无尽兴之意,也只能焦急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叶青盏终于按捺不住了,状似无事地走过去,看到秋燕辞就坐在冰凉的地上,心里不由得一阵恼火·秋燕辞看他过来了,就停下了和老藏的“对话”,抬头看了看他。
叶青盏强笑道:“燕燕,能让我和叔叔说两句吗”·秋燕辞点点头·叶青盏把他拉起来,帮他拍掉身上的草屑,然后向老藏的坟墓深深地鞠了一躬。
“兄弟……不,叔叔,以前我不知道您是燕燕的叔叔,多有得罪,千万别见怪·我先敬您一碗·”说罢,倒出一碗酒,像之前秋燕辞一样洒在地上。
他放下碗,顺势跪在了地上··秋燕辞一惊:“你……”·叶青盏没理他,给老藏磕了一个头:“叔叔,我听燕燕说,你是为了他才躺在这里的。
我不知道当年你们的过往,但我知道您一定是爱燕燕的·我想说的是,谢谢你,能把燕燕养大,如果没有你的话,就没有这么好燕燕了·我这么说话你一定不太习惯吧,我也挺不舒服的,毕竟和我一起的兄弟突然变成了叔叔嘛。
那既然这样,你看在这些年我经常来看你的份上,把燕燕交给我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你要是不说话,就是答应了·”·秋燕辞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顿时手足无措,那边叶青盏笑了笑:“你没说话,你答应了啊。
把他交给我,你放心吧,我不会再让他受到半点伤害的·他从小缺失的那些我给不了,但是,未来的,我还是给得起的·”·第42章 第42章·不知多少年前,叶青盏发现了这座孤坟。
他那时在想,这里面究竟躺的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孤零零的被隐藏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他那时候小,不知道害怕,总是试图和坟里的人说话,他想,如果里面的人回应他了,那他是不是就算撞到鬼了·带着新奇刺激的心情,他不断地想从那里得到回应,然而却一无所获。
叶微澜常年不在,叶父叶母也早都双双撒手家业,找个乡村隐居去了··叶青盏很孤独,他没有真心相交的朋友,和那座坟对话就从他叛逆的固执变成了习以为常的生活,墓碑上“无名之墓”几个字,让他穷尽想象地猜测里面人的生平。
他想过里面的是个杀手,是个浪客,或是个鼎鼎有名的英雄,但也只是想想罢了··在坟前自言自语,逐渐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叶青盏有时间就会去找那个坟里的兄弟,跟他说说哪个夫子脾气坏、哪个夫子好欺负、哥哥生气又打他了,有什么琐碎的小事,他都会跟他说。
那座坟就像是树洞一样,得不到回应,却仿佛永远都有听者·叶青盏觉得,自己真的太孤独了,孤独到要去和一个死人做朋友··秋燕辞不清楚叶青盏和老藏的渊源,但他却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叶青盏在老藏面前的熟稔和轻松。
他知道,自己不在的这些年,可能一直都是叶青盏陪在他的身边··这到底是什么命运啊,就像是两个圆环套在一起,老藏就是那个节点··秋燕辞感叹地笑了笑,也许这都是老藏的在天之灵保佑他吧,让他能遇到真正对他好的人。
于是他不再局促,跪在叶青盏旁边与他并肩,向老藏磕了一个头:“老藏叔,你以前说让我长大了要有点出息,一定得娶个好媳妇,对不起,我可能无法做到这件事了,我……我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秋燕辞瞟了一眼叶青盏,“如果你生气,就等我下去找你的时候,怎么打我骂我都行,我选择的一切,这辈子都不会后悔的·”·叶青盏小声道:“他是我兄弟,应该会答应吧”·秋燕辞不理他,接着说道:“老藏叔,谢谢你,你把命都给了我,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叶青盏也连忙道:“叔叔,您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辜负燕燕,我若食言,您尽管来找我,想弄死我还是把我拖进十八层地狱,随您的便。
该说的也就这些了,要是有什么漏下了,等下次来我们再详谈,燕燕身体还没恢复好,我们就先回去了,改天有时间再来看您·”·说罢,两人默契地一同磕了头,叶青盏扶起秋燕辞,又看了看那座坟,转身慢慢走了。
秋燕辞的心情意外的没有特别沉重,反而还有释放郁结后的舒顺·叶青盏眼睛看着远方,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叔叔答应了”·秋燕辞瞪他一眼:“无耻。”
让一个逝去十几年的人开口说话,除了叶青盏恐怕没有第二个人了··叶青盏嘿嘿一笑:“你说刚才,咱俩算不算拜了高堂”·秋燕辞喝道:“闭嘴”·叶青盏调戏了秋燕辞一把,不着痕迹地把刚才有些感伤的情绪掩饰得天衣无缝,他看着秋燕辞的侧脸,轻轻地笑了。
回家以后,秋燕辞神色恹恹,胃又有些绞痛,在床上睡了一会儿,天就已经黑了·秋燕辞记得,每逢节日,晚上才是最热闹的·他走到门口,张望着外面的景色,想到叶青盏从来没有体验过在灯火流转的夜晚之下肆意放纵,心里有些难受。
叶青盏正扎着香囊,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才歪歪扭扭地弄好两个·他把其中一个塞进秋燕辞的手里,另一个自己留下来··“拿着,端午没有雄黄酒就够惨了,连个香囊都没有,岂不是白过了”·秋燕辞攥着手里的香囊,想说他这些年从来都没有见过正经的香囊,师父也从来没给他买过,有没有都无所谓。
但他却不错眼珠地盯着手中的小玩意儿,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叶青盏推他:“一会儿回去慢慢看,别站门口了,晚上风凉·”·秋燕辞关上门,坐在桌子旁。
桌子上摆的是白天买的一些零食,叶青盏不敢让他吃太多,正准备都收起来,秋燕辞抓住他的手,说道:“先别忙了,歇一会儿·”·叶青盏听话地坐在他旁边,秋燕辞看他不错神地看着自己,不由失笑:“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因为你好看啊,你是我媳妇,我就喜欢看你。”
秋燕辞有些害羞地偏了偏头,然后立马又恢复原状:“今天是端午,你哥哥都没回来陪你吗”·叶青盏叹了口气,在明亮的烛火下把玩着手中的香囊:“可能太忙了吧,以前不管什么节日,他就算再忙也会回来抽空看我一眼的。”
秋燕辞了然地点点头,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中的香囊,叶青盏见了,吓得连忙掰开他的手把香囊解救出来:“哎哎哎,就算它丑,你也不能这么对它啊,万一弄坏了,我可不敢保证今天还能让你带上新的。”
秋燕辞手中空了,只好伸手去倒茶,等他抿了一口之后,叶青盏就催他回去睡觉·秋燕辞不想睡这么早,但他有些难受,不敢告诉叶青盏,为了不让他担心,只好站起来,回床上脱了衣服,一如既往地躺在床边。
叶青盏坐了下来,努力把秋燕辞往里面挤:“燕燕,里面不舒服,今天让我睡外面呗”·“不行·”秋燕辞想也不想直接就拒绝了。
叶青盏趴在他身上,戳着他的脸颊:“燕燕,就让我睡外面吧,啊·”·秋燕辞打开他的手:“你怎么了不想睡的话一起读书。”
叶青盏当时就被吓到了:“燕燕你瞎说什么呢,外沿冷,里面暖和·”·“我没觉得冷,你不用担心了·”·叶青盏叹气:“唉,明明白天的时候还哭着说喜欢我,到了晚上就什么都变了。”
秋燕辞脸上瞬间红透了,斥道:“胡说,我才没哭”·“没哭”叶青盏笑着,伸手掐起秋燕辞的下巴,凑近他的脸,鼻尖都碰在一起了:“真的没哭吗是我听错了”·秋燕辞道:“是你听错了。”
叶青盏在他唇上重重吻了一下:“真的吗”·秋燕辞努力想挣脱他的钳制:“真的·”·叶青盏牢牢固定住他,又用力亲了一下:“我不信,你就是哭了。”
秋燕辞怒道:“都说了是你听错……”还没等秋燕辞说完,叶青盏已经完全堵住了他的嘴,狡黠又缠绵地亲到他呼吸微乱··秋燕辞已经明白了,如果自己不承认哭了,叶青盏就会一直这么亲下去,直到自己屈服为止。
他恨不得朝叶青盏踹上几脚,他咬咬牙,恨声道:“我没哭出来,我说真的,你别这样……”·叶青盏满意地笑了笑,把脑袋埋在秋燕辞颈间拱来拱去,身体不知不觉地往床上蹭,硬生生地把秋燕辞挤到了里面去。
秋燕辞想起来,叶青盏却按住他的肩不让他动,秋燕辞怒道:“叶青盏你松手”·“不松,我今天就要在这边睡。”
秋燕辞道:“你再不松手我打你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你打吧就算你打我我也不到里面去。”
叶青盏闭上了眼睛,一脸的无所谓··秋燕辞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向反方向扭过去·虽然他的身体还虚弱,但制住叶青盏这种中看不中用的公子爷还是绰绰有余的,叶青盏手腕剧痛,嗷嗷直叫:“燕燕,你快放开手要断了”·秋燕辞冷着脸坐起来,其实他没用多大的力气,只不过擒拿的方法独到,让叶青盏不得不放开了手。
秋燕辞今天因为迫于叶青盏的- yín -威,当着不知多少人的面做了很多羞耻的事情,现在他有了报复一样的快感,一直憋着气的心都顺了不少·叶青盏整个人都趴在了床上,秋燕辞趁机把叶青盏的手压在他背上,让他动弹不得。
叶青盏虽然很疼,但还是嬉皮笑脸地说道:“燕燕,你想玩刺激的先放开我,我教你更好玩的·”·秋燕辞抽了抽嘴角,末了冷笑一声:“我可不想你陪我玩什么,一句话,你进不进去”·叶青盏苦着脸:“就因为这么大点小事,你就要谋杀亲夫”·“少废话”·叶青盏嘟囔道:“脸变得真快。
燕燕,你告诉我,为什么非让我到里面去睡啊,之前我要和你睡一张床你都不干呢”·秋燕辞道:“你管那多干什么你要不想进去,我就把你手掐断”·叶青盏道:“唉,燕燕,你这么喜欢我的手啊,我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你也是先对我的手下手的。”
“你手不老实,砍下来都不值得同情·”·“你真的这么想你想清楚了,我的手要是没了,谁天天给你换药,谁天天帮你洗澡,谁能牵你的手,谁能摸你的脸……”·秋燕辞听他越说越过分,手上一用力,喝道:“闭嘴”·叶青盏顿时哀嚎出声,片刻又说道:“燕燕,你不想让我睡外面,是怕我有危险吗”秋燕辞的手微微一僵。
叶青盏趁机把手抽出来,一边揉着一边起身,盯着秋燕辞的脸:“你觉得,你在外面能保护我,有危险的时候也能给我挡着,是吗”·秋燕辞低下头,嘴硬地否认道:“不是。”
叶青盏抱住他,呵呵笑道:“我的燕燕啊,你怎么……这么让我……”·秋燕辞没了刚才的气势,被戳破了心思,咬着唇不知该说什么才能缓解内心的紧张和尴尬。
叶青盏对着他耳边轻声说道:“燕燕,我爱你,我想保护你,想看你开心的过好每一天,你总是把我护在身后,这让我很没面子啊,给我一个机会,我也想一直把你护在身后。”
秋燕辞哼了一声:“我给你一个机会,万一真的出事了,谁还你一条命”·“你相信我,看不到你真正幸福的那一天,我是绝对不会轻易去死的。”
叶青盏轻轻地舔了一下秋燕辞的耳朵,秋燕辞顿时浑身一颤,一把将叶青盏推开,人已经跳到了地上··叶青盏哈哈一笑,对着秋燕辞愤怒的目光,笑容异常灿烂:“燕燕,你这样不行啊,等以后我亲你别的地方,你还不得把我直接踹死”·秋燕辞脸上通红:“你这个流氓”·“对对对,我只对你耍流氓。
燕燕,你过来,别担心了,从你第一次救我那天开始,我就不会再做任何能结仇怨的事了,没人能打扰到我们的生活,如果有,我也决不会让他出现在咱们的眼前,我会让他从一开始就彻底消失。”
秋燕辞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闪烁着的是异常夺目的坚定色彩·他闭了闭眼睛,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就先相信他一次吧··秋燕辞走回去,叶青盏一把把他拽到自己怀里,翻身把他甩到床里,秋燕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叶青盏就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睡吧,什么事都没有了。”
秋燕辞不再言语,任凭叶青盏搂住他,支撑不住的上下眼皮终于合在了一起,沉沉地睡去了··叶青盏看着秋燕辞的睡颜,嘴角忍不住地上扬:“燕燕啊,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第43章 第43章·秋燕辞过了几天白天被叶青盏调戏、晚上被叶青盏抱住睡觉的生活,等到伤好的差不多的时候,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了··秋燕辞嘴上没说,心里却一直把叶青盏要去和李清醪道歉的事放在心上,他觉得,事情绝不是单单一个道歉就能解决的。
叶微澜回来了,难得的在家里呆了半个月,林斜川也在叶微澜回来的时候被他“客客气气”地请走了·叶微澜和叶青盏不住在一个院子里,因此除了必要的事,叶青盏几乎不会和叶微澜碰面,也就心安理得地继续和秋燕辞腻在一起。
但秋燕辞却觉得不自在,毕竟是叶微澜在家,就算他默认了他们,自己也不好意思和叶青盏表现得太过暧昧,这就好比被请到家中做客的客人勾引了主人家的小姐一样让人羞耻——即使叶青盏不是小姐,而是个身强体壮的少爷。
这样的情节不少话本里都有,秋燕辞没少看过,但当他真正经历类似的事情时,他感受到的没有看书时的那种暗暗的兴奋,只有无边的尴尬和羞耻·叶青盏才不管这些,照样又亲又抱,但在叶微澜面前,他也不会太过分的。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秋燕辞最开始的目的是求叶微澜帮他找人,但他自己却先倒了,怎么想想都十分丢人,于是秋燕辞在叶微澜刚回来的时候就硬着头皮去找他,结果被叶微澜轻描淡写的一句“青盏不是没事吗他开心就好”给驳得哑口无言。
万一他有事呢那岂不是都晚了·叶微澜怕他有心里负担,解释道:“我之前说过,青盏是看上你了的,只要你在他身边,他想怎么样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那天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进来,本来就不是公子的错,反而公子舍命相救才让在下感动折服,你若还是心怀愧疚,那就加倍对青盏好,这比什么都来得实在·”·秋燕辞虽然点头应了,但心里依旧无法释怀,加倍对叶青盏好是必然的,但把他一度陷入困境,他恐怕需要用余生来平复。
相安无事地过了一段时间,叶青盏带着秋燕辞到处闲逛·秋燕辞曾经对这座城了如指掌,但经过十几年的洗涤变更,即使楼宇大街还是原来的格局,但胡同小巷却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了。
有时候他能记得什么地方有什么东西,现在有的消失了,有的依然存在着·他记得从前去过几次的包子摊,现在还是在原来的位置,而曾经他无数次窥视过的点心铺,却早已被一家当铺替代了。
叶青盏很想问秋燕辞过去的事,但又怕触及他的伤痛,一直不敢开口,可内心里却一直想要更加了解他的过去,让现在的自己去拥抱过去的他··他看着秋燕辞,忍不住试探的问道:“燕燕,你对这里好像有点熟啊。”
秋燕辞点点头:“是啊,我从记事的时候起,就一直和老藏在这里了,一转眼十六年了,不过还是有好多东西我都不记得了·”·叶青盏诧异:“十六年前”·“嗯。”
十六年前,正是叶青盏被接回叶府的时候·那时候,他们马上就要到清平城了,半路上下起了大暴雨,倾盆的雨幕让马车寸步难行,进了城之后,他们就赶紧找了一个小酒馆歇脚,虽然离叶府不远,但车夫已经看不清前面的路,马也已经被雨水拍得睁不开眼睛,他们只能被迫窝在那里避雨。
他们在小酒馆里坐了足足一个时辰,雨势才稍减,他们刚要启程,就看见一个白衣人单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抱着一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进来了:“老哥哥,小弟叨扰,暂且给这个孩子找个地方睡,我马上就回来。”
白衣人和老板认识,老板哈哈笑道:“老弟,你这是什么话,还用和你哥哥我客气吗交给我吧,这大雨天的你还有什么事啊,对了,这孩子怎么回事”·白衣人垂下了眼,神色有些哀伤:“是个苦命的孩子,他叔叔刚死了,我想收留他。”
“哎呦,你呀,又做什么老好人·”老板接过他怀中的孩子,看了看他的样子打扮,“这孩子这么烫我听说刚才街上有个乞丐让人打死了,这孩子该不会是那乞丐的吧”·白衣人轻轻点头:“我去把他葬了。”
老板又一阵嫌弃:“你说你,心肠太软容易吃亏呀,说你怎么就不听呢·”·白衣人笑道:“至少现在我做过的所有事都没让我吃过亏,等什么时候真尝到了亏的滋味,我再回来向老哥哥赔罪,谢老哥哥提点之恩吧。”
说完,他又撑起伞,渐渐消失在仍旧淅淅沥沥的雨幕之中··老板还在扼腕叹息,一边骂着白衣人心眼死迟早让人坑,一边吩咐小二准备上好的客房,抱着孩子上楼了。
叶青盏目视着白衣人和老板先后消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随行的人催他,他才重新上了马车,往叶府赶去··这些事叶青盏已经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当时自己畏畏缩缩,连话都不敢大声,见了自己亲生父母的面,就像一个刚刚被过继给陌生人的孤儿,恨不得停止呼吸,让他们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
而现在,当初那个羞涩怯懦又自卑胆小的小孩,已经成了放荡不羁的成年人了··他牵着秋燕辞的手,心里痛惜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早点回去,这样说不定就能遇到小时候的他了。
只不过叶青盏忘了,当初他是恨不得一辈子都不回叶府的,就算被叔母打骂,他也不想去一个亲生父母在,却宛如陌生人一样的家里··“燕燕,饿了吗,咱们去吃点东西吧。”
·此时已经快要午时,确实到了饭点,秋燕辞点点头,叶青盏就拉着他到了一间酒楼·酒楼里人声鼎沸,两人进了二楼雅间,叶青盏问道:“想吃什么伤好了,也没什么忌口的了,想吃什么尽管吃吧。”
虽然秋燕辞平时吃得就十分清淡养生,但叶青盏还是想把天底下所有的好吃的都送到他面前··秋燕辞只是道:“我什么都可以,你想吃什么就吃吧,这些天你一直跟我吃一样的,多久没好好吃过饭了”·叶青盏摸摸鼻子,混不在意地摆摆手:“就跟你吃了几天粥而已,这才哪到哪啊,等以后咱们归隐田园,有的是粗茶淡饭等着呢。”
秋燕辞微微低下头:“为什么想要归隐田园”·叶青盏笑道:“因为我觉得,燕燕你不适合在这种闹市中生活,你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一样,任何污浊的东西都不能把你弄脏。”
秋燕辞被他的说法弄得浑身难受:“我要是不食人间烟火,现在早都饿死了·”他不仅食着人间烟火,就连叶青盏想象不到的污浊之物都咽下去过,他早就脏得洗都洗不干净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叶青盏不知为何,心头漫上一股隐秘的痛,连鼻尖都酸了一下·此时,他想抱着秋燕辞哭上一场,安慰着时光深处那个孤独无助的小孩儿··为了掩饰他突如其来的痛楚,叶青盏连忙吩咐小二上菜,他要了一大桌的菜,一大半都是素的。
等上菜的期间,叶青盏躺在秋燕辞的腿上,把玩着他的头发,玩着玩着,他突然握着一绺头发,抬手把发梢往秋燕辞的脸上扫·秋燕辞一把握住他的手:“别闹。”
叶青盏嘿嘿一笑,盯着秋燕辞的下颌目不转睛:“哎,咱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酒楼二楼,和这间屋子的位置也差不多,你说这是不是太巧了”·“你自己选的位置,问我”·叶青盏侧身,把脸埋在秋燕辞的腹部,一只手轻轻地抚着他侧腹曾经受过伤的地方:“被你看出来啦,我就是故意的。
要不是之前那家酒楼太远,我就带你去了·”·“别了,我丢不起人·”秋燕辞喝了一口茶,叶青盏依然在他身上拱来拱去,秋燕辞晃了晃腿:“起来,小心把茶洒你脑袋上。”
“你洒吧,洒完了给我洗就行·”·“想的挺美,快起来·”·叶青盏不情不愿地坐起身,叹了口气:“唉,燕燕,我发现你一个强项。”
秋燕辞虽然知道他没好话,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什么强项”·“变脸·”叶青盏自顾自说下去,“你看你,咱们第一次见面,你挺斯文有礼的,但后来突然发怒,变脸比变天还快。
然后你到了我家,开始是讨厌我的对吧整天板着脸皱着眉,特别让人不敢靠近,虽然我敢,但还是心惊胆战·再后来,你对我动心了,有点乖巧可爱,碰一下脸都红,而现在,你又总是一副嫌弃我的样子,对别人却是温柔体贴。
唉,燕燕,你说是因为我太优秀了吗,你对我怎么这么多面孔”·秋燕辞本来没觉得什么,被他这么一说,猛然发现自己真的是这样的·他心里突然有点慌乱,他不知道叶青盏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只要想到叶青盏觉得自己对他的心意是假的,他就害怕得呼吸困难。
秋燕辞看着叶青盏,眼神里有些小心翼翼:“我……我其实没有……我只是……只是……”·第44章 第44章·还没等秋燕辞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叶青盏就轻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脸:“别只是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别多想,我不是在怪你,反而,我很高兴·你愿意把所有的情绪都展露在我面前,把最真实的你只让我一个人看,我还有什么理由怪你燕燕啊,你别总这样敏感,什么事都怪自己,我心疼。”
秋燕辞一只手轻轻搭在叶青盏的手上,既没把它从自己的脸上拿开,也没把它往自己脸上摁,只是垂着眼睛,咬了咬嘴唇··叶青盏立马掐住他的两颊,把脸凑了过去:“别想那么多啦,来,亲一个,亲完什么事都没有了。”
叶青盏犹如猛虎扑食一样把秋燕辞按倒在地,秋燕辞猝不及防被他压在身下,然而他一只手及时推开叶青盏的脑袋:“别闹了这里是酒楼,外面那么多人呢”·“你又没在外面,怕什么来,亲一个”·秋燕辞死命撑开他的脑袋,叶青盏的脸都被他推得变了形,但他仍然坚持不懈地和秋燕辞僵持着,大有亲不到不罢休的架势。
就在秋燕辞想要妥协让他赶紧亲完滚蛋的时候,敲门声十分突然地响起,秋燕辞吓得抬腿狠狠地顶了叶青盏的屁股,叶青盏被他顶得往前一跄,眼看就要趴在秋燕辞身上了,他千钧一发之际双手撑在了秋燕辞脑袋两侧,顺势在秋燕辞的唇上用力地亲了一下,被秋燕辞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掀翻在地。
秋燕辞脸色发红,看了一眼偷腥成功在一边傻笑的叶青盏,恨恨地整理好衣襟,把已经傻了的人拽起来,没留下能让人捉女干在床的证据,才让门外的人进来··门外的人进来以后就开始布菜,秋燕辞为了掩饰尴尬,端着茶盏,几乎要把脸藏进杯子里。
叶青盏却完全没有这种羞耻感,简而言之,就是不要脸·他支起一条腿,侧着头枕在上面,歪着头一言不发地看着秋燕辞,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肮脏龌龊的东西·除了摆放盘子的清脆声音,只有隔着门的喧嚣声,一股难言的尴尬弥漫开来。
由于叶青盏的视线太过灼热,秋燕辞没看他都觉得十分不自在·他转过头,尽量避开和叶青盏视线相交的可能,他此时已经忘记了之前因为对叶青盏态度曲折百转的内疚,现在他恨不得把叶青盏从窗户扔出去。
他本来想等上菜的人离开后,再跟叶青盏好好谈谈关于光天化日之下不能做的事都有什么,然而当他不经意间看到给他们布菜的人时,顿时忘了所有想要算的账,惊呼出声:“阿盘”·布菜的少年受惊了一般,猛的抬起他一直低着的头看向秋燕辞,顿时也惊呼出声:“秋哥哥是你”·秋燕辞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阿盘。
当初他答应叶微澜去叶府的时候,和阿盘说过这一段时间可能都不会去看他们了,阿盘虽然很失落,但还是让秋燕辞以自己的事情为重,不用管他们·秋燕辞给他们留了很多钱,但不知道他们用没用,之前阿盘也说过要出来做工,但他没想到阿盘这么快就找到可以养活他们的事做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秋燕辞笑道:“阿盘,你在这里做事,真的太好了·”·阿盘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秋哥哥,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你说你三个月都可能不出现了,现在是事情办完了吗你想要找的人找到了吗还有,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我刚才都没认出来。”
叶青盏瞟了一眼阿盘,状似漫不经心地咳了一下:“你朋友”·阿盘对待客人一直是目不斜视,能不看就不看,叶青盏一出声,他才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看,顿时吓蒙了:“你……”·秋燕辞在桌子底下偷偷掐了一下叶青盏:“他是我弟弟阿盘,那天要不是他发现你躺在草堆里,你现在说不定早都烂没了。”
叶青盏齿牙咧嘴揉了揉被掐的大腿,末了站起来,朝阿盘鞠了一躬:“多谢阿盘弟弟的救命之恩,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我是你秋哥哥的夫……”·“君”字还没出口,秋燕辞一脚把叶青盏踢得差点咬到舌头,于是只好另起话头,笑嘻嘻地说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不嫌弃,也叫我一声哥哥吧。”
怎么听都像是占人家便宜·秋燕辞瞪了他一眼:“你闭嘴吧”·叶青盏讪讪地坐下,不说话了·阿盘对叶青盏的态度,一直是介于无感和讨厌之间,但多数时候他都是看不上叶青盏的所作所为的,对于叶青盏如此客气的谢辞,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秋燕辞看出他的窘迫,就问道:“小球他们呢都还好吗”·阿盘得救一般地连忙说道:“他们都很好,他们都等着秋哥哥去看他们呢。
那个……秋哥哥,等我忙完,你要是还愿意和我说话的话,咱们再说好吗”·秋燕辞点点头:“嗯,我等你,你还有很多事要做吧快去忙吧,自己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阿盘赶紧把两人要的东西全都摆上来,最后鞠了一个躬,退了出去··“你还有弟弟呀·”叶青盏把玩着酒杯,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不行吗”·“行行行,什么都行”叶青盏坐正了,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开始往秋燕辞碗里夹菜,“虽然和弟弟见面了,但是能不能先吃了饭再说别的你胃又不疼了”·秋燕辞咬住送到嘴边的银耳,心事重重地拿起碗筷。
阿盘能够有一个安稳的收入这让他十分高兴,但他毕竟是个小孩,还要养活十几口人,别说是他,就算是个时值壮年的成年人,也会被肩上的担子压得喘不过来气·秋燕辞很心疼,但他却无能为力。
他想如果当年没有遇到师父,自己大概也会像这样,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生活交给命运··为了生存,他们都别无选择··由于和阿盘重逢,秋燕辞食不甘味,心里只想着阿盘他们的事,吃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叶青盏很不高兴,好不容易两个人才出来吃上一顿好的,结果偏偏让秋燕辞遇到熟人,什么都没吃好,原本下午的计划也眼看着全都泡汤了,但那偏偏是秋燕辞真心相待的弟弟,也是自己的恩人,他没办法反对,只能生闷气。
叶青盏郁闷地灌了两碗汤,又故意让碗碟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但见秋燕辞依然低着头看着饭碗,对自己的刻意举动毫无反应,顿时把筷子一摔,砰地栽倒在地上,背对着秋燕辞抱臂眯眼,一副受了冷落故意作闹的样子。
然而他躺得快要睡着了,秋燕辞也没和他说一句话··叶青盏心里急得发慌,却偏偏倔脾气上来,非得让秋燕辞主动来招呼他才肯罢手,如果秋燕辞不理他,他就躺在这里不走了。
叶青盏觉得自己简直有病,那个阿盘是秋燕辞的弟弟,不就是耽误一下午的时间吗,不就是一顿饭没吃出什么味道吗,至于跟个傻子一样闹脾气吗·他在心里骂自己,却又不肯起来,心想就算自己小肚鸡肠,今天也一定不能让步,以前都是自己哄着秋燕辞的,这次就让他哄自己一次又能怎么样就一次,大不了事后道个歉,并保证以后再也不像现在这样犯傻了不就行了吗·叶青盏的心里都要急得烧起来了,秋燕辞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当他困了想睡,想要问问他怎么了,但怕他已经睡了,就没张开嘴。
他放下了筷子,盯着叶青盏倔强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静静地看着,不发一言·秋燕辞想到叶青盏温暖的拥抱,想到自己对一个曾经讨厌的人定下了一辈子的约定——虽然自己还没有明说,想到以后两个人会过什么样的生活,诸如此类,他心情一下好起来,已经管不住自己的脑袋,想的都是和叶青盏有关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叶青盏迟迟没有动静,秋燕辞以为他睡熟了,轻手轻脚地爬到他面前,趴在地上看着叶青盏的脸,情不自禁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等他亲完之后,他就支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用目光描摹着叶青盏的脸,好像要把他深深地刻在心里。
而正因为他偷亲完之后肆无忌惮地没有逃开,他明显地感觉到叶青盏呼吸加重了··他尴尬地坐起来,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想要原路返回继续发呆··然而他还没爬出几步,叶青盏突然从死鱼状态中恢复了生命,宛如饿虎扑食一样一下扑在秋燕辞身上:“燕燕,你跑什么呀”·还要什么哄这一下,顶上一百句情话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秋燕辞窘迫地挣扎:“你起来怎么像个狗一样见人就扑”·“扑你怎么了燕燕,你怎么这么闷骚啊,平时亲你一下都不让,现在怎么趁人之危,偷袭我了”·“我没有我就是不小心……再说,你平时也没少亲啊”秋燕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顾上这个就不顾那个了,他现在只想把狗皮膏药一样的叶青盏从自己身上扒下去,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脸上可耻的红晕和热度散掉。
“那你再亲我一下,就一下,你上次还亲我了亲的是嘴这次就不为难你了,随便亲哪都行”·上次是秋燕辞为了出去迫不得已才□□亲了他,但这次是被发自肺腑的心动指引着实行的“犯罪”,却被当场抓包,这么惨不忍睹的场面让他想要当场去世。
叶青盏不依不饶地缠着秋燕辞,把人按在地上像要强了他一样求他亲自己的场景,想想都十分诡异·秋燕辞实在没办法了,侧过头轻轻啄了一下他的手背:“你说的哪都行,快起来”·叶青盏心满意足地放开他,想着日后还有的是机会“强迫”他,之前心里的- yin -霾全部一扫而光。
秋燕辞气愤地整理着衣衫,他知道阿盘要忙到很晚才会有时间,也不想耽误阿盘的工作,原本他打算陪叶青盏再随便走走打发时间的,但现在他真的是一句话也不想和他说。
·第45章 第45章·叶青盏乖巧地坐在一旁,看样子是打算和自己在这里一起等下去了,秋燕辞觉得有点对不起他,忍了不到一刻就开口说道:“你在这里坐着等晚饭吗”·“嗯”叶青盏一时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别在这里闷着了,我去和阿盘说一声,等他晚上忙完了再过来,难不成你想整个下午都在这里干坐着”·叶青盏眉眼一下就笑开了花,一边点着头,一边起身把秋燕辞拉起来,一起出了雅间。
秋燕辞没找到阿盘,他应该在忙,于是就和掌柜打了声招呼,问好了时间,就和叶青盏继续他们的闲逛了··天色渐暗,秋燕辞催叶青盏回去,打算自己去找阿盘,但之前的事仍在他心里留下了深深的恐惧,他不敢让叶青盏孤身一人,无奈之下,他只好趁着日落之前把叶青盏送回了叶府,自己一个人去找阿盘了。
叶青盏心不甘情不愿地撇了撇嘴,心里很担心,但嘴上还是说着“快去吧”,转身就派人人偷偷跟着他了··华灯初上,食客渐少,秋燕辞在角落里等了近一个时辰,阿盘才忙完出来。
他一身粗布衣裳,比之前穿得要好一点,应该是掌柜给他的,毕竟招待客人不能显得太寒酸··阿盘出来的时候,秋燕辞站起来,等他跑过来,就揉了揉他的脑袋:“做了一天工累了吧走,买点吃的,回去给小球他们。”
阿盘局促地搓了搓手,跟着他一起出去买了很多东西·回家的路上,阿盘终于有机会说话了:“秋哥哥,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好还有,你为什么和那个叶青盏在一起”·秋燕辞道:“发生了很多事,不过都过去了,现在没什么事了。”
阿盘完全没有被他打发,不依不饶地问道:“到底是什么事秋哥哥,我知道我没用,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是我也不想你过得不好,有什么困难尽管和我们说,就算我们帮不上忙,但我们也可以想办法啊”阿盘怀疑是叶青盏对秋燕辞做了什么,但之前看到秋燕辞对叶青盏的态度不像是装出来的,心下愈发着急了。
秋燕辞道:“真的没事,之前染了风寒,有些吃不下东西,现在没事了,放心·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弟弟妹妹们都等着你呢吧”·阿盘无奈,只能强行忍住怀疑,心事重重地跟着秋燕辞一起往回走。
秋燕辞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所以干脆打算糊弄他一下··虽然秋燕辞已经从之前的- yin -影里走出来了一点,但心里还是担心叶青盏,他不想耽误太多的时间,而且他的心里没由来有些不安。
到了阿盘他们栖身的小破屋之后,孩子们都很高兴,吵嚷着围在秋燕辞身边,抱怨他好久都没来了·阿盘把他们赶走,说着秋燕辞生病了不能待太久,孩子们兴奋又失望地去睡觉了。
阿盘再一次和秋燕辞漫步在夜深人静的时刻··“秋哥哥,你和那个叶青盏……”阿盘实在忍不住担心,再次问了起来··秋燕辞冲他笑了笑:“你放心吧,叶青盏他不会对我不利的,其实,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
“朋友他那种人……”阿盘实在无法想象秋燕辞会和叶青盏那样的人做朋友··“之前我也和你一样,觉得他一无是处,但人毕竟是会伪装的,心和脸不会完全一样。
我觉得他是个好人,我……喜欢他·”·阿盘没多想这个“喜欢他”更深层次的意义,只是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既然秋哥哥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但凡事都要留个心眼,别被人给骗了。”
秋燕辞失笑,想不到他这个历经风霜的老前辈居然会被这个矮他一截的小孩给教训,但他还是拍拍阿盘的肩膀,笑道:“我知道了,谢谢你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阿盘又问道:“秋哥哥,那个女孩的事,进展怎么样了”·秋燕辞摇摇头:“不清楚,毕竟天大地大,找一个籍籍无名的人就像大海捞针,没有些时间是不可能的。
但是我相信叶家,他们应该不会让我失望的·”·三个月的承诺其实已经很可怕了,若还是像之前阿盘他们那种找法,三年也不一定能找到·阿盘抬头说道:“秋哥哥,其实之后我们还打听到了一些东西,但估计你已经知道了,那个女孩姓徐,已经从这里搬走十多年了。”
叶微澜为了证明他可以帮秋燕辞找到那个女孩,已经告诉了他一些零零散散的信息,但因为那女孩原本就不是本地人,只是来这里暂居,因此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后来又去了哪里,单凭几个支离破碎的信息,不足以准确地找到那个人。
阿盘说的他都已经知道了,他说道:“阿盘,谢谢你,但是你们真的不用再帮我做什么了,你们只要好好的活下去,我就已经很满足了·”·阿盘也知道自己搜集来的信息都是人家看完丢下的,万分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秋燕辞道:“快回去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去酒楼吗我身体好些了,以后会经常来看你们的。”
阿盘点点头,带着莫名的兴奋和仍旧未消散的担忧回去了·秋燕辞感受一阵晚风的吹拂,原本有点发晕的头顿时清醒了不少·目送阿盘走远后,他转身,也回叶府了。
秋燕辞回府的时候,刚进屋关上门,猝不及防就被叶青盏一把拽过去抵在门上·叶青盏的表情有些- yin -郁,秋燕辞努力推开他:“你干什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叶青盏把脸凑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秋燕辞和阿盘聊了很多事,一下没掌控好时间,回来的晚了些。
自知理亏,他低下头说道:“对不起,下次不会了·”·“你和那个小鬼有那么多话说”叶青盏之前有点吓人的气场收了不少,如今的语气里有点委屈。
秋燕辞受不了他这种把自己压得死死的却还是一副小媳妇受气的样子,瞪了他一眼:“他是我的弟弟,我和他说说话怎么了再说,还不都是因为你,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你现在怪我”·叶青盏挠挠他的肩膀:“不敢不敢,我就是看你这么晚都没回来有些担心嘛行了行了,快把药喝了睡觉吧。”
秋燕辞坐到椅子上,一口气喝了药之后,接过叶青盏递过来的清水,看了一眼桌子上袅袅的熏香,味道明显和叶青盏身上的味道不一样了:“怎么突然换香了”·秋燕辞不经意的一问让叶青盏心里咯噔一下,但他的脸上却丝毫不见慌乱,依然是一副笑嘻嘻的嘴脸,看着秋燕辞喝水的侧脸说道 :“还不是那些下人,家里没香了都不知道,只能先拿别的来暂用一下了。”
·叶青盏平时屁事挺多,按理说家里没有他惯用的熏香他应该让下人立刻去买回来几箱子,像这样不发一言就接受其他熏香,还真有些不可思议·秋燕辞刚想把自己的疑问说出来,叶青盏却已经抢先一步逃到床上,四仰八叉地摊开了。
他拍拍床,又滚了几圈,招呼秋燕辞赶紧休息,秋燕辞也累了,被他一招呼,就不管熏香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了,简单收拾收拾就躺下睡了··可能真的累到了,秋燕辞今天觉得特别的困,刚躺下没多久,脑袋就晕乎乎地乱成一团。
叶青盏破例没有磨着他做别的事情,只是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就一言不发地闭上了眼睛··这很反常,平时就算秋燕辞再困,叶青盏也会缠着他给他揉揉胃,说几句欠揍的浑话,秋燕辞不知道为什么叶青盏突然变得寡言少语,但他实在太困了,脑袋里像有沉甸甸的石头一样,把他坠入混沌的深处。
等秋燕辞醒来的时候,已经几近午时·被太阳- she -进屋里的明亮光线晃醒之后,秋燕辞立马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叶青盏不见了··他看了一眼桌子上已经燃尽的香炉,心里的恐惧炸裂般的弥漫开来。
叶青盏这个混蛋他把自己迷晕,到底想干什么·秋燕辞胡乱地披上衣服抓起剑,离弦之箭一样跑了出去·然而昨晚吸了一晚上的香,让他的手脚有些无力,秋燕辞知道那熏香一定是无害的,但此时头还是有些发晕。
他强忍着眩晕,找到了离这里最近的侍卫··“叶青盏呢他干什么去了”秋燕辞抓着侍卫的肩膀,一面是着急,另一面也是借他支撑一下自己发软的身体。
侍卫连忙扶住他:“公子你别着急,少爷说他去山上拜佛,一大早就出门了,还嘱咐属下叫你别担心·”·“不可能他如果只是去拜佛,不可能不和我说而且,他根本不信佛”秋燕辞的浑身都在颤抖,他此时恨不得有一双千里眼,能马上看到叶青盏在哪儿,去干什么了,然后把他抓回来,狠狠打一顿。
他怎么能,怎么能迷晕自己,什么都不告诉自己,一个人走得悄无声息呢·秋燕辞的胸腔震颤得他狠狠咳了几声,他捂住闷疼的胸口,顺着侍卫的身体蜷缩着蹲了下去,呼吸间都是浓重的血腥味。
侍卫吓得连忙跟着蹲下去扶住他:“公子你没事吧”·秋燕辞痛苦地喘息着,直到胸口翻涌的剧痛稍稍平息,他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眼神恐惧依然,但更多的是愤怒和坚定。
如果他猜得不错,叶青盏极有可能是去找李清醪请罪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第46章 第46章·渡水帮自成立以来,就因其狠辣利落的手段迅速在黑白两道之间有了崛起之势,近两年又因李清醪独到的管理手段,彻底从一个小帮派翻身成为首屈一指的大家。
江湖朝堂,世家平民,不管什么身份的人有什么样的委托,只要利给足了,他们都会接受,只要他们接受了,就绝不会有失手的时候·杀人越货、正当交易,渡水帮都做得风生水起,它是世间罕有的一举成名、地位不可动摇的帮派。
而作为他们帮主的李清醪,没有点狠厉的手段是不可能坐上这个位置的·李清醪其人,闻者心惊肉跳,见者仓皇而逃,除了与他有交易和他较为亲近的人,几乎没谁能与他独处超过一天。
原因就是,李清醪真的很可怕,比在身边时刻雌伏着一只猛兽还要可怕·这种可怕说不出,但是却每时每刻都充斥在周围,甚至都要钻到皮肤里面去了·没人敢反抗他,与他相处,要时刻提着胆子。
此时,一袭深红长袍的李清醪正单腿支在长椅上,手中把玩着镶嵌着宝石的酒杯·一缕头发从他额角散落下来,遮住他额头上的一道伤疤·他嘴角轻轻上扬,盯着酒杯歪了歪脑袋。
“叶少爷,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反悔呢·”李清醪看都没看叶青盏一眼,不错神地盯着杯子,仿佛除了杯子再也没有能引起他兴趣的东西了。
叶青盏没有丝毫的怯懦,俯下身,向李清醪深深地鞠了一躬:“李帮主,在下既然答应了你会来,就一定不会出尔反尔,如今我人已经在这里,你想要我做什么,尽管说便是。”
此刻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叶青盏用力地握紧了双拳,紧皱的眉头下目光坚毅而深沉,他明白,就算再紧张,也绝不能退缩··他已经盘算着李清醪的事好多天了,但他实在没那个胆子跟秋燕辞说,他怕自己说了,秋燕辞会单枪匹马杀过来,为他挡住一切危险与黑暗。
他不敢再拿秋燕辞做护盾了,他真的怕了··他使出了下下策——用迷香把秋燕辞迷晕·他知道等秋燕辞醒过来,一定会很生气很着急,还会跑出来找自己,但他没有办法,他心里想的,只是能多拖他一刻是一刻。
叶微澜很早就把渡水帮的地址告诉了他,他快马加鞭,连夜从清平城赶过来,为的只是能早点解决这些事,以绝后患·然而他刚见到李清醪,就被他给惊到了··叶青盏本以为,杀伐决断说一不二的李清醪,应该是一个饱经风霜面容凶狠的中年男子,所以当眼前这个一身红衣眼角勾魂的人站在自己面前时,他实打实地吃了一惊。
万万没想到,李清醪竟是如此风华无双··李清醪没跟他客套,知道他是谁之后,就一直坐在椅子上把玩着酒杯,偶尔斜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魅意。
他玩够了酒杯,起身走到叶青盏身边,面带微笑,微微歪着头状似努力地去看叶青盏低下的脸·他看到叶青盏微颤的眼睫,满意地直起身说道:“好,不愧是叶家的公子,说到做到。
你也不必拘礼,我年长你几岁,若不介意,就叫我一声哥哥吧·”·叶青盏轻轻一皱眉,腰弯得更深了:“在下卑劣,不敢高攀李帮主,李帮主有话不妨直说,在下还有事,要赶着回家。”
“回家”李清醪轻声重复着,眼角染上了玩味和戏谑:“家里有惦记的人”·叶青盏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李清醪伸手把叶青盏扶起来,看着他的脸说道:“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了·如果不是因为他,你也不会现在才来……不,应该是如果没有他,你根本就没有机会到这里来,应该早就被我杀死了,对吧”·秋燕辞拼死护他的画面随着李清醪的话浮现在叶青盏的脑海,他呼吸一窒,强行镇定地眨了几下眼睛,平复了一下呼吸:“对。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把事情做个了结,我想保护他,就像你保护你弟弟一样·”叶青盏盯着李清醪的眼睛,坚毅的目光让李清醪微微眯了眼睛··目光相交,气氛在无形中剑拔弩张。
李清醪虽说总是笑意盈盈,但那双眼睛里,已是十足的冰冷和杀意··对视良久,李清醪感觉这样既浪费时间又无聊得很,于是就率先收回目光,跟他错开眼神,转过身去,一边踱步一边絮絮说道:“我这个弟弟啊,从小就没了爹娘,这么多年,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养大的,他- xing -子单纯,像个傻子,我总怕他在外面被人欺负,所以这些年也没敢让他自己出去玩。”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我知道这么做不好,这样会让他失去生存的能力,一辈子活在我的羽翼之下,但没关系,因为我足以保护他,就算他这辈子都不离开家,我也能让他平安快乐地活到老。”
他停下脚步,侧身望着叶青盏:“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他偷偷跑出去,第一个遇到的就是你·你说要保护他像我保护我的弟弟,那我问你,你能做到把他时刻拴在身边吗如果不能,那你谈何保护呢”李清醪轻笑一声,似是在喟叹:“其实我要谢谢你,要不是你让他认识到了人心险恶,他也不会乖乖地呆在家里。
你打消了他对外面的向往,于理,我该道谢·”李清醪冲他微微鞠了一躬,竟是十分的认真··叶青盏被他奇怪的思维弄蒙了·他本来打算既然来了就打骂皆受,绝不反击,但听了他几句话,还是忍不住说道:“你觉得把一个人绑在身边,就是对他的保护你就是这么对待你弟弟的”·“怎么,有什么不对吗”·就没有对的叶青盏实在不敢恭维李清醪的想法,见他一副骄傲不屑的神情,叶青盏咬牙说道:“你这不是保护他,你是在囚禁他。”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李清醪脸色当即一变,冷冷地哼笑道:“你一个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知道什么你说我囚禁他我既没捆他手脚,又没对他打骂虐待,我怎么就囚禁他了”·叶青盏本来想着这是人家的家事,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自己没有必要多嘴,但他儿时曾被叔母关在家里,连房间都很少出去,那种被禁锢的滋味简直比被她打一顿都难受。
他知道那种痛苦,所以看到李清醪这种自以为是的行为时,他本能的地感到愤怒和厌恶··叶青盏眼神直望进李清醪的眼睛里,隐隐的怒火被幽幽点燃:“看来李帮主应该是从小无拘无束惯了,从未体验过没有自由的滋味,所以才会把话说得这么云淡风轻。”
李清醪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丝- yin -鸷的笑:“我这个人坏毛病挺多的,其中一个就是讨厌别人把话说得不清不楚·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说完了,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留你一命。”
命是肯定会留的,但叶青盏相信,就算李清醪遵守约定不杀自己,他也一定会有让自己后悔活在世上的手段··他没觉得有多害怕,但他也不会轻易拿自己冒险,于是在脑子里飞速斟酌一番后,他开口道:“你知道麻雀吧。”
见李清醪点点头,叶青盏继续说道:“麻雀虽然很普通,但它却是种很烈的鸟,如果被人抓了,禁锢在笼子里失去自由,它就会绝食甚至自杀·动物尚且热爱自由,何况是人呢”·李清醪嘲讽地冷笑一声:“这就是你想说的那我可以告诉你,我弟弟这些年来不但没有自杀,反而很快乐,他是人,不是麻雀,你怎么就知道他们想得一样”·“你弟弟都已经偷偷跑过一次了,你难道还不相信他不想一直在你身边呆下去的事实吗”叶青盏此时想冲着李清醪的脑袋打上几拳,让他的脑袋清醒清醒。
李清醪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观念在叶青盏看来有多么偏激,他对叶青盏擅自对自己指指点点的事感到愤怒,声音也不由提高了些:“那是他不懂事他还小,难免会被形形色色的事物迷惑住,但这次回来,我想他已经明白了,只有我才能保护好他,而外面,全部都是像你这样的人”·“没错,他遇到我是他倒霉,但是你忘了,遇到我之后,他就遇到了秋燕辞。
你最好认清楚,你弟弟不是唐僧,什么妖魔鬼怪都要尝一口,这个世上也没那么多长得像人的豺狼虎豹,好心善良的人比比皆是,不要以为什么人都非死不可·”·李清醪气得手都在颤抖,脸都已经扭曲了。
他不想再废话,一挥衣袖,冷声喝道:“够了你今天既然来了,可不是光来耍耍嘴皮子的我家的事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叶青盏不再言语,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嘲讽和鄙夷,而面临这些嘲讽和鄙夷的,是他的无知和自傲。
李清醪看在眼里,怒火已经把心脏烧得急剧跳动·然而他没有发作,只是努力冷静下来平复呼吸,待到情绪稍微平稳一些之后,李清醪随手掸掸衣袖,语气又恢复成了之前的样子:“前些日子,你的那个朋友来了。”
叶青盏不明所以:“朋友什么朋友”·李清醪以为他在装傻,没回答他的疑问,自顾自地接着说道:“你知道他付出了什么代价吗”·叶青盏双眉微蹙,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你说的是……林斜川”·“没错,就是他。”
第47章 第47章·叶青盏平日虽然不喜欢林斜川,但也没讨厌到想要他死的地步,此时见李清醪透着- yin -毒的笑容,心里不由泛起一丝寒意··“你把他怎么了不是说好只是道歉吗”·“是啊,道歉。”
李清醪微微仰着头,仿佛在放空心思努力回忆那天的事,“我的确说过只是道歉,但却没说过我接不接受·实话告诉你,我看着那家伙就心烦得很,所以就稍微让他付出了点代价,我作为被道歉的对象,这个权利应该还有吧”·叶青盏咬牙道:“你对他做了什么”·“也没什么,就稍稍在他那里用刀划了一下,流了点血,没什么大碍。”
叶青盏惊怒交加,失声道:“你把他阉了”·“不不不,我没那么狠毒,”李清醪矢口否认,“你千万别误会我,我可没下重手,但是那东西以后还能不能用,我就不清楚了。
不过就算我真的阉了他,也算不过分吧不但不过分,他还得感谢我,我这一刀下去,他那东西要是还能用,就算是长了个记- xing -;要是就这么废了,正好免得他出去招惹别人,损了自己的- yin -德。”
叶青盏脸上- yin -沉得可怕,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清醪,整个胸腔都跟着难平的惊怒剧烈起伏·叶青盏声音都气得发颤,然而说话的气势,却像是要把对方生生咬碎:“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李清醪笑得宛如被人夸奖的孩子,眼睛都弯了下去:“其实我还没有想好,什么东西能既不伤你- xing -命,又能让你生不如死。”
·叶青盏紧抿着双唇,一个字也没说··李清醪观察了他一下,又道:“我和你哥哥,虽然以前未曾见过面,但也有生意上的来往,算是未曾谋面的熟人。
但是我这个人不分生熟,向来不会对熟人网开一面,不过你哥哥也的确是让我很佩服的一个人物,所以我才会给他薄面,放你一条生路·”·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但有时候,生路还不如死路。”
李清醪把手搭在叶青盏的肩膀上,轻声喟叹:“被我杀了的人,大多数都没留下什么痛苦,而被我放过的人,如今能安然活着的,恐怕也没剩几个了·可惜啊,你偏偏走上了后一条路。”
秋燕辞几乎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他已经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水米未进,眼睛里充满了血丝,胸口也一直闷痛恶心,心肺都像是被碾压过一样··叶青盏果然料到秋燕辞醒来就会去找他,特意找了他哥跟秋燕辞解释。
他本以为,秋燕辞是个明事理、能听进去话的人,只要叶微澜把所有因由和考虑都说给他听,他就会冷静下来,让叶青盏一个人面对自己的一切,解决他留下的祸患··叶青盏没看错,秋燕辞的确是遇事能冷静分析,用最妥帖的方式解决问题的人,但他忽略了这件事的主角——他自己。
只要和自己有关的一切,秋燕辞仿佛都失去了理智,只凭发昏发疯的头脑意气用事,所以,叶微澜没说两句话,就被秋燕辞推开,头也不回地走了,叶微澜想拦,根本就拦不住。
叶微澜本来也不愿意多管,他只要保护好叶青盏的安全就够了,他们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秋燕辞跪伏在地上,胸腔的震颤引起他阵阵呛咳,血腥之气顺着喉咙直冲而上,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内息,强迫自己先休息一下,不然还没等他找到叶青盏,自己可能就先死在半路上了。
渡水帮的“老窝”在徜徉山附近,离清平城有一段路程,秋燕辞日赶夜赶,才堪堪赶到徜徉山的山脚下,他不敢去想叶青盏此刻在哪、怎样,他怕自己越想越恐怖,越想害怕,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拼命赶到他面前,把他牢牢地护在身后。
不到片刻,秋燕辞气稍微喘匀了一点,就强撑着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颤颤巍巍地跨上了马,发抖的手狠抽马臀,催促着身下的马疯狂往前赶路··不要有事,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我也想要一个完完整整的你,永远陪着我所以,你千万不要有事秋燕辞咬了咬牙,他宛如绷紧的弓弦,时刻就要迸发出力量。
徜徉山长年有人驻守,毕竟李清醪在江湖上树敌众多,要杀他的人比比皆是·李清醪本人不太在乎是不是有人要杀自己,反而担心有人会在自己这里尝不到甜头然后拿李映墨下手,所以对于自己和弟弟的窝,他还是非常上心的。
秋燕辞的马蹄声离得老远,就已经被守山的人听到了,他们纷纷提高警惕,备好武器做好防卫·只见秋燕辞一人一马由远及近,那速度简直要把马累得口吐白沫,领头人皱眉大喝:“什么人这里是渡水帮地界,想活命的赶紧绕开走,别等我们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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