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君令+番外 by 兔八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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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君令+番外 by 兔八啃(下)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第67章 第六十六章 选择(1)·陆鸣从一片混沌中醒来,鼻间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恍惚中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香半点不及江其琛身上的沉水香好闻。
他合着眼迷蒙了片刻,一时不知今夕是何夕··直到迟钝的痛觉从手腕上传来,他才睁开眼,把手腕举到面前看了一眼··对了,是段爷爷给他放血来着……后来呢他好像被扎了几针,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陆鸣撑着胳膊从床上坐了起来,四下环顾一番,房中空无一人:“回梵院了啊……”·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微一拂手灭了那盏檀香:“怪味,闻的人浑浑噩噩的。”
陆鸣揉了揉额角,感觉脑子像是被水泡过一般,又沉又重的··然而,他刚动作了几下便堪堪停住了手,身体不自觉的顿了一下,随即合目凝神,真气在体内运·转一个周天。
再睁开眼,却是满目的疑惑··“我的内力……怎么只剩一半了”·不过这点疑惑很快就过去了,他昏睡之前还好好的,又没受什么内伤。
左不过是段爷爷使了什么法子,把他的内力封住了··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陆鸣漆黑的眸子顿时一亮,吟霜的声音,他还是分辨的出来的。
陆鸣一脸欣喜的出了门,寻着笛声而去··那笛声时而低吟,时而婉转,时而缥缈,时而清远··药王谷中处处皆是辛夷花,而越接近那笛声,陆鸣脚下的辛夷花瓣上结着的白霜越厚。
梵院的清池旁,遥遥的可以望见一个白衣身影··江其琛背对着陆鸣,白玉笛子横在嘴边,他修长的手指轻柔的在笛身上一起一落,动人的旋律便从中传出··只是,那到底是吟霜,饶是江其琛并未几分内力,大片的霜花就已经落了满地,在他脚下结了厚厚的一层。
陆鸣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唯恐惊扰了江其琛,打断这绵延的天籁··他在离江其琛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周围已经浸满了一层霜华,陆鸣失了一半的内力,站的久了便觉得寒气逼人,没忍住打了一个冷战。
悠扬的笛声戛然而止,江其琛缓缓转过身,目光瞥见身后的陆鸣有片刻的迟疑,但很快便消失不见··陆鸣身上浮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他不说话的时候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那白霜更衬的他整个人冷若冰霜。
江其琛长袖一挥,周遭的霜华顿时被他雄厚的内力所融化··他执着吟霜走到陆鸣面前,整个人清冷的仿佛雨后清池中的水莲··陆鸣却恍若未觉似的,难得绽开了笑颜。
陆鸣道:“你好坏啊,拿走了吟霜不还给我,自己偷偷吹·”·江其琛俯首看了一眼吟霜,指尖不动声色的在尾端刻着的“鸣”字上摩挲着,而后将吟霜放进陆鸣手中,沉声道:“还给你。”
陆鸣接过了吟霜,脸上笑意更浓,像是寻回了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可惜我不通音律,吹不出冰封千里·”·江其琛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些,可面上却仍旧无甚表情:“既是武器,能杀敌便可。”
“说的也是·”陆鸣把吟霜插进腰间,这才想起来问自己的事:“对了其琛,为什么我身上少了一半的内力”·他那一句“其琛”叫的无比自然,似乎是已经喊了多年,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可就是这一声,让江其琛蹙起了眉,先前还只是清冷的脸,顿时- yin -沉起来··他眸中毫不掩饰的凝起一抹厌色,直直的望进陆鸣含星的眼睛里,冷声道:“你可知自己的身份莫不是我将你宠的无法无天了我的名字,也是你喊的么”·瞬间,仅仅是在一瞬间,陆鸣嘴边的笑容硬生生僵在那里,勾成一个不上不下却极度尴尬的弧度:“你……怎么了……”·“是我怎么了,还是你怎么了”江其琛的声音冷的像一把冰刀,生生将陆鸣颤的一个激灵:“先前你邪气入体,我怕引得你情绪波动导致邪毒发作,才默许了几次。
怎么,你就真的搞不清自己在什么位置了么我把你当儿子养,你还敢对我有非分之想”·陆鸣眼中的星辰黯淡了下去,只零星有几点光亮,不死心的闪烁着。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颤抖:“非分之想”·“不然呢你不会以为我喜欢你吧同一个男人说喜欢,不觉得自己很恶心么”·寒意从四面八方而来,顷刻间便席卷陆鸣全身,他脚底一软,忍不住后退一步。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着江其琛,他前几日分明还同自己言笑晏晏·那晚……他分明还吻了自己…… ·“可是那晚……你还……”·“那晚……”江其琛毫不留情的将陆鸣未说完的话打断:“那晚,不过是一时兴起。”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一时……兴起……”陆鸣兀自呢喃着重复这几个字,眼里忽明忽暗闪烁的微光终于被铺天盖地的绝望所熄灭。
是了,一时兴起··江其琛虽然亲吻过他,但却从未开口对他说过一句喜欢,所有的这一切,都不过是陆鸣自己的臆想罢了·他以为那人亲了自己,就是喜欢自己。
陆鸣如何能知晓,那一吻的背后,不过是他的一时兴起··江其琛是谪仙一般的人,如何会喜欢他的·他仗着自己邪气入体,便不管不顾的不要脸起来,整日缠在江其琛身边,一定是叫他生出了许多烦腻之情。
陆鸣之前生出的那些旖念,被江其琛这四个字,瞬间撕得粉碎··他从不曾得到过什么,就在前几日,陆鸣以为自己抓住了,他还不止一次的感激上苍,谢谢老天爷愿意垂怜他一片真心。
他以为那经年生根在心头的种子,终于要开花结果了·却原来,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梦罢了··大梦之境过后,他夜夜噩梦缠身,却从未觉得有半分难以忍受。
现在,他做了一场美梦,可梦醒了,现实远比想象中还要诛心··江其琛犹自在陆鸣耳边不依不饶的说:“师公为替你除去邪气,去了你半成内力,如此,你倒也不必再待在我身边了。
我身边,不需要无用之人·等回去之后,你便交出金发带,自己去找景止谋个闲职吧·”·就在前些日子,身上仅有三成内力的陆鸣还在英雄台上大杀四方。
他虽去了一半的内力,在武林中仍然难有敌手,江其琛不可能不知道·他会说这种话,分明就是不想再看见自己,分明就是想将他撵得远远的··陆鸣心神巨震,整个人三魂丢了七魄一般,脸色惨白。
他难堪的转过身,不知该如何再面对江其琛,胸间传来一阵钝痛,他难耐的捂住胸口,艰难的吸了一口气,可刚吸了一半,胸间疼痛突然尖锐起来,肩背顿时就矮了下去,一只手撑住膝盖才勉勉强强的保持着站立。
他心中只一个信念,便是不能再倒下,尤其是不能在江其琛面前倒下··若他此时回头,就能看见江其琛满目挡不住的痛苦,还有那伸出去一半堪堪停住的手·可惜,他没有。
陆鸣站在原地缓了片刻,再开口声音嘶哑的宛若三月的风沙:“先前种种……是陆鸣不自量力··言语间冲撞了爷的地方,还请您……就当作是我疯魔了罢。
往后……陆鸣自当恪守主仆之道·您不必……不必为难·”·说完,陆鸣一步一步,渐行渐远··他脚步虚浮,身形瘦削,却始终将脊背挺的笔直。
陆鸣浑浑噩噩的回到梵院,门口碰见了等待已久的段清深··段清深一看陆鸣这失了魂的样子,便料到发生了何事,他面上不动声色,将手中的药碗递给陆鸣,语重心长道:“鸣儿,有些事不必过于执着,人要活在当下,心要往前路看。”
陆鸣垂着眼,接过药碗一口饮尽·那药不知是和了什么药材,极腥极苦·饶是尝尽百草的药王段清深闻见了,也不免有几分不适·然而,陆鸣从头到尾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段爷爷·”陆鸣低低的唤了一声:“您未曾执着过吗”·段清深一时哑然,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抹丽影·老人的目光已经浑浊,可只要想起那人却总能闪出几点光亮。
罢了罢了··段清深无奈的摆了摆手,也不答话,负手信步而去··陆鸣一回房便一头栽倒在床上,他将自己缩在被子里,嘴里尽是药膳的苦味,可那药再苦,却不及他心头苦楚的万分之一。
他觉得自己从未这么冷过,哪怕盖着被子身上仍旧寒的打颤·他兀自喘息着,感觉从前总是盘桓在腕间的灼热不知怎的跑到了右肩上··可当他伸手向肩后探去,那里皮肤的温度却一如往常。
但他手一拿开,那里又不依不饶的烧了起来·这感觉不同于邪气发作时的周身血液沸腾,而是像一盏要坏不坏的油灯,一会儿亮一会儿灭,动荡闪烁间忽明忽暗,若隐若现。
一连三日,陆鸣半步也没有踏出过梵院··段清深来过,吕客和刀凤吟也来过,唯独没见过江其琛的身影·他们要么是给他送药,要么是给他送饭,再或者就是来同他谈心。
而陆鸣的态度也很好·给药喝药,送饭吃饭,聊天他就听着,偶尔也答应几句,就和从前一样·可等人一走,他又复而将自己蒙在被子里,也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
这天深夜,陆鸣的房门被人从外轻轻的推开··来人瞥见黑暗中侧卧在床上的身影,脚下有片刻的停顿,却还是没狠下心离开··三天,江其琛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他强忍住想来看陆鸣的欲望,每天只能从段清深的嘴里打探陆鸣的情况·他想着,不见就能不念,但他到底高估了自己,思念像一根有毒的藤蔓,将他整个人层层叠叠的缠绕起来。
于是,他咬了咬牙,借着月落西山,趁着陆鸣睡着了,小心的凑上来看他一眼··段清深给陆鸣喝的药里有安眠的成分,但是床上的人睡的并不踏实,借着月光,江其琛看见陆鸣皱的紧紧的眉心。
他想起来,自从入了大梦之境过后,陆鸣好像就时常被噩梦缠身·他有幸撞见过几次,却被陆鸣·几次三番的遮掩过去··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江其琛小心的坐在床边,试探- xing -的伸出拇指,轻轻抚平陆鸣的眉宇。
床上的人小声的呜咽一声,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陆鸣忽然伸出手,一把握住那停留在额间的指尖,放到自己嘴边·于是,他的唇瓣就贴着江其琛的手背。
江其琛心头一跳,有些心虚的瞧了陆鸣一眼·却见他只是抓着自己的手,眼睛还合着,并没有醒来,又暗自松了一口气··天气已经转暖,陆鸣身上还盖着被子,但他的掌心却是冰冰凉,没有一点温度。
江其琛不由得心疼起来,他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另一只手也覆上去,轻柔的裹住那记冰冷··睡梦中的陆鸣感到温暖,无意识的向江其琛那边凑近了些,攥着江其琛的手也加了几分力道。
而后,他轻轻发出一声梦呓:“其琛……”·轻浅的热气从手背上传来,陆鸣那一声轻唤像是一把刀子,硬生生的插在江其琛心尖上·他看见陆鸣脸上盈上了浅浅笑意,心中钝痛:“梦到我了吗梦里,我让你欢喜吗……”·陆鸣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他倏地从床上坐起来,神思不甚清明,只是呆愣愣的盯着自己的手心。
“谁”·叩在门框上的手顿了顿,而后江其琛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收拾一下,回去了·”·他丢下毫无温度的一句话,说完没有片刻的迟疑,转身拂袖而去。
陆鸣的掌心渐渐收紧,一颗心被摔的七零八落··啊,原来又是在做梦··第68章 第六十七章 选择(2)·药王谷口·段清深眉头紧锁的凝着江其琛和陆鸣逐渐远去的身影,不时的垂首低叹。
吕客见他眉宇间愁云不展,便开口宽慰道:“清深,万事皆有定数,非人力能左右·若渡不过,便是命·你我,凤吟三人,在这世道上惶惶而过几十年,该经历的不该经历的,也都见了个遍。
怎么活到头了,你反倒勘不破了·”·段清深摇了摇头:“若是无量法印再松动一次,鸣儿身上的邪气就再也压制不住了,到那时候……若是其琛下不去手,便只好我们来做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总归是要给他……留下一点血脉·”···风吹林动,北川天地辽阔··陆鸣遥遥的跟在江其琛身后,不敢离的太近。
三日前,江其琛说的那些剜心的话时时刻刻盘桓在陆鸣耳边·他想忘,却偏偏记得清楚·一字一句,宛若被人用刻刀分毫不差的嵌入他的骨血,稍微一动便是骸骨的疼。
江其琛用他的言语和行动,干脆利落的和陆鸣划清了界限·不仅如此,他还在他们之间立起了一面铜墙铁壁,生生让陆鸣撞得头破血流,却仍是被阻隔在外··陆鸣垂下眼睫,小心翼翼的在心里描摹着那人的身姿,想象着他的眉眼。
他想,这或许是最后一次如此肆无忌惮的看着江其琛了··那日,江其琛的话说的很明白了,他虽然不赶他走,却也不愿自己再留在他的身边·的确,任谁被个男人暗地里非分之想了这么多年,也都会觉得恶心的。
·从前,他渴望拥有,却从未得到·后来,江其琛给了他南柯一梦,又以最惨烈直白的方式将他从梦中唤醒·果然,这世间最叫人无法自拔的情爱——其可怕之处,不是从未拥有,而是自以为得到了却又失去。
但陆鸣还是有些庆幸的,他这一生至此,无父无母,不知自己是谁,不知家在何处·江其琛是唯一一个给过他温情的人,哪怕那是他不得已而为之的下下之策,到底也是圆了陆鸣这许多年来的一个念想。
他从未替自己争取过什么,因而,即便是这一点点甜头,都叫他餍足··陆鸣想的入神,丝毫没注意到江其琛突然停下的脚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硬生生撞在江其琛坚硬的脊背上。
他们悬在半空,脚步原本就快,这一撞又是在陆鸣预料之外·他一个不防,运着轻功的脚底顿时泄了力,整个人如同被- she -中的鸟儿一般掉了下去··陆鸣先是一愣,而后很快反应过来,他当即重新运力凌空便是一个转身,想要重新追上去。
而眼见着陆鸣掉下去的江其琛心里一慌,不假思索的就飞身过来捞他,原本是背朝他往下落的陆鸣,这一转身就恰好被他正面拦腰抱进了怀里··突然放大的脸,让两个人都蓦地一僵。
视线相接,江其琛眼中的关切瞬间掩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漠如水··陆鸣针刺了似的从江其琛手中抽身出来,立刻退开几步,与他保持着距离·他面色冷绝更胜从前,偏偏一双眼睛透着不知所措的小心翼翼。
江其琛被陆鸣那表情看的心里一疼,狠着心别开眼,冷声道:“下面出事了,那有棵树,去看看情况·”·陆鸣闻言,顺着江其琛的目光往下方看去,可他什么也没听见,只模模糊糊的看见一些黑影。
他眸色一黯,内力去了一半,连带着他的耳目也没有从前那般灵敏了··陆鸣依言往下落,他们行了两个时辰,眼下又到了江油镇的地界·没往下走多久,陆鸣的神色便是一凛,方才那些模模糊糊的黑影登时清晰起来,与此同时的,还有不绝如缕的惨叫声。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那些人是……·陆鸣身子一震,眉心俨然已经拧成一个“川”字··他身轻如燕的踩在枝头上,宛若一片落叶,轻飘飘的没有丝毫重量,细小的树枝连弯度没有弯一下。
只见树下——前几日还欢声笑语的小镇街道上处处尸横遍野,而不停的向四窜的镇民挥舞砍刀的不是别人,正是身穿黑衣,面覆黑甲的影子杀手··这些人单从穿着上来看,的确是影子杀手没错。
而且他们的身法和移动时的路数,都与影子杀手有八|九分相似·但陆鸣统领影子杀手五年,便是闭着眼也能辨得出真假,他很快便瞧出了端倪··陆鸣眼中瞬间被寒意所覆,竟然有人敢冒充影子杀手·他回头与江其琛对视一眼,手已经先于大脑抽出了腰间的吟霜。
江其琛对陆鸣微一点头,二人同时从树上飞身而下··吟霜在手中化剑,凌冽的寒意登时在小镇的街道上蔓延开来·陆鸣毫不犹豫的一剑刺入黑影的心口,那人手中拉着一条极细的长丝,险些就要套在一个镇民的脖子上。
陆鸣眼睛一眯,从那已经倒地的尸体手中扯出那根长丝·他将长丝缠在手指上,微一用力,那长丝便在指尖划出一道血痕··这些人竟然连影子杀手的幻影丝也仿的惟妙惟肖。
原本还在四窜逃命的镇民眼见有人来营救,刚想放心,却见来救人的只有一黑一白两个身影,而那些带着面具的人少说也有百八十个··寡不敌众,他们心里一苦,忙不迭的找地方躲起来,心道,只怕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
斩痕出鞘,冰蓝色的剑身即便在白日也耀眼的夺目··面前一排黑影俱是被那剑闪的眼睛也睁不开,他们只觉得一记破空的剑气从身前一划而过,下一刻,鲜血便从脖颈间涌出。
斩痕剑柄上的银链飞快的缠在江其琛的手腕上,青蓝色剑光大盛,三十六道剑影环绕在他周围··江其琛手腕翻转,动作间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那些剑影登时幻化成三十六柄冰蓝色长剑,转瞬便没入敌人的胸膛。
陆鸣一脚踢开正向镇民挥刀的黑影,那人只觉心口瞬间爆裂开来,而后径直将身后十来个黑影齐齐撞到··吟霜的剑身上裹了一层白霜,陆鸣长剑一指,冷冽的剑气扑面而来,竟一剑从十多人喉间穿过。
陆鸣拽起地上吓的瘫软的镇民,定睛一看,竟是那天住店的小二·他手上微一用力,轻轻将人送了出去,落在远处的白菜摊子上··方才还在群起而攻的黑影,似乎意识到面前这两个人解决很是棘手。
很快,剩下的人便围成一圈,将陆鸣和江其琛团团围住··陆鸣背对着江其琛,警惕的看着面前这圈人··突然,他们脚底变换,行动便的敏捷起来·只见,原先还是一个个站在面前的人,忽然就变成了一道道鬼魅的黑影。
他们飞快的移动着,一圈又一圈··陆鸣额角一跳,这些人,竟连影阵也学会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正抵上江其琛的后背,然而他也来不及顾虑许多,侧首沉声道:“是影阵。”
江其琛飞快的看了陆鸣一眼,后者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饶是先前有再多的爱恨情殇,在这一刻,两个人还是展现出了非比寻常的默契··陆鸣转过身,不假思索的把手放进江其琛的手中,十指交握,一道浑厚的内力从掌中传来。
江其琛长臂一挥,陆鸣登时凌空横起··影阵——不虚不实,非真非假,不破不立·吟霜剑身上的白霜,凝结成一朵又一朵透明的冰花。
陆鸣便横着身子踩在这一朵朵冰花上,而后脚尖用力,那些冰花便裹挟着那股雄厚的内力朝四面八方的黑影而去··江其琛腕上的银链泛着幽幽的银光,青蓝色的剑气瞬间在那圈黑影中破开一个缺口。
就在此时·陆鸣从半空中落下来将吟霜架在斩痕之上,两剑相接发出“锃——”的一声·陆鸣耳朵一阵刺痛,他咬了咬牙,将一身内力发挥到了极致。
只见一道恢弘的水蓝色剑气犹如罡风,朝周围那圈黑影横扫而去··惨叫声交叠,那剩下的黑影登时被暴烈的剑意弹开··江其琛低声道:“留个活口。”
陆鸣会意的点点头,敛去了剑意,吟霜上浮着的那层白霜顷刻间消失无踪··刚从恶战中回过神的两人似乎都忘了还紧紧交握的手,江其琛收回斩痕,无比自然的牵着陆鸣往倒地哀嚎的黑影走去。
二人一起蹲下,江其琛伸手拽下面前这人的面具,有力的手掌攀上那人的脖颈··他凝着眉眼,冷声道:“说,谁指使你们的”·那人被扼住喉咙,满面涨的通红。
见逃脱无望,牙关猛一咬紧,眼见就要服毒自杀··江其琛眼疾手快,擒住那人咽喉的手飞快的扼住他的两颊,微一用力,那人后牙上含着的毒|药立时吐了出来··“是死士。”
江其琛手下一松,脸色- yin -沉,他双指点在那人的- xue -道上,而后在他身上摸索着,想找找有没有什么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忽然,地上出现一团影子。
江其琛正专心的在黑影身上翻翻找找并没有留意,陆鸣微一侧头便感觉眼前似乎被一道亮光刺了一下,他心里一紧,一根极细的银丝径直朝江其琛的脖颈间盘绕而来··“小心”·作者有话要说:·PS:当然不是说陆鸣聋了瞎了啊,只是内力充足的时候他能比常人看的听的更远,五成功力还是比普通人耳目好滴·第69章 第六十八章 选择(3)·陆鸣一把将江其琛扑倒在地,那根银丝便擦着他的后背而过,登时划破他的衣服,皮开肉绽的瞬间,陆鸣只发出一声闷哼。
江其琛立刻反应过来,内力凝聚,势如破竹的掌风甫一挨到偷袭之人的胸口,那人登时就没了生息··江其琛的手摸到陆鸣的后背,感觉他不可自抑疼的轻颤一下,而触手却是一片粘腻。
“鸣儿”·陆鸣咬着牙从江其琛身上爬起来,这才发现他们的手竟然还牵在一起·他就着这个姿势,把江其琛从地上拉起来,而后飞快的把手抽了出来。
江其琛眉头皱起,刚把手伸出去,想把陆鸣揪过来看看他背后的伤,却被陆鸣退后一步躲开··陆鸣头一偏,眼睫也一并垂下·他小心的抽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神色如常,低声道:“我没事。”
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堪堪的停在那里,陆鸣小心翼翼避着自己的样子,让江其琛心里猛地一疼·他是觉得自己厌恶他,不愿碰他么……·如此若是能断了陆鸣的念想,倒也好。
“客官……二位客官……”·江其琛放下手,寻声向一旁望去,却见着一个一身白菜叶的瘦削男子:“你是”·小二把头上的菜叶子摘了下来,堆了一脸的笑容:“客官,是我啊”·江其琛恍然大悟,原来是前几日在此落脚时住店的小二。
小二两步跑上前,双膝跪在江其琛和陆鸣面前,感激道:“二位客官,救命之恩难以言谢,今日若非二位,我江油镇百姓恐怕要遭歹人屠戮干净了”·有小二这么一带头,躲在周围的镇民也一个接一个的跑了出来,跪在他们面前。
“这是前几日飞天的仙人啊难怪这么厉害,仙人在上,受我等一拜啊”·陆鸣后背生疼,他素来不善于应付这种场面,脸色颇有些难看的后退一步,倚靠在身后的树上。
江其琛弯腰将跪在前面的镇民扶起来:“我们并非仙人,只是学过几天武艺·今日也是恰巧从此地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小二道:“客官,您可就别再谦虚了我一眼瞧着你们二位便知道那是非龙即凤啊仅凭二人之力竟除了百十位歹人,你们与我镇上百姓非亲非故却如此仗义相助,实在是再生父母”·江其琛道:“此话就不必再说了,着实是折煞我们了。
倒是今日究竟发生了何事,这些人为何会在此大开杀戒的”·“我们也是不知发生了何事啊这些人突然就出现了,逮到人就又砍又杀,我们镇向来与世无争,从不在外惹是生非,谁知这是得罪了什么人啊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倒像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影子杀手啊”·江其琛闻言面色一沉,他默不作声沉吟片刻。
这些人无论是从装扮上,还是使用的兵器上都与影子杀手如出一辙·若非是他和陆鸣这类极其熟悉影子的人,在旁人看来,动手的确实就是影子杀手无疑了··江油镇位于陈国和北川交界处,与中原相隔甚远,皇家尚且对此地鞭长莫及,为何会有人冒充影子在此地大开杀戒他们前几日才在此处逗留,若非今日恰巧经过,岂不是让这些人顶着影子杀手的名义屠了个镇子·江其琛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不禁感慨出声:“呵,好手段。”
“客官,你说什么”·江其琛摇了摇头,敛了脸上的笑意,两步走到一具尸体旁,顺手扯下了他绑在脑后的黑色发带,提在掌间摩挲片刻,而后递给陆鸣,沉声道:“仿的再像,也不及你一二。”
陆鸣接过发带,目光落在发带末端的“影”字上,那飞扬的亮灰色草书,却是与他写的有八分相似,却独少了陆鸣笔下那日积月累而成的傲雪凌霜··“是何人在此作乱——”·整齐的脚步声纷至沓来,江其琛眉稍微扬,竟听出了两队不同人马。
群众中有人惊呼出声:“是赫仑府的人来了还有……还有……那是承天鉴的人吗”·率先赶到的是一队身着奇装异服的人马,他们个个人高马大,五官深邃,身负长弓,赤|裸着半边上身,只斜斜的围了一条红色的长巾。
带队来的那人立于马上,倒是衣冠穿戴的很是整齐,只在脖子上挂着一串红色玛瑙项链,在看到江其琛的那一瞬间,顿时眼前一亮···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那人从马上一跃而下,视满地横尸而不顾径直走到江其琛面前,轻笑道:“美人,你今日可愿随我回府”·江其琛看到那人也是一愣,额角也不自觉的跳了两下:“你”·“哦,忘了自我介绍。”
男子学着中原人的样子,对江其琛抱了一拳:“在下赫仑连玉·”·赫仑连玉江其琛面色一凛,莫不是北川王族的赫仑世子·他话音刚落,承天鉴的人马也赶到了这里。
驻守江油镇的承天鉴鉴首约莫四十岁上下,他一柄大砍刀横在腰侧,面目凶悍异常·他一来,先是在这遍地尸首中环顾一圈,而后二话不说就派兵将陆鸣和江其琛团团围住。
赫仑连玉一脸疑惑,却还是对身后的人招了招手,那些人又很快将承天鉴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赫仑世子”承天鉴鉴首横眉一瞪,目光落在赫仑连玉身上,满面的不快昭然若揭:“不知今天是刮了什么妖风,把您给吹来了。”
赫仑连玉对他话语间的嘲讽恍若未闻,兀自轻笑道:“秦大人此言差矣啊,这不论是妖风还是邪风,您不是也来了吗·”·“哦”承天鉴鉴首秦庄原地转了一圈,双手摊开指着这方天地:“不知世子可看清楚了,此乃我陈国地界,还轮不到你们赫仑府越俎代庖”·赫仑连玉倒也不恼:“秦大人不妨好好看看,这满地横尸中有多少是我北川子民,我国百姓无端惨死你陈国境内,你说我是管呢还是不管呢”·“你”秦庄被赫仑连玉一句话噎住,本就凶悍的脸上沾满了怒意就显得更加狠厉。
他手一挥,- yin -鹜的看了江其琛和陆鸣一眼,扬声道:“把他们给我拿下”·江其琛泰然自若的提剑立在原地,清风卷动他的衣角,却是连表情也未曾变过。
而陆鸣就更不必说了,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他双手环胸倚在树上,指尖还绕着一根黑色的发带,此时被风拂的飘然而飞··“且慢——”赫仑连玉道:“秦大人,你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拿人,说不过去吧。”
秦庄道:“怎么,世子还想包庇贼人眼下我已瞧的分明,这二人分明与我中原为祸武林的‘影子’杀手蛇鼠一窝,待我拿了他们,自会还你北川子民一个公道”·赫仑连玉笑道:“噗嗤……秦大人好眼力啊你比我来的还要慢上几步,我倒没瞧见他们如何蛇鼠一窝,倒是被你看出来了,佩服佩服”·“是啊”围观的镇民三三两两的壮着胆子走上来:“若非这二位公子,大人你今日见到的就不止是这些尸体了”·“没错你们承天鉴向来不管江油镇,我们也不怕得罪你们今天要不是这两位公子及时出手相救,我们早就命丧贼人之手了你们倒好,镇民有难时不见踪影,要抓人定罪时倒跑的顶快”·“平日里管我们的也都是赫仑府,何时轮到承天鉴说话了比起陈国,北川对我们更像是母国”·赫仑连玉听着这些镇民你一言我一语,句句讲在他心头上,忍不住揶揄道:“哎哟,秦大人你快听听,这都快激起民愤了。”
“都给我闭嘴”秦庄怒极从腰间抽出长刀,大喝一声:“谁再敢多言一句,我便让他做我刀下亡魂”·此言一出,底下的镇民登时一句话不敢再说,但众人心里更加坚定的想,这承天鉴果然不是个东西·“你们可知这两个是什么人都被人卖了还乐呵呵的替人数钱果然是鼠目寸光的刁民”秦庄把刀一横,抵到江其琛身前,指着他道:“我今日好言,唤你一声江家主,若你识相便随我回去受审,否则我就叫你尝尝承天刀的滋味”·江其琛终于动了一下,却是没忍住轻笑出声,他执着斩痕,将横在身前的承天刀推远了几分。
承天刀的刀刃与斩痕剑鞘相接,却没落下半点刀痕··“这位……秦大人”江其琛眉心微扬,似是在思考这人的名字:“抱歉,在下没有听过您这号人物。
不过,既然大人认识我,想必是将这场好戏安排的妥妥帖帖,且来说说我是如何同这些‘影子’杀手蛇鼠一窝的在下也很想听听·”·秦庄不死心的将承天刀又凑到江其琛胸前:“哼你不也必狡辩,你与‘影子’杀手同时现身便是最好的证明”·“我前脚刚离开江油镇,后脚这些所谓的‘影子’杀手就出现在这里。
方才听这些镇民的口气,好像秦大人并不时常管辖此地啊,怎的今日倒是跑的这么快”江其琛扯了扯嘴角:“哦,我知道了·原本你们是想等‘影子’杀手将这镇上的居民杀了个差不多,来个瓮中捉鳖,逮着几个人再严刑拷打些证词,而后昭告天下他们是受我指使。
我前几日曾在此地出现过,想必人证你们也安排好了,如此一来就更与我脱不了干系·只是未曾想,今日我恰巧又从此地经过,一发善心救了他们一把,眼见着辛辛苦苦安排的人被解决了个干净,你们便顺水推舟打算来个死无对证。
是不是这个理儿啊,秦大人”·“巧舌如簧”·秦庄急怒攻心,一挥长刀就要往江其琛身上砍··只见江其琛脚步微动,不知怎的就已经站在秦庄身后。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手中斩痕尚未出鞘,“砰——”的一声闷响,剑柄毫不留情的砸在秦庄的脊背上,那五大三粗的硬汉登时被江其琛一击跪倒在地。
眼见着秦庄被人击倒,围了一圈的承天鉴侍卫纷纷竖起长刀就要冲上来,然而他们还未动作,背后又被一众弓箭抵住,登时不敢轻举妄动··带鞘的长剑仍置于秦庄的后背上,江其琛手中似乎并没有用几分力道,整个人极为悠然的站在那里,但秦庄却是挣扎了几番也没有站起来。
他一偏头,恶狠狠地瞪着江其琛,咬牙切齿道:“你这贼子”·“秦大人谬赞了·”江其琛云淡风轻的笑了一笑,忽而弯下腰凑近了秦庄,沉声道:“秦大人,倒是你们,想要栽赃也就罢了,戏也该做全点。
你们找的这些人啊,学艺不精,装的不像·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不必使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你们,我还不放在眼里·”·作者有话要说:·脐橙:就算不能谈情说爱,该夸还是要夸——·第70章 第六十九章 选择(4)·说到最后,江其琛的话语里多了几分凌厉。
他手下一松,斩痕从秦庄的脊背上挪开··甫一脱离钳制,秦庄立刻后退两步,眼中终于有了几分警惕··江其琛转过身对赫仑连玉正色道:“赫仑世子,你们北川无辜在此丧生的子民,我们定会给个说法,不过今日乃我陈国家事,你的好意江某心领了。
还请世子带着你的人马先行退去,待我擒住幕后真凶,必定亲自上门给你个交代·”·“如此说好了”赫仑连玉亮着一双眼睛,饶有几分意兴的望着江其琛:“美人,我今日一走,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江其琛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就听你一言,赫仑府的同我回去·”·赫仑连玉干脆利落的答应了江其琛撤退,他一声令下,原先还剑拔弩张的与承天鉴侍卫对峙的赫仑府亲卫顿时撤了弓箭,整齐有序的随他策马而去。
眼见着没了旁人的妨碍,秦庄的气焰登时又嚣张起来:“哼江其琛,你与‘影子’杀手勾结,杀我江油镇诸多无辜百姓,今日本鉴首就将你这恶徒捉回去问罪”·“大人你怕不是魔怔了吗”瑟缩在一旁看了全程的客栈小二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若他们二位当真与恶徒勾结,为何会自相残杀他们如何将恶徒歼灭的,我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那位黑衣公子还不甚为恶人所伤,若他们是一伙的,这又是何意”·秦庄粗眉一横,讽刺道:“焉知不是苦肉计”·小二道:“我知道了,你就是故意与他们二人过不去你们竟如此善恶不分,是非不辨”·秦庄闻言面色一沉,已然是怒气满盈。
先前被江其琛钳制的愤懑不甘瞬间达到了顶峰,他怒喝一声,长刀便朝着小二的头顶挥去··那店小二本就手无缚鸡之力,秦庄的刀势又极为张狂,他避无可避,只得缩着脖子闭着眼等待那道灭顶的一击。
然而,就在秦庄的承天刀即将挨到小二头顶的一刹那,一道无形的劲气弹在了刀背上·秦庄只觉得虎口一震,刀刃硬是偏离了方向,挥了个空,玄铁铸的砍刀登时断成两截。
陆鸣两步走上前,揪着小二的衣领将他丢出人群之外·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染上点点寒霜,直直的望向怒不可遏的秦庄,生生激的后者打了一个冷战··秦庄自入了承天鉴以后,从未像今日这般吃过亏。
他原先倒也听闻了江湖上的传言,说南陈的江家主是如何的高深莫测,但却从未放在心上·他只当江其琛是在故弄玄虚,不曾想,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便是江其琛身边的一条狗也能轻易将他的承天刀折成两段·陆鸣凝着秦庄,冷声道:“秦大人,你胡乱栽赃也就罢了,何故要妄杀无辜百姓”·“呸”秦庄往地上啐了一口:“焉知这些人是不是你们的同伙”·陆鸣周身寒意更甚,言语中是不由人辩驳的冷绝:“那依大人所言,地上这些黑衣人是我们的同伙,江油镇的百姓亦是我们的同伙。
我们今日在此是自己人杀自己人好玩儿么”·秦庄被陆鸣三言两语间毫不掩饰的杀意惊的一个激灵,他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正撞上一个侍卫的前胸,那人身着甲胄,这一撞恰撞上他方才被江其琛拿剑鞘砸下的地方。
“今日我就不信了,我承天鉴这么多人,还奈何不得你们两个”秦庄疼的龇牙咧嘴,他朝身后一挥手,上百名承天鉴士兵整装待发··“秦大人。”
江其琛不知何时从腰间抽出一把折扇,柔若无骨的手腕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拂着,云淡风轻道:“我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影子杀手可好”·陆鸣闻言一惊,倏地望向江其琛。
只见他一脸似笑非笑看好戏的模样,而后若无其事的吹了声口哨··哨音一落,江油镇上忽然刮起一阵微风,鬼魅般的黑影不知从何时就埋伏在了这里,只待江其琛一声令下,他们瞬间倾巢而出。
他们一身黑衣,脸覆黑甲面具,腕上缠着幻影丝,身后背着泛着冷光的长剑,头发被颜色不同的发带高高束起·他们轻功卓绝,脚步变幻莫测,转瞬便从四面八方移到江其琛身后。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为首的那人头上束着银色发带,他毕恭毕敬的对江其琛微一颔首,沉声道:“爷,清风在此恭候多时·”·江其琛眉尖一挑:“如今不必再藏了,黑甲面具都去了吧。”
得了令,只见那一众黑影拂袖一挥,黑甲落地顿时化作齑粉··秦庄哪里见过如此阵仗,原本他不过是按计划来此擒人,顺便往江其琛身上泼点脏水·不料假影子死了个干净不说,倒是把真影子给招来了。
起初他们也只是打算将江湖中人的视线转移到江其琛和影子杀手身上,谁曾想,这影子杀手见了江其琛也得俯首陈臣原来这影子杀手当真是江其琛一手训练出来的么……·“清风,给我拿根黑影发带来。”
江其琛一边说,一边从陆鸣指缝间抽出之前那根,而后信步走到秦庄面前,把两根发带一并塞进他手里:“秦大人,送你个真品·有些东西,不是你们想仿就仿的来的。”
江其琛朝清风摆了摆手:“给秦大人,还有他身后的弟兄们现个眼,让他们看看真正的影子是如何办事的·记着,万不能伤了大人的- xing -命,也好让大人回去一字不漏的把话带到。”
清风:“是·”·风卷衫动,黑影变换··令当今武林闻风丧胆的影子杀手——终于在这一天卸去了全副武装,以真容面世。
江其琛走到陆鸣身旁,余光瞥见他后背上绽开的血肉,目色一暗低声道:“随我去天眼宗·”·陆鸣面色微沉,紧跟在江其琛身后··今天这一出,只怕江其琛早就听到风声,于是他就将计就计,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难怪他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要挑今日离开药王谷·若说刚开始陆鸣还有疑惑,但是在看到蛰伏在江油镇的影子杀手时他便心下了然·想必定是在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几日,江其琛已经暗地里筹划了一切。
如今影子这般大张旗鼓的现世,江其琛等于明明白白的告诉天下人——影子杀手就是我一手训练出的,我不怕你们来找事,但别想乱往我身上泼脏水· ·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陆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前几日江其琛已经对他说的很清楚了,回去之后,就交出金发带·可今日过后,武林中人的矛头肯定要纷纷指向江其琛,他如何能在这个时候离开难道要像那几天一样撒泼打滚的赖在他身边么·顾忌着陆鸣身上有伤,江其琛这一路行的并不快。
等他们到达伏伽山脚下的时候,暮色已经降临··二人一路上到山顶,刚迈进天眼宗大门就被一众名门正派先前留在这的弟子挡了个正着··书臣一见江其琛登时心里一惊,破口而出道:“兰……额,江家主……你怎么在这”·江其琛闻言眉心一凛,他目光沉沉地从这些门派弟子的脸上掠过,只见除了书臣和浮生,其余人俱是一派警惕的神情。
想必是江油镇的消息已经传到天眼宗上来了,眼下这些弟子恐怕是收到各自门派的召回讯息,正准备结伴下山··江其琛对书臣微一点头,沉声道:“各自为阵,他日江湖再见,不必留情。”
说完他长袖一挥,一道和风扫过,卷起那些弟子便将人送出了天眼宗··而后他转向陆鸣,冷声道:“我要去见师尊,你不必跟来·”·他丢下一句话便往前走,可没行几步却听到身后跟着一串极轻的脚步声。
江其琛的脸色登时就难看了下来,他停下步伐,沉着脸望向陆鸣:“你耳朵不好么还是我说的不够明白”·“我……”陆鸣被他那- yin -沉的脸色骇的脸色一白,原本准备好的死缠烂打的说辞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千言万语话到嘴边硬是浓缩成了三个字:“我帮你。”
“帮我”江其琛冷笑一声:“呵,你别跟来,别再给我添麻烦,就是在帮我了·看看你如今的能耐,滚,别让我说第二次。”
·陆鸣立在原地,身子一点一点的僵硬下去,一双手攥的铁紧,零星几点腥红顺着掌心滴下·他眼前一黑,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有血腥味从唇齿间流出才堪堪稳住身子。
从心头传来的苦楚几乎要将他淹没,可他抬眼一看,却只瞥见那人拂袖而去的背影,竟是走的毫无半分留恋··“陆鸣”火红的身影从陆鸣面前一闪而过,花无道有些不确定的喊道:“你们回来了你怎么……又搞的这么惨兮兮的……”·见陆鸣光摇头不应声,花无道掰过陆鸣的身子,面色沉着的看着他背上的伤:“江其琛呢你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奥,对了,我收到山下的消息了,你们是在半路上遇到承天鉴的人了这也是他们弄的吗”·陆鸣推开花无道,与他隔开一步的距离:“没有,我自己弄的。”
他这话也没算说错,若不是他飞身上去帮江其琛挡幻影丝,倒也不会受伤……·“他去见玄御真人了,我……我先回岁寒居了·”陆鸣往前走了两步,又顿住脚:“你还有银珠粉吗给我一点。”
花无道从前襟里拿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有些迟疑的递给陆鸣:“你背上的伤口又长又深,虽然银珠粉好的快,但你不一定受得了啊·”·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无妨。”
陆鸣把瓷瓶攥在手里,嘴角一勾,竟笑了一声··这是花无道头一次见陆鸣这样笑,那笑容里三分落寞七分悲凉··然后,他听见陆鸣似有若无的呢喃了一句:“身子再疼比得上心疼么……”·第71章 第七十章 选择(5)·“师尊,我准备收网了。”
江其琛与玄御真人对立而坐,一方小榻上摆着两盏热气萦绕的茶水,衬的江其琛如玉般的面容看起来有些不太真切··玄御真人微一颔首:“筹划多年,如今可有十分把握”·江其琛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吹了一下,面上的茶叶倏地散开。
他小抿了一口,沉声道:“这么多年,总算是探出了裴天啸藏人的地点,此番必定一击即中·”·玄御真人:“嗯,如此甚好·”·“不过师尊……”江其琛放下茶盏,从榻上下来,跪在玄御真人面前:“少安有一事相求。”
“我知晓你想说什么·”玄御真人一双慧眼洞悉般的凝着江其琛,正色道:“你想将陆鸣留在天眼宗·”·江其琛叩首一拜:“师尊,为控制邪气,师公封住了鸣儿身上一半的内力。
他不能随我一同涉险,眼下只有天眼宗能护他周全,请师尊成全”·玄御真人道:“少安,陆鸣并非俗物,即便他身上只剩半成功力也比许多人顶用。
你将他留在身边,只有好处,并无坏处·何况,你怎知你的想法也正是他所愿呢”·江其琛闻言周身一震,眼前不知怎的就浮现出陆鸣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他心里一揪,坚持道:“师尊,我只想他能平平安安度过此生。
只要师尊答应,我会劝他留在这儿的·”·“罢了罢了·”玄御真人摆了摆手:“你起来吧,为师尊重你的决定·”·“多谢师尊”·江其琛恭敬地再一叩首,刚撩开衣摆从地上站起来,就见花无道莽莽撞撞的冲了进来。
“你果然在这里·山下是怎么回事刚刚收到风,裴天啸正在集结四大门派,原本是讨伐影子杀手的,现在直接成群结队的来讨伐你了。”
“无妨·”江其琛若无其事道:“先前在江油镇逮了一帮冒充影子的人,气不过,便让真影子现了身·”·“气不过你还有气不过的时候分明是故意暴露影子杀手的……”花无道有些鄙夷的说:“你们不会是打算在我伏伽山上打群架吧他们可没几天就要来抓你了。”
江其琛道:“这倒不至于,等他们人都聚齐了,我再让人发个帖子,这么场好戏,可不能随便挑个地方就演了·”·随便的地方……·花无道额角划过三道黑线——我天眼宗是你口中随便的地方吗·“对了。”
花无道拍了拍江其琛的肩膀:“我方才过来的时候碰到陆鸣了,他怎么又受伤了还问我要了银珠粉,他身上邪气怎么样了……”·“你说什么”江其琛忽然打断花无道,原本正举到嘴边的杯盏倏地放到桌子上,里面的茶水登时四溅而出。
“什么啊……”花无道一脸疑惑的看着突然变了脸色的江其琛:“我说我碰到陆鸣了啊……”·然而,他话还没有说完,江其琛已经坐不住,一把将他推开就破门而出。
花无道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玄御真人,他指着自己回忆半天也不晓得是哪句话戳中的江其琛:“我说什么了”·玄御真人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端起面前的杯盏小撮一口,而后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盏间悬着几片翠绿的伏伽叶,泡着的是他最爱的伏伽茶····陆鸣魂不守舍的回了岁寒居··他先是自己打了一盆水放在桌边,而后解开腰带,缓缓脱下外衣。
受伤已经有几个时辰,原本簌簌流血的后背早就不再滴血,不过血液一干倒是黏住了陆鸣的里衣,稍微一动就牵扯到皮肉,又是一阵生疼··陆鸣对自己倒是个颇为狠心的主,他双臂一挣,硬是把粘在背后的衣服给扒了下来,却只是微微蹙眉,连呼吸也没有半分变化。
他走到镜子面前,先是在自己的右肩上看了一眼,那里从前几天开始就断断续续的有些灼热,他凝眉看了半天并没有发现半点异常,想来这热度也没有让他任何的不适,难道是错觉么·目光下移,从左肩往下到右腰,一道极长的伤口几乎是纵横在他整个背上。
那伤口很深,几乎可以见骨·陆鸣面色一凛,那不过是照着原物仿出来的幻影丝,竟然也有这么大的杀伤力··他冷着脸回到桌边,拿汗巾在盆里沾了点水轻轻擦拭着伤口。
布帛甫一挨到肩背,陆鸣总算是感觉到了疼痛,他肩头微微一缩,却仍是颤着身子往下擦·一盆水,很快便被染成了红色··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简单的清洗完毕,陆鸣几步踱到床边。
他半伏在床上,拿出花无道给他的小瓷瓶,拧开瓶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的把银珠粉往自己的肩头上倒··“唔……”·银珠粉甫一沾在伤口上就是一阵削骨蚀肉般的疼痛。
陆鸣死死扣紧牙关,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的稀碎,才忍住没发出一声痛呼··他几乎痛到喘不过气,一双手紧紧的抓住身下的床单,脸色登时一片惨白,细细密密的冷汗不停的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最后没入床单里。
这银珠粉的效果立竿见影,只是伤口越深,使用时受的折磨也就越大··很快陆鸣左肩上面的伤口便开始愈合,他在床上伏了好半晌,那蚀骨般的疼痛才好过一点。
陆鸣小心翼翼的微微抬起身子,撑在床上的手竟然颤抖起来·身上的伤口很长,他还要如此重复多次才能完全上完药·陆鸣咬了咬牙,闭上眼又往身上倒了些许……·江其琛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陆鸣颤着身子半伏在床上,他上身未着寸缕,一道极长的伤口狰狞的攀在他的后背上。
他一双手将床单抓的紧紧的,细瘦的手背上满是爆起的青筋·他听到声响咬着牙回头看了一眼,江其琛这才看见陆鸣那张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冷汗早已将两鬓的黑发打- shi -,此刻有些凌乱的沾在脸上。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中满是痛楚,却在看见他的那一刻迅速的敛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力保持的平静··陆鸣飞快的扯过丢在一旁的外衣披在身上,遮住背上那道可怖的伤口。
他低低的喘了一口气,竭力忍住那一阵钻心的痛感,好让自己看起来神色如常··他想站起身,却发现自己早已痛到脚软,于是,他只好就着这个姿势,漠然道:“爷,你要休息吗我……去隔壁,等我……穿好衣服……”·他胡乱的将手塞进袖子里,但动作却不快。
他想借穿衣服稍微拖延一点时间,等这阵疼劲过去了,他就有力气下地了··江其琛看着陆鸣,一颗心疼到了极致··他狠不下心再对那人说一句狠话,狠不下心弃他于不顾,他甚至连迈出这道门槛的决心也没有。
江其琛深吸一口气,疾步走到床边,拦住陆鸣正在系腰带的手,沉声道:“别动了·”·就这一句话,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陆鸣顿时失去了力气·铺天盖地的疼痛一股脑的向他袭来,他的身子软了下去,却还是撑在床边不让自己倒下。
他推开江其琛上来扶自己的手,故作平静的开口,却再也掩不住声音里的颤抖:“我……没事……”·江其琛捏住陆鸣的手腕,迫的他不得不摊开手掌。
青色的瓷瓶赫然出现在江其琛眼前,他沉着脸将那瓷瓶从陆鸣手中拿出来··“别……”陆鸣颤着声看向江其琛,他的额间满是冷汗,有几滴落在他的眼睫上,欲坠不坠,好似刚刚哭过。
江其琛觉得有一只手在不停的戳着他的心窝子,戳的心火直烧,可他却无从宣泄··可陆鸣那张冷然中无时无刻不透着小心翼翼的脸,又像是一盆凉水,将他从头到尾浇了个彻底。
一边是不停烧在心头的沸火,一边是不断淋在身上的冰水··江其琛整个人仿佛陷入一片水深火热之中,冰火两重天,他的毒|药是陆鸣,解药也是陆鸣··再也忍受不住,这感觉太痛苦煎熬。
江其琛忽然一只手扼住陆鸣的咽喉,将那人死死地压在床上,掌间用力,陆鸣登时难以呼吸··背上的伤口被人按在被子上摩擦又是一阵生疼,陆鸣喘不过气,从心底升起一股绝望,但这绝望中偏又生出几分解脱。
他微微合上双眼,若是就这么死了……这么死在他手里,也算是圆满了不是·然而下一刻,炙热的呼吸从上方传来,一片温热的薄唇覆上。
那人的唇舌暴虐的撬开他的,狂风骤雨一般席卷而来,在他口中宣誓主权一般侵袭着,血腥味很快从二人唇齿间传来··陆鸣本就被江其琛扼住喉咙,此刻嘴也被他堵上更是无法呼吸。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可他却在江其琛眼睛里看到无法压抑的怒火··陆鸣忽然就不管不顾的挣扎起来,他扣住江其琛的手,两指用力按在他腕上的麻筋上,而后喉间力道一松,陆鸣牙齿在江其琛下唇上微微用力轻咬一下,右掌挥出,没用几分力道却也将那人从自己身上弹开。
失去钳制的陆鸣躺在床上剧烈的吸了几口气,后背上的伤口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衬的不再那么疼痛·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半晌才缓过神来··然后,陆鸣微微从床上撑起身子,刚被□□过的唇瓣红肿着,他直直的望向江其琛,低声道:“这又是你的一时兴起么”·作者有话要说:·这章里面有个小伏笔——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发现 嘻嘻~·第72章 第七十一章 真相(1)·当情感战胜理智的时候,人就会陷入一种无法收场的局面。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冲动过后,避无可避,又该如何收拾这番残局··江其琛一双桃花眼尽是狠厉,他满面- yin -沉犹如乌云蔽日·只听近乎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陆鸣,我真想掐死你。”
“……”陆鸣闻言,眸光登时便暗了下来··江其琛三步并两步的走到床边,掰过陆鸣的肩头将人转过去·动作强硬又不失温柔的扒开他的外衣,那长长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就这样横亘在他眼前。
方才在床上那一番动作,让好不容易止了血的伤口又渗出点点殷红·江其琛深深地提了一口气,连鼻息都在轻颤,他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陆鸣替他挡了灾,他却反咬一口让他滚。
他按住挣扎的陆鸣,声音因为极力掩饰心疼而显得有些暗哑:“别动,我给你上药·”·江其琛从袖口中取出一个拇指般大小的圆盒,轻轻转开盖子,里面是泛着幽香的白色膏体。
指尖蘸了少许,抹在陆鸣背上的伤口上,饶是他已经极尽小心轻柔,还是让那人疼的瑟缩一下··陆鸣背上不止是这一道伤口,江其琛早就知道,却从未有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过。
陆鸣身形瘦削,脱了衣服才能看见他紧实有力的肌肉·便就是在这张弛有力的背脊上,大大小小的刀伤剑伤不计其数··指尖向下,蔓延过陆鸣的整个脊背。
指腹却在陆鸣右边后腰上一道伤疤上来回摩挲,那疤不同于其他,它有着清晰的纹路,仔细辨别依稀可以看出是一朵花的模样,那是烫上去的··这道疤,江其琛还是有印象的。
那时候陆鸣刚被他带回江家,头几天的怯生劲过了之后,便小孩子心- xing -的在府中到处上蹿下跳··那时江其琛喜欢在冬天往房中摆着一只半人高的三脚香炉,整天氤氲的点着沉水香,又好闻又能取暖。
江其琛没照顾过孩子,并不懂得分寸,便由着陆鸣里三圈外三圈的绕着香炉转··小孩子跑跑跳跳,磕着碰着是常有的事·谁知陆鸣脚下一绊刚好拦腰撞在了香炉镂着雕花的柄上,香炉点着香还加着热,温度可想而知。
那一次可把江其琛给吓坏了,此后这个香炉再也没在江府出现过,陆鸣腰上的花型烫伤倒是永远留在了那里··温热的指腹不停的在腰际留连,陆鸣被江其琛摸的发毛,有些不自在的动了一下。
手下身体轻微的触动立刻唤回了江其琛的神智,他倏地蜷缩起了手指,合上药膏的盖子·轻柔的替陆鸣把外衣提到肩上,又将人小心的转过来··他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把手中的圆盒放入陆鸣掌间。
这几日第一次敛去了言语中的狠决和凌厉,柔声道:“这是雪肌膏,师公给的,让你记着给手腕上的伤口上药·我一忙就忘了拿给你,虽然不及银珠粉立竿见影,却也好过一般的金疮药。”
“你听我一言·”江其琛手贴在陆鸣的鬓发上,将他略显凌乱的发丝一点点的梳理开:“先前我许多话说的严重了,若是……若是伤了你的心,你怨我也好恨我也好,别和自己过不去。
眼下时局未定,你身子刚好,又损了半成内力,我不希望你跟着我以身涉险·我这么说……你明白吗”·见陆鸣不答话,江其琛接着说:“我与师尊说过了,让你暂时留在天眼宗。
裴天啸和金莲教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这里来,你待在这里我也放心·我先前与你说的,让你去找景止讨个闲职的话,看你自己吧·等一切尘埃落定,你若想留在影子便留,你若想离开,我……我便放你走。”
陆鸣怔了怔,有些懵懂的看着江其琛:“什么……意思”·江其琛道:“师公他们说的不错,你当年若是留在药王谷学医该多好。
这么多年跟在我身边,让你受苦了·此番若我大仇得报,今后你欢喜去何处便去·这许多年你一直围着我转,或许去外面走一走看一看,这情分也就没那么深了。”
陆鸣微微瞪大了眼睛:“你要……赶我走”·江其琛爱怜的抚了抚陆鸣的发际,只觉得手中的长发如绸缎般滑腻:“你才二十岁,不该自抑自苦,画地为牢。”
“我明白了·”陆鸣往后一缩,躲开江其琛的触碰·他兀自走下床,两三下便把衣衫整理妥帖·他平静的很快,仿佛方才被人用言语诛心的不是他一般。
再抬头,陆鸣已经恢复成那一派冰霜贴面的样子,他毕恭毕敬的对江其琛颔首施礼,正色道:“我会留在天眼宗·往后那些,如果这便是你想要的,我定当竭力成全。”
右肩毫无预警的灼热起来,陆鸣面色不动,有条不紊的推门而出·他将房门仔细的掩好,一切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来到隔壁那间房,甫一进门陆鸣就顺着门沿跌坐在地。
他眼神空洞,先前还风雨不动安如山的脸上升起一丝茫然··陆鸣呆愣愣的坐在那里,觉得自己好似一支飘在汪洋大海上的浮木·他既不会沉下去,又飘不到岸上,只能孤零零的回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
何以生,何以死··这一生,说不清道不明,作茧自缚,死生不过朝夕····第二天江其琛便走了,陆鸣依言留在了天眼宗··江其琛临走前也没有和陆鸣打招呼,二人之间连日来如履薄冰好似在前一日彻底的打碎了。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花无道跑来找陆鸣的时候,那人正无所事事的杵在岁寒居的院子里浇花··那浇花匠看似心无旁骛,其实心不在焉,提着一个喷壶尽往一处撒,他手下的花丛都快积水成河了。
花无道信步走到陆鸣身旁,抬起胳膊撞了撞他:“我说,您懂什么叫雨露均沾么”·陆鸣手下一顿,低头瞥见那浇花的水已经簌簌的流到脚边。
他往旁边站开一步,回神般的大面积“撒网”起来··花无道提着衣角避开那四溅的水花:“嘿,我说您老人家会浇花么让你雨露均沾,没让你广施恩泽啊”·陆鸣动作不停,目光只落在娇嫩欲滴的小花苞上,淡声道:“有事么”·“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花无道一把夺过陆鸣手里的喷壶,大义凛然的对上他瞬间- yin -云密布的眼睛,而后一把拽起陆鸣的胳膊:“哎,你说对了,我还真有事,来来,跟我走。”
“去哪啊·”陆鸣不情不愿的被花无道拖着走,他眉心蹙成一团,刚把花无道的手甩开,那人又没皮没脸的揪住他的衣袖··陆鸣有时候都忍不住想要感叹,他要是有花无道那张厚脸皮的十分之一二,说不定早就死缠烂打的黏住江其琛不走了。
花无道一脸的故弄玄虚:“你来就知道了·”·只见花无道带着陆鸣穿过天眼宗层层叠叠的云雾,一路来到后山·后山上栽满了梨树,此时正值花开之际,漫山遍野俱是雪白,仿佛是将伏伽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挪到这里来了。
徐风和来,卷着花瓣纷飞,遥遥的还能闻到淡淡的香甜··陆鸣瞅着眼前这番美景,没忍住放纵了心神,又见花无道终日笑脸盈盈,如同闲云野鹤,便问道:“花无道,你都没事做吗我看天眼宗其他人每日都忙的不可开交,怎么你如此清闲”·“我人在红尘外,自然不受拘束。”
花无道理所当然的道:“哎,到了·”·花无道在一片梨花纷飞中顿住脚步,陆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有一方清泉掩在这细密的梨树林中,泉水清冽,水面上一片雾蒙蒙,也不知是热气还是云雾。
陆鸣不明就里的看了花无道一眼,后者二话不说就来解他的腰带··“你干什么”陆鸣低喝一声,反手扣住花无道的手腕,满眼都是警惕。
“你别搞的好像我要把你怎么样了一样好吗”花无道翻了一个白眼:“这是我天眼宗的疗伤圣地,雪梨山泉——什么刀伤剑伤,只要在里面泡一泡立马就好,这可比银珠粉好受多了。
师父特地让我带你过来的,我都没泡过呢”·陆鸣有些犹豫:“既然是圣地,我一个外人在这不好吧……还是别了,我抹两天药就好了。”
“奥,就你背上那么深的口子,单凭江其琛从药王谷带回来那什么雪肌膏,没个十天半个月好不了·”花无道一掌将陆鸣按住他的手拍下来,揪着他的衣领瞬间把人拔了个光,动作之快,令人咂舌:“别废话了,赶紧给我下去。
再啰嗦,我就踹你了啊ぁ”·“你”·陆鸣气极了想去抓自己的衣服,却被花无道一拂袖把衣服挂在了树梢上·他身上就剩了个底裤,让他这般□□着张牙舞爪的上树拿衣服又实在是做不出来。
陆鸣咬了咬牙,怒极反倒坦荡起来··于是,他和着这满池的烟雾缭绕,一步一步的浸入水中··这山泉敞开在这天地之中,但泉水却是温热的,既不冻人,也不灼人。
陆鸣今天没有梳发髻,只是随手将头发束在脑后·泉水没过胸口,这乌黑的长发沾了水,飘在池子里,像是一汪水草·陆鸣伸手一抓,将头发一起拨到身前,后背上的伤口就这样暴露在了空气中。
花无道在泉水边寻了块石头,没骨头似的歪倒在上面,他一手撑着头,一条腿支起,悠哉悠哉的盯着陆鸣在水中的背影··“哎,我说,你就这么安分的待在天眼宗了不像你啊……”·陆鸣背对着花无道的身影微微一顿,他垂下脸,却在清冽的泉水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半晌没有作声,久到花无道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他不疾不徐的说:“何必自讨没趣·”·花无道不置可否的咂咂嘴,又说:“四大门派的人都往西陈去了,是裴天啸牵的头,似乎是打算把辛家灭门的锅甩给你家主子。
想想也是,他们当时杀人用的是影子杀手惯用的杀人手法,眼下江其琛又跳出来说影子是你们家的,简直等于在昭告天下辛家就是他屠的嘛·”·陆鸣神色不动,低声道:“他既然肯让影子现世,就必定有万全之策。”
“哎呀,你还真是相信他·”花无道原地翻身,张开手脚伸了个懒腰:“那我且问问你,若是有一天,你发现他骗了你,该当如何啊”·陆鸣双手合起,从山泉中掬起一捧水,又轻轻的散开手任水从指缝间流走。
背上和手腕上的伤口正以可以感知到的速度愈合着,陆鸣解开绑在腕上的白纱,原本留在那里的暗红色齿痕已经不见了踪影,却留下一道浅浅的刀疤··“他自有他的理由。”
陆鸣的目光透过层层雾障,落在了那漫天翻飞的白色花瓣上,一时间好似看见了漫山遍野火红的辛夷花,眼波流转,他眼中多了几抹水色,沉声道:“无论如何,他不会害我。”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无论江其琛做什么、说什么、下什么决定,陆鸣都会义无反顾的站在他身后,即便那人并不需要他··白茫茫的雾气中,陆鸣右肩上有一道金色的光,忽闪忽闪的透过氤氲环绕的雾霭,分毫不差的落入花无道的眼睛里。
那素来气定神闲、放荡不羁的人差点惊的从石头上掉下来··陆鸣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正对上花无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怎么了”·花无道扶住身后的石头,感觉脚底有些软:“没事,我……滑了一下……”·作者有话要说:·特别喜欢余秀华老师的一句话——生命里有连绵不断的悲苦和这悲苦之上的故事,我爱死了这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生。
我爱着人生里涌现的骄傲和低处的迷雾·我感谢我自己卑微而鲜活地存在··第73章 第七十二章 真相(2)·一连三日,风平浪静··这天午后,空山寺、昆仑派、罗生门和扶桑派终于在西陈祖坛集结完毕。
不仅如此,驻扎在陈国各地的承天鉴鉴首也带兵赶到·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依附着裴天啸的三教九流的江湖小门小派也在此聚集·一场声势浩大的讨伐大战在裴天啸的牵头下,即将展开。
江其琛来的时候日头正好,他飘飘然从天而落,一身白衣胜雪,一双眉眼如花·手中一把折扇微扬,腰间斩痕泛着蓝光·他闲庭自若的立在众人之间,清风将他束在脑后的长发拂起,宛若在空中落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是江其琛第一次毫无遮掩、堂堂正正的站在武林之中,也是江湖人首次正眼直视这个深藏不露的武林新贵··江其琛的嘴边挂着浅淡的笑意,眼神温和又不失礼节的扫向四大门派的掌门,而后对上远坐在高堂之上的裴天啸。
“裴叔叔,别来无恙了·”···与此同时,远在伏伽山上的陆鸣收到一封黑影传信··和信一起送来的,还有他阔别已久的清月弯刀。
陆鸣展开信,寥寥几笔挥洒在纸面上,是他熟悉的笔迹——潇洒肆意··信上只有一个字,归··不知怎的,陆鸣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不知这感觉是从这封突如其来的信上而来,还是源于自己对那人的牵挂··江其琛分明说过,希望自己留在天眼宗,不要去插手这件事·为何又会突然传信召他回去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么·指尖在纸面上摩挲,陆鸣甚至还在上面嗅到一股似有若无的沉水香。
清月弯刀是他在东陈与江其琛不欢而散时被那人带回江家的,他反复琢磨着这简单的一个字,继而肯定,这的确是江其琛的字迹··陆鸣仔细的把这张只写了一个字的纸条叠好,小心的收在前襟里。
若这封信是有人假冒,为的就是将他引下山该如何可若是真的,江其琛真的遇到麻烦,需要他帮衬又该如何·一封语焉不详的信,在陆鸣心里一石激起千层浪。
然而,再大的疑虑也敌不过江其琛在他心头的分量··陆鸣转身回屋,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这是他之前让景行带来的,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一拢黑衫,金纹云袖,玄色长袍。
陆鸣拾起端放在一旁的烫金纹流云发带,有条不紊的系在束的高高的长发上,恰与他袖上的金纹相映,相得益彰··他将吟霜仔细的擦拭了一番,一并揣进怀里,提起那熟悉的清月弯刀,盖起宽大的帽檐,遮住他那张如冰雕般棱角分明的俊颜。
而后脚步微动,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天眼宗后山之巅,一个身穿月白色道袍的男人,凝眉注视着陆鸣一闪而过的身影·他满头银丝,却不见老态,反倒衬的那张俊逸的面容更加出尘。
他的眼神深沉而悠远,甚至还掺杂着一抹期待与欢喜····西陈裴家祖坛·堂下人影攒动,承天鉴的士兵身负长刀,里三层外三层将江其琛团团围住··江其琛面不改色的站在原地,只有风吹动他的衣角和鬓发,而他本人却连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高堂之上,裴天啸负手信步走来:“其琛,你瞒的我等好苦啊·”·江其琛收起手中的折扇,恭敬的对裴天啸抱拳作揖:“其琛身负诸多不可说之事,不知裴叔叔所谓何事”·裴天啸在承天鉴士兵身后站定,隔着乌泱泱的人群,目色沉沉地凝着江其琛:“你很聪明,便是连我也被你骗过了。”
江其琛轻笑一声:“裴叔叔哪里的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其琛此举不过是为求自保·”·“你与你父亲极像·”裴天啸抚了抚垂在下颚上的胡须,声音里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 yin -鹜:“都是一样的聪慧过人,七窍玲珑。”
“裴叔叔过誉,先父之品- xing -非其琛所能及,其琛勉力方能逐上一二·”江其琛道,笑脸中竟露出些许惋惜之态:“若是父亲未被歹人所害,其琛也不至于在这江湖泥沼中藏身这么多年,以至于今日还被人刀剑相向。
如此看来,倒是有几分辜负父亲的期望了·”·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裴天啸脸上嘲讽尽现:“连秋若是在天有灵,见到他的独子沦落至此,想必也会痛心疾首,恨自己那么早就撂挑子走了。”
“裴叔叔·”江其琛凝住了嘴边的笑意,眸色也一点点的暗了下去:“若父亲泉下有知,见你我今日这般剑拔弩张,不知是该乐还是该恨呢。
哦,他一定是恨,他会怨我,为何这么多年才替他报仇雪恨·但是我想,今日过后他九泉之下——必、得、安、息·”·最后四个字,江其琛几乎是一字一顿说的,他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恨意,先前礼节- xing -的微笑褪去,转而换上一副嗜血的笑容。
“冥顽不灵·”裴天啸长袖一甩,竟是满脸的恨铁不成钢:“连秋先走多年,若他日泉下相见,我如何有脸面与他交待,竟把他的爱子教成如此这般暴戾恣睢、狼子野心”·江其琛道:“裴叔叔先不用感慨,我自会送你下去,同我父亲,好好交待。”
“裴家主,你同这魔头啰嗦什么!还不赶紧把他拿下!”·一笑大师的金禅杖毫不客气的往地上一落,尖锐刺耳的声音穿透耳膜,场中登时一片惊叫连连。
江其琛低低一笑,目光落在一笑大师那横眉竖眼的脸上,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大师,你这急- xing -子真不像是个出家人·”·“好”一笑大师从自家门派前站出来,禅杖横在身前开路,他越过重重身着甲胄的承天鉴士兵来到江其琛面前:“今日,我便先替佛祖收了你这祸患”·一笑大师似乎全然忘却了,多日前英雄台上江其琛与沙桑那一战。
他挥手让那些士兵退后,给他们腾出一片空地·他向来自诩甚高,江其琛从前只是个坐在四轮车上的废物,哪怕他如今能站起来了,也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甚至觉得,自己一个指头就能将他捏死。
“大师,我敬你是长辈,还是出家人,让你三分·你魔头祸患的叫我,我也不想与你计较·可你若是执意与我一战,我倒也乐意奉陪……”·江其琛话音未落,一笑大师已经挥舞着禅杖向他袭来。
江其琛脸上无奈之意更深,他侧身躲过一击,调侃道:“大师,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这- xing -子自己知道么”·“呔魔头纳命来”·一笑大师将真气聚于禅杖之上,他左手置于胸前结印,右手轻摇,禅杖上几个金色的圆环登时铃铛作响。
一道闪着金光的佛印在这一挥一就间渐渐现行,一笑大师低喝一声:“破”随后,那佛印如同佛祖的五指山,和着雷霆之气朝江其琛头顶压下。
江其琛兀自立在原地,他连腰上的斩痕剑也没有拔出,只是聚了薄薄的几分内力于手中的纸扇上·而后轻轻往上一束,一道破空的白光瞬间没入那雷霆万钧的佛印之中,顷刻间,将那道金光打的湮灭。
一笑大师只觉胸口一阵剧痛,手中禅杖落地,发出一声脆响·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震的后退十几步,硬生生撞在身着甲胄的士兵身上才堪堪停下··在场所有人,无一不震惊的看着江其琛。
他仅凭一把纸扇,就能轻易化解空山寺的绝学——万佛法宗··他的功夫究竟到了如何一种高深莫测的地步,他究竟要意欲何为·“大师。”
江其琛面上含笑,双手抱拳对一笑大师微微颔首:“承让了·”·一笑大师在众人面前夸下海口,又被人当众打脸,一股气憋在胸前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得怒瞪一双眼睛,任由手下弟子将他拖至堂下·要多跌份,就有多跌份··江其琛随手拍了拍雪白的衣袖,复而又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环顾一圈,问道:“可还有哪位前辈想与其琛切磋一番的”·有了一笑大师的前车之鉴,堂下没有一人再敢多言。
有什么比亲眼所见更叫人不得不信服的呢若说一开始见到江其琛独自一人横闯这千军万马,他们还对他有诸多腹诽·那么如今这帮名门正派无一不相信,江其琛是真的有那个胆量与能力,独身前来。
“既然如此,那就请各位前辈稍作休息,其琛有几桩好事迫不及待的要同你们分享·”·“江其琛”裴天啸赫然出口:“你休要在执迷不悟了你屠了辛家满门还不够吗今日,你难道还要让我等全部命丧于此吗”·“呵呵。”
江其琛轻笑一声:“裴叔叔,你这一言倒是提醒我了·”·他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各位前辈,你们都觉得辛家满门是我江其琛所屠吗”·一笑大师终于缓过一口气,他率先叫嚣道:“哼辛家满门皆为影子杀手所屠,影子杀手又是为你所训,受你指使。
除了你,还有谁我看,当年霍家一事,也与你脱不了干系”·“大师言之有理·”江其琛颇有些赞同的点了点头:“日前,我经过陈国与北川交界的江油镇,在那里倒有一桩见闻,不知诸位前辈有没有兴趣一听”·他一言既出,堂下登时议论纷纷。
谁人不知几日前,影子杀手在江油镇出没屠镇之事··江其琛没等回应,接着说:“当时,我恰从江油镇经过,竟见到一群影子杀手正挥刀砍人·在下不才,实在不记得何曾下过此令,于是便下去查探一番。
这一瞧,你们猜怎么的”·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东陈承天鉴鉴首段玉恒闻言接话道:“你怕不是想说,是有人在冒充影子杀手吧”·“哎,段大人一语中的。”
江其琛道:“这些人无论穿着打扮,还是出招兵器,都与影子杀手如出一辙,单单有一样,露出了破绽·”·第74章 第七十三章 真相(3)·说起这个,江其琛的脸色忽而柔和起来,他轻声道:“我影子杀手的黑影发带末端纹着一个‘影’字,这字乃是一人手写草书,再由画师临摹成图,照着纹印上去的。
可那日我瞅见那些人头上带着的发带,却是怎么看怎么别扭·那人笔下挥洒自如,张弛有力,凌霜傲骨,坦荡不羁·可这赝品嘛,确实少了几分韵味·”·说着,江其琛从前襟掏出两根黑色发带,颇有些留恋的在其中一条末端摩挲了几下,而后将发带递到段玉恒手里:“段大人不妨看看,是否一样啊。”
段玉恒接过发带,虽面带疑虑,却还是依言仔细端看起来·末了,他沉声道:“笔锋之间,的确力犹不及·”·一笑大师道:“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造出来的”·“大师所言不错。”
江其琛道:“幸亏我当日并未完全下杀手,还留了一个活口·”·江其琛抬起手,朝身后招了招··只见平地里一道黑影闪过,再一看一个银发带的影子杀手提溜着一个与他衣衫相同的男子,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大家看到这突然出现的影子杀手又是一惊,他们惶惶不安的朝四下里看去,焉知道此时这里究竟埋伏了多少影子杀手·那银发带的影子杀手正是清风,他一把将男子丢在地上,毕恭毕敬的站在江其琛身后。
那男子早已被揍的鼻青脸肿,面目全非·他被人用绳索缚住手脚,一张嘴,堂下之人俱是瞠目结舌·那男子嘴里,竟然没有一颗牙齿·江其琛笑道:“诸位前辈见笑了,这是名死士,若非将他的牙齿撬掉,只怕会咬舌自尽。”
随后,他走到男子身边蹲下,沉声道:“我且问你,你是不是影子杀手”·男子没牙,说话时吐字不清,只见他摇了摇头:“波……细……”(不是……)·江其琛道:“是否有人教唆你们冒充影子杀手行凶作乱”·男子点了点头:“细……”·“辛家灭门可是尔等所为”·男子又点了点头。
“指使你们的人,今日可在此处”·男子闻言,眯缝着一双眼睛从堂内扫过,他看的极缓极慢,却在瞥见一人时整个人往后一缩,竟是害怕极了。
“你不用害怕,你只要说实话,将那个人指出来,我会留你一命·”·男子惊疑不定的看了江其琛一眼,横竖都是死……·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越过重新聚上来的承天鉴士兵,满是血痕的手指着后面站着的那人——裴天啸。
此言既出,堂下登时一片哗然··江其琛面色沉静,目光如水·他凝着立于层层甲胄之后的裴天啸,满意的看到那人眼中就快要藏不住的火光··“荒唐”一笑大师的金禅杖又狠狠地往地上一撂,“噔——”地一声,原本还充斥着百舌之声的裴家祖坛立刻便安静下来:“你随便找个人来演出戏,便真当我们都是傻子了”·“大师莫急。”
江其琛意料之中的笑了一笑:“今日要解决之事,可不止辛家这一桩·那些陈年旧账,也是时候该理一理,清一清了·”·江其琛对清风摆了摆手:“把人带下去吧。”
“江其琛,多行不义必自毙·”裴天啸目光如炬,肃声道:“若你现在肯束手就擒,我可念及与你父亲过往之情谊,只废你武功,留你一命,如何”·“裴叔叔,‘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几个字,其琛原话送还给你。”
江其琛道:“还请你千万莫要再提与我父亲之间的情谊,先父此生大抵就葬送在这二字上了·”·江其琛后退两步,双手抱拳对这祖坛中四面八方的名门正派施了一礼:“各位前辈,你们与虎谋皮甚久,直至今日方不知那虎狼的真面目,无妨,晚辈今日便叫你们瞧清楚了,何谓真正的狼子野心。”
“江其琛”·祖坛之上忽然发出一声怒喝,裴天啸一直端着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他近乎咬牙切齿道:“若是再胡乱毁我清誉,休怪我不留情面”·江其琛从鼻间发出一声嗤笑,不咸不淡道:“裴叔叔意欲为何啊”·裴天啸重哼一声,他从腰间拽下一枚玄铁铸的令牌往天上一示,厉声道:“承天鉴听令,拿下这作乱之子”·他话音刚落,那些将江其琛团团围住的承天鉴士兵顿时拔出长刀,他们大叱一声,个个目眦欲裂的怒视着江其琛,离江其琛最近的那一圈人率先挥起长刀。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然而,他们的刀锋尚未落在江其琛身上,却被一道如虹的剑气格开·只见凭空中忽然出现一柄通体泛着白光的长剑,那剑自举着长刀的士兵中环了一圈,逼人的剑势硬生生将士兵手中的长刀震落,接二连三的发出清脆的响声,而后又不偏不倚的回到主人手中。
堂下众人见此变故俱是一惊,纷纷侧目向同一处望去··目光所及之处,竟是昆仑派现任掌门周瑾瑜··周瑾瑜气定神闲的收起佩剑——长虹,随手理了理绣着灰白色卷云的袖口,目不斜视的看向高堂之上的裴天啸,不疾不徐的道:“裴家主,且听听看江家主有何陈词。”
裴天啸额角青筋跳了又跳,他重重的拂了一把衣袖,横眉怒目的不置一词··江其琛礼貌的对周瑾瑜点了点头,复而转身面向一众武林豪杰,沉声道:“裴天啸一众,其罪有三。
其一,是非不分,戕害同门;其二,事迹败露,斩草除根;其三,勾结邪教,为祸武林·”·江其琛此言一出,堂下登时人声鼎沸··裴天啸冷笑一声,正欲开口,却被江其琛抬手止住:“裴家主,你先不要说话,待我说完,再狡辩也不迟。”
“唔……此事年代久远,真不知该从何说起·”江其琛微一沉吟,沉声道:“不如还是从这一切的源头——请命符开始说吧。”
“众所周知,百年前金莲教祸世,乃是天眼宗时任宗主萧正清灭魔除祟·但那一战,他身负重伤,命不久矣·又恐在他身后,江湖再出邪教作乱,故而取来伏伽山顶千年寒冰铸成请命符,并以肉身作为禁制将大乘功法封印其中。
而后又怕有心之人觊觎,用可以破开千年寒冰的神剑——无极,将请命符一分为四·设下血誓契约,唯有四块请命符合为一块时方可召出大乘功法·”·“萧正清挑了四位天眼宗高徒,将四块请命符交给他们,而后让他们下山隐姓埋名入世,这四位便是陈国四大世家的始祖。”
“后来,四大世家的后人又一起拜入天眼宗,成为了师兄弟,四人情同手足,师成后便回去继承请命符·多年来,江湖人遍寻请命符不着,终于有人发现了世家间的秘密。
于是,就有了二十年前的天门山一役·”·“当年天门山一役,我想在座的诸位前辈皆是有目共睹·当年虽然得胜,未让请命符落入贼人之手,但是却并非算无遗策。
悲剧,大抵就是从那时开始的·”·江其琛不咸不淡的将往事娓娓道来,仿佛带领着众人一齐穿越到了二十年前,没有人注意到,裴天啸藏在广袖之下的手,渐渐地收紧了。
“当年一战,不仅有先父,还有这座上的裴家主,以及已经亡故的霍叔叔和辛叔叔·当然,还有一个人不得不提·那是位女子,准确的说……是四人的小师妹,或者该称她一声裴夫人。”
听着堂下又是哗然一片,江其琛不禁轻笑一声,言辞中多了几分尊敬:“当年裴夫人以一介女流拼死保住了裴家的请命符,却遭贼人所害,身中奇毒,命不久矣。
世人皆知请命符中有一大乘功法,习得者便可武功冠世,天下第一·然,这大乘功法的背后,还有一个极其悖流的传言——传闻,大乘功法可以生死人骨,令人起死回生。”
江其琛顿了顿,没有再往下说,而是转身凝视着高堂之上负手而立的裴天啸:“裴家主,其琛所言,是也非也”·裴天啸重重的吐了一口气,眼神中竟然掺杂着几分沉痛,他开口,声音竟然有些颤抖:“事过多年,吾忘矣。”
“既然如此……”江其琛晦暗不明的笑了笑:“那其琛便自作主张,请个熟人来提醒提醒裴家主了·”·江其琛不紧不慢的拍了拍手,自他身后,景行搀扶着一个步履蹒跚的中年妇人缓缓走来。
那妇人以白纱遮面,身形瘦立,一条腿虚虚的轻点在地上,走起路来一颠一跛,竟是个瘸子·她整个人看起来羸弱至极,仿佛凭空吊着一口气,硬撑着走上来似的,但她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偏生浸满了滔天的恨意。
此刻,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裴天啸··他们在江其琛身旁驻足,后者礼节的对女子微一颔首··江其琛道:“十二年前,我偶然经过北陈不虚山,偏巧在那里救下一个重伤垂死的女子。
裴家主,你不妨来猜猜,她是谁”·裴天啸的身子不易察觉的怔了一下,他不由自主的眯起眼睛,似乎是想要透过那女子展露在外的一双眸子辨别她的身份。
女子凝着裴天啸,把手伸向那黑白掺半的头发丝里,缓缓的揭下了面纱··只见女子面纱下的脸上,纵横交错布满了骇人的刀疤,还有一条自她的鼻梁斜过右颊,仿佛要将那张脸劈成两半。
众人见此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是什么深仇大恨,才会叫人将容貌毁成这样·女子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的宛若被铁皮割过:“裴家主,别来无恙啊。”
这时,久未开口的一笑大师忽然拧起了眉毛,他微微瞪大了眼睛,低声道:“这女子……怎的如此眼熟”·裴天啸险些站立不住,他堪堪扶住横在身前的木栅,颤声道:“你……你是……”·女子轻笑一声,但却因嗓音沙哑,听的人心中生怖:“怎么,认不出我了我是桑榆啊。”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裴天啸脚下一软,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不可置信的看着桑榆:“桑……桑榆……不可能,不可能你已经死了,不可能”·“你当然希望我死了。”
桑榆颤颤巍巍的伸出一只手抚上那一脸可怖的疤痕,厉声道:“可惜天不遂人愿,叫我如此猪狗不如的苟活了十二年,我留着一口气,就是为了今日——我的好、姐、夫。”
作者有话要说:·鹿鹿在提刀来的路上——·第75章 第七十四章 真相(4)·从伏伽山去往西陈裴家祖坛,陆鸣一路疾行··行的越快,风声越唳。
陆鸣手握清月弯刀,玄色外袍宽大的帽檐将他一张冷峭的俊脸遮住大半·仅仅能看见他轻抿成一线的薄唇,还有刀刻般棱角分明的下颌··忽然,疾行中的赶路人停住脚步。
握着刀鞘的手倏地收紧,隐没在帽檐下的脸一点一点的抬起,露出一双浸满了寒霜的眼睛··“好狗不挡道·”·不掺任何温度的声音骤然响起,虽然冷漠,却犹如山野恶狼,让人心生畏惧。
“在下在此恭候多时,特来讨教一二·”·陆鸣眯起一双布满寒星的黑眸,锐利的目光如同利箭般洞穿挡在他面前的男子·只见那人与陆鸣的年岁不相上下,面容清秀却又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羁。
他手中执的剑,名唤落星·此人正是那十几岁便搅乱北域皇室,现今为裴天啸所用的小鬼谢子非··“就凭你”·陆鸣话音未落,手中清月弯刀已然出鞘。
刀鞘裹挟着凛冽的哨风,不是利刃更甚利刃,直直的撞向谢子非脱剑阻挡的落星剑鞘··两鞘相撞,在半空中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却各自毫发无损的回到了自己主人手中。
清月弯刀不似吟霜剑那般凌霜覆华,反而清冷凌冽·陆鸣自幼便深得怪侠刀凤吟真传,一手刀法使得出神入化·单论刀法,普天之下,除了刀凤吟之外,即便是罗生门掌门傅青站在他面前,也未必有他这般身手。
哪怕是陆鸣身上仅有一半内力,与谢子非相搏却丝毫不露下风··谢子非的剑快,但陆鸣的刀更快··内力充盈在刀锋之上,清月弯刀登时泛起一道清冷的白光。
那光皎洁无暇,犹如暮空弯月从漫漫轻云中破空而出··清风朗朗,月色澄澄··浮光魅影,凌云净澈··清月弯刀,薄如蝉翼却削铁如泥··白日里刀光一闪,竟刺的谢子非双眼剧痛。
他手上一顿,弯刀的弧度恰好卡住他手中的落星剑··腾空飞驰,陆鸣顶着刀刃一个用力,便将落星剑的剑刃没入谢子非的肩头··大势已去,谢子非心头突骇,目光一瞥正对上陆鸣森冷的侧颜。
陆鸣飞快的点住谢子非的- xue -道,而后收刀回鞘·他揪住谢子非的衣领,毫不迟疑的御风而去·袖袍纷飞,却没有乱了陆鸣的一根头发····而此时的西陈裴家祖坛,因为桑榆的突然出现已经是乱作一团。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笑大师凝着眼前的一番乱局,沉声道:“霍家十二年前不是被人屠尽了吗”·“桑姑姑嗓子不好,让我来替她解释吧。”
江其琛抚慰般的拍了拍桑榆的肩膀,沉声道:“众所周知,桑姑姑是裴家主的妻妹,十几年前因才冠艳绝,与其姐桑瑶并称为‘北陈双娇’·后来姐妹二人,姐姐嫁给了裴天啸,而妹妹嫁给了霍浮之——也就是当时的北陈霍家主霍流之的胞弟。
十二年前霍家遭人屠戮,全府上下几十口人无一幸免·桑姑姑机警,假死藏于枯井之中,待贼人走后再伺机逃脱·行经不虚山时,为我所救·但其琛当年年岁尚浅,根基不稳,无法替她和霍家伸冤。
如此,才叫她苟活至今·”·江其琛话音未落,桑榆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她嘶哑着嗓子厉声叫道:“就是你裴天啸杀我全家之人就是你你们不要被他给骗了,他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派胡言”裴天啸拂袖怒喝一声:“流之与我出身同门,我为何要屠他满门桑榆,你不要信口雌黄”·“为什么”桑榆扯着嘴冷笑一声,那动作牵动了她脸上的伤疤,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格外- yin -森:“因为大哥发现了你的秘密,他发现了你就是毒害江连秋的人”·裴天啸横眉冷目的伸出手,怒指着桑榆:“血口喷人”·桑榆道:“怎么,敢做不敢当了你是我的姐夫,若非当日之祸事,乃我亲身所历,亲眼目睹,我何故要平白诬陷于你你敢不敢将右手衣袖撩开,我亲眼所见杀死大哥之人右臂上有一条麒麟纹身”·“呵。”
裴天啸怒极反笑:“想要栽赃,也找个好点的理由·在场诸位江湖朋友,敢问何人不知我裴天啸右臂上有一记麒麟纹身啊”··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一笑大师。”
裴天啸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说·”·一笑大师道:“阿弥陀佛,裴家主右臂上的麒麟纹身不是秘密·若是有心想要栽赃,这算不得什么铁证。”
“你——”·桑榆情绪激动,一口气提不上来,整个人大张着嘴喘着粗气··“桑姑姑,您放心,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其琛吧·”江其琛走到她跟前,伸手在她胸口轻抚着:“景行,带姑姑下去休息。”
裴天啸- yin -鹜着脸凝视着桑榆渐行渐远却愈发虚浮的脚步,眼眶一点点的红了起来,他沉声道:“桑榆大难不死,却藏头露尾多年与江家主沆瀣一气,百般陈词矛头偏指我一人。
若你执意构陷于我,还请你拿出实证·否则,裴某就要怀疑江家主所为究竟是什么目的难道你妄图要铲除世家,独霸武林”·江其琛极缓极缓的摇了摇头,他勾勾嘴角,笑的春风和煦,云淡风轻。
朱唇轻启,他淡声道:“裴家主不肯承认不要紧,其琛还给您准备了一件大礼·”·“素来听闻裴家主与先夫人伉俪情深,既然裴家主在此,其琛便自己做了主,邀她一同前来。”
他转过身,眼波流转竟有几分狭促:“来人,请上来吧·”·裴天啸闻言似乎是不可置信,他沉着脸问:“你说什么”·只见江其琛一声令下,祖坛中顿时黑影攒动,不知从何处突然现出四个鬼魅的身影,他们身形高挑,脚步交叠变换。
他们面无表情的从天边落下,常年覆着黑甲面具的脸,甫一见天日,给这阳光照的分外白皙透明,再加上他们手提之物,俨然像是从黄泉碧落而来的地狱使者··一口水晶棺木被他们轻放在地,却发出“咚”的一声,宛若一道惊雷劈在了裴天啸心头。
“江其琛”·裴天啸怒不可遏的大喝一声,他一步从高堂跃下,纵身落于棺前,颤着手在那散发着寒气的水晶棺椁上小心翼翼的抚了一下,触手一片- shi -滑。
这水晶棺椁是用千年寒冰所铸,日头一照,便生化成水··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得武林中人纷纷侧目注视,他们无一不暗自心惊·铺天盖地的寒气从那棺材中传来,隐约还可从这寒冰中瞥见一抹血红之色。
“谁准你带她来此的”·裴天啸眼眶血红,说话间狠厉之色尽现·他重重的喘着粗气,似是在竭力扼制着什么·众人只见裴天啸周身戾气翻涌,待他再抬头时,额间已经泛起了浓浓的青黑之气。
这是……·- yin -煞邪功·若说一开始,武林中人的矛头还无一不指向江其琛·听了桑榆的一席话后,又不由得心生疑窦··那么此刻,他们亲眼见到裴天啸魔化,便是再傻也能分辨真假善恶了。
裴天啸此刻已然是怒发冲冠,理智全失··多年的苦心经营,在这一刻尽数付之一炬·之前的种种言之凿凿,与他现下的行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似是极尽嘲讽。
千年寒冰所做的棺椁必须终年置于极- yin -极寒之处,放眼天下只有冰魄神川·而裴天啸为了保护这口水晶棺材,又在神川口布下了天衣无缝的寒冰阵··“好啊,你竟然找到冰魄神川去了,还破了我的寒冰阵。”
“噗嗤——”江其琛没忍住笑出声来:“你那寒冰阵并无什么稀奇的,陆鸣十八岁时就能破了·只是你将尊夫人藏的够深,让我足足花了两年时间才找到。”
裴天啸缓缓拔出腰上的长剑,- yin -鹜的凝着江其琛:“我的奇鸢已经许久没有见血了,今日我便拿你给它献祭”·裴天啸被江其琛戳中心头逆鳞突然魔化,他周身邪气大涨,戾气呼啸着席卷了整个裴家祖坛。
在场的承天鉴士兵虽然训练有素,但毕竟只是一介武夫,没有内力护持,登时哀嚎一片倒地不起··而在场的四大门派,除了四位掌门内力浑厚可以勉强稳住身形以外,一众弟子也纷纷叫苦不迭,只得原地运功打坐。
而江其琛却独身屹立于这大肆作乱的妖风邪气之中,连脸色也没有变动一下··斩痕出鞘,登时在天际闪过一道青蓝色的剑光,剑柄上的银链灵动的缠上江其琛的手腕。
他直面迎上奇鸢的当头一击,在这大盛的邪气中犹然镇定自若,只听他淡声道:“诸位掌门可瞧清楚此人的真面目了”·裴天啸手握奇鸢,招招狠厉果决,恨不得将江其琛大卸八块。
真气聚于剑上,奇鸢通体布满暗红色的邪光,凭空中一团黑雾不知从何处升起,作乱的戾气登时缠在剑锋上,宛若一道惊雷,生生照着江其琛面门而去··青蓝色的剑光浮光掠影般从众人面前划过,江其琛周身围了三十六道长剑。
他掌间用力,将斩痕竖在身前··只听他低喝一声:“破”三十六道剑光瞬间合为一体,化作一柄通体呈冰蓝色的长剑,恢弘刚正的剑意顶住奇鸢,发出一声巨响。
双剑剑稍相接,罡风直冲入那股邪气之中,硬生生将二人震的后退几步··江其琛胸前微痛,一股腥甜从喉间冒出,他冷眼凝着裴天啸,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将嘴边滑落的鲜血抚去。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裴天啸也没有比他好多少,他只觉周身不可遏制的一震,而后便堪堪吐出一口血来··江其琛脚步微错,很快便闪身到裴天啸身前。
他左手捏决,右手持剑,青蓝色的剑光在身前流转,腕间的银链相撞发出细碎的响声·这一身剑招,清冷卓绝,出尘中又带着凌厉,确乃正宗的天眼宗剑法··“裴家主,你出身天眼宗,却行悖世事。
今日,我便用天眼宗剑法,替先祖好好教训你·”·作者有话要说:·鹿鹿还在提刀来的路上……·第76章 第七十五章 真相(5)·裴天啸将剑一横,格住江其琛落在他胸前的一剑,而后利落的挑开。
他不怒反笑:“哈哈哈哈哈,我裴天啸未负师门,未负天下人,是这乱世负我”·他双手握住剑柄,将周身的邪气尽数注入剑中:“我的- yin -煞邪功已经练到第八层,凭你——如何可以胜我”·奇鸢身负戾气,俨然已经化作一柄凶剑。
江其琛面色一凛,四窜的邪气犹如漫天花雨,不停的从他身前飞过·有几道落在身上,生生划破他雪色的外衣,破开他的血肉··手背一疼,一股- yin -狠的邪气犹如利剑刺破江其琛的手背。
他举着斩痕,周身真气凝于剑上,两相对峙,一时间竟难分敌手··忽然,天边有几声异响,江其琛正与裴天啸相持不下,只余光瞥见似乎有一道黑影朝着他们这边疾驰而来。
他心里忽然就“咯噔”一下,持着剑的手一顿,竟被裴天啸趁机一剑刺入左肩··江其琛闷哼一声,周遭暗了下来,他瞬间被一团黑雾裹住··黑雾之中,江其琛反手挑开裴天啸的剑锋,他足尖轻点,破空的剑气扶摇直上,青蓝色剑光大盛,将周围的黑雾打了个烟消云散。
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谢子非应声倒地··下一刻,一道白光从天边划过,清冷如皎月的刀锋顺势而下,硬生生将卷土重来的邪气拦腰截断··只见那暗红色的戾气在半空中滚了一滚,又迅速弹回到奇鸢剑中。
裴天啸突遭反噬,捂着胸口后退几步,向前喷出一口腥红,而后单膝跪倒在地上,倚着奇鸢剑才不至于倒下··先前萦绕在祖坛之中的邪气终于四散而去,名门弟子也得空缓了一口气。
江其琛一直保持的悠然自若的表情终于在此时土崩瓦解,他两步上前死死凝着面前这个周身裹于黑袍中的男子··方才大破邪气之时,四窜的黑雾将遮住他面容的宽大帽檐拂下,露出里面那张冰冷决然的俊脸,和那束在脑后随风飘荡的金色发带。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快看……清月弯刀金发带那人是影子杀手的统领”·陆鸣在接触到江其琛那道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神时,就知道自己中计了。
但他却十分庆幸自己被人摆了一道,方才那个场面,若非他及时赶到,天知道江其琛会不会受什么更重的伤··目光落在江其琛肩膀上的血红,陆鸣不自觉的眸中一痛,但他很快敛去,兀自走到江其琛身边,恭敬道:“爷。”
江其琛顾不得肩上的疼痛,他恶狠狠地抓住陆鸣的一只手腕,疾言厉色道:“我不是让你待在天眼宗吗谁准你来的”·陆鸣身子一怔,未被缚住的手不紧不慢地从前襟掏出一张纸条,当空甩了甩,展在江其琛面前。
归——·江其琛的面色- yin -沉,劈手夺过那张纸条,而后手上一个用力,纸张在他手心里登时化作齑粉·他一把将陆鸣扯到自己身后,咬牙切齿道:“回头我再跟你算账”·江其琛放开钳制着陆鸣的手,换了一副表情踱到裴天啸身旁。
他一手附在那张千年寒冰所作的水晶棺上,掌下是刺骨的冰冷,但掌间却是一片- shi -润··棺椁在一点点的融化,不停的有水从地面上流过··江其琛提了一口气,敛了神色:“裴家主,不若说说看,你是如何毒害自己的同门师兄的”·“呵,师兄”裴天啸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我把他们当师兄,他们可曾视我做兄弟”·裴天啸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站起来,爱怜的轻抚着正一点点融化的水晶棺。
前一刻还温柔缱绻的脸,忽而狠厉起来·他双手握拳,狠狠地砸在棺材上:“杀妻之仇,不共戴天”·寒冰在他掌下一点点的碎裂,裴天啸忽然慌张的看向水晶棺:“不……不……”·他呢喃着,手指无措的想要将碎裂的冰块合拢起来,然而却是徒劳。
他不过是拍了一下……怎么会就这么碎开了……·棺椁彻底的碎裂,在当头的日光下化作一层水雾,氤氲着向上升起·一个一席红衣的女子渐渐在这雾气中显出身影,那女子相貌艳丽动人,看上去不过是三十岁上下,她唇角勾起似是在笑,只那脸色灰白毫无生气,竟是一具尸体。
“阿弥陀佛·”一笑大师忽然低吟一声,在这些掌门里他年岁最大,与亦是裴天啸相识已久,自然是见过他的妻子的:“裴家主执念深重,竟将先夫人遗体藏于这千年寒冰之中。”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裴天啸发了疯般的紧紧拥着他那已死去多年的妻子的尸身,眉目间满是痛色··江其琛凝着他这失心疯的样子,缓缓开口:“当年裴夫人身中奇毒,命不久矣。
裴家主便思及请命符那可以生死人骨的传言,于是召集先父、北陈的霍流之霍叔叔,还有东陈的辛致远辛叔叔,意在规劝他们将四块请命符合一,取出大乘功法,救裴夫人一命。”
“先父身为大师兄,为顾全大局,又恐这悖流传言终会引起祸患,一直没有答应·但裴家主言辞恳切,先父念及同门之谊,最终还是同意了·东陈辛府中有一地下密室,那密室中有一阵法,连着一间小屋。
屋中一座香炉,地上四个蒲团,想必当年你们就是在那里开启的请命符·”·“大乘功法入世,裴家主便寻迹救治裴夫人,起初这的确奏效,裴夫人看起来毒素全清,与常人无异。
然而,好景不长,裴夫人很快便成了一具- yin -狠毒辣的邪祟·”·“先父得知后,将大乘功法重新封印回请命符中,又唯恐邪祟霍乱天下,便做了一回恶人,亲手了解了裴夫人行尸走肉般的人生。
我说的可有错漏,裴家主”·“哈哈哈……哈哈哈……”裴天啸抱着尸体兀自笑了起来,那笑声凄切,让人耳不忍闻:“不愧是江连秋的儿子,如他一般聪明的让人心生憎恶。”
裴天啸的目光,从他妻子的脸上慢慢下移,最终落在她的心口处·他将手贴上去,触手间一片寒凉:“一剑穿心·江连秋不顾我苦苦哀求,一剑刺入桑瑶的心头,她登时就没了生息。
试问,杀妻之仇,我如何能不报”·江其琛眉宇倏地拧起,肃声道:“不过是你自己执念太深,放不下前人·你怎么不看看裴夫人的脸她死的时候是笑着的,是解脱她宁死也不愿做不人不鬼的怪物,可你偏为这一己私欲,叫她苟活于人世。
我爹做的没错,便是你妻子也是感激他的”·“你胡说”裴天啸大喝一声:“桑瑶与我情比金坚,她怎会忍心丢下我一人是你爹,是江连秋自作聪明,自以为是他杀了桑瑶,我便也杀了他,还有你。
桑瑶中的毒,我偏叫你们也尝尝,只可惜,我毒死了他,却没将你这小祸害也一并毒死·”·裴天啸话音刚落,一道劲风忽然冲他面颊而来·脸被那力道打的一偏,他只觉嘴角一痛,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沫。
江其琛凝着眉向身后望去,只见陆鸣抱胸立于他五步远的地方,面无表情道:“出言不逊·”·“当真是好忠心的一条狗啊·”裴天啸感慨道,满面- yin -毒的盯着陆鸣:“跟霍流之一样,都是江家的忠狗。”
“噗——”·裴天啸又喷出一口血,这一次掌风落在他的胸膛之上··江其琛面色- yin -沉的收回手,冷声道:“你肯承认霍家灭门也是你所为了”·“哼,事到如今,有什么不肯认。”
裴天啸嗤笑一声:“霍流之就是你爹的一只走狗,从前在师门学艺时就是如此,对江连秋言听计从·你爹死了之后,他头一个怀疑到我身上·呵,蠢货他一心要杀我,却又下不去手,你说他蠢不蠢既然没把我杀死,那他就不能活。”
“所以你就屠了霍家满门”·裴天啸道:“他不死,我就得死·永绝后患,干脆就一并杀了·”·江其琛:“你杀霍家满门,还有一个原因,你根本没有放弃请命符里的大乘功法,你想要请命符,是要复活你的妻子。”
“不错·”裴天啸道:“江连秋死了,就剩你这么个小崽子不成气候,江家的请命符我势在必得·辛致远一贯为我马首是瞻,难解决的就是当时的霍流之。
只可惜,我杀了他全家,也没问出请命符的下落·”·“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屠辛家满门”·“哼,辛致远也是不中用的废物听闻我与金莲教合作,他就开始畏首畏尾,瞻前顾后若要成就霸业总是需要些牺牲的,我说服不了他,便让他的死替我推波助澜一番。”
江其琛惋惜道:“可惜你又棋差一招,辛致远虽然一心攀附你,但好歹良心未泯·他事先通知了天眼宗,转移了请命符,如此,你虽然取了他全家- xing -命,却也算不得赢家。”
“是·”裴天啸无甚耐心的应了一句:“我的确败了,但你以为,自己就能成功么”·他咧嘴笑开,满面邪厉。
裴家祖坛内忽然刮起一阵- yin -风,入耳一片铃声大作··沙桑一身暗紫色的衣袍翻飞,他满脸邪魅狂狷,炽热的眼神毫无顾忌的落在陆鸣身上·他乘风而来,缓缓落地,身后跟着上百名紫卫玄兵。
而另一侧,一个身着红纱的倾城女子也携着一众人马而来·甫一落地,便与沙桑站在一起··沙桑对着江其琛莞尔一笑,可眼睛却片刻没有从陆鸣身上挪开:“江家主,好久不见了。”
江其琛一见到沙桑,心里就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但面上却没有表露出半点痕迹·他凌空打了一个响指,人群中瞬间掠过无数黑影,不知在暗处躲藏了多久的影子杀手,眨眼间便在江其琛身后集结完毕。
为首的是景止,他手上持着佩剑——未央,与陆鸣一模一样的金色发带在脑后飘扬··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至此,影子杀手两位统领到齐,陈国东南西北所有暗卫俱是在此集结。
江其琛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挡在陆鸣身前,隔断沙桑炙热夺目的视线:“不知沙长老此番前来,有何贵干”·沙桑对身后的玄兵使了个眼色,两个人立刻上前将裴天啸扶起,带到后面。
“我金莲教众在此受难,焉有不来之理更何况,江家主上次毁我地宫的账,还没有好好清算呢·”沙桑露出几抹好笑的神情:“怎么江家主一见到我就跟炸了毛的刺猬一样呢啊,是怪我伤了你的心头好么说到这个,我倒有几分好奇……江家主的父亲大义凛然,不顾兄弟情义,也要铲除邪祟。
若是换作江家主,不知又会怎么做呢”·说着,他微微伸长了脖子,视线越过江其琛,对上陆鸣宛若寒霜的脸:“陆鸣,你说他会怎么选啊”·冰蓝色的剑身一横,斩痕出鞘三分。
江其琛一双桃花眼闪着危险的光,冷声道:“警告你,不许看他”·“江家主,好霸道啊”沙桑长笑一声:“不过嘛……裴天啸我要带走,你身后那个……我也要。”
铃声铛铛,无数血红着一双眼的邪祟从四面八方涌来··作者有话要说:·鹿鹿赶到了……然后,要虐了……·第77章 第七十六章 破碎(1)·“痴心妄想”·江其琛一双桃花眼中杀意尽现,冰蓝色的剑鞘“嗖——”地飞出,当今江湖榜上排名第一的神剑斩痕,在将要没入沙桑胸口的前一刻堪堪停下。
陆鸣抱住江其琛一只胳膊,迎上他未来的及敛去杀气的眼睛,朗声道:“诸位江湖前辈,事已至此,谁是包藏祸心的歹人已经一目了然·裴天啸勾结金莲教,妄图盗取请命符危害武林。
如今,金莲教公然现身于此大言不惭,是对我中原武林的挑衅·难道你们就打算坐在这看热闹听戏,坐视不理么”·“自然是要一战。”
周瑾瑜率先提着剑站了出来,他迎风而立,周身透着一股正气:“昆仑弟子听令,准备迎战”·“刀剑合璧,有剑如何能少的了刀”傅青轻笑一声站到周瑾瑜身边:“我罗生门也要迎战”·一笑大师金禅落地,沉声道:“阿弥陀佛,空山寺定竭力维护武林秩序。”
“哈哈哈,我们女娇娥定不让须眉”乔灵儿娇笑着站起身,手中水袖蓄势待发··陆鸣拉着江其琛,把他带到自己身边。
没有了江其琛在前面挡着,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沙桑身上··他冷冷地看着沙桑,眼中风暴不停的聚集,沉声道:“影子杀手听令——”·这是陆鸣第一次在没有带面具的情况下发号施令,他剑眉星目,表情肃杀,金色发带犹如战场上扬威的军旗,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可违逆的严穆。
“凡后退一步者,提头来见”·陆鸣的话音犹在风中徐徐盘旋,人却已经先一步把江其琛往身后一推,当即提着清月弯刀与沙桑缠斗起来。
·沙桑身旁的红衣女子邪魅一笑,双手一展,一长一短一对鸳鸯刀横在手中··女子媚眼如丝,腰肢柔软宛若一条水蛇,她足尖轻点,环在脚腕上的一圈铃铛便发出悦耳的响声。
她不偏不倚的落在江其琛身前,挡住他的去路,娇嗔道:“一早听闻南陈江家主玉树临风,才冠无双,金莲护法红罗特来讨教一二·”·江其琛面色一沉,持剑一横格住红罗送上来的一刀。
大批邪祟缓缓抵达战场,四大门派的掌门率领着自家弟子开始了除祟之战··影子杀手轻功卓绝,身形闪动间同紫卫玄兵打的难舍难分··不光如此,承天鉴早已为裴天啸渗透,所有士兵全听他一人调遣。
他们还必须分出人手,与承天鉴的人马周旋··不消片刻,西陈裴家祖坛尸横片野,俨然成了一座修罗场··陆鸣身上只有五成内力,若长时间拼内功他定然不是沙桑的对手。
但清月弯刀在手,他又使的一手绝妙的刀法,一招一式快若闪电,滴水不漏·一时之间,沙桑竟找不出破绽,只能格挡,却无力还招··内力充盈在刀上,清月弯刀登时盈满一层皎洁的白光。
陆鸣长臂一挥,一刀仿佛裹挟着千钧之力径直朝沙桑落下·刀势笔直劈来,但那刀光却是弯的··清月弯刀砍在乌龙之上,微一用力反手将乌龙压上沙桑的肩膀,顿时皮开肉绽。
陆鸣的眸子里浸满了寒霜,随便瞧上一眼就能让人心肝都跟着颤两下··沙桑被自己的剑砍伤了肩头,陆鸣手中的力道不减反增,硬生生让长剑入肉一寸·但他却似感觉不到疼似的,炽热的目光正对上陆鸣的,嘴角高高勾起:“我上次送你的大礼可还喜欢”·陆鸣不答。
清月弯刀被沙桑从肩上挑开,陆鸣脚步微错,“唰、唰、唰——”凌冽的刀锋接二连三的落下,刀光犹如一条白练,含着逼人的刀势,不依不饶的缠住沙桑,登时在沙桑暗紫色的袖袍上划开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沙桑不怒反笑,他侧身避过一刀,刀锋划过,割下他几缕头发··“陆鸣,你可知我最喜欢你什么”沙桑突然一个近身,赤手空拳的一掌迎上清月弯刀的刀尖:“我最喜欢看你反抗。”
陆鸣神色一凛,刀意如暴风骤雨一般穿过沙桑的掌心,却未在那人手上留下半点伤口··又是这招——·沙桑握着刀尖用力一拽,陆鸣登时被拉到他身前。
“被江其琛亲眼见到你邪气发作也没所谓吗他可真是看重你·”·陆鸣皱起眉心,一手用力想抽出弯刀,空出的另一只手凝足了内力直奔沙桑胸口而去。
沙桑立刻抬掌相接,掌心相对,陆鸣只觉胸口一痛,竟被他一掌拍出几步··到底是内力不济,陆鸣喉间涌出一抹腥甜,被他硬生生吞下··沙桑眉尖一挑,居高临下的看着陆鸣:“你以为自己身体里的邪气真的被完全清除了么”·握着刀柄的手有片刻的停顿,陆鸣挥刀而上,却被沙桑一剑格住:“江其琛在骗你。”
“闭嘴·”从牙关里咬出两个字,陆鸣周身泛起骇人的寒意··沙桑抓住机会,乌龙剑涌起一层黑雾,他低喝一声,黑雾径直破入萦绕在陆鸣身上的那层清冷的白光。
他冷笑着,犹不停嘴道:“他骗你的事可多了去了,比如……你的身世·”·陆鸣浸满寒霜的眼睛不易察觉的一动,一团黑雾势如破竹般往他胸口袭来,陆鸣掌中真气凝聚,凌厉的掌风顿时将黑雾打的烟消云散。
沙桑一剑迎上弯刀,刀剑相接迸发出一道道火光·火光之中,沙桑尤不死心的说:“你就不好奇自己是谁吗”·“我是陆鸣。”
陆鸣手中加力,他目光狠厉的对上沙桑的眼睛:“他说我是谁,我就是谁·”·“顽固不化·”·沙桑眼眶渐红,周身邪气忽然大作,他嗤笑一声,反手一剑划在陆鸣的手腕上:“其实你很好奇,你表面上装的不动声色,其实心里早就开始怀疑了。”
沙桑又近一步,挥剑间招式- yin -狠毒辣,完全与刚才不同:“要不要我来告诉你,你是谁·”·“我让你闭嘴”陆鸣低喝一声,声音里是挡不住的寒意。
沙桑嘴角一勾,乌龙飞速的在身前划了一圈,瞬间凝成一朵载满邪气的黑色剑花,擦着弯刀的转折处,弹在陆鸣的肩头··他眼疾手快的把陆鸣拉到身前,反手扼住陆鸣的双手,坚硬的胸膛抵住他的脊背,将人死死锁在自己身前。
目光透过缠斗在一起的正道子弟,肆无忌惮的望进江其琛的眼睛里··而后,他成功的在那双眼中捕捉到一抹转瞬即逝的惊慌失措··他扬起一边的嘴角,低头附在陆鸣的耳畔,音若鬼魅,一字一顿如洪钟般砸下一句话:“你是——霍、柏、舟。”
说完,沙桑感觉到怀里那人瞬间僵硬的身体·他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睥睨着江其琛凌乱着步伐向他们跑过来,示威般当着江其琛的面,俯身舔舐上陆鸣的耳廓。
潮- shi -的触感从耳畔上传来,陆鸣从一片混沌中回过神,沙桑说出的那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撬开了他记忆的阀门··陆鸣头痛欲裂,眼前有无数道场景在不停变换。
他勉力一肘击向沙桑,甫一脱离钳制,他又直直的落入另一个怀抱··熟悉的沉水香从鼻间传来,他伏在江其琛胸口处,听着他快如擂鼓的心跳··江其琛周身浸满了滔天的怒气,他一手揽着陆鸣,另一手在掌间聚足了十分的力道。
银链在他手腕上泛着白光,斩痕剑身上青蓝色的剑光盛气凌人··一道凌冽至极的剑意,裹挟着浓烈的杀意如罡风般呼啸而过·沙桑执剑挡在身前,却仍然胸腹剧痛,被江其琛一剑刺穿胸口。
沙桑一口鲜血喷出,落在江其琛雪白的袖口上,宛若在那人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污点··红罗扶住沙桑的身子,抬手封住他周身几个大- xue -··沙桑撑着红罗艰难的站在那里,两个人被一群紫卫团团护住,但他仍兀自笑着,一笑便有腥红不断冒出。
他心满意足的看着在江其琛怀里,陆鸣惨白着一张脸,头痛欲裂的样子,揶揄道:“江其琛,秘密被戳穿的感觉如何难受吗心痛吗”·江其琛周身止不住的颤抖,他竭尽全力握紧双拳才忍住没冲上去将沙桑一掌拍死。
他近乎咬牙切齿的从牙关中蹦出几个字:“景止,带人拿下他·”·景止得了令,立马带人投入战局之中··长虹剑破风而出,眼前灰白色身影闪过,周瑾瑜仗剑而立,正色道:“江家主,在下助你一臂之力。”
·江其琛略带感激的看了周瑾瑜一眼,一片混乱之中,影子杀手给江其琛和陆鸣开辟了一片净地··江其琛深深吸了一口气,竟有些不敢看陆鸣,他揽住那人的肩头,低低唤了一句:“鸣儿”·陆鸣沉浸在无休止的疼痛之中,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裂一般,无数道人影不停的从四面八方窜进他的脑海里。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他一手按着额角,不停的喘着粗气,另一手却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攥着江其琛的袖口·他伏在江其琛胸口上,嗓子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似乎是隐忍到了极致。
大梦之境中那些令他恐惧的噩梦排山倒海般鱼贯而出,滔天巨浪迎头而下几乎将他淹没,那一道道模糊的影像,同那些被遗忘的过去诡异的重合起来,在眼前逐渐清晰··刀光剑影、厉声尖叫、鲜血满堂。
陆鸣被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捂着嘴,死死地护在身下,女子颤着手将自己身上、脸上的鲜血不停的抹在他的身上,一张稚嫩的小脸登时被极腥的血气覆盖··他听见自己喊了一声:“婶娘……”但软糯的话音刚刚落下,就被那只血红的手掌捂住口鼻。
然后,他被那女子抱着躲进一口枯井里··周围是一片黑暗,只有惨叫声不停的充斥在他耳边,还有那始终挥散不去的浓重的血腥味··陆鸣浑身颤抖着从江其琛怀里抬起头,一向冷峻的脸上满是破碎,他眼眶酸涩微微发红,恰似那口干涸已久的枯井,没有半点水波。
他抓着江其琛两臂上的衣袖,以一种近乎乞求的眼神看着他,颤声道:“我……是谁”·作者有话要说:·鹿鹿的身世终于揭开啦~·从这章开始到80章都在虐哇哇哇·第78章 第七十七章 破碎(2)·江其琛被那眼神看的心底一凉,全身都仿佛裹上了一层寒霜,稍微一动就能掉下成片成片的冰碴子。
他有些僵硬的抬起胳膊,用一侧没有染血的衣袖轻轻地在陆鸣小巧的耳畔上擦拭着··正在动作的手被人一把钳住,四五月份,天气都开始燥热起来,可陆鸣的掌心却是一片冰凉。
那凉意顺着江其琛的指尖迅速流窜到他的四肢百骸,宛若一把冰锥悬而不落的在他头顶摇摇而晃··陆鸣的手劲大的惊人,修剪的整齐的指甲死死地叩进江其琛手心里,没一会儿便有零星几点殷红从他掌心滑落。
江其琛的沉默像是无形的鞭笞,一下又一下打的陆鸣皮开肉绽,他强忍住那不停在脑海中翻涌的痛楚,执拗又认真的看着江其琛的眼睛,心里那些可怕的念头似火苗般腾然而上,灼的他体无完肤,稍微一动便连皮带骨的撕扯下来:“你说话啊……”·周围的打斗声不绝如缕,可这小小的一方土地上,仿佛安静的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江其琛狠狠地抽了一口凉气,像是下定决心般反手回握住陆鸣,沉声道:“他说的没错·”·说完这句话后,江其琛清楚地看到陆鸣那剧烈收缩的瞳孔,他不自觉加重了手中的力道,接着说:“你是霍柏舟,北陈家主霍流之的亲生儿子。”
陆鸣只觉得全身上下仿佛被千军万马碾过一般,每根骨头都从缝隙里透着刺骨的疼·他脚底晃了晃,双手倏地松开来,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一步··“北陈霍家”似是一个梦魇,咧着最锋利的獠牙,张牙舞爪的啃噬着陆鸣的血肉,以一种最直白惨烈的方式,告诉他,那些夜以继日重复不迭的噩梦,竟都是真实存在的,竟都是他切身经历过的苦痛。
而他竟然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活了这么多年,对一切一无所知··陆鸣一手拦在身前,挡住江其琛要来扶他的手,眼波流转间似乎看到沙桑那张志在必得的笑脸··“你一直都知道……”他颤颤巍巍的站在那里,身子抖的如同肃秋的枫叶。
他低声细语的说着,更像是喃喃自语··江其琛垂下眼睫,挡住那一目悲怆的疼痛:“是·”·“你……”陆鸣顿了顿,感觉没完没了的头痛还没过去,右肩又开始灼热起来。
饶是再不愿意承认,但此时此刻,他心里想的都只剩下这一个答案:“一直在利用我……”·江其琛合了合眼:“……是·”·他觉得自己的初衷无可辩驳——他的确第一眼见到陆鸣就知道他是霍家的遗孤,他甚至不止一次庆幸陆鸣在那场屠杀中因为惊吓过度而失去了记忆。
有记忆的复仇工具远远没有一张白纸好调|教,在亲身经历了全家横死的惨祸之后,仇恨会蒙蔽人的双眼,但他一手练化出的刀却不会·这把刀只会一心一意的为他所用,听他调遣。
于是,他对陆鸣的身世缄口不言··他给陆鸣换了名字,开启了他的另一种人生,让他变成自己手中最听话的杀人工具,练成一把冰冷的刀锋·然后,他亲手持着这把刀,为他、为自己报仇。
可谁曾想,仅仅一念之差,他竟也开始放不下陆鸣了··一步错,步步错·弄得如今这般难以挽回的局面··陆鸣自顾自的点点头,像是自我安慰一般,可更似是在自欺欺人。
他一动,脑子里那团东西就翻天覆地的搅动起来,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他终于脱了力一般倒下,却死撑着扶住插进泥土中的弯刀,一如既往将背脊挺的笔直··“别碰我”陆鸣一声冷斥,江其琛那即将搭在他肩头的手堪堪停下,尴尬的悬在那里。
八岁前的记忆零零散散的在他脑海中掠过,他极力想还原自己的童年,可转来转去却只能拼凑出那个可怕的夜晚··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十二年来,他对江其琛甘之如饴,倾心相对。
他将江其琛的话当做箴言,将他的血仇当做抱负··他以自己的血肉铸成一把利刃,把自己埋进暗无天日的炼狱之中,到头来,竟是在替自己报仇··陆鸣觉得自己又滑稽又可笑,哪怕此刻,他发了疯般的不愿承认,可脑子却不由自主的搜罗出有关那人的一切。
他像是一个刚从噩梦中醒来的孩子,渴望着得到哪怕一丁点的抚慰和肯定··右肩上的灼热愈演愈烈,陆鸣望向江其琛,漆黑的眸中没有半分神采,却还抱着最后的那一点希冀:“江其琛,我只最后问你一句……”陆鸣咬了咬牙,扶着刀柄的手收的铁紧。
冷然的脸上冰霜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怎么也无法掩饰的脆弱:“你对我……可曾有过半分情意”·江其琛眸中一痛,连身子也跟着颤了颤。
陆鸣在他眼中始终是刚毅的,亦或是冷峻的·他可以很好的掩饰自己的情绪,不论发生什么事,他是开心喜悦,还是伤心难过,只要他想,便没人能从他那张冷然的脸上看出半点端倪。
可是此刻,陆鸣那张脸上的不可置信和漫天痛楚,无不像是一把刺刀,狠厉的戳在他胸口最柔软的地方,只消一下,便是血肉模糊··江其琛忽然觉得那架在自己脖子上那玩意,有千斤重。
他恍若站在一根独木桥上,桥的一端花团锦簇,另一端却是魑魅魍魉··他知道,只要自己轻轻点一下头,陆鸣可以忘记所有的欺骗、隐瞒、利用和伤害,义无反顾的站在自己身边。
可他也知道,只要自己轻轻点一下头,陆鸣那覆水般的情意就再难收回,等待他的是那好不容易抑制住的邪气卷土重来·他会成疯成魔,会沦为正道眼中的众矢之的,会成为凶邪的傀儡,还会……死。
一想到这个字,江其琛就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但他看着陆鸣那张专注着等待自己回应的脸,却无论如何做不出一点摇头的动作··腿脚仿佛被人用钉子钉在了地上,却是怎么也无法上前半步。
沉默,如同一把沉重的枷锁,牢牢的将陆鸣捆住··他合上眼自嘲般的笑了笑,那笑容悲中带苦,看的人心里一阵荒凉··到底是不自量力,自作多情了……哪怕在这一刻,他还没用的想着,只要江其琛点点头,只要那么一点点的肯定,他仍然会毅然决然的站在那人背后。
不论江其琛把他当作什么,是报复的工具也好、是最忠心的属下也好、甚至是一时兴起的玩乐··他没有尊严,不顾尊严,只要江其琛心底里有他的分量,哪怕少的可怜。
可是,就连这一点点的希望也湮灭了,江其琛连哄骗他都不愿意··在陆鸣那身玄衣包裹之下,右肩上一记闪着金光的佛印缓缓现身·陆鸣撑着竖在地上的弯刀,支起身子。
他伸手将束发的金色发带一把拽了下来,如墨般的长发瞬间披散开来,被风一吹,整齐的飘扬在空中··再睁开眼,陆鸣眼眶一圈已经染上血红,那双黑曜石般的星目- yin -冷的叫人胆颤。
江其琛心里猛地一跳,终于上前半步:“鸣儿”·陆鸣没几分血色的薄唇轻启,声音冰冷的如同伏伽山上的飞雪:“十二年养育之恩,我今日一并还与你。”
身形微动,陆鸣以令人生畏的速度越过一众紫卫玄兵,鬼魅般的出现在裴天啸面前··刀光凛凛,清月弯刀在半空中落下一道骇人的弧度,掺着寒意的刀势从天而降,将团团护在裴天啸面前的承天鉴士兵拦腰斩成两半。
陆鸣居高临下的看着裴天啸,眼中没有半分情绪,仿佛面对的根本不是杀他全家的罪魁祸首··裴天啸拥着桑瑶的尸体,兀自勾了勾嘴角:“我早应该认出来的,你同霍流之长的简直一模……”·手起刀落,裴天啸一句话尚未说完,便被陆鸣一刀斩下头颅。
陆鸣厌弃的抓住裴天啸的发髻,将他的头颅提起来·他转过身,就对上刚追过来的江其琛,手中的头颅还汩汩的滴着血··江其琛那素来宠辱不惊的脸上俱是惊慌,有些事情从方才那一刻起便渐渐失控。
他伸出手,想要稳住陆鸣,声音尽量轻柔地说:“鸣儿,你听我说……”·陆鸣显然并不想再听他说话,他倏地将手中的人头丢到江其琛脚下,那飞溅的鲜血像一枝红梅横亘在江其琛雪白的衣衫上,血腥的竟有些好看。
江其琛急了,他皱紧了眉头,低喝一声:“陆鸣”·陆鸣兀自解开身后的玄色长袍,连同那一直绕在手中的金色发带,潇洒的往天上一挥。
刺目的刀光一闪而过,长袍同发带一起被一刀截成两半·就像是主人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被人弃之如履的踩在脚下··割袍断义,挥剑断情··“你教我做事要有始有终,我答应过要替你报仇,这是我欠你的,我还清了。”
陆鸣站在离江其琛两步远的地方,可他们之间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海·眼眶渐红,陆鸣额间的青黑之气隐隐浮上,被封住的内力正一点一点的回拢·陆鸣顿了顿,合上眼隔绝了满目疮痍:“前尘旧梦已矣,你我从此……死生各西东。”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江其琛心里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一步跨上前想抓住陆鸣,却被那人一记凌冽的刀风拦住··他沉着脸,忍住不去回想方才那几句诛心的话。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陆鸣身上不断涌上来的邪气·若是邪灵之气卷土重来,之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段清深的话犹在耳边回荡:“若是无量法印再一次松动,你要想保住鸣儿的- xing -命,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废其武功,断其筋脉。
且我告诉你,邪气再次入体会比前一次凶猛更甚,你能做决定的时间不多”·他先前那样苛待陆鸣,就是怕他动情,但他到底是低估了陆鸣对他的感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岂是说断就断的·却原来,能让人动情的,不止是爱,还有恨··斩痕出鞘,冰蓝色的剑身堪堪迎上陆鸣的清月弯刀。
短兵相接,青蓝色的剑光与月白色的刀光融为一体,绚丽的让人夺目,却再不是昔日刀剑合璧的美话··尚沉浸在乱战中的人俱是一惊,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以至让这主仆二人刀剑相向。
沙桑一剑破开景止不依不饶的招式,嘴角忍不住上扬··大作的邪气在场间流窜,那风暴的来源正是此刻正与江其琛打的难解难分的黑影陆鸣··他的神智渐渐为邪气所侵蚀,眼中只剩下血腥和杀戮,滔天的杀意如同罡风,席卷着裴家祖坛。
在场众人俱是心头一震,这戾气比之刚才裴天啸身上的还要更甚·大家纷纷弃了兵器,盘腿打坐调息··江其琛心头大骇,如果陆鸣继续失控下去……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他强忍住不适,顶着陆鸣身上暴虐的戾气而上。
环在他手上的银链似乎也怕极了这股骇人的气势,瑟瑟的从他腕上松了开来,斩痕的青蓝色剑光顿时暗了几分··清月弯刀的刀势骇人又凌厉,陆鸣眉目间的青黑之气瞬间蔓延至全身,肩上的灼热不复存在,十成的内力汇聚于刀身之上。
“陆鸣”·江其琛格住那股逼人心魄的刀锋,却力犹不及的被陆鸣一刀压住斩痕·剑身背驰,剑刃瞬间没入他的肩头··他只觉胸口一痛,一抹腥甜从嘴边缓缓流下。
饶是再不愿意承认,此刻他也清晰的认识到,陆鸣身上的邪气再一次冲破了无量法印的束缚··“……鸣儿,”他凝着陆鸣血红的眼睛,艰难的开口:“不要被它控制……”·掌间内力凝聚,银链跳动了几下终于重新缠上了江其琛的手腕。
他咬了咬牙,用力挑开清月弯刀·斩痕甫一离开肩膀,带起了一串灼热的血珠,点点腥红落在陆鸣煞白的脸上,竟烫的他一个激灵··作者有话要说:·总感觉情绪不是很到位…我大概是魔鬼吧…·第79章 第七十八章 破碎(3)·正在此时,江其琛抓住时机,斩痕剑柄重重的砸在陆鸣手腕的麻筋上。
“当啷——”·陆鸣腕上一个脱力,清月弯刀应声落地··手中无刀,陆鸣立刻挥掌而上··破空的掌风携着森然的戾气朝江其琛呼啸而来,他即刻抬手迎上,两手相接,二人俱是一震。
江其琛强忍住心肺被震伤的痛楚,非但没有撤手,反而死死扣住陆鸣,十指交握,一道中正绵和的内力迅速流入陆鸣的四肢百骸··江其琛拉着陆鸣的手,把人带进怀里,空出的一只手牢牢按住陆鸣的后脑,把他抵在自己未受伤的一侧肩膀上,极尽温柔的在他耳边轻声说:“鸣儿,醒醒。”
陆鸣已然快失去理智,他眼中一片血红,万千种情绪积聚在心头·从被利用的失望,到被欺骗的愤恨,再到不得所爱的心痛·百感交集,将陆鸣整个人交织在一张充满着暴虐气息的大网中。
可犹是这样,他仍然下意识的去听江其琛的一言一语,哪怕自己的痛苦全从这人身上而来,他还是本能的从江其琛身上汲取着自己求之不得的温情··陆鸣痛恨这样的自己,他不停的在江其琛怀里挣扎着,抗拒着,又可笑的逢迎着。
“鸣儿,你听我说·”江其琛松开拉着陆鸣的那只手,转而落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慰着:“你不属于黑暗,不属于邪恶·你的父亲是天底下最正直的人,你的师父是天下最厉害的刀客,你……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
怀里的陆鸣晃了晃身子,盘桓在场中的戾气竟然因这一句话轻易的松动了··江其琛继续说:“我私心瞒下了你的身世,利用你苛待你伤害你,是我对不起你。
你听清楚了——我不要你走,不许你离开,也绝不与你死生各西东·我不想同你主仆相称,我想你要你只有你,我想与你……共度余生·”·“……你”·陆鸣轻颤着从江其琛身上抬起头,盘桓在身上的邪气逐渐褪去,额间的青黑之气也不见踪影,只有眼眶一圈犹自鲜红。
他眼中仿佛有水光荡漾,似是尚未从方才那一场惊天动地的肆虐中回过神来,犹自不可置信的看着江其琛·“共度余生”的承诺太重,他只能细嚼慢咽般一点点揣摩江其琛话间的真情实感。
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此话……当真”·陆鸣的声音颤抖而嘶哑,仿佛被罡风割破了喉管·眸光闪烁,似是隐隐有了些不敢奢望的期盼,然后,他就在江其琛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披散着头发,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yin -森可怖。
他觉得,他们二人,一个是天上仙,一个是地下鬼··陆鸣心里一颤,忽然害怕听见江其琛的回答,他下意识的缩了下身子想要后退,却被江其琛按住··而后,他听到那人笃定的对自己说:“当真。”
不待陆鸣反应,江其琛忽的凑近他,指尖捏住他刀削般的下巴,殷红的唇瓣轻轻的覆了上去··众目睽睽之下,先是惊世骇俗的真情告白,再到紧紧相依的唇齿纠缠。
江其琛和陆鸣一同,挑战着所有正道弟子的底线,这简直比亲眼见到陆鸣邪灵入体还要惊悚··江其琛在陆鸣微凉的唇瓣上辗转反侧,闭着眼睛细细的描摹那人嘴唇的形状。
他想用实际行动告诉陆鸣,这一次不是所谓的一时兴起,而是情之所至··萦绕在裴家祖坛的邪气,随着主人心绪逐渐平静,终于消失殆尽··几位掌门同时收回调息的手掌,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沙桑与他的一众亲卫也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只是眼下他的脸色却- yin -鹜至极··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场面·在他的预想中,陆鸣邪气再次发作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能化解,他应该受激失控血洗整个中原武林,包括江其琛·一笑大师到底是佛门之人,对那边两个人简直是目不忍视,他略带尴尬的咳了一声,沉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江其琛在陆鸣唇边小啄了几下,终于在那人喘不过气之前依依不舍的从他唇边离开··心神一松,陆鸣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走了似的,整个人倏地软了下来。
“鸣儿……”江其琛眼疾手快的揽住陆鸣的腰身,把人扶在自己身上··“江家主,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两个男人在此你侬我侬,真不怕污了这么多正道的眼睛啊。”
沙桑揶揄道,扶着红罗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方才那场还没打完,继续”·大家仿佛被沙桑这一句话提点了似的,回了神般的纷纷看向陆鸣。
方才那难以抵抗的邪气都是从他一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他那是被邪祟咬了之后的症状··场间先前被沙桑带过来的邪祟早就在那场暴虐翻飞的戾气中化为了齑粉,被邪祟所伤的弟子纷纷面面相觑,不消几日,陆鸣今天的模样就是他们来日的下场。
一笑大师摸着胡须对周瑾瑜说:“周掌门,统计一下为邪祟咬伤的弟子,唯恐来日为祸武林,将他们就地解决了吧·”·正道弟子最忌邪魔外道,他们俱是宁死也不为恶人所辱。
方才被咬的弟子没待周瑾瑜出声,便纷纷自己站了出来··他们跪了一排,举着剑横到自己的脖子上,只听一人道:“师父,各位掌门弟子们不畏死”·说完,那弟子带头抹了脖子。
江其琛揽着陆鸣的手倏地收紧,他眸色一暗,看着那一排弟子接二连三的倒下··“啪啪啪——”掌声从身后传来,只见沙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颇有几分赞叹道:“正道子弟果然好气节,唔……这些还没魔化的小魔头是解决了,那边那个大魔头又该怎么处置呢”·一记凌厉的目光扫在沙桑脸上,后者登时不怀好意的叫了起来:“你们快看看,江家主那是什么表情。
舍不得了这可不行,你们中原不是还有句话叫做……嗯……一视同仁么”·一笑大师道:“江家主,你怎么说”·江其琛神色一凛,面上冷了下来:“裴天啸已死,我血仇已报。
而今屠了辛家满门的帮手就站在这里,你们不去拿他反而在此质问我”·“一码事归一码事,”沙桑冷笑一声:“你们要来一战,我金莲教奉陪到底。
倒是你怀里那个,是算正呢还是邪呢”·“你放屁”人群中一个恶狠狠地声音传来,竟然是浮生:“陆大哥除了多少邪祟,杀了多少金莲教人,他都不算正,那该以何为正”·傅青斜身瞥了浮生一眼,但见那一贯怯生生的小脸上,一股子大义凛然的冲劲,不禁对他使了一个示警的眼神,浮生登时就住了嘴。
沙桑却也不恼,兀自说:“江家主,之前不是还说你父亲江连秋,为了匡扶正义,忍痛杀了亲师弟的老婆么你怎么没半点觉悟啊还不如那些未出师的毛孩子呢。”
“此地焉有你说话的份”他话音刚落,江其琛手中的斩痕已然出鞘,冰蓝色的剑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的砸在沙桑前胸的血洞上,转了一圈又回到江其琛手中。
“江家主·”一笑大师缓缓站了出来:“今日若非是你,我等仍然被恶徒蒙于鼓掌之中·此间之事,你们的确居功至伟·但陆公子邪气入体,这后果在座的方才都是亲身体验了一番,他今日差点失控酿下大祸,焉知往后又会生出怎样的祸患”·扶桑派掌门乔灵儿也走上前来:“江家主,我等感佩你与陆公子除魔之力。
然,我们都知道,邪气入体药石无医,你今日不忍痛除了他,来日他失去心智反过来杀了你也未可知啊·”·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陆鸣靠在江其琛身上,听着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要江其琛杀了自己。
他颤着手附上江其琛的衣袖,却没几分力气握在手里··景止走到江其琛身边,面色- yin -沉,冷声道:“爷,我们随你突围出去·”·“退下”江其琛厉声喝道,但就是这一声,让陆鸣的心也跟着颤了一颤。
陆鸣身子一怔,为什么让景止退下他说的不对么这些正道弟子联合起来都未必是他们的对手,为什么不走,江其琛真的要杀了自己·江其琛转而望向周瑾瑜,沉声道:“周掌门也是这么觉得的”·周瑾瑜从人群中一步步走上前来,他沉吟片刻,正色道:“望江家主早作决断。”
沙桑嗤笑一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嚷嚷:“听到没有啊江其琛他们言下之意就是你不杀,他们就要动手啦”·“好。”
江其琛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而后利落的松了手,陆鸣身上无力,那唯一支撑着自己的力道一撤,他软软的倒在地上··地上处处是残肢断臂,处处是殷红鲜血。
彻骨的寒意从心底里涌了上来,陆鸣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江其琛为了安抚自己说的胡话呢·之前的局势,他如果不停下来,那么死的就会是在场的所有人。
江其琛会不会是为了救下他们,故意哄骗自己的·陆鸣的长发披散在地上,脸色惨白,唯独眼眶红了一圈··他有气无力的伸出手,想抓住那人雪白的衣角,却徒劳的抓了一个空。
江其琛上前半步,傲然凌视一圈,寒声道:“今日,我便给你们一个交待·”·斩痕出鞘,冰蓝色的剑身刺的陆鸣眼睛生疼··他张了张嘴,声音极浅极轻的呢喃着:“你又……骗我……”·陆鸣不确定江其琛是不是听见了他的话,但他却清楚的从江其琛眼睛里看到一抹决然之色,斩痕的剑鞘凝足了十分的内力,挫骨扬灰一般落在他周身各个要- xue -。
“唔……”·习惯- xing -的忍住痛哼,习惯- xing -的咬住下唇··血腥味瞬间在口中蔓延开来,陆鸣额上的冷汗大滴大滴的滑落,他的手狠狠地嵌入了泥土里,周身真气如同泄气般一点一点的从体内流走。
冷汗从额上流进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荡开一汪水波,酸涩的几乎要他睁不开眼,但陆鸣却固执的瞪大了眼睛,留下了满目疮痍··陆鸣极力的看着江其琛,渴望在他那张处变不惊的脸上,找到哪怕一分一毫的犹豫与不舍。
可是,他没有··陆鸣的身子越来越软,只短短几下,江其琛便废去了他一身功力··然而,这场属于陆鸣和江其琛两个人的屠戮还没有结束··斩痕在江其琛手腕上舞出了一个漂亮的剑花,陆鸣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已经想到江其琛下一步要做什么。
“不……”内力骤失,陆鸣的声音越发细小,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的向后挪动着,那样子是前所未有的狼狈,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堪:“不要……”·他小声的乞求着,放下所有的尊严与姿态,尽管那些在江其琛眼里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如果江其琛想要他的命,他可以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心脏对准那人的剑稍·他不怕死,但他怕没有尊严的活着··江其琛对那声细弱的恳求置若罔闻,对陆鸣的挣扎视而不见。
青蓝色的剑光流转,狠厉果决的落在陆鸣身上··“啊——”·一声凄厉的惨叫,无数殷红从陆鸣身上流淌出来·那声过后,他死命的咬着下唇,任那片薄唇被撕咬的鲜血淋漓,仍然不可遏制的发出破碎的呻|吟。
周身筋脉俱断的痛楚胜过废去武功,似是有一只手生拉硬拽般扯断陆鸣身上所有的脉络,用一把未开锋的钝刀硬生生的在骨缝间来回打磨··景止忍不住上前一步,在场的正道弟子纷纷侧目,不忍再看。
江其琛冷声道:“陆鸣武功尽废,筋脉俱断·以后便是废人一个,想如常人般行走尚且困难·如此,你们该放心了”·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对一个习武之人最大的折辱,莫过于废武功、断筋脉。
陆鸣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一个他费尽力气也想要守护的人·哪怕他沦为世上最凶邪、最肮脏的东西,江其琛可以要他的命,却如何能……如何能这样残忍的惩罚他……·从今往后,只有残生,没有余生。
铺天盖地的绝望盈满了双眼,有什么东西从陆鸣的前襟里掉了出来··陆鸣兀自喘着粗气,逐渐涣散的目光落在那只白玉做的笛子上,他动了动手想握住吟霜,那是江其琛第一次送给他的东西。
可他全身筋脉断了个干净,鲜血不停的从手腕中流出来,饶是他再怎么用力,却还是连一根手指头也动弹不得··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咫尺之间,便是天涯。
他终于万念俱灰的合上了眼睛,隔绝了这一身的伤与痛,断了一世的爱与恨··陷入黑暗之前,他想,他终究是什么也没有抓住··第80章 第七十九章 破碎(4)·“阿弥陀佛。”
一笑大师捏着手中的佛珠,沉声道:“江家主手下留情,心慈手软,恐遭祸患,依老衲看,还是……”·“大师·”周瑾瑜打断他:“佛家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陆公子邪气入体,已是回天乏术,江家主此举也不过是多留他于人世几日而已·下地行走已是不能,遑论作乱,大师就不要再咄咄逼人了罢·”·一笑大师沉吟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思及方才那两人惊世骇俗的举动,又不禁皱起了一对白眉:“既然如此,还请江家主莫要执念太深。”
“不劳大师费心·”江其琛将斩痕收回剑鞘,冷声道:“景止,把鸣儿抱起来·”·景止:“是·”·江其琛冷眼看着景止把那倒在血泊中的人从地上抱了起来,陆鸣那张脸毫无生气,他本就眉眼锋利,可此刻合着眼睛竟显出几分柔弱。
他的手无力的垂下来,腥红的血液沿着手腕滴滴答答的往下直流··江其琛隐在袖中的手剧烈的震颤,竟是连剑都拿不稳了··陆鸣那一声微弱的乞求像是一根生了锈的铁丝,硬是在他心口刮来刮去,留下一道道微不可见的划痕。
他几乎就要下不去手,可他又不得不逼着自己狠下心肠,亲手在陆鸣身上落下永远无法磨灭的伤口··无量法印再次松动,要想保住陆鸣的命,除此之外别无他法··陆鸣当着无数正道的面邪气大作,若江其琛今日不拿出一个交代,日后想要来讨他- xing -命之人定然数不胜数。
两相权衡,江其琛只有亲自动手,在天下人眼前,废了他的武功,断了他的筋脉,堵住悠悠之口·哪怕往后陆鸣再恨他……那也无妨,至少他还活着。
只要陆鸣还活着,即便以后只能在床笫之间度过余生,他也护他到底·至于自己给他的百般伤害,他还有一世的时间来求得原谅··陆鸣素来嘴硬心软,只要把那些瞒着他的据实相告,那人肯定能懂他的一片苦心。
对,一定可以··“哈哈哈哈哈·”沙桑大笑一声,揶揄道:“江其琛,你果真下得去手啊·你说,陆鸣会不会恨你啊”·“哎,我都替他不值,对你这么掏心掏肺,换来这么个下场……被自己最爱的人,亲手变成废人。
你说,他醒了之后是想活呢……还是想死呢不过跟在你身边,他肯定是死不了,生不如死的滋味……啧啧啧,痛苦,真痛苦。”
江其琛脸色一寒,眼中杀意尽现··青蓝色剑光一闪,斩痕再次出鞘·江其琛仗剑指着沙桑,冷声道:“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哦”沙桑邪邪一笑,忽然抬头往天边看了一眼,不屑道:“那恐怕不行。”
他话音刚落,裴家祖坛周围的树影接二连三的浮动起来,原本还风和日丽的天空,忽而被狂风卷来的大片乌云所遮盖,不过转瞬,天就暗了下来··江其琛被乱风迷了双眼,下意识的朝身边看去,只见除他以外,凡是被风袭过的人都好似被定住一般,形态各异的立在那里。
心里猛地一沉,他把手往身后一抓,却扑了个空··景止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双手还呈着托抱的姿势,但手上却空空如也··江其琛心头大骇,斩痕剑凝足内力,裹挟着恢弘的剑势穿过狂风。
青蓝色的剑光在黑暗中格外夺目,只听“锃——”地一声,那飞出去的神剑被一个力道轻易的弹落在地··风势渐小,眼前的黑暗也逐渐散去。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沙桑,携着他一众亲卫单膝跪地,右手置于左肩,整齐又恭敬地道:“恭贺尊主练成神功,恭迎尊主出关·”·人群中,一个男子立在那里。
那人长身玉立,一袭水青色的长衫随风而动·袍袖翻飞,将他衣襟上纹着的孔雀图样拂的栩栩如生·他长相俊朗非常,单从面相上看不过三十岁上下,但他与玄御真人一样,有着一头白发。
一根玉簪盘在脑后,将他那一肩白发挽起·便是这样一张无害的脸,却被那些金莲教众唤作“尊主·”·玄风眉眼温和,似有几分爱怜的看向被他抱在怀里的陆鸣。
陆鸣身上的血将他的衣衫染红,可他却浑不在意,只是眼波流转间露出一抹不忍··江其琛掌风一收,斩痕登时回到他手中·内力聚集,银链在他腕上闪着白光,他执剑凝着玄风,寒声道:“把他放下”·玄风这才不舍的把目光挪到江其琛身上,他低低一笑,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温文尔雅,不紧不慢的说:“这孩子我甚是喜欢。”
江其琛将剑一横:“我让你把他放下”·强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玄风莞尔,轻声道:“不如我们让他自己选,可好”·“你——”·玄风托着陆鸣肩头的手微一用力,陆鸣在他怀里轻咳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睫。
全身宛若凌迟一般的痛楚席卷而来,陆鸣难耐的嘤咛一声,神志不甚清明的抬起头看着这个正抱着自己笑的一脸春风和煦的人··恍惚间,云雾散去,噩梦中的人影逐渐清晰起来。
英俊丰神的中年男子,温柔静婉的美丽妇人,他们正慈眉善目的对着自己笑,怜爱的喊着:“小七,小七……”·那是他的爹娘··眉心皱起,一身的伤痛宛若有了倾泻之地,他闷闷的呢喃一声:“疼……”·往日里陆鸣受过多少次伤,挨过多少罪,何曾听他喊过一声疼江其琛心里翻涌着剧痛,慌了神的上前一步,却被玄风一指劲风挡住。
“不怕·”玄风的温声细语如同一道安神符,蛊惑般的溜进陆鸣耳朵里:“我带你走,好不好”·江其琛急切的喊了一声:“鸣儿”·可偏就是这熟悉的一声叫喊,唤回了陆鸣的神志。
江其琛清楚的看见,陆鸣在听见他的声音之后,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就像是他八岁那年被自己捡到时一般,宛若山林间一只受了惊的小鹿,瑟缩着想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伤害一旦造成,便是无可挽回··陆鸣无力的垂下眼睫,整个人逐渐归于混沌,他的薄唇惊惧般轻颤着,随后从喉间发出一个低低的尾音:“好……”·江其琛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仿佛都要被揉烂了似的,像是和尚念经时不停敲打着的木鱼,片刻不停的击在他的心头上,将那原本跳动着的鲜活,捣烂了,碾成泥。
玄风抚慰般一下一下拍在陆鸣的肩头上,和声道:“你听见了,他愿意跟我走·”·斩痕剑身上盈满了青蓝色的剑光,江其琛二话不说便是一剑,凌厉的剑势咄咄逼人,瞬间将玄风周围一众紫卫玄兵斩于剑下。
快如闪电的剑法携着破空的剑意毫不留情的朝玄风挥下,后者两手抱着陆鸣只是脚底不停变换,轻易的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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