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芳华 by 柠檬红豆沙(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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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芳华 by 柠檬红豆沙(下)(3)
·江十八喜得两眼弯弯,身子也弯的更低了,“这个自然,自然·”·德福又问了林安歌的状况··江十八除了把谢南星的话一字不差的说了,林安歌醒来后的反应也说了。
德福笑着说道:“我说你怎么不愿意在月影宫当差,果真是没什么希望了·”·确实是没希望了,自这日起,林安歌摇摇晃晃的像一缕幽魂,扶着墙艰难的往外走,也没人拦他,反正走不了多远,他就累的趴在地上,然后继续爬啊爬,直到爬不动了,江十八再和两个太监把林安歌抬到床榻上,如此反复几次,江十八烦了,劝道:“公子啊,歇歇吧,没用的,您连月影宫的大门都走不到。”
林安歌绝望了,泪水流啊流,就在江十八转身的那瞬间,像抓住救命稻草起的抓住他的衣角,哀求道:“帮帮我,好不好”·江十八不敢看林安歌的眸子,他怕看了就难受,所以眼睛盯在他衣角上的那双手。
看着看着,江十八就奇怪了,之前也没觉得这双手好看啊·这个想法一在脑海里形成,江十八不禁就想到顾墨笙的话,林安歌确实是魅惑人的妖精,看得越久,就会觉得越美。
现在想想,果真如此,江十八努力的甩了甩脑袋瓜子,认真的道:“奴才可帮不了您啊·”·林安歌本就不抱多大期望,听了不觉多失望,他慢慢的松开手,身子缓缓的蜷缩起来。
江十八觉得自己太过残忍和无情,想在林安歌的面前挽回一点好印象,便语重心长的提醒道:“公子啊,不是奴才狠心,只是这宫里的人,没有谁帮谁,都得靠自己。”
“你看看你,饭不吃一粒,水不进一滴,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更何况你…还病着,连药都不喝·”·说到药,江十八更多无奈,“您现在没地位没恩宠,宫里面的人哪个都不会用心的,您赌气把药碗摔了,人家太医署的人是不会再巴巴的煎一回送过来。”
“如果您得到皇上的盛宠,那就又一回说了,您就任- xing -把药扔它个一百次,只要没喝到肚子里,那太医署的人也会笑眯眯的、心甘情愿的再送来·”·“宫里就是这样,很是势利的呢。”
“像奴才这样的,真没有几个·”·江十八说到这里,咳了两声清清嗓子,话扯远了,又拉回来道:“您想出去啊,咱先得把身子养好啊。”
“您说是不是”·“身子好了,能走能跑的,还怕离不开这里吗”·正在这时,恰好有太监送进药来,江十八拿起来,对着嘴吹了吹,问道:“公子,喝不喝”·林安歌静静的躺在床上,像是没有听到。
江十八叹口气,刚要转身,那林安歌微微抬眸··江十八大喜,把药碗往前递了递,像哄孩子似的哄道:“喝了药才能好,好了就能走出这里啊·”说着将林安歌扶起,然后用勺子一口一口的喂他,“有些苦,等会儿奴才去给您寻些蜜饯来,好去去苦气。”
第102章 第 102 章·江十八轻声道:“有些苦,等会儿奴才去给您寻些蜜饯来,好去去苦气·”·事实上,林安歌一点都没有尝到苦,因高热嘴里早就没味了。
后来又进了小半碗清粥,林安歌似乎觉得身上有了力气,便打定主意,要好好养身子··到了夜里,林安歌靠坐在床上的角落里,怔怔的盯着窗外看··其实他什么都看不到,黑漆漆的一片,只听闻淅淅飒飒,像风声,又像雨声,可细细听着了阵,又像是从远处传来的哭声。
林安歌一点都不怕,想来是因为已经身在地狱之中吧··他特别难过,难过得连一呼一吸都是痛的··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从林安歌的眼眶中缓缓而落,因为他又想到了顾墨轩。
天佑说,八月十五前,他们一定回逍遥居,因为家里的果子都要成熟··可如今,果子熟了,他却没有回去··林安歌想,若是他听灵犀的话,不离开逍遥居,或者听顾宇轩的话,不去金陵城,又或者是顾镇的话,赶紧的回家去。
哪怕听其中一人的话,那么他就不会受此遭遇··可如今,天佑成婚,自己被困在宫里,最最让他担忧的是,他的孩子不知怎么样·那日的事一定把小宝儿吓坏了,肯定哭个不停。
·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布衣生活对了,灵犀说过,小宝儿不能哭··林安歌现在对灵犀大仙的话,更是坚信不疑··哦,大宝儿会照顾小宝儿。
想到这里,稍稍好受些,只是瞬间,那心又揪起来,大宝儿也一定吓坏了,总说给那孩子一个温暖幸福的家,到头来,却是辜负了··林安歌从来不会把错归在顾墨轩身上,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自然是那个可恶的苏珏。
林安歌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苏珏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们并无半点交往,更没有怨仇,究竟是为什么要这般羞辱他·他想去问问。
但不想见他··一辈子都不想见··林安歌此时还在天真的认为,他与苏珏也就是那么一次,哪里会想到日后会无休无止的纠缠··一股冷风灌进屋内,直冲冲的吹着林安歌,过了许久,他才后知后觉的知道了冷,林安歌拽着被子躺下,渐渐的困意袭来,却强打着精神看着窗外。
他不敢睡觉,一睡着他就会做梦··他人生的二十五年前,梦的自己在暮雪苍山间走啊走,永远走不到尽头;和顾墨轩在一起的六年里,他总是从梦里笑醒,梦里有顾墨轩、有儿子,他们都在笑,笑的那样美好和甜蜜,而他,就在他们的笑容里;而现在,梦里也是他们,一个是怒、而另一个是哭,除了顾墨轩和小宝儿,又多了一人闯进他的梦里,林安歌连做梦都没有想到和这人会有瓜葛,他就像罗刹场上的恶魔,太可怕了,嘴里还说着污秽不堪的话语,林安歌被这样的梦境吓醒了,心上还是乱跳,全身上下只觉得冰凉,泪水已然失了枕巾。
所以他不敢睡,林安歌不想那场景儿一遍一遍的在梦中重复,太过煎熬··不久,听得外面有“啾啾唧唧”鸟叫声,林安歌眼睁睁的看着那窗上的纸,隔着屉子,渐渐的透进清光来。
既然天要亮了,那就不睡了,林安歌扶着床坐起来,赤脚慢慢的走了两步,心中想道:比昨日强了许多,只要这头越发的疼了··他再没想到,是因为未睡的缘故。
在这晨曦的第一缕光明时,林安歌出了门,在院子里踱步,落叶满地,徒增凄凉,不知不觉的走到池子边,愣愣的站了很久,心中想着:这水好清啊,不知能不能洗净他一身的污秽。
林安歌刚一只脚踏空,就听到一个惊呼声··“公子,您干什么啊”林安歌被江十八拉过来,“千万别想不开呀,人活着才有希望啊…”·林安歌后知后觉的才明白江十八以为他要自杀,“我想洗澡。”
江十八“啊”了一声,“洗澡啊,您可吓死奴才了…”松了一口气,坐在石头上,“公子,这水多凉啊,咱们先用膳,等您喝了药,奴才打些热水来,让您舒舒服服的洗个澡。”
江十八的语气,仿佛在哄一个孩子,他应该是觉得林安歌过于脆弱吧,所以才应该像对孩子那般的关怀备至··后来,江十八觉得林安歌就是个孩子,让他吃饭,他就吃饭,让他喝水就喝水,把药碗端在他的面前,林安歌就乖乖的喝了。
林安歌特别安静,常常坐着发呆,偶尔在院里走走··江十八在宫里这些年,还是头一回这般清闲,有时候在想,不如就在月影宫当差吧,难得遇到这么省心的主子,可是一想想在外面受的气,这个想法便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跟在林安歌身后,愤愤不平道:“他们真是太欺负人了,不过是些蜜饯而已,就百般推辞,要是德福公公开口,我看他们谁敢拒绝·”·“还有太医署的人,真是可恶,不就是煎个药吗,给我摆那臭脸做什么,有本是去给皇上摆去。”
“天气渐凉,我去制衣局要几件厚点的衣衫,他们都不给,说什么没听说月影宫有主子·”·“咱们宫里只有几个杂役太监,连个宫女都不派,这算什么啊”·“…”·“…”·“…”·江十八喋喋不休的抱怨着,可这一个字,都不曾进入林安歌的耳,他信着脚步走啊走,走啊走…·“哎呦,德福公公,您来了。”
江十八喜极而泣,大有他乡遇故知的错觉,立即超过林安歌迎上去请安··德福笑着说道:“大老远儿的就听到你一个人在发牢骚·”·江十八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就是和我们公子说说话。”
德福的眼睛直愁着林安歌,只见他脸上的红肿都已经消了,想必身上的伤也好了差不多了,可是人瘦了一圈,便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走上前儿,微微躬身,“公子今日好些了吗”·林安歌的眸子只盯着前面的大门,不言不语。
江十八忙拉着德福到一边,指着自己的脑袋,低声道:“估计这里烧坏了·”·德福吃惊,看看他,再看看林安歌,半晌儿方道:“傻了”·江十八认真的点点头,“自他醒来已经六日了,前两天是发疯,大喊大叫的,还…”江十八把嘴凑到德福耳边,“还叫皇上的名字,说…反正说这里的人都是疯子,饭不吃,药不喝,到了第三天,就开始扶着墙摇摇晃晃的往外走,我们都不拦,拦什么,他连说话都费劲,哪有力气走出月影宫。”
“还是我劝了一阵子,终于不闹腾了,饭也吃了,药也喝了,可这三日,连一句话都不说…”说到这里,江十八又纠正了一下,“说话,一天只说四个字。”
江十八停顿了一下··德福就特别配合的猜道:“我要出去”·“不是·”·“要见皇上”·话音未落,那江十八立刻“嘘”了一声,而后看着林安歌,笑着道:“公子,累了吧,咱们坐这里歇会儿。”
说着跑过去,扶着林安歌坐到石阶上,“等会儿,我们回去好吃饭啊·”·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布衣生活·江十八这才拉着德福走到边上,离林安歌有一定的距离,才低声道:“快别提皇上,要不然…”说着悄悄的指了下林安歌,“会发疯的。”
德福皱眉道:“他还想不开啊”·江十八点点头,接着刚才的话道:“每天只说我要洗澡,一洗就是半日,等水凉透了才出来,就这还是奴才催了又催。”
·德福立刻说教道:“这么冷的天,您也不怕把他冻着了他喜欢沐浴,你就勤快些,给他时不时添加热水便是了·”·江十八道:“奴才倒是想啊,但摸不到跟前,人家沐浴时,就不让奴才进屋伺候。”
德福又远远的看了一眼林安歌,笑着道:“还真是个执拗人啊·”·江十八赞同的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因问道:“对了,公公,您来这里…不会是皇上想起了我们公子吧”·德福在宫里这些年,还真是第一次遇到林安歌这样的人,一时不知是何感想,叹口气道:“是啊,皇上是来宣林公子侍寝。”
江十八激动的跺脚道:“我就知道皇上定会想起公子的,唉,真可惜不争气呀·”·德福惋惜道:“是啊,看他如今的状态,唉,算了·”·江十八只觉得失去了大好的机会,正在那里跺脚捶胸,突然又听德福道:“月影宫的差人我已经挑好了,明早就过来,你同他们交代了,就回到御前当差。”
江十八一愣,似乎把这事忘了,竟然有些不舍,“您挑的那些人可靠吗”·德福打趣儿道:“看来已经把林公子当成自己的主子了,既然这样,就留在这里。”
江十八看看林安歌,然后连忙的摇摇头,“奴才就是问问·”·“放心,都是些老实的人,不会不听使唤的·”·送走了德福,江十八又陪着林安歌走路。
他在后面跟着,看着林安歌的后背,看着看着,就觉得脸上凉丝丝的,抬头望望天,并没有下雨啊,伸手一抹脸,才晓得是泪··江十八想着:和林安歌六日,居然也多愁善感起来了。
他道:“公子,明日奴才就不在这里了·”·“会有其他太监来这里当差服侍您·”·“您…要好好的·”·“多为自己考虑着,只管吩咐他们做便是了。”
“千万别什么事都忍着不说·”·“这些奴才,您不说,他们便懒得动·”·“时间长了,他们就不把您放在眼里·”·“您不能太好脾气,得拿出主子的款儿来制住他们。”
“宫里的人,可都不是跟我似的·”·“…”·“…”·“…”·说了半日,林安歌终于缓缓问道:“你要去哪里”·江十八简直是狂喜,他没有想到林安歌会开口说话,还是询问他的事,“回皇上身边当差啊。”
话音未落,他就后悔了··果然林安歌再听到“皇上”二字时,面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憎恨,继续往前走··江十八以为他们还能再说点什么,如今看来,唉,没戏了,耷拉着脑袋跟在林安歌身后。
月影宫,只要是江十八不说话,那就是静悄悄的··除了风吹落叶声,就是那说不上来是什么动物发出的声音,听起来特别的瘆人,二者相衬之下,更见觉得诡异。
过了许久,林安歌方又说道:“你保重啊,我们以后也见不着了,我会想你的,也会告诉天佑,在我最悲痛你艰难的时光里,是你一直陪着我·”·江十八听了,早已眼泪汪汪,他还是第一次听这些话,哽咽道:“公子也保重啊。”
他只顾着感动了,却没有在意“我们以后也见不着了”这句话,日后想想,江十八是真后悔··第103章 第一次出逃·月影宫多了几个太监和宫女,皆是笨笨的、憨憨的。
这原是德福的好意,怕找些伶牙俐齿的过来,林安歌降伏不住,从而受了委屈··谁知让月影宫越发的举步维艰··江十八到底是在御前当差,缺些什么去各个地方要,虽然受些闷气,可到底是给了些来。
现在呢·这几个宫人伸着脖子望啊望,可算是等到了他们月影宫的饮食,忙打开一看,皆是剩菜剩饭,他们气的不得了,可就是没人敢言语,又缩着脖子弱弱的问了一句,“那个…我们公子的药怎么还没送来呢”·那人差一点把眼睛珠子瞪出来,恶声恶语的道:“我怎么会知道,那是太医署的事。”
他们自然不敢问太医署,只提着食盒进去,从里面挑了一碗最干净的青菜摆在林安歌面前,又拿出了一个馒头,倒了一杯温水,“公子吃吧,今日就这些·”·林安歌的反应总是很慢,等宫人出去了,才拿起馒头,冷的,咬了一口,馊的。
林安歌倒是不在意这些,可那些宫人在意啊,他们把饭菜都倒了,不免骂了几句,一天没吃东西,饿的是两眼昏花,商量着去老乡那里寻些吃的来,说到谁留下在这里值岗时,大家都摇头的不愿意。
纠结了半日,一人恍然道:“公子就跟个透明人似的,也不叫咱们服侍,有什么不放心啊·”·众人皆赞同,便一起离了月影宫··回来时,还给林安歌带了几个糕点。
从这日起,奴才们渐渐的回来越来越晚,反正他们宫里没什么事,只寻着人打牌吃酒···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布衣生活月影宫就只剩下林安歌··又过了三天,他走到了大门口,站着看了很久,像是鼓足勇气,才慢慢的往前走。
就顺着那条街,一直走,到了岔口,停住片刻,随意选了一条,继续往前走··林安歌越来越奇怪,为什么这一路上都没有遇见人呢·很久之后,他终于看见几个宫女,她们很有次序走成一排,林安歌远远的跟着她们。
跟了很长一段路程,她们进了所院子,林安歌便又跟在另一排太监后面走,走着走着,似乎越来越繁华了,人也多了起来··林安歌累了,远远的看到一座楼台亭阁,想过去歇歇,可还未走近,原来在它不远处还有一个亭子,便走过去倚栏坐下。
这时已然到了日未落时,天色又- yin -又沉,不一会儿就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林安歌甚觉凄凉,不由的眼中落泪··正在这时,一排侍卫从这里经过,他们远远的看到林安歌,只想着是哪个宫里的人,独自坐在那里伤感,所以都不曾在意。
林安歌抹了泪,颤巍巍的扶着栏杆起身,尽管还是很累,但他不得咬着牙继续前行··那行侍卫见林安歌走在雨中,像是飘零的孤叶,无处可依,正想着要不要送他回宫,不想林安歌好像才看到他们似的,站在原地,仿佛在等他们。
侍卫们继续前行,离林安歌的距离越来越近,他们才发现他已经被冻的浑身发抖,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头发被烟雨打- shi -,那模样就是铁石心肠的人见了,都会动了恻隐之心。
可眼看着从他身边经过,林安歌却没有任何表示··他们正疑惑着是不是走的太快的原因,却不曾想,一回头,只见林安歌跟在他们的身后··侍卫们站住脚,向林安歌围过来,为首的那人问道:“你是哪个宫里的”·林安歌愣愣的看着他们,不言不语。
“天快黑了,赶紧回去吧·”·林安歌这次凄然的摇摇头··一人低声对他旁边的人说道:“鲁忠,他不会是傻子吧”·鲁忠大约二十年岁,生的高大威猛,长的端正严肃,给人第一印象便是正直。
林安歌道:“我不是傻子,也不是疯子,只是想回家·”·这声音映着这个景儿,更显得可怜柔弱··那人不好意思的赶紧道歉··鲁忠道:“别介意啊,他没有恶意,你是哪个宫里的,赶紧回去吧,别淋了雨回头着凉。”
林安歌在他们眼中,简直是弱柳扶风,别说淋雨了,就是风景稍微大点,都怕吹着他··林安歌垂目,片刻才抬眸,那眼中尽是无助和哀伤,黯然道:“我找不到回去的路。”
原来如此啊,鲁忠等人从小习武,他们自是强者,那么对弱者天生有种保护的职责所在,当时皆笑着道:“我们送你回去·”·林安歌万没想到会遇到好人,高兴的不知该说什么感谢,激动了半日,才跪在地上要磕头,不想被鲁忠等人扶起来,“不过是举手之劳。”
林安歌进宫这么久,这才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这笑容在- yin -沉沉的雨中,竟然多出了莫名的凄凉沧桑之美··这场景正好尽收苏珏眼底,此时他正坐在楼阁亭台中,眯着眼睛盯着林安歌,脸色就跟此时的天气,嘴角却微微上扬,带着一抹嗜血的弧度。
德福躬身站在一旁,正吩咐底下人去掌灯,不想苏珏幽幽的吐出两个字,“不用·”·“是,皇上·”·德福顺着苏珏的目光望去,“咦,那不是林公子吗看来身子好多了,都能逛到这里,可离月影宫有一段脚程啊,天黑了,又下着雨,身边怎么也没人跟着呢,皇上,奴才派人把林公子送回去吧”·苏珏只看着不说话。
德福等了半日不见吩咐,便悄悄的抬眸去看苏珏的脸色,顿时间吓得低下头,太可怕了,仿佛如地狱中的罗刹··苏珏看了许久,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才讥笑道:“果然是勾引人的妖精啊,连朕的侍卫都不放过。”
德福站在一旁,只笑着不敢出声,心中在为那个可怜的男人祈祷··苏珏- yin -恻恻的道:“下去告诉鲁忠,把人带上来·”·德福躬身道:“是,皇上。”
正要下去吩咐,苏珏又道:“别告诉林安歌朕在这里·”·德福道:“是,皇上·”·苏珏靠在椅背上,道:“朕要给他个惊喜。”
这边,鲁忠一面走,一面问道:“你是哪个宫里的”·他问的是林安歌··可林安歌像是答非所问,“你们把我送出去就行,不用送回家,我家离这里很远,我还要先找到孩子,找到他们,或许等天佑吧,他会来金陵城接我和孩子们…”·这是林安歌近日来说的最多的一次话,他的眼前仿佛已然有了一片阳光大道,把他身上的- yin -霾全部化散,所有的幸福都在向他招手,这种希望的感觉,让他兴奋不已。
鲁忠等人听的却是一头雾水,打断道:“等等等…”·林安歌停住了口,怔怔的看着他们··“送出去”·林安歌笑着点点头,“是啊。”
“…送…去哪儿”·林安歌道:“宫外面去·”·侍卫们这才觉得不对劲儿,又问了一句他是哪个宫里的人。
林安歌急了,“我不是哪个宫里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鲁忠问道:“公子,您叫什么名字”·林安歌见他们一直盘问,突然觉得自己的期待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粉碎了,失望的转身往前走。
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布衣生活·鲁忠当时就把那明晃晃的刀抽出来,架在林安歌的脖子上,“你到底是谁”·林安歌一点都不畏惧,只管往前走,倒让鲁忠因怕伤了他,把刀挪开来,跟上前道:“刚才就是吓唬你呢,没真的想伤你,想来你是刚进宫的,还不晓得宫里的规矩,上面没让你出宫,是不能擅自离开,要不然会受罚。”
天色已经黑透了,雨下的越发的紧,林安歌脚步不稳,轻飘飘的晃来晃去的走,那几个侍卫见了,只觉得他像极了黑暗中的幽魂··林安歌忧伤的道:“我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回家是理所当然的事。”
鲁忠等人听了,这不是任- xing -是什么,可他们满脑子想了半日,也没想出这几日皇上有什么新宠啊··鲁忠笑着道:“是是,可您一定很饿很冷吧”·林安歌果然听住了脚,凄然的看着鲁忠,而后微微的点点头。
众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要不我们带你去找点吃的”·林安歌微微低着头,像是遇到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半晌儿方低声问道:“你们还送我出去吗”·众人皆说道:“送。”
还没等林安歌脸上的笑容挂起来,那鲁忠话锋一转,“但夜已经深了,宫门已经关闭,到了那里也出不去啊,不如…”·林安歌的眸子在夜里闪闪的,发着希望的光芒,打断道:“没事,我就在那里等。”
众人更加起疑··鲁忠又道:“你有令牌吗”·林安歌反问道:“什么是令牌”·鲁忠正要解释时,突然有个小太监提着灯笼急匆匆的朝他们走来,鲁忠认得此人,不禁抬头向那楼台亭阁深处一望,顿时诚惶诚恐,刚躬身抱拳,对那来者道:“属下不知皇…”·这个“皇”只在鲁忠的嗓子眼发出半个音节,就被那公公“哎呀,鲁侍卫,真的好巧啊”彻底淹没了。
鲁忠满是疑惑,被那小太监拉到一边,低声嘀咕了几句··林安歌竖起耳朵什么都没听到,但就是觉得和他有关,便抬脚前行··他不知怎么出去,但只能靠自己,林安歌想着一直往前走,终能找到宫墙,然后顺着宫墙走,一定会找到宫门。
鲁忠看着林安歌的背影,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停了好久,才长腿一迈,快走了几步,追赶上林安歌,道:“公子,不急,再过半个时辰,我们就换岗了,到时候我再送公子出去。”
林安歌的脚步渐渐的慢了起来,却没有说话··鲁忠:“我正好也是要回家的,不如一起吧”·林安歌住了脚步,转身与他面对面而立,“…你不是说宫门已经关闭,如何回家去”·鲁忠愣住了,然后笑着说道:“我有令牌啊。”
其他人立刻明白鲁忠之所以说谎,一定是刚才那个公公说了什么,他是御前当差的,难不成这位公子还真是皇上的新欢·正在众人不得开交之际,鲁忠有道:“不信你问他们,只要有令牌,就能打开宫门。”
众人已然习惯了听从鲁忠的指令,当下就都点点头,“是啊,再说我们是宫里的侍卫,自然想什么时候出宫回家都可以·”·林安歌信了,“…好,你们继续巡视,我就在你们后面跟着。”
鲁忠是停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说道:“下着雨,且天又黑了,我们走的快,你是跟不上的,万一再遇上什么事,连累了你可不好,不然你去那边的楼阁上等我们,怎么样”·不等林安歌思考,其他人便附和的道:“对呀,楼台安静,又能遮风雨。”
“关键是我们回去正好经过这里·”·“是啊,到时候叫上公子,一起出宫·”·“对了,还可以带着公子一起去食来居吃炖羊肉。”
“…”·“…”·林安歌听着听着,就好像自己已经出了宫,便跟着鲁忠后面去了那边的楼台亭阁··鲁忠道:“小心脚下。”
林安歌低着头看着台阶,“没事,我跟着你的脚步呢·”·鲁忠突然有种无法面对林安歌,上了楼台,转身想伸手拉着他上来,却在电闪石光之间,后退了几步,这里黑漆漆的一片,但他因训练,那双眸子如同鹰眼,能在黑暗中看清一切,他朝着一个方向单起膝而跪。
在林安歌上到最后一个台阶后,突然感觉这里有人,不,是有很多人··“你在哪儿”·没有人回应,只有外面的雨声更加紧密的打在屋檐上、树叶上…·“你走了吗”·林安歌伸着手慢慢的往前走。
“为什么不回答”·太黑了,尤其是今天的夜,他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里,什么都看不着··林安歌害怕了,心中想着,若是没下雨就好了,他还能看见些什么。
他的手突然碰到什么,林安歌吓得忙缩回去··在这瞬间,一团光亮起,紧接着许多光点燃,把这里照的通明··林安歌被这突然的光刺的闭上眼,等慢慢的睁开眸子,站在他面前的人,居然是苏珏。
第104章 月下你更好看·苏珏像盯着自己的猎物投怀送抱,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和兴奋··林安歌吓得惊慌失措,立刻转身要跑,但一双大手揽住他的腰,紧接,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往后拉,瞬间跌撞到冰冷如铁牢的怀里,林安歌魂飞魄散,不堪回首的那一夜像冬日里的雪花纷纷而来,顿时大叫一声,拼命的挣扎起来,“苏珏…你这个疯子…放开我…”·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布衣生活·跪在地上的鲁忠听了,不觉得想到那句“我不是傻子,也不是疯子,只是想回家”的话,心中五味杂陈。
苏珏笑了,狠狠的咬住林安歌的耳朵,瞬间,红艳艳的热血从嘴边而出,落在林安歌的雪白的衣衫上··这一白一红,显得越发的触目惊心··林安歌呼出痛声,却没有向苏珏求饶,一只手向后去推苏珏,另一只手用力掰着揽在腰上的手。
只可惜一点用都没有,且不说苏珏从小习武,天生力大无穷,而林安歌一直病着,如今又添新症,这几日饮食又少,连说话都很费劲儿,如何能挣脱出来··林安歌突然瞥见跪在地上的鲁忠,来自于刚才的好感,戚戚哀求道:“…救我…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苏珏松了口,猩红的舌头舔着林安歌的血,一只大手可谓是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头发,“今晚朕还得好好教教你,怎样服侍一个帝王。”
林安歌见鲁忠如雕像跪着不动,只得转身用两臂推着苏珏,“…你想干什么…疯子…放开我…”·苏珏笑了,双手搂着林安歌的腰,贪婪又侵略- xing -的眸光在他的脸上扫来扫去,“几天不见,倒又耐看了几分。”
林安歌挣扎着更厉害了,全身抖个不停,泪水终于忍不住的眼眶汹涌而出,“…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苏珏还在笑,眸子越来越深,盯着林安歌看,嘴上却命令道:“退下。”
众人皆道:“是·”·林安歌仿佛掉进冰湖里,伸手向他们求救,却见他们一个一个冷漠的从他身边而过,那种绝望痛彻心扉,“…别走…别走…”·声音凄凉悲哀,一直在鲁忠耳边,直到他们离楼台很远很远,他依然能听到林安歌的哭声。
一侍卫问道:“他是谁”·鲁忠迟缓道:“林安歌·”·“他就是林安歌啊”·他们是御前侍卫,自然听过这个名字,却从来没有见过人,如今见了,倒和想象的不一样。
“长的很普通呀,我还以为是倾国倾城,要不然迷惑着顾三公子六年都不回金陵城·”·一阵轰笑响起,只是在片刻后,在鲁忠凌厉的目光下停止··“…你别这么看着我们啊。”
·鲁忠迈着沉重的步子继续前行,不言不语··众人见他这般,挤眉弄眼了一阵,便排着队伍巡逻··在他们返回这里时,见苏珏像是咆哮的猛兽从楼台里出来,便立刻齐刷刷跪下。
德福跟着苏珏身后,紧张的问皇上要不要宣御医··却被苏珏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看到鲁忠等人,便顺势命令道:“把林安歌送回月影宫·”·“是。”
鲁忠等人并没有见到林安歌本人,他们上去时,林安歌已经被两个太监小心翼翼的用被子裹成粽子,鲁忠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用肩膀扛起被粽子下了楼,他想着就这么把林安歌送回月影宫,谁知刚下了楼,就有一抬轿子停在他的面前,那太监见他不动,便笑嘻嘻的上前道:“鲁侍卫,把公子放到轿子里吧。”
鲁忠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是那种在弱者面前表现的太窝囊的缘故··过了两日,该到他们到御前值岗,看到苏珏时,便知道他那晚为什么那般震怒··当然没人敢问,更不敢一直盯着苏珏的耳朵看。
可除了一人,那便是苏珏的皇祖母··她问道:“你的耳朵被谁咬了不会又是什么猫儿狗儿吧”·苏珏笑的别提多难堪了,居然难得红了脸,“…是啊,朕不过是揪了他的耳朵一下,或许是力道大了些,他就急了,居然咬了朕的耳朵,果然猫是养不熟的畜牲。”
说着不知怎么就想起那晚林安歌在他身下的情景儿,身子竟然酥了半边··只是片刻,又想起林安歌跟疯的似的反抗,就有一股闷气出不来··或许是苏珏已经厌烦了满宫里的顺从和讨好,突然有林安歌这么强硬的态度,倒让他觉得稀罕,又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望。
可又一想,他为什么就不能顺从呢·朕可是皇上啊··为什么就想着顾墨轩呢·不是说当年半个馒头就能轻而易举收服的人,如今到了他这里,为什么就这么难驯服·在他们年少轻狂时,顾墨轩曾得了一位尤物,那是他们第一次尝男人的滋味,后来他腻了,正巧恰时,苏珏见了那人,喜欢的不得了,顾墨轩当时就送给了他,那人简直是感恩戴德,使出浑身解数来讨好苏珏。
他叫什么来·苏珏眯着眼睛努力的想啊想,终究是没有想起,耳边却传来“既然这样,就把那只猫杀了或是送出去·”·苏珏回过神来,明白这个历经多少大风大浪的老人家的意思,却装着糊涂道:“是。”
太皇太后慢悠悠的又道:“从今往后,宫里再不准养猫·”·苏珏自然轻飘飘的应了,又说了一会子的话,便起身告辞,趁着月色,急匆匆的去往月影宫。
再说林安歌,被送回去之后,果然又整整昏睡了一日,方才清醒,他恨极了、痛极了··他除了恨苏珏,更恨自己,为什么这么笨、这么蠢,竟然自己走到苏珏面前,任他百般欺负□□,一想到这些,林安歌就觉得恶心,仿佛在泥潭里似的,肮脏的不得了,他想洗澡,用水洗净污垢,特别是在他体内的东西。
林安歌沙哑的叫了几声,并无人应答,只得自己起身,在月影宫晃晃悠悠的逛了半日,才发觉这里只有他一人··林安歌想起有个池子,好像就在这附近,寻啊找啊,却没有想到一转弯,就看见了。
池子里的水,皱碧叠纹,上面落有黄叶,越发觉得愈加清澈,溶溶荡荡,曲折萦纡··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布衣生活·林安歌就站在池边,不知想什么,片刻后,慢慢的退尽衣衫,走进池子里。
当然冷,特别是下水的那瞬间,冻的牙齿打颤,可脏和冷比起来,前者更让他无法忍受··宫人们回来时,林安歌已经干干净净的换好衣服,坐在窗前发呆··“公子醒了啊”·“…”·“饿吗”·“…”·“奴才这就给您找点吃的。”
他们奇怪,林安歌的头发为什么- shi -漉漉的,可谁也没问,找了半日,只拿来两个冷馒头··又过了一日,林安歌用力的拍打着月影宫的大门,“…为什么锁着…开门…”·“…放我出去…”·“…你们这群疯子…放我出去…”·“…苏珏…你这个疯子…凭什么关着我…”·宫人们只觉得他们的公子疯了,吓得忙捂住林安歌的口,“祖宗啊,可不敢这么叫啊,会杀头的。”
林安歌双目发红,披头散发,脸色苍白,这么看,十足十的疯子··到了晚上,林安歌彻底平静下来,可是宫人们觉得他们的公子不但疯了,还傻了,要不然这么冷的天,怎么能泡在池子里不出来呢·他们是劝了半日,见他没有反应,便都回屋歇息去了。
林安歌仰着头,怔怔的望着天上一轮圆月,过一会儿,再看看池中一个月影,心中默算了一阵子,也不知今日是哪天,倒是耳边传来脚步声,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他的心上,林安歌转身一看,那身子便开始往后退。
退啊退,随着苏珏一步一步的逼进,林安歌一步一步后退,退到了池边··无路可逃,林安歌转身用力要往岸上爬,不想头皮一痛,被狠狠的拽进水里··林安歌呛了几口水,挣扎着要出来,耳畔一股热气幽幽的吐出,“没想到啊,在月下你更好看。”
林安歌伸手就去抓苏珏的脸,被他往后一仰,轻而易举的躲开了··苏珏的大手在林安歌身上肆无忌惮的游走,强词夺理道:“今日皇祖母可问罪你,要不是朕,你早就被处死了。”
林安歌手脚乱舞,水花四溅,突然感觉身上的禁锢松开了,想也没多想,便慌乱的上了岸,颤抖的一面穿上衣服、一面往屋内跑,还时不时回头看苏珏一眼··- shi -漉漉的黑发,白衣轻衫,赤脚回眸,在月下像极了勾引人的妖精。
苏珏笑了,那笑声在月影宫的夜里,更加显得恐怖和- yin -森,“不错啊,□□了两回,知道洗干净等着朕·”·其实林安歌什么都没听进去,恐惧压抑着他脑袋一片空白,终于连跑带滚的到了屋里,正要关门时,“砰”的一声,苏珏的手抵住了门,“总是玩欲擒故纵,朕很快会腻的。”
·林安歌的身体因为用冷水泡了半日,早就没了力气,刚才又一跑,早已气喘吁吁··可苏珏听了,又成了另外一种声音,等不及了,稍微用力一推,便将林安歌推到了地上,就在苏珏踏进去那瞬间,德福很有眼色的上前关住门,然后走到长廊下,朝着底下太监,还有侍卫挥挥手,他们便又往后退了十来步。
这群人中,有两个人面露极致的担忧··他们便是鲁忠和江十八··刚才的场景儿,在他们眼中,就像一只凶猛的狮子在逗玩受伤的小白兔··他们心疼不已,却只能冷眼旁观。
突然屋内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一声“来人”,德福便急急忙忙的推门而进,没一会儿又出来,慌张的吩咐道:“快宣御医·”·一太监领命道:“是。”
德福又跑进去,没一会儿又出来,这次是对鲁忠道:“去拿条结实的绳子来·”·“…是·”·鲁忠在金陵城长大,早就看惯了风花场上的游戏,想来是他们的皇上要玩什么新花样,可等他拿着绳子进到屋内,看的情景儿和想象的不一样。
苏珏铁青的脸坐在床榻上,而林安歌则是蜷缩着躺在地上的角落里··不等鲁忠双手将绳子呈上,那苏珏便一步冲上去,拿起绳子朝着林安歌一步一步的走去··林安歌在那角落里战战兢兢的缩啊缩,恨不得钻到墙缝里。
苏珏一脚踹过去,“好大的胆子,你竟敢踢朕·”·这几个字说完,林安歌已然挨了好几脚,仿佛被铁锤砸的那样的痛··苏珏一把抓起林安歌的左手,将绳子在他的腕上缠了几圈,又把绳子的另一头扔到梁上绕下,用力一拽,便把林安歌吊起来。
“啊…”这个字只被林安歌呼出一半,另一半硬生生的咽到肚子里··身体所有的重量都在左胳膊上,那种痛,就像活生生的被扯断似的,林安歌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但他没有向苏珏求饶。
一排洁白的牙齿咬着下唇,不停的发抖,鲜血一点一点的渗出,凝结成珠子··额上已经有了一层冷汗,林安歌在半空中微微的摇晃着,像一片孤叶摇啊摇··苏珏似乎还没发泄完,又给了林安歌几个耳光子,反复说着“居然敢踢朕”的话,他似乎不相信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除了愤怒,更多的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站在一旁的鲁忠已然明白了,他们高高在上的帝王,刚才遭遇了什么··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更晚了·第105章 不是人·苏珏留下“你在这里看着他,没有朕的旨意,不准放下来”之后,便气势冲冲的离开月影宫。
空荡荡的屋内,就只剩下林安歌和鲁忠··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布衣生活·鲁忠一直不敢看他,背对着林安歌,静静的站在不远处盯着窗外··月升中天··林安歌的影子拉着很长、很细,在半空中像个纸片人似的晃晃悠悠。
鲁忠看到那影子颤颤巍巍,一定很痛吧,过了许久,突然开口道:“…别怪我…”·风卷落叶的声音徒增凄凉··“…那- ri -你向我求救…不是不救…”·突然一阵狂风“呼呼”响起,仿佛无数厉鬼在屋外拍打门窗,令人毛骨悚然。
“…他是皇上,做臣子的…只能服从命令·”·月光白幽幽的,把整个月影宫照的更加凄凉萧条··“我不是胆怯…是做臣子的本分…”·鲁忠像是自言自语的辩解,他期盼林安歌回应点什么,可是至始至终,一直沉默着。
在心里一定瞧不起他吧··鲁忠是这样想的,他不知道林安歌其实什么都听不到,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左臂上,太痛了,太难受了··林安歌认为,坚持一分钟,他就能适应这种痛的程度。
可是每过一分,痛就增加几分,没有最痛只有更痛,他根本就无法承受··他觉得左臂一定残了,又或许会死··林安歌想到这里,心下悲痛凄然,眼泪哗哗直下,落到地上,打- shi -一片。
他不能死,他要出去,他要找到小宝儿,要见到顾墨轩,告诉他,这些日子他都经历了怎样的磨难··顾墨轩一定会…更加怜爱他··一定会…·会找苏珏为他出气。
一定会…·他一定会在顾墨轩的怀里使劲儿的钻着不出来,感受熟悉的味道和安全感··一定会…·可是进宫这么久了,顾墨轩为什么还不来接他呢·每次想到这里时,林安歌就会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硬的拉回现实,顾墨轩在陪他的新娘,林安歌的心脏仿佛被利剑穿个窟窿,血淋淋的一片。
林安歌想去解开那绳子,可是努力的半日,连手指头都动不了,更别妄想其它··他昏昏沉沉,却强打着精神不让自己睡着,他怕他一旦睡着,就再也没勇气醒来。
这时,月影宫的宫人早已听到响动,各个吓得魂飞天外,腿脚发软,瑟瑟发抖跪在门外··这一夜,月影宫的人,注定无眠··再说苏珏,怒气冲天的回到紫霞阁,一脚将椅子踹翻,骂了半日。
太监宫女跪了一地,皆祈祷千万别殃及他们··谢南星急匆匆的赶来,见苏珏像只发怒的困兽,吓了一跳,忙跪下磕头··德福立刻扶他起来,拉着在一旁,在耳边这般那般低声的说了一番。
谢南星听着听着,脸色大变,脱口问道:“是谁这么大胆,敢踢…”·话还未完,声音戛然而止,谢南星恍然觉醒,自己说话造次了··他认真的给苏珏又是检查又是诊脉,反正是忙活了一番,最后说,“没事没事”。
苏珏的脸色一会儿黑、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简直是姹紫嫣红,也可以说是风云变幻吧,他估计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因为古往今来的帝王中,只有他被人踢了…命根子。
在殿外的江十八煎熬不已,时不时伸长脖子,冒着大不敬的风险往里探,他多么想皇上大发善心,将林安歌放下来··可是…他觉得这是痴人说梦··林安歌敢这么对皇上,无疑的就只有死罪,如今只是吊起来,已然是开了天恩。
·夜深了,世间万物皆已经沉睡,一切静悄悄的··话说到了五更天,进来一群宫女太监伺候苏珏洗漱、更衣,正用早膳食,也不知是不是发愣没睡醒,呆了一会儿,问道:“他怎么样了”·这个他自然是指林安歌。
德福并没有十分的诧异,躬身道:“奴才这就派人过去问问·”·苏珏听闻,既没有点头允许,又没有摇头制止,喝了两口粥,便起身上朝,坐到步辇上之后,吩咐道:“派人把他放下来。”
德福正要提气高喊一声“起”字,谁知苏珏突然来了这一句,当时没有反应过来,倒是离了苏珏有十几个人远的江十八,这喜从天降的好消息让他激动万分,从队伍的后面一步冲到面前来,跪在地上磕头道:“是,皇上,奴才这就去。”
德福微微皱眉··众人诧异··只有苏珏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并没有在意江十八的举动,又道:“让谢南星去给他看看·”·江十八听了,差一点热泪盈眶,“是,皇上。”
江十八感恩戴德的磕头,起身后便一溜烟的跑了··苏珏在路上对德福道:“又不是没做过,至于吗”·德福干笑,道:“…是。”
苏珏:“又不是女人,难道还要守身如玉”说完就嗤笑一声,“还是他就把自己当成女人了”·德福不知怎么回应,反复斟酌了一番,才小心翼翼的道:“皇上,既然已经尝了滋味,不如把他送出宫,反正什么话都是由他们顾府的人嘴中说出,左右是林公子为您的两句好话就投怀送抱了,以顾三公子的- xing -格,知道林公子是什么样的人,一定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宠他爱他,林公子固然伤心的痛苦不堪,不让他们好过,已然达到了您的目的,林安歌又受了惩罚,您也算是出了气,不如…就此罢了。”
德福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句话,是硬着头皮说完的,他感觉到苏珏的气压越来越低,低的仿佛一块千斤重的石头朝着他压过来··许久,苏珏眯着眸子,幽幽的说道:“让他出宫,岂不是随了他心意,朕就偏不。”
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布衣生活·德福听了,再不敢多言一句,心中想着,若是林安歌真就是顾墨笙口中那样的人,只要别人对他半分好就能上床报答倒好了,皇上或许觉得无味,会遵守之前的话,尝尝鲜儿就放出宫,可没想到林安歌却是这般的…·再说江十八抡起两条腿拼命的跑,还没进月影宫的大门,早就扯着嗓子喊道:“皇上有旨,放公子下来。”
鲁忠隐隐的听见了,便立刻抽刀一挥,身影一闪,伸手接住落下来的林安歌··这系列的动作快如闪电,鲁忠将昏迷的林安歌抱到床上,盖上被子,再走到屋外,才看到江十八远远的往这里跑,“快…快把…公子…”·和江十八气喘吁吁火烧火燎的情景儿相比较,鲁忠就显得特别的冷静,“已经放下来了,当务之急,是去御医署请位大夫来。”
一面说,一面往外走,模样别提多高傲和漠然··江十八见他这般,就气不打一处来,但人家是御前带刀侍卫,身份原比他们做太监高贵的多,所以气归气,并没有表现出来,还忙忙的说了一句,“已经请了”。
江十八不知道,鲁忠只是在逃避,这一夜,他更受煎熬,看着林安歌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就不由的想到那晚向他求助时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懦夫,空有一身武艺,连个可怜的人都不敢出手相救。
他认为,经过昨晚的事情,皇上一定不会再理林安歌,谁知过了五日,便又去月影宫,回来自然被气的不行,次日早朝时,连众臣都骂了,结果三日之后,还是找林安歌,回来就是震怒,如此这般反复,宫里的人似乎摸出了规律,慢慢琢磨出了缘故,可没人敢说。
月影宫的宫人更是怕的不行,他们觉得林安歌的胆子比天还大,他敢对着至高无上的王者又打又骂,尽管他每次伤痕累累,可也气的苏珏不轻··月影宫的人就跟刀架在脖子上当差,不知哪天,就因为他们主子的举动,一起下了黄泉。
想想也亏啊,就各种托关系要调离月影宫··谁知他们还没调走,林安歌居然翻墙跑了,这跟他们无关啊,可到底是挨了二十板子,就是再老实的人,也对林安歌生出怨恨来。
林安歌被侍卫围住时,简直跟疯魔了似的,他拼命的挣扎,却没有向他们哀求一句话,因为为首的那人是鲁忠··他被带回月影宫,更加绝望和无助,因这次他是翻墙而出,苏珏大怒,命人把宫墙又加了几米高,宫门外也由太监换成了侍卫看守,林安歌就像被关进牢笼里,除非插翅才能飞出去。
林安歌在池子里,冰凉的水浸泡着他的身体,肌肤像是被无数的针扎着似的,这让他清醒不少,在偌大的皇宫里,他太过渺小和低微,想走出这里,简直比登天都难,但必须离开这里。
因为他有太多的牵挂、太多的哀怨··还有更主要的是,他不逃跑的话,总有一天会被苏珏折磨死··苏珏根本就不是人,如同猛兽,张着血盆大口,把他生吞活剥。
当然苏珏也没把他当成人,应该就是他们贵族口中的玩物吧,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林安歌痛恨这种感觉,像是从灵魂中彻底羞辱他··可是怎么出去呢·林安歌望着高高的宫墙,然后慢慢的将整个人沉在水里,他憋着气睁着眼,突然感觉水似乎在流动,便顺着那方向游,一直游…·第106章 出不去了1·林安歌不知游了多远,才跟着那丝明光浮出水面,抹去脸上的水,睁开双眼一看,先是茫然,然后原本麻木的心“怦怦”直撞,像是活过来似的,原来月影宫的水是通向外面的,虽然他不知这里是哪儿,但总之逃出了牢笼。
林安歌上了岸,风一吹,打了个冷颤,衣衫黑发- shi -漉漉的粘在身上,迈开已经冻的麻木又刺痛的双腿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越来越冷,他不知会游出来,要不然一定会选择天气暖和的时候,而不是现在- yin -沉沉,伴随着冷风,仿佛刺透过他的血肉,直接冻到了骨头,特别是左臂,又疼又沉又酸,只有那颗心在跳。
可既然出来了,就断然没有回去的道理··林安歌微微躬身,双臂抱在一起,漫无目的的走啊走,绕过亭台,远远的听到一阵脚步声,望眼看去,只见一群宫女太监围着轿子急匆匆的行走,想来是赶在下雨前回到住处。
·林安歌想到自己,正自伤感悲凄之际,突然一声“谁”,惊了他一跳,赶紧的将身子缩回去,企图用前面的巨石挡住众人的视线··几个太监过来,见林安歌- shi -漉漉的在风中颤抖,便道:“你是哪个宫里的”·林安歌对这句话厌恶至极,不由的就生气,“我不是哪个宫里的人。”
他特别想把这句话说的强势些,可是寒冷让声音又颤又柔,反倒可怜兮兮··这些太监并无恶意,听林安歌这般说,想是犯了错,受到主子的责罚,看这全身- shi -透,想来是让他浸泡在冷水里,然后罚在这里被风吹。
这些太监已经见怪不怪,宫里的人,折磨人的法子,可谓是层出不穷··这时,一位宫女走过来,浅浅一笑,露出甜美的梨窝,“要下雨了,我们娘娘请这位公子去长安宫里喝口热茶。”
林安歌戒备的看着他们,默不作声··宫女指着一处,“就在前面·”·林安歌实在是太冷了,显然是抗拒不了热茶的诱惑,跟着到了长安宫,一进门,只闻一阵幽幽清香,像晨曦中玫瑰花的味道,摆设皆是耀眼争光,殿内暖暖的,僵硬冰冷的身子终于缓缓舒展开来。
一宫女双手捧着小小的一个填漆茶盘在林安歌面前,“公子,请用茶·”·林安歌抬起发颤的手,拿起盘内的小盖钟儿,慢慢的喝一口,那股暖流就顺着食道温暖了四肢,紧接着又喝了两口,他并没有喝出是什么茶叶,只觉得苦苦的、涩涩的,没有他烘烤的桃花茶好喝。
林安歌很容易想起逍遥居的点点滴滴,这不,喝个茶,就能忆起桃花茶,然后就是烘烤桃花时的相依相偎,紧接着是摘桃花时的欢声笑语…·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布衣生活·反正一想,就停不下来,突然听到由远及近的声音说道:“赐座。”
林安歌飘到逍遥居的魂魄不得不飞回来,抬眸一看,只见正前方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女人,刚才同他说话的梨窝宫女已然规规矩矩的站在她的身边··林安歌猜不到她是谁,总之是和苏珏有关,便微微蹙眉,低头看已经有太监端来一个红漆高脚圆凳放在他的腿边,便轻声道:“不了,免得弄- shi -了。”
说着把茶盏放回茶盘,恭恭敬敬的向这里的女主人鞠躬,便转身拖着千斤重的双腿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林安歌身子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双脚仿佛走在棉花上似的,就知道自己又发烧了。
“知道皇宫有多大吗”·林安歌的耳朵像是捂着一层被子,后知后觉的才反应是在问他,便回过身子,呆呆的摇摇头··那女人道:“绿兰,去把那幅《全景图》拿来。”
现在旁边的梨窝宫女躬身道:“是,娘娘·”·林安歌早已猜到她是苏珏众多嫔妃中的一员,再没有想到,长安宫是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居所之处。
当两个宫女将一幅画慢慢的展开在林安歌面前时,他彻底绝望了,看了良久,才沙哑的问道:“我在哪里”·绿兰指着画中的一处,“这里。”
林安歌茫然若失的站在原地,许久才侧头看着窗外,雨滴淅淅沥沥的洒落,仿佛洗净这世间一切的肮脏··皇后慢慢的道:“本宫知道你是谁,却不能说,也知道你想干什么,可帮不了你,皇上的事情,本宫更管不了,只是想提醒你,纵然是武功高强,会飞檐走壁的人,没有皇上的命令,都出不了皇宫,更何况是你。”
林安歌面色平静,只眼角挂着那滴泪,慢慢的、缓缓的滑过脸颊,仍旧看着窗外,他最喜欢雨天,在屋内听着雨声,别提多满足和安逸,可如今…林安歌哀伤目光移到皇后,突然一笑,然后转身离去。
皇后轻轻的抬了抬精巧的下巴,站在一旁的大太监进福意会,快走两步追上林安歌,道:“公子且等等,奴才给您拿件干净的衣衫·”·林安歌一面踏出门槛,一面凄然道:“不用了,换了还会被淋- shi -。”
“奴才会给您一把伞·”·一语未了,林安歌已然走进了雨中··进福看着他的背影,叹息的摇摇头,回到殿内,“娘娘,何苦管他呢,若是让皇上知道了,该不高兴。”
皇后慵懒的靠在软榻上,道:“本宫只是让他明白事实,别折腾了,省的惹皇上不开心,倒霉的是我们·”·自从林安歌进了宫,苏珏三天两头的发火,谁伺候的都不对,不是被骂,就是被撵走,这般反常,身为正宫之主,如何不去调查。
皇后停了一下,仿佛还没有说够,又道:“难不成天佑就是好的一样的,他们一起长大,品- xing -脾气都一样,如今天佑已经娶妻,那青妹妹有喜是迟早的事,林安歌还妄想和他再续前缘,简直是笑话,哪个男人和男人能爱一辈子,不过是图个新鲜,图个美貌。”
可这“美貌”二字一出,进福和绿兰想笑又不敢笑,倒是皇后自己笑出声来,他们这才跟着笑了,“本宫倒是糊涂了,他们到底图了什么”·绿兰道:“可奴婢看那林公子倒是个安安分分的人,怎么也作贱的走这条不归路呢”·皇后笑道:“或许人家真的是正正经经的,可遇到他们俩个,这辈子算是完了。”
皇后看了看窗外,总结道:“这人啊,不能太认真了,一认真就伤了、也输了·”紧接着话锋一转,“去永福宫,告诉他们,雨大了,就让太子和公主陪着皇曾祖母用晚膳,等雨停了再说。”
“是,娘娘·”·再说林安歌,出了长安宫,失魂落魄的在雨中行走,他奇怪自己为什么不感觉到冷,也感觉不到雨滴到身上,后来才想着,原来是已经麻木了。
脑袋里一直回想着那幅画,范围之广,气势之盛,简直难以想象,整个皇宫估计比玉山镇还大,他怎么可能走出去·再者又有侍卫和禁军巡逻,只要苏珏一声令下,他怎么可能出了皇宫·林安歌觉得愚蠢至极,苏珏定是不知怎么嘲笑他呢。
林安歌终于体力不支,昏倒在雨中,他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跑到他的身边,不停的叫着他的名字,林安歌努力的睁眼,可是视线模糊,眼前的人影和他魂牵梦绕的那个人重叠,“天佑,你来了。”
顾墨轩将他横抱起来,嘴里不停的责怪他,说他为什么淋雨,不知爱惜自己··林安歌很想张口诉说衷肠,可就是发不出声音,顾墨轩还在滔滔不绝的说,像是时光倒流,回到他们在逍遥居的日子。
林安歌听的不是很清楚,后来意识模糊了,渐渐的没了知觉,等他再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最痛恨厌恶的那张脸··苏珏侧身躺在床上,一手支着头,盯着林安歌,未语先笑,“醒了”·他们的距离太近,林安歌只觉得一阵热气扑面而来,便别开脸,往里挪了挪身子,其实并没有移动,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苏珏用手指描画着林安歌的五官,“你可真让朕小瞧了啊,怎么出去的”·林安歌侧身背对着他··苏珏顺势从后面搂着林安歌的腰身,二人后背贴前胸的搂在一起,像是两情相悦的耳鬓厮磨,道不尽的温柔缠绵。
“说说嘛,怎么出去月影宫”·林安歌只轻轻的咬出两个字,“疯子”··苏珏早已没有刚听到这两个字时的愤怒,还在问,“不会真的是游出去的吧,你怎么知道月影宫的水通到外面的,嗯,不冷吗”·苏珏温柔的摸着林安歌的耳垂,玩弄了一会儿,再流转到他的黑发,摸啊摸,“你呀,朕说你蠢,你就真就蠢成这样,来,朕就让你死心。”
说着手上一用力,拽着林安歌的头发起来··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布衣生活·林安歌痛的两眼含泪,就是强忍着不让它流出,也不挣扎,身上软绵绵的,穿着月白色单薄的里衣,就这么被苏珏粗鲁的拽到屋外,拖着他上了山。
登高望远,这是林安歌第一次看到月影宫的全貌··只见殿宇楼阁,小桥流水,黄花满地,红叶翩翩,秋风乍起,好一幅凄凉萧条之景··苏珏问道:“月影宫大吗”·东南之遥,西北之远,确实大。
苏珏:“月影宫若是皇宫,那你就是蝼蚁,你觉得它能爬出月影宫吗”·林安歌痛苦绝望的闭上眼睛,那颗泪最终落下来,许久问道:“为什么”·苏珏茫然,待要问时,林安歌重复道:“为什么这么对我”·苏珏最近特别喜欢用手在林安歌脸上描画着,从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再到下巴,细细的勾勒着,好像每次看都能发现不同的风情,“朕就是想玩玩啊。”
“不知道啊,不知道朕和顾府的人为什么这么恨你吗”·苏珏嘲笑道:“你不仅蠢,还笨啊,那么朕就告诉你·”·苏珏一步一步的向林安歌逼近,“你迷惑天佑抛家舍荣华,他的亲人能不恨你”·“天佑是朕的伴读、是朕的兄弟,也是朕的奴才,没有朕的旨意,他一辈子都不能离开朕,他居然为了你,敢背叛朕,你说朕能不恨你吗”·“朕就是看你痛苦,朕就高兴,就兴奋。”
“你不是很会勾引人吗”·苏珏慢语轻声引诱道:“勾引朕啊,把朕伺候舒服了,朕不仅给你半馒头,还给你金山银山,如何”·第107章 出不去了2·林安歌步步后退,“你们都是疯子,我和天佑两情相悦,你们凭什么恨我”·苏珏笑了。
林安歌最厌恶的就是他的笑,里面包含着满满的不屑和嘲讽,就像一把锋利的刀,一下一下的凌迟着他,将所有的尊严割成粉碎··苏珏道:“你配吗”·林安歌愣住了,这个他最怕提起的门第家世终于血淋淋、□□裸的摆出来。
他怎么会不知道,是啊,他不配··顾墨轩生出在侯门公府之家,玉树临风,举止不凡,博学多才,武艺超群…所有溢美之词全用在顾墨轩身上都不为过,因为爱一个人,就是缺点也是完美。
可他呢·清寒之家的劳苦之人,除了会干活,什么都不会··毫不夸张的说,在遇到顾墨轩时,他连笑都不会,是前辈子积了什么福,何德何能让这么好的人爱他呢·林安歌为这份感情,哪一日不是诚惶诚恐、受宠若惊,顾墨轩说什么就是什么,顾墨轩不喜他做什么,林安歌就不做什么,只要顾墨轩皱一下眉头,林安歌就害怕的连觉都睡不着,胡思乱想着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不自知已然低到尘埃的姿态,无非就是他不配他的缘故。
是他自不量力,为什么要爱一个他高攀不起的人呢·才惹的顾墨轩所有爱他的人的埋怨··爱就爱了,为什么缠着不让顾墨轩回家·怨上加怨,便成了恨。
林安歌浑浑噩噩的想着,满心都是悔恨当初,突然灵光一闪,不对啊,这些应该不是他的错··六年前,他根本不知男人和男人之间还能相爱,是顾墨轩一点一点的引导他,纵然像他说的那样,是他对他太好了,才让他爱上他,离不开他,可到底是顾墨轩先表明了爱意,并且在他全然不懂的情况下,可以说是强迫又霸道的他们第一次的欢愉。
他没有不让顾墨轩回金陵城啊··林安歌痴痴迷迷,口中喃喃自语反反复复道:“…我没有…不是这样的…没有…天佑…你向他们解释啊…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迷惑你…天佑…”·林安歌痛苦不已,良久才渐渐回过神来,心里似觉明晰,这才发现,这里孤零零的只剩下他了。
这时,一位宫人气喘吁吁的上了山,见林安歌还在那里发呆,便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还在这里吹风啊,不知道发着烧吗等晚上皇上来了,怎么伺候啊”·林安歌听了,不由的就生气,道:“我为什么要伺候他”·“哎呦,瞧您说的,就跟没伺候过似的。”
这些宫人自从来了月影宫当差,哪一天不是战战兢兢的担惊受怕,又是被责骂,又是被受罚,这些全都是拜林安歌所赐,怎能不出去怨恨,更何况,他们见皇上对林安歌并无宠爱,不过是玩弄和折磨罢了,更是作贱他,壮了自己的胆子,尖酸刻薄的故意戳他的痛处,以报不快。
林安歌不会骂人,嘴又笨,只是气的不得了,可就是不会反驳··那宫人声音又高了几分,道:“还不下去啊,愿意冻着就在这这里冻着吧·”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已然是咬牙切齿,愤愤的离开了。
只是他的愤怒,林安歌全然不放在心上,他只是气,只是伤感,只想着顾墨轩,想着小宝儿,想着他们在逍遥居的时光,真好啊··那时越幸福,这时就越悲伤。
越悲伤,越绝望··林安歌站了许久,才迈开千斤重的腿,一步一步的下了山,不知不觉的走到池子边,低头看着水中的自己,突然凄然一笑,出不去了,也回不去了。
哀莫大于心死··林安歌像一缕幽魂,飘飘荡荡的回到屋内,伸手在桌上一扫,药碗掉到地上,苦汁流了一地,碗也碎了,宫人听到声音,过来正好看见林安歌弯腰捡碎片,便没在意,骂了两句就出去了,反正林安歌在收拾。
林安歌只拣起一块锋利的磁片,呆呆的看了许久,然后晃晃悠悠的走到池边,直接下了水··这水愈清愈绿,粼粼荡荡,林安歌置身其中,眼睛空洞的看着一处,良久,清澈见底的水晕染了红色,越来越多,缠绕在林安歌身边。
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布衣生活·与此同时,月影宫的大门口,江十八正与鲁忠在说话··“皇上没说不让进去看林公子啊·”·“…”·“鲁侍卫,时侍卫,皇上只是不让林安歌出来。”
“…”·“我就进去看看·”·鲁忠和时进是林安歌那次翻墙逃跑后被临时调到这里守卫,差事是清闲,万没想到的是,看起来能被风刮倒的林安歌,竟然又跑出去了,为此皇上震怒,受牵连是肯定的,听江十八叨叨叙叙的没完,便不耐烦的打开大门,“快点。”
“是是·”·江十八感恩戴德的又是作揖又是鞠躬,进去之后,小跑了半日,这里依旧是安安静静,江十八想,老实人坏起来也是可恨的,他们定是到哪里偷懒去了,等我找到了他们,定要罚罚他们。
江十八一面跑,一面想着,突然间余光瞥到了红红的一片,不由的扭头去看,停住脚步,脑子里还在琢磨,池子里的水怎么变成了红色·只是瞬间,眼眸突然间睁的如铜铃大。
鲁忠和时进正打算坐在石阶上,突然听到极为凄厉的尖叫声,便大吃一惊,提气往那边去,只见一池子的清水已然变成了红色,林安歌身穿白衣,漂在其上··鲁忠和时进愣了片刻,立刻下水将林安歌抱到岸上,只觉得冷冰冰,本就不抱着什么希望,伸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大动脉,才急切的道:“快去请御医。”
江十八早已慌了魂,浑身上下发抖,听鲁忠这么说,便跌跌撞撞的跑出去了,脑子里光想着刚才的场景儿,谁知冲撞了皇后娘娘的轿辇,跪下请罪··皇后问何事慌张。
江十八带着哭腔把事情说了一遍··谁知皇后不但没有责罚,反而让他先禀告皇上,她不仅派人宣御医,还亲自去了月影宫··江十八在宫里这些年,还是头一次不顾其他太监阻拦,横冲直撞的进了紫霞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的禀告:“皇上…月影宫…”·“放肆。”
声音很轻、很静,但听的是如此的惊涛拍岸,江十八立刻惶恐的住了口,跪趴在地上的身体抖个不停,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几颗泪水落在地上,生出极大的勇气,禀道:“…皇上…公子自杀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静悄悄的。
还是德福问道:“御医去了吗”·江十八胆战心惊的道:“已经去请了,皇后娘娘也去了月影宫·”·片刻,德福的声音又传来了,“为什么去禀告皇后娘娘”·“奴才来的路上,遇见皇后娘娘,娘娘问为什么这般慌慌张张,奴才当时已经乱了神,就如实说了,皇后娘娘说赶紧的让奴才禀告皇上,然后皇后娘娘摆驾月影宫。”
话音未落,突然听到什么东西撞击的声音,江十八不敢抬头,他从那声音的力度能猜想的到,他们的皇上该有多愤怒··是啊,苏珏面上平静,可双手握拳,指甲几乎抠在肉里,这算什么·刚才他还在月影宫把语言变成锋利的刀,故意的刺痛林安歌。
要不是有太监来禀告,说顾镇领了个孩子跪在紫霞阁不走,非要面圣,或许此时他还在月影宫,正乐此不疲的折磨林安歌,那种快感和兴奋是何等的销魂··他才离开没多久,林安歌居然敢自杀·他的胆子可真够大的。
苏珏抬头看顾镇,只见他凄然悲痛,眸光再移到他身边的小宝儿,那孩子懵懵懂懂,额头上有一片血迹渗出皮肤,想来是刚才磕头时弄伤了··苏珏听顾镇对小宝儿道:“回吧,我们回家等。”
然后拉着孩子走了··苏珏突然不忍心看着那一老一小的背影,便侧头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下起了秋雨··苏珏在猛的听到林安歌自杀时,其实是恍然的,他不相信这是真的,慢慢的回过神来,便是气愤,甚至在想,死了就死了,正合他意,只是慢慢的开始转变,不,林安歌不能死,他还没玩够,更没有折磨够,他怎么能死呢。
他凭什么死··朕没有让他死,他就不能死··想到这里,苏珏猛然起身向外走,一不留神,碰到了桌脚··德福立刻跟上来,“皇上…当心…皇上…”·第108章 皇上重情·苏珏满腔怒气的到了月影宫,见跪了一地的人,又是奴才,又是侍卫,那怒气“劈哩叭啦”的彻底爆发了,吼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就这么一个人都看不住,朕要你们有何用”·那太监宫女早已吓破了胆,也不敢求饶,只是不停的磕头。
鲁忠和时进虽然面上平静,可内心已然慌乱不堪,“属下知罪,请皇上责罚·”·苏珏朝着鲁忠就踹了一脚,大声喊道:“来人,通通拉下去,杖毙。”
众人听了,震惊不已,他们没想到皇上会为一个…男宠,竟然要株连御前侍卫,简直是太不可思议··那月影宫的太监宫女更是哭天抹泪,磕头求饶,场面混乱。
“皇上…”·声音仿佛从天而降,落在这嘈杂的人间,只见皇后款款从屋内走出来,微微一拜,“您觉得您有这样的反应正常吗”·苏珏不由的一愣。
皇后的眸光从苏珏的脸上慢慢的流转到众人,摆出后宫之主的款儿,正色道:“身为月影宫的奴才,竟敢藐视主子,擅离职守,简直是胆大妄为,实在是该死·”·“…皇上饶命…奴才该死…”·“…奴才该死…皇后娘娘饶命…”·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布衣生活·“…”·“…”·皇后令道:“来人,杖责三十,重新发配。”
众人皆是磕头谢恩··皇后看着苏珏,道:“御医还在里面,我们进去瞧瞧·”·“不过是个玩意儿,瞧什么,朕不过是觉得他就这么死了,便宜他了,再说…朕和天佑兄弟一场,不想因为这个…闹的太僵,所以刚才有些莽撞了…还好皇后在这里,要不然朕因为他,杀了两位御前侍卫,让别人怎么想…”·苏珏是一面想,一面解释。
皇后道:“臣妾知道,您刚才就是着急了,可如今已然这样,皇上,若是林安歌没死,就放他出宫吧·”·皇后一直自责,以为是自己前些日子同林安歌说了那些话,让他绝望,才有了今日的自裁。
苏珏当时是脱口而出,咬牙切齿的道:“他妄想·”·皇后深深的看着他··苏珏皱眉道:“你这是什么眼光”·皇后语重心长的提醒道:“皇上,您别陷入林安歌的温柔乡里出不来啊。”
苏珏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先是一愣,然后拍了拍皇后的香肩,道:“你还当他真的是妖精,难不成能勾走朕的魂啊·”·话音未落,谢南星出来了,跪下磕头,这般那般的正说了一半,苏珏便不耐烦的道:“只告诉朕,他怎么样了”·谢南星想了一下,才犹豫的道:“若是能撑的过今晚,那就…”·苏珏雷厉风行的打断道:“行,你就在这里守着。”
谢南星像是接到难以完成的任务,迟缓的说道:“是,皇上,老臣一定尽力·”·苏珏又随手指着江十八,“从今日起,你就是月影宫的掌事太监,若是再敢有什么差错,仔细你的脑袋。”
江十八忙忙磕头谢恩,他刚才已然下定决心要来月影宫当差,没想着还没求德福,皇上倒是先允许了,可心中却是苦不堪言,林安歌生死未卜,他这么掌事太监可说是风雨飘摇啊。
苏珏到底是没有进屋,回到紫霞阁,批阅完折子,又和他的爱卿讨论了一下边疆之事,已然夕阳西下,一个人用了晚膳,便站在窗前,难得闲情逸致的听起了雨声,后来像是想起什么了,又传了无尘过来,二人正缠绵之际,苏珏突然停下来,大声唤道:“德福…”·德福小跑步的进来,“皇上有何吩咐”·苏珏道:“让御医署的人都过去月影宫。”
德福能不吃惊吗·这是何待遇·换句话说,就是让宫里所有的御医,不管是值岗,还是已然在家躺到被窝里的,今夜通通到月影宫,守着林安歌。
御医们当然是愤怒,一个被低贱的男宠,竟然也配大张旗鼓的让整个御医署有身份的人出动,简直是耻辱··他们虽然有怨言,但还是先先后后的齐聚到了月影宫。
只是这一守,就是三日,他们皆摇头,对谢南星道:“大人,算了,没救了,去回皇上吧·”·谢南星沉吟半晌,方说道:“好·”·江十八在一旁听了,难受至极,跪坐在床沿边,耷拉着脑袋,为林安歌悲哀,也为自己悲哀,他这掌事人,当的可真够短暂的,日后还不知旁人怎么笑话他呢。
可他更后悔,当初若不想那么多,不在意什么,听着德福的话,就到这里当差,那么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再说谢南星去紫霞阁回禀完苏珏··殿内的气氛压抑的几乎窒息。
良久,只听道:“去吧,守着他,不能放弃,若林安歌死了,你们就等着治罪·”·声音平静的不带半点情绪,正因为这样,谢南星更是惶恐,又回到月影宫,同他们把皇上的原话说了一遍,各个唉声叹气。
又过了一日,谢南星进来准备诊脉时,正好和江十八撞了个满怀··“谢大人,公子醒了·”·江十八激动的岔了音儿,双手来回摇晃谢南星,“醒了醒了,公子醒了。”
其他御医听了,皆是欢喜不已··谢南星被他摇晃着头昏,“停停停…”·江十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造次了,忙放开手,憨憨的笑着,“大人饶恕,奴才是太高兴了。”
御医们走近床边,只见林安歌颜色雪白,迷茫的盯着他们··谢南星将两根手指按在他的腕脉上,诊了多久,林安歌就看了他多久,就像刚出生的婴儿,对所有人都是那么的陌生。
谢南星拿着长辈的关怀,轻声问道:“公子,哪里不舒服”·林安歌半日,才柔弱带着撒娇的意味,吐出一个“疼”字··“哪里疼”·其实林安歌全身都疼,像是针扎的那种细微的刺痛,要说具体哪一处,又说不上来。
但说最痛的,就属他的左臂··因当初挂了一夜,本就伤了,落下了毛病,只要遇冷,都会隐隐作痛,后又不知保养,常常用冷水泡澡,更是加重,四天前,连日绵绵细雨,池子里的水- yin -寒冰冷,在水中割腕自杀,元根不固本,寒气侵入体,身体受了重创。
林安歌茫然的寻哪里痛,左手慢慢的抬起,看着腕处裹着一层纱布,那昏迷前的记忆一点一滴的苏醒,低声喃喃自语,“我死了吗”·“没有。”
江十八立刻道:“谢天谢地,您整整昏迷了四日,可算是醒了·”·“是啊,承蒙皇上厚爱,公子没事了·”·“我们已在这里守了公子四日,皇上对公子真是情深意长啊。”
“是啊是啊·”·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布衣生活·“我还是头一次见皇上这般焦急·”·“是啊,差一点赐死御前侍卫。”
“估计是急坏了·”·“是啊是啊…”·“…”·“…”·御医们说着说着,就偏离了主线,在夸赞他们皇上的路上,那是越走越远。
·只有离着林安歌最近的谢南星,能清晰的感觉到他颤栗的灵魂在哭泣,便提高嗓门,在嘈杂中道:“好了,别说了,公子刚醒,需要安静,你们都退下。”
众人纷纷的住了嘴,待要退出时,忽听林安歌道:“他这个疯子,不想让我死,只是还没琢磨够罢了·”·众人听了,皆是大吃一惊,觉得林安歌恃宠而骄,“可不能这么说,若是平常,一个男宠……”·在谢南星的眼神下,那人不得不把后面的话咽到肚子里。
谢南星和蔼道:“孩子,养好身子才是正事,可不能再做这样的蠢事了·”·林安歌愣愣怔怔了许久,方道:“我不会再自杀了,这样太冤屈,要死也要拉着他。”
众人更是不可置信,这样大逆不道的话,竟然是出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林安歌嘴里,他们都认为他就是耍- xing -子,无非是仗着盛宠··因为林安歌醒了,龙颜大悦,御医署有功,众人皆有赏赐,自然欢喜不已,这宫里宫外皆传着他们的皇上是多么的专情,只是那位男宠,样貌平常,脾气却不平常。
谢南星已经有四日没有回家了,如今可算是能好好的睡个安稳觉,谁知刚到府邸,底下人就忙忙的跑来回禀,“老爷回来了,顾老大人天天来咱们府里找您,问他有什么事,他也不说…”·什么事·无非就是林安歌的事情。
宫里的人自杀,御医署的人一定会知详情,第二日便来找谢南星,可这一等,竟然是三日··这种煎熬使顾镇整个人变得无比苍老,谢南星猛下见了,道不尽的心酸,本想瞒着,如今也不想了,估计现在,宫里宫外,都知道林安歌是最得宠的人,便直截了当的道:“他没事。”
顾镇终于松了口气,一滴老泪滑过沧桑的面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好吗”·谢南星叹息道:“不好。”
这两个字重重的打在顾镇的心上,颤巍巍的问道:“…怎么…不好”·谢南星把自己看到的,通通的与顾镇说了··他以为顾镇会怎样,谁知他沉吟半晌,缓缓道:“你再见他时,告诉那孩子,认命吧,他和天佑是不能在一起了。”
谢南星特别气愤,当时下冷下脸,道:“顾兄,这样无情无义的话,还是你们顾府的人自己说的好,我不做这恶人·”·第109章 行刺·苏珏的手指轻轻的描画着林安歌的五官,然后那只大手覆在细长的脖子上,调笑道:“想死啊。”
林安歌眼睛看着别处,沉默不语··苏珏五指用力收拢,咬牙道:“问你呢”·林安歌喘不上气,道:“不想·”·苏珏又笑了。
就在林安歌的脸色泛青时,苏珏这才松开手,转而钳住林安歌的下巴,“那你唱这出是为了什么”·林安歌猛的咳嗽··苏珏突然一副恍然的表情,“不会是跟朕闹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吧”·苏珏慢慢的凑近林安歌,嘴唇蜻蜓点水般的触碰着他的脸颊,肌肤柔滑的像上等的丝绸,简直让苏珏流连忘返,“说话呀”·林安歌厌恶至极,苏珏就跟猫逗老鼠那般玩弄着他,以前常常因为这个,跟他又是打又是骂,倒被人说他疯了,如今拿定主意,便不再回应,只等着身子养好等待时机。
苏珏见他这般情景儿,更是有种被无视的挫败感··他不理,就偏激他,苏珏翻身将林安歌压在身下,居高临下的问道:“是想让朕心疼你吗”·林安歌始终不看苏珏。
苏珏越来越气闷,耐着- xing -子引诱道:“行,朕心疼你,但要看你怎么伺候朕·”说着拿着林安歌的手慢慢往下滑,“取悦朕,朕就不打你。”
林安歌突然间挣扎起来,“…”·苏珏压着他,伸出舌头在林安歌脸上舔啊舔,像是一只雄狮在吞噬自己的猎物前的安抚,“你怎么伺候天佑的,也怎么伺候朕。”
林安歌惊恐的看着他,眼睛布满水汽,盈盈闪闪、期期艾艾··苏珏一只大手伸进林安歌的衣衫里,肆无忌惮的游走,眼神越来越幽暗,突然间坐起来,怒道:“不会求朕吗”·林安歌推开苏珏,连滚带爬的躲在墙角边,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无助的小兽。
苏珏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身边扯,不容违抗的命令道:“过来·”·林安歌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挣扎着反抗··苏珏的火气不减反增,扬起手给了林安歌一个耳刮子。
林安歌身子极弱,哪里能受的住,耳朵“嗡嗡”作响,眼冒金光,嗓子一股甜腥腥的味道令他作呕,吐出来竟然是一口鲜血··苏珏一看,骂了一句,然后宣御医。
江十八这才敢进来伺候,端着茶盏到林安歌嘴边,轻声道:“公子,漱漱口”··林安歌是怒火攻心,伸手抹去嘴角的鲜血,低着头看了半晌,这才落下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然后凄然的摇摇头。
苏珏气不打一处来的骂道:“非得朕发火了,动怒了,是不是江十八…”·江十八估计没想到皇上会猛然提起他,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茶盏掉地上,“奴才在。”
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布衣生活·“好好教教他,怎么伺候朕·”·“是,皇上·”·谢南星过来时,看到林安歌半边脸红肿,不由的叹口气,诊了脉,便到苏珏面前低声道:“皇上,公子的心痛病已犯,且身体里的寒气又重,需要好好的养着才好…不能生气,不要伤心,更不能…侍寝…”·苏珏笑了,走近林安歌,上下打量了一番,嘲笑道:“就这么娇气了听说在家时,什么累活重活都能干,和天佑生活了六年,倒金贵的不得了。”
这话自然是说与林安歌听的,只是人家充耳不闻··苏珏最恨他这副表情,握住林安歌的左腕,那伤口本就没愈合好,受外力挤压,痛的林安歌直落泪,用另一只手推着苏珏,“疼…放开我…”·苏珏不知怎么,突然间就满足了,果真松开手,“赶紧的调理好身体,朕不想等的太久。”
·林安歌早已躲着他远远的··苏珏又道:“趁着养身子的这些日子里,好好的学一学怎么取悦朕·”·苏珏离开月影宫,就去了惊鸿阁,无尘无骨的靠在他的怀里,笑道:“看来我们都比不了林安歌,都病成那样,您还要巴巴的过去。”
苏珏真没想和林安歌怎么样,就是想吓吓他,想看看他求饶,可林安歌就怕成那样,都金口难开··苏珏道:“青雀说他胆子小的很,天佑一皱眉,他就吓的不敢吭声,怎么到了朕这里,就…”·无尘抢着说道:“那是他心里没有皇上啊。”
苏珏听了,更是气愤,他估计没想着天下还有人敢不把他们的帝王放在心上··无尘还在继续道:“不放在心上,哪里会在意您的喜怒哀乐,因为爱,所以才会放低姿态。”
苏珏停了一会儿才勉强的笑了起来,“怕朕也行啊·”·无尘反问道:“他怕吗”·苏珏是第一次虚心的回道:“怕。”
无尘只笑着看他,不说话··苏珏烦躁的再一次强调道:“他当然怕朕了·”·为了证实这句话,苏珏每日都去月影宫,半威胁半恐吓唬着林安歌。
林安歌的眸子是有恐惧,但绝不是他想要的那种,而是…小鹿看到虎豹那种本质的害怕··最让苏珏气愤的是,就是他再怎么怕,都不会求饶,就连人家的眼泪都珍贵的不得了,在眼眶中转啊转,就是舍不得落下来。
他们之间更像是猫捉到老鼠,并不着急吃,反正已然是到手的猎物,先玩着吧··其实苏珏不是不想吃,而是不能吃,林安歌弱不禁风的模样,仿佛易碎的瓷器,简直得捧在手心上才放心。
江十八看的是惊心动魄,生怕苏珏恼了,打他们公子,还好,苏珏只是逗,从那次就再没动过手··江十八只是有些疑惑,林安歌自醒来后,就再也没有闹过,特别的安静,吃饭、喝药都不用人催,任苏珏逗玩,或者是说一些下流不堪的话戏弄他,林安歌都没有像之前发疯做些无畏的反抗,像是对什么都绝望的凄然,甚至在半个月后,苏珏强迫的和他欢hao,林安歌居然也没有反抗。
江十八认为,林安歌认命了,不过,这样…挺好··可在苏珏的眼里,就理解成屈服,得意洋洋对无尘道:“当他有多与众不同,这不,每次朕去月影宫,都吓得他不敢吭声。”
无尘特别想问一句,确定不是懒得您吗·这一夜,苏珏尽兴之后,一根手指缠着林安歌的一缕黑发玩,笑着问道:“你和天佑在床上也这样吗”·林安歌听了,向往常一样,侧身背对着苏珏。
苏珏的手指又在他的后背轻轻的划来划去,“说话啊·”·林安歌深深的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突然感觉到耳畔一股热气吐出,“你和天佑在一起也是这般冷漠”·苏珏最近突然喜欢用“你和天佑”开头的问话,林安歌对此特别反感,气的不得了,但他忍,必须忍。
又过了几日,苏珏醉醺醺的抱着林安歌,“青雀说你胆子小…可朕不这么认为…”·“…普天下…只有你…敢给朕甩脸子…”·“…只有你…敢说朕…是疯子…”·“…知道宫里的人怎么说你吗…”·“…恃宠而骄…恃宠而骄…呃…”·林安歌身子一痛,双手抓紧床单,面上是极致的痛苦,一排洁白的上牙咬着下唇,不发出半点声音,殊不知有多撩人。
“…叫啊…叫了…朕就轻点…”·“…”·苏珏像一只饿狼,生吞活剥的侵略着林安歌··林安歌昏了醒,醒了又昏,反复几次之后,苏珏终于心满意足的睡着了。
林安歌却没有半点睡意,盯着他的睡颜,轻轻的唤道:“…皇上…”·苏珏呼吸平稳··“…皇上…”·苏珏一动不动的沉睡着。
林安歌伸手颤抖的手,鼓起莫大的勇气推了推苏珏,“…皇上…”·苏珏依然没有动··林安歌屏声静气的悄悄爬下床,轻轻的蹲在地上,从床底摸出一个东西来,那是一个用石头磨成锋利的利器,林安歌躲过满宫里的人,用了二十天制成的,就等着这个机会。
林安歌想通了,他经历所有的苦难,都来自于苏珏,他恨他··这是林安歌三十一年来第一次恨一个人,恨的他失去所有的理智,恨的他愿意放弃了与顾墨轩重聚的希望,恨的他不等小宝儿成家立业。
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布衣生活·他要杀了他··与其被他折磨死,不如主动出击,哪怕是那么的艰难和渺茫··林安歌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闭上眼睛,片刻再睁开时,已经没有了恐慌,高高的举起手中的利器,对准苏珏的心脏用尽全身的力气刺去。
林安歌知道,他不仅是刺向苏珏,还有他自己··第110章 不配·林安歌高高举起利器,狠狠的向苏珏的的心脏刺去,电闪雷鸣之间,他的右腕被突然被一只大手握住。
那不是苏珏,还会是谁··苏珏眼中清明,毫无醉意,唇角勾勒出冷酷的微笑,翻身而起,用力将林安歌的右手摁压在床上,夺去他手中的利器,狠狠的刺去··林安歌惨叫一声,右手掌心被利器穿透,血淋淋,痛的心都在颤抖,几乎晕厥。
这一系列的动作快如闪电,林安歌甚至对那段记忆有短暂的空白,只有那痛是刻骨铭心的真实··苏珏震怒,下手极重,利器穿过血肉钉在床板上,一把抓起林安歌的头发,迫使他扬起脸,“难怪这些日子这么乖,竟然敢存这样的心思。”
林安歌泪水满面,全身发抖,咬牙恨道:“怪我自己无能·”·苏珏哈哈大笑,眼泪几乎都流出来,戏谑的盯着林安歌,道:“跟天佑六年了,他没告诉你朕在九岁那年遇刺,从那以后,哪怕睡觉都会有三分醒。”
这时,殿内已经黑压压的来了一堆子的人,侍卫拔刀相向,却听苏珏严肃的发号不容违抗的施令,“通通退下·”·众人面面相觑,犹豫片刻,然后才躬身退出。
苏珏居高临下的看着林安歌,“知道刺杀朕的后果是什么吗”·林安歌挣扎着用左手颤巍巍的去拔利器,但太痛了,他不敢动贯穿他掌心的石器。
苏珏重重的吐出三个字,“诛九族·”·林安歌似乎好一会儿才把那三个字听进耳朵里,艰难的抬头去看苏珏,双眼红通通氤氲含泪,嘴唇白惨惨上扬含笑,弱弱的质问道:“你知道他们是哪里人氏,家住哪里吗”·苏珏笑了,拍打着林安歌的脸颊,“朕不该说你蠢笨,你是无知,只要朕一声令下,就算天南海北,都能把他们找出来,你不会怀疑朕有这个能力和权利吧”·林安歌愣住了,然后跟发疯似的抓苏珏,伤口的鲜血不停的往外流,似乎在流尽身上的最后一滴血,“你配做皇上…皇上怎么可能是你这样的…”·“啪——”·苏珏狠狠的打了林安歌一记耳光,他最恨人提起这个,勃然大怒,“朕看你真的恃宠而骄…”一面说,一面残忍的毫不留情的把那利器拔出。
林安歌的惨叫哀震月影宫,短暂的昏迷,瞬间只觉得的头皮被拉的往上提,肚子上挨了两脚··苏珏像只愤怒的雄狮,咆哮着暴打林安歌··“是不是天佑说的,朕不配做皇上”·林安歌蜷缩的躺在地上,口吐鲜血,鼻青脸肿,奄奄一息。
苏珏又是一脚,怒吼道:“是不是天佑朕不配做皇帝,难道那个优柔寡断的苏玉就配吗他不过比朕早出生半个时辰,凭什么好的东西都先紧着他”·“…”·“从小到大,朕哪一样不比他做的好,为什么凭什么他就是太子,而朕只能是贤王”·“…”·“贤个屁,先帝想用这个字束缚住朕,简直是笑话。”
“…”·“苏玉不是很仁慈吗那就让他当那个狗屁贤王·”·“…”·“朕夺了兵权,你猜他说什么”·苏珏突然平静下来,一步一步的走近林安歌,蹲在地上,嘴角带着嗜血的笑容,声音可说是温柔的令人心惊胆战。
林安歌后知后觉的才明白是哪句话让苏珏发狂,恐慌的两手撑着地,企图挪到那千斤重的身子··苏珏像是一面回忆,一面在讲最荒诞无稽的笑话,轻声道:“他说,你既然想做皇帝,就应该告诉他,他会让给我的。”
林安歌只觉得自己在跟来自罗刹场上的恶魔在一起,徒劳的想躲避··苏珏紧接着声音暴跳如雷,“让他说的倒是轻松,怎么说的那么大度,真就让他让,他肯吗连太子都做的那么平庸,也没见的他让给我。”
“…”·苏珏哈哈大笑,“虚伪,虚伪至极,不就是想让朕留他一条命·”·“…”·“他不是愿意让吗朕就让他做贤王,去朕的封地,哈哈…”·林安歌也跟着笑了,“原来这皇位是你抢来的啊,怪不得也不配。”
苏珏的笑声戛然而止,良久,幽幽的道:“朕若不配,那天下就没有人能配的上的人,你知道为什么吗”·林安歌一点都不想知道,怕到极致,反而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他不相信苏珏能找的到他的亲人,尽管他对他们只有怨,没有爱,他也不愿意因为自己而连累他们,林安歌希望他们平平安安的过彼此各不相干的日子。
苏珏全身带着戾气,霸道的说:“因为不管是谁,朕都不会让他高枕无忧的坐在象征着最高权利的龙椅上·”·屋门外,黑压压的跪了一地人,里面的话断断续续的听见不多,可他们恨不得堵上自己的耳朵,能不怕吗·真怕他们的皇上灭口,皆是为自己悲哀,更可怜里面的林安歌,以皇上的- xing -子,应该就是凌迟处死。
只是让他们震惊的是,一阵拳打脚踢声停止后,苏珏居然传了谢南星,而且是下令,必须救活··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布衣生活·那晚当差的人皆惶恐不可终日,说不定下一刻,皇上的圣旨就下来了,他们就会在这宫里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可过了几日,有一件事,让他们松了口气,那不安的心终于稳定了··话说那夜之后,林安歌行刺之事传遍宫内,太皇太后大怒,便命人提来林安歌问罪··永福宫有身份的太监领了一群人去了月影宫,可是怎么去,就怎么回来。
太皇太后坐镇正殿,下面以身份依次排下,皇后、贵妃、辰妃、德妃…本想气势冲冲的为他们的皇上出气,却都傻了眼,“人呢”·那太监干笑的回禀道:“那位公子…手上脚上皆带着铁链,江十八说了,没有皇上的命令,不能打开,所以…奴才带不来林安歌。”
太皇太后“哦”了一声,端起茶盏,慢慢悠悠的品着茶··众嫔妃皆是失望··良久,太皇太后平平的道:“既然这样,就赐杯毒酒,给他送过去。”
众妃大喜··话说江十八,再打发了永福宫的人之后,便忙忙的跑到紫霞阁··苏珏听了,只问道:“他怎么样了”·既然那夜没有杀林安歌,更没有株连,可见并没有打算追究,想来是认为林安歌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压根儿没有往行刺上靠。
林安歌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后,经过一天的时间适应和回忆那个可怕的夜晚之后,就开始又发疯了··江十八仔细掂量着话,这几日,他们的皇上可是怒不可遏,小心翼翼的道:“…回皇上,还…还是那样…”·还是那样子,无非是骂当今的天子。
只是林安歌不会说恶毒的话,只道“疯子”或者“你不配做皇帝”、“你抢你哥哥的皇位”诸如此类的话··苏珏气闷的将手中的折子一扔,扶额闭眼沉思,那夜他确实想杀了林安歌,可是…苏珏也早不出什么原因,当时为什么就住了手呢·这几日想啊想,终于找到了答案,原来是还没有折磨够的原因,这么死了,似乎是便宜了林安歌。
·气氛变得低沉压抑,有种风雨欲来的恐惧··过了许久,苏珏才道:“你回月影宫,不管谁有什么旨意,都用朕的口谕驳回去·”·江十八如大赦一般,感恩戴德的领旨。
苏珏愤恨很的移步永福宫,再三保证,行刺之事绝对是无中生有··太皇太后等人哪里肯信,皆想着,果然是被妖精给迷惑了,却又无计可施··太皇太后只能拿出祖母的款儿,说教训斥一顿饭的时间。
出来时,苏珏的脸色比那锅底还黑··德福觉得时机到了,便上前道:“皇上,既然这样,不如就让林安歌出宫,省的您生气不说,还受太皇太后埋怨·”·果然苏珏咬牙道:“他想的美。”
德福本就不抱希望,不过是受人之托,立刻又出主意道:“那就想个法子,辖制住林安歌·”·苏珏冷哼道:“他连朕都敢行刺,天下还有什么能辖制住他的,难不成让天佑过来”·德福像是遇到了难题,苦思冥想了一番,无意的分析道:“听顾大人说,林安歌对他的亲人感情一般,要不然弄进宫来,威胁林安歌,他估计还能听话,唉,只可惜…那日您连诛九族都说了,他还只是…”说到这里,德福故意的停顿了一下,又道:“咦,对了,他们的儿子,听说和林安歌的关系最是亲厚,是若是拿他做威胁,林安歌会不会乖乖的”·当然这个顾大人,依旧是顾墨笙,他的话已然在苏珏等人心里很受质疑。
苏珏慢慢的眯起深邃的眸子,什么都没说,用过午膳,小睡片刻,醒来后下的第一道旨,便是让顾宝林进宫,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对那半个多月安静的林安歌,还是很受用和怀念。
顾镇在接旨的那一刻,松了一口气,然后沉重的叹息,他是再听到林安歌行刺之后,头发白花了一多半,在这么闹下去,迟早有一日会连累顾府,而林安歌受到的折磨更多,不如认命,于是他找到了德福。
德福这几个月因林安歌,没少在御前挨骂受责罚,苦不堪言,当时就应了顾镇的请求··顾镇对小宝儿道:“皇上找到了你阿爹·”·孩子听了,激动的张开口,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但他病了·”·“…”·“在宫里养病,你要好好照顾他·”·孩子急的不得了,跟小鸡啄米似的不停的点头,他恨不得立刻飞到阿爹的怀抱。
顾镇还在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第111章 小宝儿进宫·感觉写得越来越不好了……………………·林安歌右手缠着纱布放在膝盖上,目光呆滞的看着窗外,他不仅手腕、脚腕带着铁链,连腰上也带着一条铁链,而这条铁链的另一头,锁在了床头上,使林安歌连这个屋子都出不去,他现在什么都不怕了,不过就是一死。
唯一的期盼,便是能见到顾墨轩,告诉他,他遭遇的一切;告诉他,苏珏是个疯子,这样的兄弟不能交··他们要找到小宝儿,还回逍遥居,今生今世,永不再踏进金陵城。
林安歌在很小的时候,听村里的说金陵城怎样怎样的锦绣繁华,这里的人们如何如何的博学多才··那时候,他特别羡慕生来就是金陵城的人,因为他们尊贵无比;更佩服后来去金陵城闯荡的人,因为他们有胆量和才学。
原来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林安歌只觉得金陵城就是个纳污藏垢的腌臜之地··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布衣生活·而他深陷其中,越挣扎,陷的越深··门被推开,一阵脚步声缓缓的往里走,林安歌没有理会,只呆呆的看着窗外,因为他知道那是谁。
只是瞬间又听到挣扎的声音,像是看到什么,特别的激动和喜悦··林安歌疑惑,转头一看,只见小宝儿在一个太监怀里扭着身子要下来,估计是那太监没有得到苏珏的命令,任孩子把他的脸扯成丑八怪,也不敢松手。
林安歌以为自己在做梦,好一会儿才爬起来下了床,铁链随着身子发出刺耳的碰撞声,“你干什么…把孩子抓来干什么…他才六岁…放他出回去…”·林安歌一面歇斯底里的吼着,一面跌撞的往这边来。
苏珏拿起那铁链缠在林安歌的脖颈处,另一只手钳住他因气愤而发颤的下巴,“你再把自己弄的跟个疯子似的,信不信朕让你儿子永永远远沦为皇宫里最低贱的奴才。”
林安歌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眸,像只白鹤扑腾的翅膀挣扎着,“…我杀了你…你敢动小宝儿…天佑也不会放过你…”·苏珏嗤笑一声,在他耳边缓缓道:“你想挑战朕的权利和耐心吗”突然拔高嗓门,喝令道:“来人——”·立刻有人回:“在——”·声音震耳欲聋,那种恐惧像是一群恶鬼撕咬着他,林安歌全身发抖,不停的问:“你想干什么…他还是个孩子…你和天佑不是兄弟吗…小宝儿可是他的儿子…不能…不能…你不能这么做…到底我做错了什么…要这么惩罚我…是…我知道我贪心了…不该…不该迷惑天佑…可这是我的错…孩子是无辜的…放了小宝儿…送他回逍遥居…”·林安歌慢慢的、慢慢的退让,不知不觉的开始哀求,他现在只想着孩子,生怕这宫里的污秽沾染了他天真无邪的儿子。
“求求你…都是我的错…惩罚我就行…让孩子回家…好不好…”·苏珏一时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见林安歌这般情景儿,那楚楚可怜的哀伤,我见犹怜的哀求,就算是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起了怜悯之心。
苏珏当时在想,这一招果然有用,唇角慢慢上扬,勾勒出残酷又俊美的弧度,拍了拍林安歌的脸颊,“错了”·林安歌委屈的点点头,一颗泪珠缓缓而落,他在为自己哭泣。
苏珏满意的乐了,开放林安歌,坐在椅子上,像看戏似的看着林安歌··林安歌最厌恶这种带着明显侮辱和挑衅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一下一下的割着他的皮肉,便侧头躲避着,这一看,便看见小宝儿,林安歌慌乱的朝着他走去,但铁链使他在一步之遥停住了脚,林安歌上身往前倾斜,使劲儿的伸长手臂,徒劳的在半空中想去抓小宝儿,泪水模糊了凄然哀伤的双眸,“…过来啊…我是阿爹…小宝儿…来…到阿爹这里来…”·小宝儿却躲在那太监身后,探出脑袋,想过来又不敢过来,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了惊恐、迷茫、陌生、悲痛、无助、犹豫。
这时,德福走到小宝儿身边,蹲下身子,与孩子齐肩,像是故意的说道:“小宝儿,没骗你吧,你阿爹疯了·”·林安歌听闻,气的浑身颤抖,“你们才是疯子…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林安歌在孩子的眸光下,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他转身摇摇晃晃的朝着铜镜走去,只见镜中里的人他根本不认识,披头散发,瘦骨嶙峋,整张脸苍白的连一点血色都没有,眼角下的那颗痣,仿佛有了灵- xing -,使林安歌已然凋谢的容颜像枯木逢春似的,看起来没有那么糟糕。
他向镜子里呆望了许久,后知后觉的用手爬梳着凌乱的长发,才转过身子,一面走,一面强挤出笑容,那笑又苦又涩,“小宝儿,别怕,来,让阿爹抱抱·”·小宝儿听了,那眼泪哗哗的往下掉,但还是躲在那太监的身后,看着林安歌。
林安歌单腿蹲下,张开双臂,轻声柔语道:“刚才吓坏你了,乖,不怕,阿爹没疯,来,让阿爹抱抱…”·小宝儿早已一步一步慢慢的朝林安歌走来,越走越快,到最后是扑到林安歌怀里。
林安歌紧紧的搂着孩子,闭上眼睛,可泪水还是从眼缝里汹涌的流出,他轻抚着小宝儿的后背,他第一感觉就是瘦了,心中难受不已,颤巍巍的道:“小宝儿不哭…不哭…大仙说过…你不能一直哭…”·林安歌强忍着泪,在小宝儿的弱小的肩膀上蹭了一下脸,将泪水擦干,才扶正孩子,笑着说道:“好孩子,不哭。”
林安歌一面给孩子擦泪,一面哄劝着··孩子是不哭了,可林安歌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和疑惑,问道:“小宝儿,为什么不说话啊是不是刚才阿爹吓坏你了”·孩子黯然的摇摇头,然后又钻进林安歌的怀里不出来。
苏珏看着看着,突然间笑了,别说,林安歌哄孩子的情景儿,还真是赏心悦目··林安歌听到苏珏的笑声,不由的就蹙起眉头,抬眸看他,质问道:“你对小宝儿做了什么他为什么不能说话”·苏珏等人不得不震惊和佩服林安歌细心,在如此情绪混乱悲伤的情况下,居然能这么快发现孩子的不同。
苏珏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朕怎么会知道·”·林安歌对苏珏的每一种态度、每一句话,以及说话的语气,都是深恶痛绝,但不想在孩子面前再次失态,咬牙道:“你让小宝儿来这里做什么”·苏珏挑眉道:“你病的都要疯了,自然是让你儿子来治你的病啊。”
林安歌立刻说道:“我没病,让小宝儿回去·”后面还跟了一句,“也放我回去”,只不过是在心中默默的念叨,他是真的怕了,那句“朕把你的儿子变成太监,永永远远沦为皇宫里最低贱的奴才”的话,像是一把枷锁,把他套的牢牢的。
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布衣生活·苏珏嗤笑道:“行啊·”·林安歌一愣,他没想到苏珏会如此痛快的答应,在他让小宝儿走时,林安歌总算明白苏珏为什么会爽快·小宝儿搂着林安歌的脖子不放,任他怎么温言宽语的劝啊哄啊,小宝儿只是窝在他的怀里不肯出来。
林安歌哭了,不再说话··小宝儿感觉到他阿爹的左臂抖的厉害,便松开林安歌的脖子,双手去搂他的左臂,却发现了左腕上的伤疤,小宝儿记得他阿爹以前没有,抬头去看林安歌。
林安歌凄然的笑道:“不疼,一点都不疼·”·泪水在小宝儿的眼眶中打转,似乎是怕林安歌伤心,那满盈盈的泪硬是没有流出,他低头用小脸贴着那又细长又狰狞的伤疤,轻轻的蹭啊蹭。
林安歌欣慰,用另一只手去抚摸孩子的脑袋··刚才林安歌挣扎的厉害,右手的伤口裂开,鲜红的血映在雪白的纱布上,永远的刻在孩子的心里··小宝儿用一双小手轻轻的捧着林安歌那只受伤的右手,看啊看啊,终于忍不住的落泪了,又怕林安歌看见,便悄悄的用衣袖抹去。
林安歌轻声道:“小宝儿,不疼,前几日啊,阿爹摔倒了,地上的石头磕伤了手心,没事啊·”·德福、江十八等人见他这场景儿,眼眶一热,偷偷的去瞧他们的皇上,只见他眼眸中忽亮忽暗的幽光,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果然低沉的吩咐道:“把小宝儿带下去。”
德福太了解苏珏,只道:“是,皇上·”·可林安歌会错了意,忙把小宝儿搂的很紧,“你们都别过来…别过来…”·林安歌惊恐的看着几个太监要夺走孩子,便忙拉着小宝儿一起跪在苏珏面前,不停的磕头,“我错了…小宝儿才六岁…不能…不能这么对他…求求你…他是天佑的孩子…”·苏珏算是明白了,林安歌误会他了,不知为什么就特别的生气,拿住林安歌的下巴,轻声说道:“这么求可不行啊。”
林安歌看着苏珏的眸子,那种幽光太炙热、太强势了,林安歌也明白了,慢慢的抱住孩子,沉默不语··苏珏难得有耐心,就这么等着他,等着他的猎物心甘情愿的投怀送抱。
安静的太久,江十八的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恨不得替林安歌回话··小宝儿迷茫的看着林安歌,再看看苏珏,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起了黑子,那只守护他们的狼王,黑子盯着小兔子就是这种眼神。
小宝儿恨自己太小,无法保护他的阿爹··林安歌终于弱弱的说道:“我身上有伤,痛的不得了,今天先让我小宝儿说说话,好不好”·苏珏突然心情大好,竟然真的就离开月影宫。
第112章 无望的等待·小宝儿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扯着林安歌身上的铁链··林安歌怕把他的小手弄伤,连忙阻拦,又是哄又是劝,正在这不得开交之际,江十八来了,一面拿着钥匙打开铁链,一面大有语重心长的道:“公子,谢大人说了,宝少爷的嗓子没事,或许是受到了打击,在大悲大惊之下造成的障碍所致,等障碍消除了,自然能说话,所以呀,您好好的,宝少爷就能好好的,千万别再惹皇上生气了。”
·林安歌身上的铁链除去,瘦的只剩骨头的手腕脚腕被摩擦的留下红印,有的地方还磕碰的青黑,江十八看的都心疼,“等会奴才去御医署给公子那些药膏。”
林安歌多日被铁链束缚,如今解除,顿时感觉轻松不少,在听到“受到了打击,在大悲大惊之下造成的障碍所致”之后,他的心就像是被重物狠狠的撞击,痛不欲生,忙搂住小宝儿,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的摩挲着他,问道:“小宝儿,阿爹不在身边,你都遇到了什么”·孩子也想说话,做梦都在阿爹的怀里哭,可是任怎么努力,就是发不出声音来,急的脸都红了,小手在空中乱舞。
林安歌忙安慰一阵子,孩子的情绪渐渐平复··这时,江十八躬身自动回道:“孩子是为什么不能发音,这个谁也不知道,顾老大人回到金陵城,也是调查了许久,都找不到答案,无非宝少爷自己会说话了,真相自然大白。”
林安歌听了,不禁停顿片刻,然后又道:“他回来了”·江十八是过了一会儿才明白那个“他”指的是谁,道:“是啊。”
小宝儿在林安歌的怀里,小心翼翼的抚摸着那些红印,时不时的巴巴的看着林安歌,原本清澈透明的眸子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汽,有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哀伤··林安歌给小宝儿一个温柔的笑容,他很想笑的和以前一样,纯粹而幸福,可他知道,尽管再努力都难了。
林安歌问江十八,“…他…可说了什么”·林安歌似乎隐隐的期盼着什么,但又没有半点的希望··“顾老大人说了,您好好的,别想了。”
林安歌好半日才“哦”了一声,又停顿了一下,对小宝儿道:“你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小宝儿摇摇头,然后用手比划了半日。
江十八看的是一头雾水··林安歌:“你爷爷给你爹爹写信了”·小宝儿点点头··林安歌苦笑道:“你爹爹没有回信”·小宝儿忧伤的点点头。
林安歌的心又凉了几分,他在这牢坑里已经快三个月了,顾墨轩从金陵城到凤黎,用一个月的时间,从凤黎到逍遥居,再用一个月的时间,知道他们没回去,应该日夜兼程的重回金陵城,算算时间也应该到了,可为什么没回来·林安歌不得不再一次的计算,或者天气不好,又或者遇到什么朋友,再或者风景不错,顾墨轩又那么贪玩,耽搁几日是常有的事。
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布衣生活·再说到了凤黎,不可能吃顿饭就告辞,想来受到盛情挽留,小住几日也是人之常情··可为什么连家书都不回呢·难道顾墨轩还不知道他困在这宫里·林安歌愈想愈凉,应该是如此,顾府的人肯定是隐瞒了。
“你哥哥呢”·江十八看着小宝儿比划了几下,满脑子里正在猜测时,林安歌道:“回家了”·小宝儿点点头,又挥着小拳头几下,再抱着脑袋。
林安歌:“你哥哥挨打了”·小宝儿含着泪点点头··“…”·“…”·“…”·江十八又是心酸、又是羡慕、又是佩服,他想到自己在父母膝下撒娇时的欢乐,恍如隔世。
江十八很识趣儿,不打扰人家父子相聚,慢慢的退出来,直到掌灯时分再进来,只见孩子窝在林安歌的怀里睡的香甜,而林安歌靠坐在窗下的软榻上,愣愣的瞧着外面,黑暗渐渐的吞噬着世间的所有,是那么的绝望,而灯火驱赶黑暗,点亮了希望。
林安歌的目光寻找明亮的根源,只见江十八一面点蜡,一面低声说道:“公子,传膳吗”·林安歌迟缓的摇摇头··江十八正要开口劝说,林安歌又道:“我想洗澡。”
江十八知道他们的公子特别爱干净,只是手上的伤不能碰水,但不要紧,他可以伺候公子沐浴··热水打好了,林安歌还是固执的让所有人都退出,自己洗了两个时辰,还是孩子被噩梦惊醒,林安歌这才匆匆出来,换上干爽的衣衫,打开门,孩子直接扑到他的怀里。
林安歌道:“放心,阿爹再不会丢下你了·”·从这日起,林安歌笑了,虽然这个笑容只给他的孩子,但那笑容如寒冬的一束暖阳,让数月覆盖在月影宫上空的- yin -霾散去。
林安歌拉着小宝儿在月影宫闲逛,走到东南角的一处小小的院落停下来,他们看了许久,林安歌道:“小宝儿,咱们以后就住这里好不好”·孩子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重重的点点头。
江十八忙道:“公子,这几间屋子太偏僻,听说以前是奴才们住的,您可不能住,再说离上屋又远,若是皇上…”·江十八算是明白了,林安歌最厌恶他们提起苏珏,这不说还好,一说林安歌便要亲自收拾屋子。
江十八哪敢让他动手,忙吩咐了人打扫··江十八正指挥着底下人抬着轻纱墨山水照屏往里走,被林安歌拦下,“什么都不用摆·”·依着林安歌收拾出来的屋子,如雪洞一般,除了必须的床、桌子、椅子等之物外,什么都没有。
林安歌和小宝儿便住在这里,倒是很惬意··过了几日,苏珏来了,在正屋等了半日,林安歌才姗姗来迟,苏珏猛然的把他推在墙上,手指在林安歌脸上细细的描画着。
林安歌僵直的身子不敢动,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反感和厌恶··苏珏嗤笑道:“听说你不疯了”·林安歌知道苏珏来这里做什么,低头不语。
“看来病真的好了,身上的伤好了吗”·林安歌忙摇摇头··苏珏拿住林安歌的下巴,迫使他看着他,“朕不相信·”·林安歌迟缓的抬起右手。
苏珏又笑了,轻声说道:“缠着纱布,又看不见伤口,朕怎么会知道你是不是说谎·”·林安歌怎么会想到这里苏珏的陷阱,解开纱布,露出触目惊心的伤疤。
苏珏突然间就不忍心看了,只看着林安歌眸子,看的久了,仿佛是一潭清澈的深泉,有种跳下去的冲动,“那身上呢”·林安歌愣怔的看着苏珏。
·苏珏的手扯着他的衣领口,“朕也看看,你是不是在说谎·”·…·…·…·林安歌回去时,小宝儿已经哭成了泪人,他以为他的阿爹又被人抢走了。
江十八放开小宝儿,捂着脸上的抓痕,委屈的道:“公子,宝少爷可真厉害·”·林安歌低头看着已经钻到他怀里的孩子,一面摩挲着他的后背,一面温柔道:“不哭啊,放心,阿爹不会再丢下你。”
当时小宝儿真信了,后来他的阿爹时不时要离开他一段时间··小宝儿想去找他,可他的阿爹让江十八看着他,并告诉他,不能离开这所院落,要不然,他们就永远见不着了。
小宝儿怕了,特别的怕··他的阿爹每次回来之后,总是先洗澡,然后再抱着他一起晒太阳,或者是看月亮··这几日,林安歌带着小宝儿上了山,远远的凝望着前方,像是期盼着什么。
江十八知道他在等谁,很想告诉林安歌不用等,顾三公子不可能这么快回金陵城,就算回来,多半是不会为了你得罪皇上,可他真的不忍心林安歌绝望,所以什么都没说。
又过了三日,林安歌没有再上山,而是坐在离月影宫的大门不远处的亭子里,直到太阳落山,他才呆呆的问道:“他真的忘了我们”·江十八下定决心,“公子,奴才知道您等谁,别等了,也别盼了。”
林安歌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又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和打击,喃喃自语道:“这样的日子,他怎么能不来呢”·江十八一头雾水,“公子,今日是立冬,冬天来了。”
林安歌突然掩面而泣,这是他在孩子面前第一次失态··江十八吃惊不已,劝了半日,终不见效果··林安歌哭的是那样的悲凉、是那样的无助、是那样的绝望。
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布衣生活·江十八每日都会去紫霞阁向苏珏禀告林安歌的一举一动··苏珏听了,好一会儿才“哦”了一声,“今日是天佑的生日。”
德福不知为什么听出一股酸酸的味道,突然间想到什么,便躬身道:“听说林公子和顾三公子是同天的生日·”·苏珏扔下手中的笔,半晌儿才道:“那就赏他点什么吧。”
江十八大喜,这是月影宫第一次有了封赏,忙忙磕头谢恩,后来他知道谢早了··苏珏到了月影宫,又在正屋等了很久,他很气闷,突然意识到,他居然在等人,简直是不可置信,这还了得,让人听了,岂不要笑话朕·不行,等会还得好好教训他。
只是林安歌来了,眼圈红红的,面上还带着泪痕··苏珏就不知不觉的忘了教训的事,嘲讽的问道:“至于吗”·林安歌不行礼,也不理会苏珏,坐在床上独自失魂落魄的伤感。
苏珏虽然已经习惯他的无礼和冷漠,到底是帝王,怎么能受得了,“不就是生日,朕陪你过怎么样”·林安歌可真不给面子,直接就吐了两个字,“不用。”
苏珏倍受打击,突然又笑了,“你说你每日做这个轻狂的样子,累不累啊还不是在朕的身下…”·林安歌突然激动的捂住耳朵,“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不想听这些下流不堪的话,不喜欢听…不想听…不愿听…”话没说完,林安歌趴在床上哭了起来。
苏珏第一次见到林安歌这般情景儿,心中不知怎么就生出莫名又陌生的情绪,伸手在林安歌身上来回的抚摸,像是安慰受伤的小猫,“行了,哭什么,朕不说就是了,不过就是逗逗你,至于吗,别哭了。”
一语未落,苏珏突然吃了一惊,他居然在安慰林安歌·苏珏懊恼,紧接着语气略重道:“行了,别哭了·”·林安歌的哭声就像猫的爪子,挠着他的心,又痒又痛,一股酥麻慢慢的往下流。
苏珏从来不会忍这种感觉,俯身去亲林安歌··此刻的林安歌,悲痛欲绝,仿佛在地狱里挣扎,苏珏的碰触,让他觉得更加的恶心,平时能忍,可今日如何不想这样,张嘴就狠狠的咬下去。
苏珏大概没想到林安歌会这样,一点防备都没有,吃痛开放,扬起手就要打,只是看到林安歌盈动伤感的眸光,突然就下不去手,一面下床往外走,一面高声喝道:“德福,把顾宝林带到山上,跪两个时辰。”
林安歌听了,又是惊恐又是慌乱的追上苏珏,“不不,他那么小,天又冷也黑了,不能…”林安歌见德福进来,回了一个“是”字要出去时,忙拉住他,哀求道:“别别,德福公公,小宝儿刚刚睡着,别去…”·林安歌转身跪在地上,凄然的看着苏珏,“我错了…错了…再也不敢了…”说着潸然泪下,“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不想…心里难受的很…六年前的今日,我和天佑穿上了红衣,对着天地磕头,他说今生今世只爱我,对我好…可是…之前都好好的…怎么到了金陵城就变了呢是时间长了,天佑忘记了誓言”·德福在得到苏珏的一个眼神后,便躬身退出。
苏珏两根指头钳住林安歌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林安歌目含盈盈秋水,干净又凄凉,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拥有··苏珏似乎明白顾墨轩为什么突然间变得如此专情,原来他真的是妖精,吸人魂魄的妖精。
第113章 朕对他很好啊·苏珏两根指头钳住林安歌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幽幽问道:“天佑说过你长的好看吗”·林安歌此刻悲痛欲绝,哪里觉得这句话问的有什么不妥,沉浸在无限的回忆中,“我又老又丑,又不会识文断字,也不懂风情…”·林安歌在苏珏的笑声中停住了口,迷茫的看着他。
苏珏一只手提着林安歌的手臂粗鲁又霸道的拉起他,“这是天佑说的吧”·林安歌忙摇摇头,但是特别的虚心,不答而道:“从小就没有人在意过我,他们总是恶语相向,什么事情尽量做到完美,可仍然得到他们的责骂,二十五年的暗淡无光的生活,把我折磨的自卑绝望,直到遇见天佑…”·“直到遇见天佑”说了两边,从而强调它的圣神,“他是第一个对我笑的人,第一个关心我的人,让我觉得原来生活可以这么美好,是我贪心了,握住幸福不想放手,你说让我痛苦,那么你放了我吧,我已经很痛苦了,痛苦的甚至超过那二十五年的生活,求求你,让我走吧。”
·林安歌的哀求是绝望的、凄凉的,仿佛孤独的站在一望无际的冰湖上,“让我走吧,好不好已经很痛苦了,不能再承受了。”
这是林安歌第一次向苏珏哭诉,他的目的达到了,本应该高兴,可是每个字仿佛化成了细针,通通的扎在苏珏的心上,为什么会有隐隐约约的痛·这一晚,苏珏没有动林安歌,只是在床上抚摸着他的脊背,似是安慰,“他就那么好”·林安歌:“嗯,天下最好的人。”
苏珏:“你爱他”·林安歌:“爱·”·苏珏:“有多爱”·林安歌:“很爱很爱。”
苏珏:“你是怎么爱他的”·林安歌想了很久,像是遇到无法解法的问题,“…就是照顾天佑…对他好…听话…不惹天佑生气…”·苏珏笑了,居然捏着林安歌的鼻子,连他都没有发现用满是宠溺的口吻道:“傻瓜,下人才会这么做。”
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布衣生活·林安歌愣住了,迷茫的看着苏珏,“…”·“…”·“…”·“…”·早朝时,大臣的热火朝天的请奏和唇枪舌剑的争论,通通没进苏珏的耳,他一直神游天外,脑子里回闪昨晚的每个细节,当回忆到他跟个傻子似的搂着林安歌居然什么都没做时,突然觉得事情很严重,不会自己也跟顾墨轩一样,被这个妖精迷的神魂颠倒吧·但又仔细一想,林安歌似乎从来没有魅惑勾引他,就连取悦圣心都没有。
苏珏又觉得很失败,明明是天子,多少人想爬到他的龙床上,从此便享受极致的荣华富贵,可人家林安歌偏偏不稀罕,还说什么非常非常痛苦,这让一个帝王很受打击··苏珏无精打采和心事重重在大臣的议论纷纷和满腹疑惑的退了朝,对着蓝天白云哀声叹气。
德福揣摩着圣心,端着茶盏,低声道:“皇上,算算林公子进宫,也有三个月了,从来不争不抢倒是个省心的人·”·苏珏没好气冷哼道:“不争不抢那是人家不稀罕,你说,他每天做这个轻狂样跟谁瞧呢”·当然是给您瞧呢,德福自然是没敢说出口,只干笑着道:“想来林公子就是这个脾气。”
苏珏自欺欺人的信了,只是过了一会儿,顾墨笙来了,把那句话彻底否定了··德福恨不得上前捂住他的口,一个劲儿的给顾墨笙挤眉弄眼,可哪里拦得下,“他在我们府上时,就一直躲在天佑身后,连个话都不敢大声话,我竟然不知他轻狂的很。”
苏珏皱眉··顾墨笙又道:“想来是您没有赏赐他什么好东西,想当年天佑用半个馒头就能把林安歌哄的死心塌地·”·对于顾墨笙的话,德福是一句都不信了,至少关于林安歌的都是错误的。
可苏珏不知怎么就迷了心智的信了,随便赏了些东西··“都送过去了”·地上的太监道:“是·”·苏珏:“他高兴吗”·那太监吞吞吐吐的道:“…林公子…不像其他主子…”·苏珏心情没来由的变得很差,打断道:“他说了什么”·太监道:“…回皇上,林公子问您,什么时候放…他出宫”·苏珏脱口骂道:“出个屁,这辈子他就别指望。”
说着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的扔到地上··殿内静悄悄的只听到慌乱的心跳声,等着风雨欲来,可谁知苏珏生了一会子闷气,倒也没怎样··月影宫从这日起,赏赐就没有断过,林安歌没有收或者不收,也从不谢恩,起初还懒懒的瞥上一眼,后来连这一眼都省了,他想着,总归是宫里的东西,将来还是宫里的。
江十八等人可是高兴的不得了,认为苦尽甘来,时不时还要劝一劝林安歌··林安歌靠坐在软榻上,透过窗纱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身上盖着两床被子,依旧是感觉到冷的不得,特别是左臂,又酸又痛,不禁感叹今年的冬天特别冷,再没想是因为身体受损的缘故。
到了晚间,苏珏来了,林安歌先哄了孩子睡着,才把自己裹成粽子似的去了上屋··苏珏调笑道:“有这么冷吗”说着就开始一件一件的扯着林安歌的衣服,“还是想和朕玩点别出心载的”·林安歌微微蹙眉,推开苏珏,自己慢慢悠悠的脱去厚重的棉袍。
苏珏眯起眼睛看着他,嘴角一直挂着戏谑的笑容,原来轻狂样儿都是因为赏赐不够,屋子里摆满了奇珍异宝,林安歌也就乖顺了··苏珏搂着林安歌正准备寻欢时,不想林安歌突然说道:“已经下了五日的雪。”
苏珏在林安歌的脸上又啃又亲,一路往下,到了脖颈处狠狠的咬了一口,“是啊…”话音未落,苏珏不知怎么才意识到,林安歌已经许久没有和他说过话了,他们二人的相处模式,就是一个嘲讽,另一个沉默,这哪里是顺从,简直就是无视,苏珏双手撑着床,居高临下的看着林安歌,冷冷的问了三个字,“怎么了”·苏珏的眸光让林安歌有种被猛禽盯着的感觉,又怕又惧,别开脸,道:“…你能不能派人…告诉天佑…不用太着急赶路…”·苏珏怒极反笑,“你躺在朕的床上,心中居然想着别的人,知道是什么后果吗”·林安歌大有赌气的意味,道:“我没想躺在你的床上。”
苏珏的手都扬起来了,就是没有落下,俯身凑到林安歌面前,鼻尖对着鼻尖,嘴唇对着嘴唇,“你怎么知道天佑为了你,一定会回到金陵城”·林安歌侧身缩成一团,“会,一定会。”
苏珏在林安歌耳边轻轻吐道:“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段青有了身孕,他们此刻还在逍遥居呢,正不知怎么恩爱,为什么要接你打破人家的生活”·林安歌愣了许久,才挣扎着坐起来,眼睛布满水汽挡不住的哀伤和绝望,双手抓住被面瑟瑟发抖,“…几…几个月了”·“四个多月了。”
林安歌迟缓的笑了笑,“难怪这么慢…原来…原来…是这样啊…”·苏珏突然后悔了,不该告诉林安歌,于是摸着他的头发,温声道:“你没事吧”·林安歌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轻松的说道:“没事啊…青姑娘怀孕是迟早的事…天佑很高兴…是不是…”话音未落,那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越哭越悲,越哭越痛,越哭越悲。
似乎在埋葬他的那点虚无缥缈的希望··他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和顾墨轩六年的生活,如同一场绚丽斑斓的梦,梦醒了,就会从云颠之上跌落泥潭,粉身碎骨。
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布衣生活·到了第二日,林安歌果然又发烧了,苏珏愁眉不展问谢南星,“到底怎么样,怎么三天两日的折腾”·谢南星看着林安歌肿的跟核桃似的眼睛,长长的叹口气,用长辈对晚辈语气道:“您对他好点,比吃那苦玩意儿强上百倍。”
苏珏不悦,反问道:“朕对他不好吗”·谢南星一时语塞,如今宫内外皆传着月影宫是如何如何的盛宠,可里面的心酸和悲痛,只是他最清楚。
苏珏似乎很心虚,补充道:“之前朕是对他…啊…那也是他先惹得朕不高兴…”·谢南星斟酌道:“身子伤了就难…”·“那朕养着你们做什么”苏珏怒声打断道:“好好的给林安歌调理,会好起来的。”
谢南星无奈,“…是,皇上·”·苏珏停了很久,突然又道:“朕对他挺好的,是林安歌不知足,总想着那些没用的,要是换成别人,就这么冲撞朕,早就死了十回八回了。”
谢南星:“…是…是啊…”·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写的慢,不是懒惰,是因为舍不得,快结文了,下一章,天佑来了,谢谢宝宝们的支持哈·第114章 他在哪儿·再说顾墨轩,自从离开林安歌之后,没有一日不想念。
想他们在逍遥居时的甜蜜,似乎觉得对林安歌不够好,便暗暗发誓,回去要把他宠在心尖上;再想他们在金陵城时的悲伤,又觉得对林安歌太残忍,想着以后怎样弥补··如此反反复复的想着想着,就恨不得立即飞到林安歌身边。
可是事与愿违,路途上总是有些不期而遇的惊喜和磨难··或是遇到老友,盛情款待,邀府小住;或是遇到丢失盘缠,报官等待,还好找到了;或是马夫无怨无悔的上吐下泻,又耽误三两日,急的顾墨轩跟热锅上的蚂蚁,好不容易启程,段青又不舒服了,只得停下请了大夫,才知道是喜脉。
顾墨轩在听到这个消息时,首先想到的是林安歌··大夫嘱咐,不要舟车劳顿的好,就这样,又歇了几日,还好段青善解人意,执意要走··顾墨轩心里过意不去,又想快点回逍遥居,只得让马车走的慢一些、稳一些,就这样到了凤黎足足用了两个月的时间。
段府的人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再加上段青有喜,摆了三日的宴席,后父母款留,又住了小半个月,这才启程去往玉山镇··顾墨轩算日子,想赶在立冬前回到逍遥居,可是他越急,就觉得阻力越大,不是秋雨绵绵不停,就是和去凤黎一样,总会遇到多年不见得好友耽搁几日。
后来,段青一到车厢里,就呕吐不止,又得找大夫调理一段时间,到了玉山镇时,已经是深冬了··近乡情更怯,怕是顾墨轩此刻最真实的写照··刚进了山,就有一群狼朝着车队袭来,吓得众人魂飞魄散,只一人觉得亲切的不得了。
不是顾墨轩还会是谁··顾墨轩搂着一只巨型黑狼,“黑子,想我吗哈哈…安哥和小宝儿怎么样”·黑子已然成了狼王,却在顾墨轩面前乖的像只温驯的大型猫,用硕大的脑袋不停的磨蹭着顾墨轩,只在这时,一声尖叫声响起。
顾墨轩旋即厉声道:“黑儿,下来·”·只见一只幼狼已然跃上了马车,正露出稚嫩的獠牙对着段青,“…啊…天佑哥哥…怕…救我…”·狼群迈着悠闲的脚步,慢慢的将那马车围起来。
顾墨轩又重重的说了一遍,“黑儿,下来·”·那幼狼很不情愿的从车上跳下来,顾墨轩温柔的抚摸着被吓坏的妻子,“青妹妹,没事啊,它们就是我常常说起的狼,都是陪着小宝儿长大的。”
段青目光含泪,委委屈屈的点点头,只是那双娇嫩的手怎么都不放开顾墨轩··黑子突然间怒吼一声,震彻四野,惊的飞鸟“扑拉拉”的飞走了。
顾墨轩道:“黑子,记住,永远不能伤害她·”·黑子躬身炸毛,呲牙咧嘴的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令在场的众人皆是毛骨悚然。
顾墨轩正色道:“她是自己人,听到了没有不许伤她·”·许久,黑子垂头丧气的领着众狼消失在顾墨轩的视线里··顾墨轩能感觉到黑子的愤怒和伤感,怀着紧张不安的心终于到了期盼已久的逍遥居。
顾墨轩喜极而泣,站在马车上兴奋的挥着手,“安哥,我回来了…”·“小宝儿,爹爹回来了…”·在逍遥居的大门口,根本就没有顾墨轩呼唤的那两个人。
只有吴贵激动的往前跑,迎上马车,老泪纵横的道:“东家,您们可算回来了·”·顾墨轩伸长脖子往里瞧,只想着林安歌还在生他的气,便不等马车停住就往下跳,运气一提,连飞带跑的冲进逍遥居。
段青掀起车帘娇滴滴的唤道:“天佑哥哥…”·吴贵看见时,脸上的笑容顿时间僵住了,转头去看顾墨轩,哪里还有他的身影,再转头看着段青,满是沧桑的眸子顺着她往身后瞧,只见足足有五辆马车,其中三辆满满的堆着大大小小的箱子,旁边都有人护着,前面两辆有车厢,吴贵以为林安歌和小宝儿坐在那里,正要走过去,不想从那车厢里出来三个年轻的姑娘和两个婆子,吴贵不知道,这些都是段青的陪嫁丫鬟和嬷嬷。
“…那个…我们公子和少爷呢”·段青的脸冷若冰霜,伸手扶住一个婆子下了车,不理吴贵,众人簇拥着往里走··吴贵忙跟上来,也不敢拦,只想是东家的朋友或者亲戚,笨手笨脚的引着他们进去,心中却是一个劲儿的猜想着公子和少爷去哪儿,不知怎么,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什么,抬起脚往前跑,口中喊道:“东家,公子和少爷没回来啊。”
·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布衣生活·那顾墨轩已然找遍了逍遥居的每个角落,哪里有林安歌和小宝儿的身影,猛听吴贵的话,便停住了脚步,·慢慢的转过身子,对着一脸茫然疑惑的吴贵,问道:“你说什么”·吴贵以为自己说话造次,小心翼翼的道:“…公子和少爷…不是和您在一起吗”·顾墨轩震惊,瞪大了双眸,“…”·吴贵以为他没有听清楚,于是又重复道:“公子和少爷没有回来啊,您们不是在一起吗”。
犹如晴天霹雳,顾墨轩不可置信的反问道:“…没回来”·吴贵点点头··顾墨轩连说了三遍“怎么可能”,眼看就要团聚了,结果是一场空,这种打击又猛又狠,让顾墨轩痛不欲生,·四个多月啊,什么事情都可以发生。
可到底遇到了什么以至于现在都没有回来·马车跌落山崖·遇到凶神恶煞的强盗·遇到骗子·还是…还是林安歌生他的气,带着儿子远走高飞·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林安歌答应过他,在逍遥居等他回来,一想到林安歌和孩子失踪了四个多月,顾墨轩竟然一点都不知情,就又是自责、又是焦急、又是悔恨、又是恐惧。
…·…·…·顾墨轩越想越急,越急越怕,越怕越悔,越悔越乱,没有头绪的寻找··吴贵更是担忧,伸着脑袋看着远方,望眼欲穿的希望奇迹出现。
段青一路上见顾墨轩归心似箭,无数次在梦中呼唤那个男人的名字,她怎能不恨,如今回到逍遥居,整整两日,就跟没看见她似的,满心想着都是林安歌,那妒火在心田已然有燎原的趋势,只是面上不显出半分,低眉顺眼的哀声叹气,愁眉不展的道:“他们能去哪儿啊,难不成还在金陵城”·顾墨轩坚定的反对道:“不可能,我们一起出了城,哪里有再回去的道理。”
段青道:“要不飞鸽传书到金陵城问问”·顾墨轩心急火燎,道:“不可能不可能,若是安哥还在金陵城,府上不管是谁,总要来封家书告知与我。”
段青干笑了几声··顾墨轩抬眸看她,只觉得这笑声太过刺耳,他的安哥和儿子失踪了几个月,她怎么还能笑出来·顾墨轩烦躁的起身往外走,段青忙问去哪儿。
顾墨轩道:“我去镇上的衙门看看有没有消息·”·段青是真怕呆在逍遥居,只要顾墨轩一离开,那只黑狼就开始在屋前龇牙咧嘴的晃来晃去,段青向顾墨轩提起过,但他说了,“那是黑子在保护你,以前我去镇上,黑子就是这么陪着安哥和小宝儿。”
段青有苦难言,吓得只躲在屋里不敢出来··顾墨轩到了晚上才回来,大有十万火急的吩咐人收拾东西,说是明日就出发,沿着回金陵城的路寻找林安歌和孩子。
段青大喜,只是还没说话,顾墨轩又道:“你如今有了四个月的身孕,不易奔波劳碌…”·段青含着泪直摇头,娇滴滴的道:“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顾墨轩想了片刻,他知道黑子对段青有敌意,要不是他严肃的再三强调,怕早就落入狼口,不过这样挺好,不用他左右为难,林安歌回来了,逍遥居还是只属于他,属于他们的家,而段青正好住在镇上宅子里,这样想着,顾墨轩就这样做。
段青只梨花带雨的哭诉着不愿受分离之苦,又表示自己也担心林安歌和孩子··顾墨轩耐着- xing -子劝了一下午,便不再忍心拒绝,只得应之,谁知到了夜里,就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顾墨轩焦的不得了,等了两日,还是在大雪纷飞中出发了,每到一处地方,都要去衙门问问,再出些银子四处寻找。
就这样回到金陵城,已然过了年··顾府的人见段青隆起的肚子,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拉着嘘寒问暖一番··顾墨轩迫不及待的问道:“安哥呢”·众人皆是一愣,理所当然的道:“不是回逍遥居了”·顾墨轩心急如焚道:“没有啊。”
“这我们就不知了·”·“…”·“或许是贪玩,又或者是赌气,也未可知·”·最后的希望被无情的打碎,顾墨轩一时心中五味杂陈,看着满府挂着各色各样的灯笼,更觉得凄凉萧条。
老夫人高兴,搭了家常小巧戏台,定了一班新出的小戏,又摆了几桌酒席,欢声笑语,好不热闹··顾墨轩别提多凄惋,苦笑着说道:“安哥和小宝儿失踪了,你们就这么高兴啊”·胡氏不悦,道:“瞧你说的,难不成我们就这样心狠林安歌不知在哪里过的快活着呢,天佑啊,既然这样,过了年又长了一岁,如今青丫头有了身孕,你也该收收心,好好的过日子才是正经儿事,别在做那些乱七八糟的糊涂事。”
六年前的感觉又来了,冰冷的、麻木的、无情的、面目可憎,原本熟悉的亲人突然间又变得这样的陌生,令他遍体生寒,急于躲避,却再也没有人给他温暖了··顾墨轩越发的想念林安歌,又托了不少人寻找,若是过了正月十五还没消息,他决定出去寻迹,天涯海角,总要找到他们。
顾府的人听了,便慌了,各个出来指责,顾墨轩顿时就罪孽深重,不可饶恕··他们越是这样,顾墨轩就是想着林安歌的好,更加四处打探··林安歌就像在人间蒸发似的,寻不得半点踪迹,顾墨轩越发的坐立难安。
一日,顾镇叫来他,说了半天的话,终于绕到正题,“天佑,别闹了,能忘了就忘了吧·”·宫廷侯爵因缘邂逅布衣生活·顾墨轩眼眶一热,硬是忍着泪没流出来,只苦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便起身告辞。
又一日,他大哥从徐州回来,府邸摆了酒宴,来了都是金陵城的贵胄子弟,热闹非凡··顾墨轩现在最怕应付这样的场景儿,徒增悲戚伤感,只闷着头吃酒,因远远的看见那一桌上李慕,想着去问有没有林安歌的下落,便摇摇晃晃的的走过来。
“…”·“…哈哈哈…”·“…是吗…”·“…听说皇上又不高兴了…”·“不会又是因为月影宫的那位。”
“除了那位,谁还敢得罪皇上啊·”·“…哈哈哈…”·“真能折腾·”·“折腾吧,咱们的皇上就好这一口,换成别人,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就是,你想想,皇上能一连三日不早朝,都是因为他,专宠啊·”·“可不是,就说过年吧,月影宫的赏赐比整个宫里的都多,皇上的心思全在他身上,想着法的哄着开心呢。”
“是啊,对了,知道这一年谁就忙”·众人不解,那人调笑的回道:“御医署的人啊,他身子不好,整个御医署的人没日没夜的通通守在月影宫,这待遇哪个人有过”·一阵轰笑,“哈哈…是啊…听说…”·顾墨轩挨着李慕坐下时,笑声嘎然,纷纷住了口,面面相觑,然后干笑起来,强硬的结束了刚才的话题,道:“来来来,喝酒…”·“…对对对…喝酒…”·“天佑,来,我敬你一杯。”
李慕的酒盅就举起来了,让顾墨轩用手掌按了下去,“就问你一句话,有没有安哥的消息”·李慕立刻愁眉不展,唉声叹气道:“天佑啊,兴许林公子想离开你呢…”·话音未落,顾墨轩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道:“不可能。”
顿时间,整个花厅静悄悄的,皆看着顾墨轩,其中还有鲁府的三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御前侍卫——鲁忠··他远远的见众人围着顾墨轩说了一阵的话,然后顾墨轩推开他们,跌跌撞撞的离开了。
鲁忠跟在其后,顾墨轩扶住墙吐的是昏天暗地,又蹲在地上哭的是撕心裂肺,不知过了多久,发完心中的委屈和怨气,抹干眼泪起身时,见一人站在他的面前,细细一看,只觉得眼生的很,正要离开时,只听那人道:“你很爱林公子”·这些日子,太多人问他这个问题,他们不信他,那探究和质疑的声调让顾墨轩极致的反感和伤感,抬起脚步慢慢悠悠的往前走,从身后飘来一句,“我知道他在哪儿。”
下一刻,鲁忠的衣领口被顾墨轩抓起,双眸布满血丝,激动又紧张的问道:“在哪儿”·鲁忠直视他的眼睛,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许久方说道:“我本不该说,但不想看林公子就那么绝望的等下去…”·“他在哪儿”·第115章 变了·再往回说,林安歌越来越糊涂了,苏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打他骂他,态度渐渐改变,像是换一个人似的,仿佛惩罚已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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