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歌 by 踏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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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歌 by 踏秋而去
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文案·武林第一季为客,自认为被师父挖了眼睛··从此五年,他不问世事··然而师父本人什么都没干过·师父意难平,师父忍了五年,他终于忍不住披上了马甲,欺负自己徒弟瞎,在作死边缘大鹏展翅。
被发现后师父更加兴风作浪,把他搞了··季为客躺在床上:你看着我,摸摸你的胸口,良心痛吗·沈问澜:还行,你想摸摸吗··季为客:·是一个强强双向暗恋然后携手拯救没落门派的故事。
冰山脸起床气战斗民族攻x狂还能打骚话多没b数战斗民族受·内容标签: 强强 江湖恩怨 - yin -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问澜,季为客 ┃ 配角:一众人等 ┃ 其它:·第1章 楔子·楔子·现如今,没人不知道季为客。
季为客师出决门,七年前年纪轻轻就下山闯荡江湖来了·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在江湖中比比皆是,偏偏季为客是不知天高地厚中的不知天高地厚,不照套路在危险边缘先试探一二,上来就大鹏展翅一脚踏进了大坑里。
季为客一踏进江湖,先打听了江湖上疯的出了名的恶徒常出现在哪,然后在一群人扼腕叹息大好年华偏偏生了个傻子脑瓜的嘲讽声中,提着全身上下最值钱的木剑,踏上了所谓“一去不复返”的道路。
“一去不复返”的季为客完好无损的提着那个倒霉恶徒的脑袋回了衙门,还提着根断了的木剑··然后“傻子脑瓜”的季为客拿着高价悬赏金,换了把上等的好剑,回头又在悬赏榜前盯了半个时辰,拎着把好剑蹬蹬蹬跑了。
清晨走了的季为客,踏着如血般的残阳,跟去血海里泡了一遭似的回来了,手里拎着三个人头,那把早上刚破财买的好剑也钝了·那三个人头是悬赏榜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连江湖出名的高手都要头疼三分的人头,季为客就跟去菜市场买菜似的出了个远门给拎回来了。
季为客踏入江湖还没两天,已经把自己的名头给闹出去了··季为客那年才十七岁·有人问他字什么,季为客就眨巴眨巴眼,他也没什么心眼,笑一声拿个酒葫芦,倒了自己一嘴竹叶青,再抹一袖子酒香,道一句,字狂。
这事传出来的时候整个江湖都被这弟弟丝毫不带掩饰的年少轻狂以及即使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也盖不过去一丝一缕的傻逼之气给弄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自然也从季为客毫无恶意的两个字里品出了无限的挑衅和呼之欲出的“你们这群垃圾玩意”这句话。
然后季为客就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瓜娃子··季为客没有办法,实在是被打得有点怕了,只好去参加了那每隔五年举行一次的武林大会,把当时的天下第一给踹下去了。
于是当年的大红榜是这么写的——天下第一:季狂··决门掌门一向远离尘嚣,还没来得及高兴自己家出了个天下第一,一看大红榜这方方正正的“季狂”两个大字,差点没乐极生悲一口气噎过去见列祖列宗去。
拎着季狂就逼着他改个名——这名字实在有一股扑面而来的傻逼之气··季为客没有办法,又嫌麻烦,名字这东西就是随便叫的,他就随手写了个歌字上去。
季为客,又叫季狂歌,从此成了天下第一·出了名的惩恶扬善,直到有一天,杀了同门的师姐··季为客功力深厚,本就是整个江湖又爱又恨的存在·他一直惩恶扬善也并未是人们心中一块忧。
这件事一出来,这前提就没了,于是人们心想:原来他就是这样的人,之前可真会演··谁都没给他解释的机会,一拥而上就要拿他祭师姐·季为客在那一场浩浩荡荡的大讨伐中双眼被伤,自折了剑,靠最后那点力气跑了,是生是死没人知道。
季为客一直是人们心中的一块落不下的石头,所有人都怕他卷土重来——季为客的本事实在太大了··两年之后起了事端,才知季为客并未杀人··但季为客一直没出现,这个人如同一阵刺骨冬风般,在江湖上刮起一阵卷起凛冽的岁月,又一下消散不知去了哪。
从此不知生死,再不问世事··很少有人叫他季为客,大家都叫他季狂歌·似乎狂这个字才能多多少少诠释一点他苍白无力的侠义肝胆,年少轻狂··第2章 才子(一)·北亿山庄有面悬赏榜。
榜上最值钱的自两月前开始一直是对立门派、如今摇摇欲坠的决门掌门沈问澜,沈问澜战力惊人,纵使头颅值黄金百两,也没人敢动手·沈问澜额头上有决门掌门代代相印的寒梅印,白色松梅印在额头,凛冽苍劲,傲骨立寒。
然而近几日被取代了,榜上现在是个看上去消瘦的男子··这张悬赏贴了没几日,一直抓不到此人,赏金一路向上飚去了·甚至被印了无数张,不止北亿这边,张贴在了各处榜上,一时间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么个消瘦无力,却谁也抓不住的、行走的黄金百两——江易安。
·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这江易安谁啊,一个人都抓不到”·“不知道,听说此人手无缚鸡之力,遭此追杀身受了不少伤,但就是没人抓得到……”·“奇了怪了,连逍遥谷都出手了,还抓不到”·“逍遥谷算什么,北亿少庄主都出面找了……”·“我上次看见了。
他被人追的紧,身上到处都是伤,胳膊让人砍断了……但是脸上一点都不慌·”·“这江易安真是……莫不是哪路江湖高人的假名”·话题中心江易安此刻脚底生风,身后喊杀声震天,也喊不住他灵活的脚步。
他捂着冒血的肩头,黑暗中身后火光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一道流矢破空袭来,江易安暗地里翻个白眼,落到地上颇为故意的停顿半会儿,背后遭了一箭··他面无波澜的地在乱木林中上蹿下跳变换方向,没一会儿就把一大群人绕的头晕眼花。
之后并无留恋,转头御轻功飞出乱木林··他落到一不知名小村中,四下寻了几番,进了一未点灯的院落中,微不可察长叹口气,自发的倒到地上··不过一会儿从房中走出一人,看来是随意披了外袍出来,走近他几分,皱着眉摇了摇他。
“醒醒·”·那人道··“别睡·”·江易安抬眸,见他以黑布覆于目上,便一言不发未给予回应·这人啧了一声,在他脖子上摸了一下,确定此人不是横尸在这儿了之后,一把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扛进自己家里。
江易安睁着眼,被此人放到床上,屏气凝神望着他的模样,禁不住扬几分嘴角,心中一块石头放下了几分,逃亡途中好几日未合眼,此刻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他听见外面叫苦不迭、此起彼伏的“季先生”。
他醒了也根本大气都不敢出,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好受了那么一点·江易安身上隐隐作痛,但向来逆来顺受,受的伤也在意料之中,毫不在意的起来下床,一边更衣一边透过窗户看着外面。
院子不大也不小,一群孩子围着一袭红衣的人拳打脚踢·那人红衣如血,依旧是黑布覆目,在拳脚相加中从善如流的变换身位·手上拿着一本诗朗声读着。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他念诗的声音一顿,把诗本扔向空中,身子一侧躲过一只冲他的脸飞过来的脚,一掌拍上小孩的背,那本就生得比同龄人壮些的孩子瞬间冲进了正猛攻的孩子堆里,什么热血的喝哈声瞬间成了哭爹喊娘的叫苦不迭。
“季先生”不理那些凄惨的哀嚎声,伸手接住刚好落了下来的诗本,甩甩袖子,轻描淡写的来了句缓过来就进屋背诗去,转身背手进了屋子··结果刚刚还满脸清风的季先生,让门槛绊了个踉跄。
这还没完·季先生身残志坚,坚强的踉跄了几步没跌,一抬头向前迈一步,哐的一声跟墙撞上了··江易安看得倒吸一口凉气,眉角一突突,隐隐作痛··季先生让这一下撞得头晕眼花,又什么都看不见,默默地捂住了脑门,缓缓地蹲了下来,另一只手上下乱摸了一会儿,才摸出来这是堵墙。
季先生没忍住“我- cao -”了一声,又叹了口气,站起来刚要向前走,一脚完美的踩到了衣角,哐当一声又来了个平地摔··江易安有点看不下去,干脆出声道:“你好。”
季先生趴在地上不动:“……你好·”·江易安又向前挪了一步,字正腔圆的念出了他的名字:“季为客·”·连续掉马的季为客真是一点都不想爬起来,甚至有点想干干脆脆的挺尸在这儿拉倒了。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缓慢地爬了起来,这次他终于没有再摔了··季为客的嘴角跳个不停·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还是颇有道理的·比如现在江易安只能依靠季为客嘴角跳动的速度来判断这个人到底想表达什么。
季为客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道:“这位兄台,我昨晚把你带回来处理伤口的时候,以我混迹江湖多年的判断,你是被追杀了,我不管你是老婆被拐了还是父母双亡了,如果你是想让我帮你的话,差不多可以请回了。”
季为客开口就下了逐客令·江易安倒是意外的没什么波动,季为客本就没理由帮他·他早就脱离了那片腥风血雨,而且是以最惨的方式收场··季为客与他更是非亲非故,能在夜半把他带回来不是任由他横尸街头,已经算得上仗义了。
江易安便微微一颔首,又想到他看不见,只能嘴角又一抽,道:“我知道了·”·季为客正活动着手腕,听他这么说动作一顿,江易安竟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分诧异来。
江易安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诧异什么,突然季为客收起那点还没来得及展现多少的诧异,扭头咬了一下嘴角,转而快速朝着他冲过来几步,一下子来了个脸对脸··季为客那张脸在江易安面前猛地放大了好几倍,抓住他的衣领,向后跳了一大步。
紧接着他顿了一下,又从嘴里蹦出一声- cao -,又跳到了另一边的桌子上··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江易安被他扯着在这不大的房间里低空飞翔,险些呕吐·他还没问季为客这是哪根筋闲着没事抽了,一阵巨大的声响炸在耳边,房顶与墙壁被劈裂开了。
炸裂的木屑与木头四散,弄得四周立刻尘土飞扬··包围着这儿的人少也有十几个,将一间小小的田间小屋包围了个水泄不通·多为虎背熊腰的壮汉,一个能顶季为客两个身形。
江易安侧眸看着季为客,这阵仗他习惯了,此番故意倒到他面前,就是为了试一试他到底还有多少斤两··季为客侧耳听了一番,判断出现在状况之后,眉角忍不住一跳,转头诚诚恳恳的对被他拎着的江易安道:“这位兄台,你是什么落魄王侯吗”·江易安:“……我不是。”
“那你这辈子值了,跟我有一拼·死的有头有脸,真的值了·”·江易安实在是笑不出来,他都没怎么笑过··小孩子在门外哭叫着不敢进来,此起彼伏的“季先生”一声又一声,听上去颇为凄惨。
季为客皱了皱眉,扭头斥了几句,喊道:“死不了活得好好的怎么一个个跟哭丧似的,去回家去”·早有几个孩子急急忙忙去村里报信了。
剩下几个茫然失措只会哭的让他这么一吼,抽抽噎噎的不肯走,倒更有稚嫩的义气,含糊不清的道:“我不走季先生不走我就不走”·季为客嘴角一抽。
还没等他说话,那为首的壮汉道:“先生放心,我等非江湖宵小,绝不伤及孩童·自然,若先生配合,也不会动先生一下·”·季为客从善如流接下他的话茬:“你也放心,只要我想,您几个都得在这葬了。”
壮汉眉头一跳,还未出声,身后一人抢在他前面呸了一声,接着道:“不过一介教书先生,倒是脸皮真厚给你脸你倒是真脸皮厚起来了”·季为客听这声音便推断出此人身材肥硕,便佯作谦虚道:“过奖过奖,我脸皮比您脂肪层要厚得多。”
“你……”·刚刚为首那人拦住他马上要喷出来的脏话,他实在不想在这说话字字带刺的教书先生身上浪费时间了,简短道:“这位先生,麻烦交出那位。”
季为客也如自己所说,并不打算冒险帮江易安·他随口应了声,就松开了江易安的衣领·江易安突然反过来抓住了他的衣袖·季为客刚准备开口再说点什么,却让这一下给稍稍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江易安的手紧抓着他的衣袖··季为客离开江湖几年了,一身风雨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侠骨在山水间也被磨去了棱角·纵然一身本事没丢多少,却也淡忘了腥风血雨,直到这双手抓住他的衣袖。
他突然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意识到江易安抓住的不是他,抓住的是救命稻草,是希望··他也猛地想起来了,他在别人的眼里发过光,也是人们的希望,他是狂客,是荒原上一道不知天高地厚的惊雷。
那边为首的壮汉没耐心了,啧了一声,震声道:“江易安”·江易安面无波澜,眸间凛冽闪烁,根本不惧这周围的一圈人··那壮汉却只看着火大,快速几步走来,虽说得一嘴漂亮话,却根本没什么耐心,上去拉过江易安就要走。
·江易安侧眸看了一眼季为客,见他脸色发僵,心中有了数·干脆由着那人将他拉扯着走,不管自己胳膊上皮开肉绽的伤口,在白色纱布上又染出血红色来。
壮汉将他拉下桌子来,嘴里骂骂咧咧··周围的一圈人见此,更是发出了一声声哄笑·冷嘲热讽不绝于耳,人间冷漠顷刻间尽在耳边··突然季为客从桌子上轻轻落了下来,朝着壮汉那边跨了一步,转了个身,一掌拍到壮汉的后背上。
这一掌看似没有任何伤害,那壮汉却直接喷了一口血出来,撒开了江易安,向前踉跄了好几步··周遭的冷嘲热讽也瞬间没了,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哎呀。”
季为客收手,打了个哈欠,轻飘飘的来了句,“我说了好几句留步,您几个不听先生讲话会体罚的·”     ·江易安踉跄几步跌到一边,拉开距离,心下不禁笑一声,一切正如意料中行进着。
他头上纱布被蹭了下来,凛冽松梅成白,是决门掌门的印记· ·第3章 才子(二)·第二章·季为客没搭理一群壮汉怒气冲冲没啥威慑力的威胁··那刚被他一掌拍到地上去的壮汉早就没了那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嘴里骂骂咧咧的,拎着一把剑就冲着他来了。
壮汉拎起他的衣领,满嘴的烟酒臭味:“他妈的,给你脸你不要是吧我他妈今天就告诉你什么叫天高地厚”·季为客听完这话轻笑一声:“那你要失望了。”
他伸手也抓住壮汉的衣领,上一秒还带笑的嘴角瞬间撇了下去,咬牙切齿的骂道:“我你妈的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他奶奶的的天高地厚”·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壮汉愣了一下,季为客直接一头撞在了壮汉的脑门上,直把这虎背熊腰的酒徒腥客撞得头昏眼花。
季为客活动了一下指关节,左手咔吧了一阵,一拳招呼在壮汉那张尽是横肉的脸上··他一拳下去把人揍得鼻歪眼斜,扔垃圾似的扔到了一边·又将本来看上去两袖清风的外袍脱下来,团成一团恶狠狠地扔到地上。
他完全没有一点教书先生的影子,全然一个流氓痞子的样子··他一指自己,道:“我季为客,字狂歌·要打的,一起上·”·年轻的中医到的时候,季为客正在把一群壮汉打得满地找牙。
一个满身缠着绷带的青年站在一边紧盯着他的动作——季为客在刀影间闪来闪去,左一脚右一拳··年轻的中医有点发蒙,见这样总觉得有些不对头,干脆喊了句话:“季大爷别打了再打您生理期提前了”·季为客活活让这句话给吓得左脚踩着衣角,又来了个脸朝地的平地摔,。
他赶紧原地打了个滚,蹦起来一掌把面前的人按到地上,秉承着打人就打脸的原则,砰砰砰的把好好一张脸打成了猪头,这才收了手··江易安让这一句给弄得有点面色复杂,他看了一眼季为客,心中简直五味杂陈。
季为客虽然看不见,但用他身上任何一个器官想都想得到江易安一定想歪到姥姥家了··他好几年没碰过这些打打杀杀的烂事,体力下降了不少·于是他喘着气,抹了一把嘴角,道:“别,别想多。
他开玩笑的,说的是我当年中毒之后的后遗症,我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好吗·”·还没等江易安回话,身后有个壮汉见他几乎要累的虚脱,举起手里的刀就要把他尸首分家。
正扶着自己膝盖大口喘气的季为客身子一歪,一套行云流水、空气中只看得见他动作残影的功夫甩出去,转眼间就坐在了倒在地上的壮汉背上,接着大喘气··那躺在地上的壮汉突然长笑出声,笑得咳出了几口鲜血,边笑边道。
“季为客……哈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决门如今没落……你连个影子都没有你知道……咳你知道现在……多少人想要沈问澜的人头”·“废物……你当你是什么天下…第一……”·“你就是个……”·那人话来不及说完,已被季为客拎起手边的斧头,一斧头下去,白花花的脑浆崩裂开来,惨不忍睹。
年轻的中医吹了声口哨,转头对江易安道:“他不行了,他自从退出之后就没练过什么功夫了,一身本事还在,体力早就下降到姥姥家去了·”·季为客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易安看了他一会儿,眯了眯眼,到底什么都没说——沈问澜值黄金百两,不出几日能值更多,沈问澜的项上人头,可没有几个有把握砍得下来的··江易安转头看了看这年轻的中医:“你贵姓”·年轻的中医倒是洒脱,他咧嘴一笑,道:“苏槐,字善澜,就是个开药铺的。”
没等江易安回话,有个小孩跑了进来,鬼哭狼嚎的喊着季先生·江易安这才注意到刚刚门外那此起彼伏的哭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那小孩身后还跟着三三两两的大人,一边惊呼着一边迈进了这片废墟。
为首的男人似乎是开了眼界,左瞧右看了好一阵,忙问道:“季先生,您没事吧”·季为客边喘边心道,你他妈放什么废料屁,是你瞎还是我瞎,看不见这周围一圈尸横遍野的惨状·但他维持了数年的面子还是要维持的,他只能捡起一边沾满尘土的外袍,装作潇洒的样儿道:“我没事。”
“那您……”·季为客懒得扯吧那些个没用的,伸手示意他停,道:“我真没事,王由生呢,让他见我来·”·“这……”·几人脸上出现了复杂之色,季为客听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便也不再怀疑,心中有个数了。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冷笑一声,道:“怎么,沈问澜出事,消息传得怕不是全人类都知道了,就我蒙在鼓里”·那几人瞬间面如土色·苏槐看都不看一眼这百年难得一遇的热闹,转身不由分说就带着看上去伤口已经裂开的江易安,一言不发的找个宽敞安静地方上药去了。
为首的男人小心翼翼的道:“这不是怕你知道了……”·“我懒得跟你扯·”季为客一点都不想跟他耗,甩了甩手上的血,道,“他不来我去找他,行了吧”·说完他憋不住气的踹了一脚这四面透风的废墟中仅存的一面墙,墙壁摇摇欲坠,压根经不住他这一脚,瞬间毫无悬念的倒了下去。
季为客看都不看,抬脚就走··但季为客似乎威风不过几秒·还没迈出去两步,被一根木头绊住又摔了一跤··空气中的□□味让他这一摔给熄灭了不少,一时间没人敢说话。
季为客趴在地上好一会儿,闷声问道:“我要是起来自己走,几成会再跌·”·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苏槐知道是在跟自己说话,抬头望了一眼他周围数不胜数的断木和七零八落的圆石,道:“十成,保守估计你走两步摔一下,不保守估计一步一摔。”
季为客:“……”·苏槐叹了口气,把一边抽抽噎噎不敢说话的小孩叫过来,打发去带着季为客去找王由生了··苏槐回过头来见江易安盯着自己,无奈笑了一声,道:“你得理解,天下第一,一身骨头是傲的,始终不肯随身带个探路的木棍。
骨头是傲的,自然也不肯服软,走路也不肯小心·”·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着颜色诡异的药粉,按在江易安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江易安面无波澜,似乎早已习惯。
中医眯了眯眼,一言不发替他裹好伤之后也领着这伤患去季为客那边了·老远的就听见季为客碰的一声把门踹开,疾步如飞的走了过来·苏槐叫他,道:“去哪啊”·季为客头也不回,也不知道刚刚从那叫王由生的嘴里知道了什么,脸色黑的能滴墨,他恶狠狠地答道:“回江湖。”
苏槐一脸意料之中··江易安面无表情·道:“回江湖做什么”·苏槐把他的面无表情收进眼底,又佯装没看见他那副面孔一般,道:“谁知道,他要回没人能拦。”
江易安听了个半懂,又道:“他那样能回”·苏槐想到这天下第一走两步摔一步的惨样,要命的无解的后遗症,跟不上的体力,心中也升起一样的担忧来。
“但是不回不行·”苏槐咬着嘴唇道,“他可能知道自己也被盯上了,身不由己,就看他愿不愿意回师门了——你先在这儿待会儿吧,我去找他说些话。”
“好·”·苏槐转身时瞟了一眼江易安·只见他转身右手下意识去搭腰间,却搭了个空,他愣了一下,又面无表情收回右手··苏槐眯了眯眼。
“我先说·”苏槐站在季为客身边,道,“你捡回来的那个大少爷,肯定不是本人·”·季为客颓废的坐在石头上,感觉世界直接黑下来了。
听到这句废话敷衍都不想敷衍,骂道:“神经病,我知道·”·季为客一没跟他接触多少,二眼盲看不出他面部表情不对,苏槐心中一阵疑惑:“……你怎么知道的”·“……江家那个少爷平日逍遥作乐,根本不会武功,遭了追杀哪有能耐逃能撑半天都是奇迹。
他身上的伤又恰好错开要害,一看就是故意受的伤·他身形我一摸就知道是习武的,我瞎了但我不傻,谢谢您的关心·”·“那你听我下面这些话,你可能就不淡定了。”
苏槐愁的满脸乌云,缓缓道,“我怀疑他是你师父易容的·”·季为客:“……”·江易安听见一声能惊起一滩鸥鹭的吼声。
“不可能”·季为客惊声道:“绝对不可能”·“他那张冷漠脸一模一样”苏槐太理解他的不淡定了,他也跟着不淡定起来,掰着手指给他数,“他刚刚忘了自己身份还想把手放剑鞘上你不是说你师父就经常没事就把手放剑鞘上摩挲而且你也知道师父演技出了名的差”·季为客脸色愈发惨白,依旧努力挣扎着叫道:“不可能他完全可以自己提着剑就来找我何必搞一身伤”·苏槐抓着他的肩膀晃着,乞求他面对现实:“江湖险恶,万一有难言之隐呢你自己没混过江湖吗”·江易安——沈问澜听着这动静一阵无语。
本来这动静就闹得够大的了,整个村子的人差不多都在这附近等着看热闹,这热闹一出来直接把他从马上抖了下来··沈问澜确实演技是出了名的差,纵使易容术炉火纯青,然而没有应用的天赋,这事也是出了名的笑柄。
至于闲着没事就会摩挲剑鞘,这实在是他自己都没注意的小习惯··但是没空给他拷问自己的演艺灵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了··沈问澜头皮发麻,他真的不会演戏。
他心中道,我那年真是造孽才把你这个兔崽子带回山门了··第4章 才子(三)·沈问澜思忖了一下处境,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自己的嫌疑撇清——可能他师弟是对的,他这辈子都不应该出来易容演戏。
这张江易安的皮想来是没什么用了·沈问澜顶着一众人等审视的目光,非常有大侠风采的冷静思索着——相对的,他没有一丝一毫自己现在披着张□□的自觉。
季为客还在屋子里大呼小叫,苏槐试图让他冷静下来,但自己也在一样大呼小叫·沈问澜有点脑壳疼,疼的嗡嗡响··沈问澜忍无可忍,他本来就对自己的演技没什么期待,干脆走上前与苏槐来了个脸对脸近距离接触,随后干脆利落的一把把自己脸上的□□给撕了。
·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只见江易安那张长得算是风流倜傥的脸被他硬生生从脸上剥了下来,沈问澜那张江湖人人看见都要远离三分的冰山脸把他从里到外冻了个透心凉,苏槐从他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一脸死相。
他悲凉的想道,沈掌门,这不能怪我,您演技没长进,不能怪我啊··苏槐到底只是说了一个猜测,没想到沈问澜一句话不说,直接用行动告诉了他:你是对的··苏槐在决门掌门面前吓得魂飞魄散,屁都不敢放一个。
季为客看不见,一直在鬼哭狼嚎,苏槐一下没了动静他也没停,喋喋不休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道:“苏善澜你听我说话呢吗”·沈问澜偏头看了一眼季为客,又转头对着苏槐,指了指季为客,又指了指苏槐,最后抹了一把脖子。
虽然沈问澜这一轮动作做得驴唇不对马嘴,但是苏槐大抵明白了——你要是不帮我瞒着他,我就立刻取你狗命··苏槐权衡了一下·如果告诉季为客这江易安就是沈问澜,以季为客每每谈到他这师父的尿- xing -,九成会撒腿就跑,剩下一成会原地装死找机会跑。
如果真有那微小的可能- xing -打起来,也只有两成的胜算··权衡完毕,苏槐得出了结论——狗命要紧··苏槐对自己道,苏善澜,你爹说过,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俊杰,该怂就怂。
于是苏槐张嘴就来:“听着呢其实吧…我觉得沈掌门他老人家一天天挺忙的日理万机,应该不会闲着没事……”·苏槐说着说着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见沈问澜正蹲在一块石头上,用自己那张江湖上出了名的冰山死亡脸无声的恐吓着淳朴善良的村民。
江湖上沈问澜那张脸是出了名的静若冰山动若火山,笑一下的概率约莫是铁树开花··苏槐光是看个侧脸都得抹把冷汗·他接着嘴上的话茬,道:“……再说了,决门前几年被抄了之后,沈……”·苏槐正搜肠刮肚的找话说,听到这儿季为客突然蹭的抬头:“你说什么”·苏槐嘎了一声,捂住自己那张嘴,胆战心惊的侧头看了一眼沈问澜:“……”·沈问澜那张冰山脸百年难得一遇的出现了一丝裂痕,但依旧锐气不减的盯着他,宛如有千万把刀子冲着他——江湖传说,沈问澜在打架之前,那张脸能把对方的功力活活吓掉八成。
苏槐差点没给他跪下,满满的求生欲快要飞出来了:“不是,我不是想着你好不容易脱离了江湖,得让你安生一点我就每次都不提江湖那些……”·季为客脸黑了一下,道:“你总得分事,那是我师父,你这事不说你找打”·沈问澜那张仿佛要把他千刀万剐的脸总算柔和了一点,苏槐松了口气,张张嘴刚要说些什么,沈问澜就轻描淡写的插了句嘴:“两年前,沈问澜查明你非罪魁祸首,于武林大会公之于众后,拘真凶北亿护法孙酣于决门门内。
北亿非正道,见沈问澜无交人之意,不出三天,就突袭了决门,门内弟子死伤无数·”·“沈问澜为人坚决,不肯服软·当即亲手斩了孙酣,从此立下不解之仇,直至今日依旧见面即战,不死不休。”
想着,沈问澜低声骂了句··“傻逼东西·”·季为客没在意那句骂人的脏话,也没在意“江易安”在这儿,只皱眉道:“有这么大的事”·苏槐叹了口气,道:“是有。”
他刚说完,一道声音不由分说的冲进了他的脑袋里··那道声音炸在他耳边,简直比任何魑魅魍魉都来得吓人——·“问他回不回师门,现在。”
季为客对这声音毫无反应,他还是脸色发黑的颓废着··苏槐不可置信的转头,沈问澜没张嘴,右手结印,不知是什么传音的术法·不管是什么术法他都是一张冰山脸,见苏槐呆愣着没反应,嫌弃般的啧了一声。
沈问澜右手又动了两下,那道耳边的声音瞬间提高八倍:“马上”·苏槐马上提高声音差点没哭出来:“那你回山门吧”·季为客让他这一声搞得一个哆嗦,骂道:“说话好好说喊什么喊”·骂完季为客立马蔫了,叹了口气,整个人都散发出了一股愁的气场,嘟嘟囔囔道:“回去,你说的轻松。
回去我怎么见人,见人讲什么”·苏槐让他说得一头雾水:“大哥,你都沉冤得雪了,你师父还找你找的那么着急,怎么回不去”·“……你管那么多,反正不回去,不见师父。”
苏槐心道,不是我管得多,是你不想见,但是人家已经大摇大摆站在你面前了··事已至此也不在苏槐掌握之中了,他只好道:“……那王由生跟你说什么了”·王由生是这村子的侠客,他不像江湖的侠客天涯海角哪都去,他只在这村子里扎根,打打山匪,喝喝小酒,快意山水,逍遥自在。
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当年季为客双眼失明,苏槐也放不下药铺,一时没了去处·正好季为客逍遥自在的时候帮过王由生,王由生便把他带来安置在村子里,让他教些诗词武功。
季为客已不想搞些什么打打杀杀了,也没异议,就在这儿落根了··“王由生啊·他跟我说,三年前我师父就来过了·”·苏槐一句我- cao -没憋住。
不但这句粗口没憋住,还没忍住转头看沈问澜,大胆的向他寻求答案··沈问澜装作与自己没关系似的仰头看天,以逃避苏槐的目光··苏槐心中有数了,真有这事。
季为客完全不知道这俩人的眼神交流,自顾自道··“……王由生说那天,他在我屋子外站了一天,一步都没挪过·后来日落,他才去找王由生,叫他无论以后决门出了什么事,都不要告诉我,听你说这些,恐怕那之后他就做了那些事,决门就被抄了。”
季为客说着说着苦笑一声,道:“先挖我眼睛,然后开始找我,找到我又不惊动我”·沈问澜眼皮跳了一下··底下那群村民开始窸窸窣窣,沈问澜懒得管。
苏槐碰到这样的话不敢看他——·江湖上关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天下第一被追杀这事,流传的传说版本颇多,而争议最大的就是他这眼睛到底是怎么瞎的·季为客出了名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就连四大门派的掌门都要头疼这疯子。
要说谁有能耐把他眼睛伤了,恐怕也只有熟知他招式套路的沈问澜能做到·虽然这么说,但当年那么大的阵仗,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他季为客再高强也就一个人,伤他眼睛也不算难事。
虎毒不食子,沈问澜更不是虎,怎么可能亲手伤他·这说法诸多,今日从季为客嘴里蹦出来的,就是沈问澜亲手把他推进了深渊这事··沈问澜脖子仰的有点酸,天上流云也实在看腻了,转头面无波澜的跳了下来,还是那么一副冰山脸。
他这一跳把苏槐吓得差点猝死过去,苏槐连忙朝季为客冲过去几步,又不能喊救命——季为客打谁都不会打沈问澜的,苏槐太清楚了··沈问澜白了他一眼,伸手把□□罩上,道。
“季师兄,你知道我不是这张皮了咱俩也就好说话了·我对你说的这些没什么兴趣,说正事·我这次前来是拜决门所托,北亿一派与决门一派寻你多年,决门一派寻你是想护你,北亿一派寻你是想杀你。
沈掌门自三年前决门被抄满门之后便决心不再与你纠缠,他内心有愧,一直托人暗中巡逻此村附近,以防北亿一派·但最近江湖风云有变,他护不住你了·”·季为客愣了许久,方稳了稳心神,道:“护不住”·“此事不为外人所知,其余两大门派暗中勾结北亿,伪造证据,又将你捏造成罄竹难书的恶人。
沈掌门一同被拉下水,为保弟子安全,掌门已遣散外门弟子,只余一心向决门之人,然而三年前经大变,决门早已奄奄一息,如今对方还未出手,决门就已……”·他话没说完,只在这里断了。
就已没落了··有些话沈问澜没说,但季为客心里清楚·只要沈问澜承认这些并撇清关系,根本没有没落一说·既然沦落到这个地步,那就是沈问澜不承认。
沈问澜的为人他清楚,会坚持深信不疑的人和事,无论外界风雨飘摇,他都不会动摇一丝一毫··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xing -了——沈问澜不计后果的护他。
季为客无可奈何,苦笑一声:“老顽固·”·作者有话要说:·有点脱离我的控制 怎么办 ·算了 真好·明天会更好·第一卷:晚来风急·第5章 恨之入骨(一)·林问沥望着决门山上上下下冷冷清清,笑也笑不出来。
“师叔·”庄为辽行了个礼,道,“内门弟子今早又走了五名·”·林问沥嘴角一突突,感觉已经没有多大波动了:“直说门内还有几个。”
“呃……十人·”庄为辽小心翼翼歪了歪脑袋,仔细算了一会儿,磕磕巴巴道,“去了师叔一辈,……只有七人,师叔您门下两人,师父门下三人,白师叔门下两人,没了。”
林问沥心中一阵悲凉·遥想从前,他门下弟子可是上百的,如今可怜兮兮的只有从小就在身边养大的两个··白问花倒是逍遥自在,仿佛决门根本没出过什么事儿似的,在那边翘着腿,享受的晒着从破碎的天花板上- she -进来的阳光。
林问沥实在受不了了,提醒道:“白师弟,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白问花从善如流喝了口茶,又换了条腿翘着,才缓缓道:“知道啊,门内弟子只剩七个,掌门师兄走了一个多月还没动静,整个江湖现在都对咱们虎视眈眈呀。”
林问沥差点没抓起手边自己养大的弟子去砸他:“知道你还没事人一样”·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白问花回给了他一脸灿烂的无邪笑容:“哎呀,不要着急嘛,着急会缩短寿命的。”
林问沥一瞬间仿佛看见了围着白问花开放的一圈骚花··林问沥手中的茶杯被他本人咯嘣一声捏爆了··庄为辽一阵心慌:“……林师叔你冷静点,白师叔这样不是一两天了……是吧。”
林问沥正在气头上,庄为辽好死不死撞在枪口上,没有悬念的吃了一嘴枪子:“你师父也是不是知道人在哪吗直接拎回来不就行了一天到晚磨磨唧唧的实在不行你去替他拎回来去”·庄为辽哭笑不得:“师叔,我倒也想,怕是离着十万八千里就让我师父给扔回来了……”·林问沥抓着自己本来就没几根的头发,感觉迟早被白问花和沈问澜联手气死:“那你说怎么办现在什么时候都可能挨揍,他掌门不在山上算怎么回事整座山现在全指着他了”·话音刚落,一只信鸦刺耳的叫着飞了进来。
林问沥那怒火熊熊燃烧的双目总算亮起了一丝能浇灭怒火的光芒——决门信鸦非常人能- cao -控,只有问字辈一代掌事人能控··如今这个场面,这信鸦只可能是沈问澜的东西。
那信鸦不知以前经历过什么,看见林问沥浑身哆嗦一下,在空中打了个转,飞到白问花那边去了··林问沥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白问花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茶,先逗了一阵那信鸦,才在林问沥活活要把他瞪穿的目光中慢条斯理的拆开了信鸦脚上的纸条。
白问花脸上带着意义不明的笑,看完之后也带着丝毫不变的笑,递给了林问沥··林问沥连忙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工工整整八个字,一看就是出自沈问澜之手——沈问澜和白问花一个德行,什么时候都能保持一副面孔面对惊天巨变——前者若冰山般不动如山,后者如花般笑颜如花。
而沈问澜的那八个字方方正正,相当标准,一笔一划都写出这人心中丝毫不慌不忙,仿佛忘了决门的现状一般,他写道··“晚回,照顾为客,加油,剑·”·林问沥念完之后,刺啦一声,那张纸条让他撕成了两半。
白问花还在玩着浑身乌漆墨黑的信鸦,毫不意外的就听林问沥一声怒吼,足足惊起一滩鸥鹭··“沈问澜你跟你徒弟结婚拉倒了”·白问花早知道林问沥这个反应,转头去给沈问澜拿剑了——那信中话简短精炼,最后一个剑字不可能是废话,定是要他自己放在山门里的剑了。
林问沥接着吼:“拿纸笔老子给这个龟孙回信”·远在鸟不拉屎的村子里的“江易安”狠狠打了个喷嚏。
他抹了抹鼻子,刚抬头,季为客就又让地上石头给绊了个平地摔··沈问澜面无波澜的走过去把他扶起来,道:“看不见就小心点·”·季为客让他一碰有点抵触,转而又没说话,只撇撇嘴,敷衍回了句:“知道了。”
季为客说着就要把手抽开,谁知沈问澜根本没打算放他自己走,拽着他的手就向前走去··季为客:“……撒开·”·“不。”
沈问澜见他有抵触心理,只一挑眉——没人比沈问澜更清楚该怎么治这厮··沈问澜轻描淡写的把自己搬出来了,他云淡风轻道:“沈掌门要是看见你摔得到处都是伤,可是要罚我的。”
季为客:“……”·季为客脸上那些不悦之色果不其然瞬变成不安之色,沈问澜倒看得心情好了不少——这一幕看得身后如空气般缥缈的苏槐感觉自己十分多余,恨不得找个能一点就原地去世的- xue -位,早早当场点了。
但是并没有那种东西··季为客老老实实让他拉扯着走了,倒没有像之前那样走两步就跌一下,看得苏槐心中不禁啧啧称奇——季为客眼睛盲了的这五年里,谁要拉着他走,那对他来说无疑是和把他踩在脚下同等的侮辱。
他从小一身傲气,从血泊里爬起来之后周身更是一片漆黑,那身侠骨碎了,不低的自尊心更是敏感成了自负,甚至有些草木皆兵的味道··尤其是刚刚经历大变的时候,他喜怒无常,常常哭得满脸血泪。
又不许人接近——从天上跌到地底,倒也是人之常情··但是沈问澜这三个字也不知是有什么力量,每次季为客说出来,纵使咬牙切齿,也总会莫名安静下来。
有时候苏槐就想,姓沈的有什么能耐,都把他眼睛挖了,还听到这名字就犯怂·现在苏槐想,姓沈的确实很有能耐,演技差到这份上都有办法圆回来,牛逼。
沈问澜半扶半牵的带着他走了一路,夕阳西下才找了个客栈歇脚··苏槐把东西放进屋子里——三个人中只有他带的东西最多·全是些针针罐罐,剩下还有些药草。
季为客和沈问澜果真是一个山门的人,且不论沈问澜流浪一个多月,季为客辞别待了五年的村子,居然什么都没带,提脚就走,无欲无求··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沈问澜点了香,道:“助眠的,掌门托我带给你。”
季为客听到跟沈问澜这三个字有关系的字眼脸色就会变得复杂起来,他只敷衍了一声,便什么都不想说··沈问澜接着道:“我住隔壁,你们两个住一间。”
苏槐答应了一声·沈问澜安顿完了,就道声好好休息,便退了出去··苏槐见这尊大神总算退了出去,终于抹了把汗放松一点了,转头道:“这人,真恐怖。”
季为客:“嗯·”·苏槐见他心不在焉,心中大喜,心道,果然就算看不见也察觉出来是沈问澜了,真是亲徒弟··他连忙道:“你觉得他怎么样”·季为客对他没来由的激动有点莫名其妙,道:“你干嘛这么激动,他人还行……但是。”
“但是”·“但是他今天拉着我的时候,我总感觉有点熟悉·”·“……”那必须熟悉啊,那就是沈问澜,沈问澜肯定没少拉过你。
季为客又摇摇头,道:“可能是我想多了吧,五年没人碰过我了·”·“咋的·”苏槐笑了一声,拿起桌上茶壶给自己倒水喝,转头调侃道,“五年前有人碰过你”·苏槐没等到答案,只见季为客点了几下头,生生在椅子上睡着了。
苏槐叫了一两声没得到回应,他正无奈着,门就让人推开了··只见沈问澜撕下脸上的□□,随手撕碎扔到一边,把门轻轻关上,食指压住嘴唇示意苏槐别出声··苏槐还在原地发愣。
沈问澜走到了床边,三下五除二把床铺好后,又走过去一把把季为客抱起来,将他放在床上替他掖好被子,伸手把覆在他眼睛上的黑布摘下来··苏槐让他一连串的动作搞得愣在了原地,仿佛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
沈问澜淡定的把香薰拿到床头,说话间依旧云淡风轻:“这确实是安神香,不过我托人放进去了点特殊的材料·”·苏槐等着他说话,根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沈问澜接着道:“我托人查他那年中的毒,确实无解,但多少能减轻症状的药草确实是有,稀有的很,我没事就出去找,也没找到多少·这药草掺进来似乎是和安神香的功效有什么相生相克的说法,所以对你我没用……不懂,我不涉猎医术,具体的说法忘了。”
苏槐还是没回话,沈问澜那张冰山脸有点还要接着下降温度的意思了:“你看见我能不能说两句话,我又不吃了你·”·苏槐崩的紧紧的:“我怕你砍了我。”
“……我不砍,你放松一点行不行·”·苏槐还是不敢松,但多少还是喘了口气:“那个……你不是定了两间房”·“一间。”
沈问澜转头撩了一下季为客的头发,好看清他覆在黑布下不少时日的双眼:“门派没落,我没那么多钱·”·“……”真是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虎落平阳被犬欺,想当年沈掌门可是满山的金银财宝,四大门派里最有钱的名门正道,真好。
沈问澜见他双眼上有一条不小的浅伤痕,横割双眼,伤痕发白·他眼里光芒暗下几分,苏槐猜他已看见那道伤,便道··“他只有一眼为毒所伤,另一眼,实为自己所伤。”
沈问澜揉一把季为客的发,不知为何恨之入骨般咬牙切齿道··“我害的,我知道·”·第6章 恨之入骨(二)·沈问澜坐在床边,一言不发的倚着床尾,也不闭目养神,盯着季为客看了足足半个时辰。
那香也不知道掺了什么神丹妙药,苏槐就没见过季为客睡得那么死过·且不论那安神香到底对苏槐有没有用,眼看着挨到子时了,纵使沈问澜坐在那儿苏槐就喘不过气来,也不能阻止他上下眼皮渴望相拥。
苏槐困得简直没人样了,这才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您不睡觉吗……”·“睡了咱仨明天- yin -曹地府见了·”沈问澜见他困得眼睛一闭就能去和周公下棋的样,还是强撑着跟他对话,不禁有些好笑,“你睡吧,我又不砍你。”
苏槐已经困得失去思考能力了,也不管这话里话到底啥意思,眼睛一闭就要跟周公下棋去··他刚睡倒过去,沈问澜便听见那窗口响来一声被鸟轻啄的动静,他心中一喜,连忙静悄悄起身去打开了窗。
他见那浑身乌黑的信鸦脚上绑着一张巨大信纸,足足抵得上半只信鸦的大小——信鸦正满脸幽怨的望着他··沈问澜:“……”·沈问澜早已习以为常,还是没忍住骂了几句——林问沥,能不能长话短说,都有几只信鸦让你那比老妈子还烦的回信方式给拖死了一天到晚怎么那么多话改天给你缝上。
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他正想着,突然头顶的窗框被人敲了两下··沈问澜抬头一看,庄为辽正趴在房顶上,带着和信鸦一同的满脸幽怨俯视他·他散着头发,沈问澜一抬头,就和他散下的头发来了个亲密接触,还和他那张在月光下称得上惨白的脸撞了个脸对脸——此场景可真说得上骇人。
沈问澜强忍住一拳把他送回决门的冲动:“……进来,大晚上吓什么人,改天得空揍你一顿·”·庄为辽:“……这么久不见,见面就说要打人,师父,你这样我是没有师娘的。”
沈问澜:“你怎么一天到晚屁话也那么多,不进来外面冻着吧·”·“我进我进·”·庄为辽说着从善如流的从房顶上翻了进来,背上背着两把剑。
他把其中一把递给沈问澜,道:“凝风·”·沈问澜当然认得出来这是凝风,凝风剑几乎与他形影不离,他睡觉要抱着,出门要背着,除非有特殊情况——比如要易容伪装成江易安,混到季为客身边。
沈问澜接过凝风,将剑抽出剑鞘——凝风剑身薄如蝉翼,却可比金坚,无坚不摧·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映出他的面容··庄为辽闲着没事,好死不死的又往枪口上撞:“话说师父,季师弟没看穿你那破烂演技”·沈问澜:“……没有。”
庄为辽歪了歪脑袋,丝毫不觉得自己踩到了雷区,反而在雷区的边缘直接大鹏展翅,大有要在此蹦迪的意味:“不应该呀,就算看不见,你说话的习惯他总该一清二楚,季师弟不行呀。
师父你说话可要注意点,别一言不合就说要打人……”·沈问澜把剑收回剑鞘,一言不发的就拿剑鞘直接捅了庄为辽的肚子··庄为辽的话瞬间卡带了一般戛然而止,甚至带出了一声猪叫。
沈问澜眉头一挑:“你想回去被我打屁股”·“……不想,我错了,对不起·”·沈问澜收回了凝风,抱在了怀里。
庄为辽让他打惯了,根本不算疼,揉着肚子提醒道:“你也记得别让季师弟摸到凝风……你这东西,决门谁摸一下都知道是凝风·”·沈问澜应了一声。
凝风取天山寒铁所制,剑身极寒,纹路特殊,他门下弟子皆知,以前也没少缠着他摸过,那特殊纹路他们不能再清楚··此剑又是前掌门赐的,剑鞘上刻了不小的一个“澜”字,就算季为客是瞎子,摸一下也瞬间就能知道这是凝风。
“知道就行·”·庄为辽说完,就窜了几步过去床那边,好奇的探了个脑袋:“我看看我宝贝师弟”·沈问澜:“……看完了就回去,人差不多要来了。”
“这么快啊·”庄为辽敷衍了他一句,压根不把这话放心上·伸手碰了碰季为客的脸,又从他脖子上摸出一条红绳,见那红绳上坠着一块石头,不禁发出一声惊呼,“我- cao -,真的是师弟活的”·沈问澜:“……你才死了,给老子滚,不滚给你砍出去。”
庄为辽才不管他,他深知这老东西也就是嘴上凶一凶,最多拿剑鞘怼怼肚子打打屁股,一次都没挨砍过,于是他也从脖子里掏出这么根红绳来,红绳上坠着块石头:“你肯定不记得了,这是我们刚入门的时候,你给一人买了一块石头,自己刻的我们的名字——讲真的,刻的真的丑。”
沈问澜还是想一拳给他送回决门去:“……嫌丑扔了·”·“都说要扔,结果谁都没扔·”庄为辽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道,“师父,我们真的好爱你啊。”
沈问澜不为所动,依旧一副不变的冰山脸,脸颊飘上两朵与他面无波澜的表情有些格格不入的绯红,他强撑着一指窗口:“回去·”·庄为辽精的和狐狸似的,一眼看出了这老东西想欲盖弥彰些什么,毫不留情的给他抖搂出来:“你脸红了,演艺生涯路漫漫,师父加油”·他话一说完,连忙趁沈问澜来不及反应过来打他屁股的空,拍拍季为客的脸,说句师兄也爱你,就窜出了窗外。
沈问澜默默记下了这仇,还没回头,庄为辽又从房顶上探出个脑袋来··“师父,讲真的·”他严肃道,“他居然没扔了——我是说,他肯定恨死你了,居然都没扔了。”
沈问澜就是在想这事,一时间让他又给挑出来,脸上的冰山有点要崩塌的意思··庄为辽已经修炼出看他的冰山脸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的神技了,于是自顾自又道:“师父,你得慢慢来。”
“……我知道·”·“知道就行,拜拜,山门见·”·庄为辽说罢一抬脑袋,只听头顶一阵破风声,他带着那阵风走了。
庄为辽前脚刚走,后脚沈问澜便听见渐渐逼近客栈的脚步声·人数并不在少数,他皱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季为客·走过去替他把那红绳塞进衣服里,转头纵窗一跃。
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客栈坐落在空旷的村口,沈问澜抱着凝风,在客栈门口来回踱步了五分钟··夜里风声萧瑟,他踱步时能听见脚下枯叶惨叫·沈问澜在这深秋里冻了半个时辰,终于到极限了,啧了一声,在看不见一人的空旷地方提高声音道。
“若要江易安、季为客项上人头,来战便可诸位皆习武之人,惧我一介抱剑侠客不成”·无人回应,只有一阵风卷起枯叶,在地上哗啦哗啦作响。
沈问澜少见的心里骂了句脏话——- cao -,还不出来·毛病吗,我都看见你在树上趴着了——还有那边那个,屁股都露出来半个了,还当自己藏得挺好,现在年轻人都太飘了,一群小兔崽子。
他眼角爆青筋,只好换了个方式,百年难得一遇的开口带脏字:“如此藏头露尾,人数众多不敢与我交战,想必定是一群废物东西,堂堂北亿门派,杀一决门弟子与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少爷,竟遮遮掩掩”·他越说越带劲,平日里碍于是掌门,有不少词都爆不出来,如今带着张皮,简直是放开了自我,一句一句张嘴就来:“一群废物,一个人都不敢打,北亿养你们还不如养一群狗来得实在”·还是没动静,只有萧瑟清风给他鼓掌。
沈问澜不禁衷心夸了句:“……你们定力真好啊·”·他静下来思考一会儿,心中有了对策·转而暗里对着面前空旷冷笑一声,一嘴捣了北亿雷区:“定力好也没用,这么点胆子,估计还没麻雀的大。
上梁不正下梁歪,估计刘归望也是个胆小鼠辈,畏畏缩缩,废……”·“你说什么”·你终于出来了,我的妈。
沈问澜暗叹句不容易·任何门派弟子都听不见外人说掌门半分不好,在他决门门庭若市的时候,若是有人说句沈问澜废物,定能让他当场见血·说掌门是一门派的信仰也不为过。
一提到刘归望,果不其然顿时一群人从暗中窜了出来··一人赶在群愤把沈问澜淹没之前出声,自以为人道的给了他选择:“你若收回侮辱庄主的话,我们便只收江易安与季为客项上人头。”
“不·”沈问澜闻言些许想笑,他丝毫不畏惧的抬起头,拔出凝风,眼中寒光闪烁,缓缓道··“他就是个废物·”·苏槐一向起的还算早。
平日药铺开门前他要上山去采药,故而天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就会起来··然而这次不一样,他还没睁眼,就听见耳边一片惨叫声··他耳边突然响起沈问澜在他临睡前说的话——“睡了咱仨明天- yin -曹地府见了。”
·苏槐瞬间睡意全无,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整个屋子干干净净,不见沈问澜·耳边传来震天喊杀声,他连忙回过头去看窗外··浩浩荡荡的上百个尸体,横尸遍野。
沈问澜在争斗中央,挽一手剑花··剑之所指,杀之所向··苏槐眨眨眼,没多少惧怕··第7章 恨之入骨(三)·沈问澜拖着一身血推门进屋时,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手里握着凝风,正抹着脸上的血,就看见苏槐正襟危坐在桌子面前,很想说些什么,奈何本来沈问澜周身的气场就强大,沈问澜这杀了上百号人回来,更像去血海走了一遭的阿修罗,浑身上下都泛着血光——苏槐更不敢说话了。
沈问澜自知自己这张脸长得不是很柔和,也不怎么想难为孩子,好心好意的替他起了个头:“有事儿吗·”·苏槐总算抖着嘴唇开口了:“掌门啊……你刚刚,杀、杀的……”·“哦,没谁。”
沈问澜放下凝风,去一边水盆边洗去手上血污,仿佛在说早饭吃什么般自然:“北亿的废物·”·苏槐感觉如同五雷轰顶,噼里啪啦轰地把他本人从里到外炸了个酥脆。
北亿山庄和决门互看不顺眼这事他早有耳闻,沈问澜和北亿庄主刘归望的恩怨只是让□□炸了个眼花缭乱的□□··北亿为江湖名门,更是广为人知的天下四大门派之一,但虽为名门而非正道,北亿尊崇暗中行动,虽在江湖,却完全不会光明正大这四个字怎么写。
故而与做事风格与他们背道而驰的决门一概关系不好——决门虽不入世,但行事磊落洒脱,一向不爱耍些暗地里的手段··北亿做事并不光明磊落·人之所以有个武侠梦,多为要拯救苍生,或是名扬天下,然而北亿并不如此。
北亿做事尊崇心中正道,而心中正道皆为血杀满路,故而以杀开道,以血盖路··天地之大,不求全身而退,不求功利名义,只求对得起自己——前庄主刘苍易是这么说的。
天地之大,不止自己,至爱至亲,乃至天下苍生,若是只对得起自己,干脆窝到角落里自闭去好了,还能种种蘑菇·——前掌门周谁往是这么一针见血的骂的。
遥记那是武林大会,两个掌门差点没打起来··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于是年仅八岁的沈问澜记住了气的吹胡子瞪眼的周谁往的一句话:“这群做个事娘们唧唧的鳖孙”·旁边年纪相仿的刘归望也记住了他爹气的脸红脖子粗的一句话:“这群住山上心里就没个逼数的东西,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呸早晚秃头”·虽然没被教导,但年纪尚轻的两个未来掌门人都记住了长辈人的无心之言,互相遥远的交换了眼神,一个贯彻终生的想法从此在心里扎了个牢牢的根。
他们看着对方想:“这是个傻逼·”·然而北亿好说歹说也是江湖名门·江易安被追杀这事他知道,北亿山庄到处都有这么个榜,接暗杀的活计。
不只北亿弟子能接,外人有兴趣也能揭榜··但他不知道居然能浩浩荡荡杀进来一百来号人··江易安这张皮这么值钱·沈问澜看出苏槐心中所想,道出他心中疑问:“我故意放出去的消息,说江易安和季为客在一起。”
苏槐:“……你是怕我们活得太久”·沈问澜:“……不是·不这么做分散一下他们注意力,怕是那三个不省油的灯今夜得卯足了劲捅决门去。
我放这么条消息扰乱军心·为客销声匿迹五年,当年也是个大麻烦·他心中也多少有些忌惮,但又自豪于门徒——结果轻敌了,我只放回去了三个。”
“……他派过来几个·”·沈问澜眨巴眨巴眼,竟有点呆愣的道:“没数,没来得及数……就都砍了·”·刘归望坐在后院里,沉默的抱着一盆花——他还是没打决门。
季为客那边没个定数,他都不敢动··季为客当天下第一的那几年,简直是北亿的黑暗期·现在的决门就是当年的他,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你说季为客出身决门就算了,居然师父还是跟他最苦大仇深的沈问澜。
也不知道那姓沈的孙子从小教了孩子啥东西,反正季为客看见一个北亿的就翻白眼,恨不得都要翻到后脑勺去了·这就导致北亿在江湖上地位一度比不上下面的小门派。
但刘归望打不过他,季为客打他跟玩一样——季为客跟沈问澜可不一样,沈问澜和他打架执着于光明正大的打,一点小手段都不肯用··季为客不一样,季为客执着于跟他比谁手段多,偏偏手段和他不相上下,身法还比他灵,上蹿下跳比山庄旁边那条河里的泥鳅还滑。
总体来说,比起沈问澜,他更怕季为客··他都想自己奔过去收拾那季为客,然而又一想,门下弟子优秀,他季为客都瞎了,五年也没打打杀杀过,剑肯定都手生了,花里胡哨的也搞不了了。
刘归望还是不放心的派了一百多个,但当他坐在后院里打算等捷报的时候,发现··他还是好担心啊·刘归望一夜未眠,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终于等来了归来的弟子。
他忐忑的冲到了前院,一颗心吊在嗓子眼,说上不上说下不下··自然没有他想象中的捷报——只见那浩浩荡荡的一百多人,只剩了三个回来·两个扛着中间半死不活的一个,浑身上下都是大大小小的伤,衣服被血染得一片红,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一人声音颤抖,大口喘着粗气,哭腔混着怒意,半晌才磕磕巴巴的道··“庄主,是沈问澜……都死了·”·刘归望手里抱着的花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开的正盛的花在晨曦中碎了满地的香。
他恨不得将那三个字嚼碎生吞般,撕扯般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沈问澜”·话音刚落,那头跑来一名弟子,大呼小叫着。
“少庄主”弟子边跑边哭,上气不接下气,“我们完了”·沈问澜正坐在椅子上,他一夜未眠,依旧强打着三分精神读林问沥给他写的那一堆又臭又长的废话——差点没把他的信鸦拖死在路上的废话。
林问沥写字又相当放飞自我,根本不为什么写字的清规戒律所绊,一心只想在自由飞翔的路上越走越远··然而这种自己舒服别人难受的方式只让本来就困的沈问澜越发想睡觉,他不但要看废话,还要辨认半天这个人到底在废话什么,简直是太难受了。
·季为客人已起了,正在一边穿衣··他抹抹鼻子,皱皱眉,空气里的血腥味实在太浓,他忍不住道:“这位……朋友,你以后不要点这香了,你这是昨晚杀了多少也不叫我,我至少能替你杀一半。”
沈问澜困得要失去自我了,还要强撑着看废话,一心二用本来就是难事,季为客再插句嘴,他一下把自己要演戏的事儿给忘了:“你杀什么杀,一天到晚屁话那么多,改天腿给你打断。”
季为客:“……”·苏槐正在把香收起来,一听沈问澜这话——全无演戏影子··那还能得了·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他心中早已明白沈掌门肯定是困傻了,惊得把香放下一个健步冲过去,又不知道该碰哪,只好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他头发。
苏槐不敢用力,沈问澜有点清醒了,啧了一声回过头,只见苏槐冲他指指季为客··沈问澜“啊”了一声转过头··只见季为客皱着眉,面露不安,颇为害怕似的,连连退后好几步。
沈问澜见他这样瞬间清醒了——他太明白这是啥了··果不其然,他接着咬着下唇,小心翼翼的低声问:“师父”·沈问澜:“……”·苏槐:“……”·苏槐心道,牛逼啊。
沈问澜突然想起庄为辽的忠言,他说,“师父,你说话注意点,别一言不合打人……”·沈问澜捂面心道,怎么我说句话都能被认出来我平常那么喜欢说打人一个个都记忆那么清晰,改天一起吊起来打。
“吊起来打”这四个字刚在心里有个影子,他便又在心里沉默了··但眼前最要紧的是瞒过这沈问澜说句话就能透过黑暗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的季为客。
沈问澜抽抽嘴角,转头清了清嗓子,张嘴就来:“抱歉,季师兄,近些年决门缺少弟子,掌门为撑过这段时期,迫不得已收我为徒,兴许是不经意耳濡目染·我本- xing -格又与掌门相似,若让师兄误会,还请见谅。
方才对师兄不敬万分抱歉,实在是太困了·”·苏槐见他这样心里不禁佩服——沈问澜演戏演不好,找理由一顶五··季为客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别人说啥信啥的傻子了,他扒着门,一副见状不好就要脚底抹油瞬间开溜的样子:“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不是”·沈问澜一时噎住了:“……怎么证明我不是呢。”
季为客沉默一会儿,道:“你过来·”·沈问澜犹豫一会儿,伸手把□□戴上,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撕了下来·这才在苏槐震惊的目光中乖乖过去了。
走近之后季为客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会儿··这一来一去距离变得近些,虽说昨日牵着他走离得也并没有多远,但现在季为客双手抚着他双颊,气氛不容说的微妙了几分。
沈问澜眼睛瞟不到别处去,只能盯着他看·如此一看,五年里季为客瘦了不少·他没再练剑,浑身上下肌肉都收了不少,从前身形比现在壮许多才是··那双手有些冰凉,摸了鼻梁后绕至耳后,在耳后搔刮一阵——若戴着□□,定会在这里摸到。
沈问澜没有戴,他自然什么都摸不到·最后指腹撩过双唇,季为客才将双手收了回来··沈问澜整个人都不太好··季为客摩挲一下指腹,道:“我就先信你,走吧,今天回山门。”
沈问澜捂脸:“你等我去个厕所·”·季为客:“……”·苏槐:“…………”·第8章 恨之入骨(四)·沈问澜杀了那百来号人之后也不白杀,很有耐心的把这遍野的横尸的钱包翻了一遍,瞬间扁扁的钱包就又胖了。
沈问澜丝毫不节俭的租了辆豪华马车,倒头睡在马车上,饶是马夫那颠簸的人想吐的车技也叫不起他,最多能让他皱皱眉··沈问澜临走前警告了苏槐,他此时正乖乖坐在沈问澜旁边,看着对面的季为客,以防他去碰沈问澜怀里那把一看就很高级的剑。
事实上是沈问澜多虑了,季为客不用看着,他此时面如土色,一副渴望去世的样子··这太正常了——这马车去决门··季为客心想,我干嘛怀疑“江易安”是不是沈问澜,沈问澜这不就在眼前了吗。
就在那座山上,然后一会儿肯定要跟我单独谈话,也不知道要谈什么,总之今天轻松不了——我愿意再瞎一只眼,我不想见··季为客乱七八糟的想着,他一会想,沈问澜一会儿会不会先来跟他打一架。
一会儿又想,他会不会逼着他再练剑·季为客知道这几年他身上原先那些肌肉都没了,沈问澜看见他这小身板,会不会下手轻点··他完全有理由和沈问澜大吵一架,甚至刀剑相向都有情可原——但他始终没办法让自己这么做。
结果他五年前做了··等到那些烧的心口生疼的怒意消散之后,只剩爬在心上的恨一口一口把记忆里的沈问澜抹上浓重的黑·等他如今再想想,那时理所当然的举动竟有些不可理喻,再随五年的黑暗岁月沉淀,他竟有些记不得沈问澜的样子。
他刚才摸“江易安”摸了半天,只是摸了个——那人没带□□··剩下他也辨别不出什么了,季为客素来没有摸别人脸来看别人长啥样的癖好。
再者,沈问澜仙风道骨,也实在不是会委屈自己隐姓埋名跑到他身边去的- xing -子,更不会故意让人捅一堆伤,除非他有病···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季为客不爱和别人说起过往,他总觉得自己的事,别人实在没义务去管。
不过来去匆匆的岁月而已,全都该自己消化··五年过去了,他还没把沈问澜消化完·沈问澜应是早在他心里生了牢牢的根,从前是心中情愫浇灌,养成参天大树。
五年间蚀骨的恨与那些懵懂的情愫纠缠,这树在明暗中挣扎着生长,一半教他杀了沈问澜,一半教他忘了沈问澜··这树恼人的紧,但若想拔了,怕是要伤筋动骨扒皮。
季为客是江湖上一道刮起凛冽岁月的寒风,来匆匆去匆匆·人们总说他潇洒肆意,说走就走,不为清规戒律所扰··能绊住他的清规戒律还是有的,只有一条,沈问澜。
他越想越愁,本来烦恼沈问澜看见他会怎么做,愁着愁着就歪了·五年间他总是竭力避免去想沈问澜,如今不得不面对,记忆深处的东西全被一股脑挖了出来··季为客心烦意乱,还是开了口:“还有多久。”
·这轿子里除了季为客,能说话的就一个苏槐,苏槐眨巴眨巴眼,道:“江湖路远,你懂,早不了·”·季为客更烦了,他伸手揉揉自己的头发。
他一向不喜欢说过往,但现在不说,他就要疯了··季为客道:“你听不听我和师父的事·”·有瓜谁不吃啊·苏槐让这东西颠的屁股疼,正无聊得生无可恋,连忙道:“听”·季为客不意外他这反应,于是开口道:“我从小没爹没娘,是个流浪儿。
别说好东西了,有东西能吃能用就行·我爹娘是生是死至今不知,我小时候没东西吃,就抢·活的和野狗一样,自然少不了挨打··挨打自然要还手的,我在打架方面可能是真的有天赋,挨打了半年,就能和大人打个平手。
但再怎么能打也还是个孩子,还是挨打的命,最多在人家胳膊上留个牙印·后来我这么浑浑噩噩的挨到七岁,有个大户路过看我可怜,收留我去他家打杂·”·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双手不自知握成拳——儿时留下的心理- yin -影如今挖出来也能对人造成影响,他咬咬唇,接着道:“他家……孩子娇生惯养,见他带回来个流浪儿,自然只会打得更狠。”
“但是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不用去抢东西吃,也不用整天担惊受怕,挨打就挨打吧·到后来他也看我不顺眼了,有什么不顺心,都会拿我来出气。
就算我还手,他也会叫几个家丁把我按住·也不让我睡屋子,我只能睡柴房,吃些发臭的饭菜··后来那附近出了个穷凶极恶之徒,他带着我一个师兄下山,说那个恶人很适合他,让他去教训一顿,把人提回来。
那地方说实话,也是个鸟不拉屎的小城,大户听说掌门这么大的人物来,赶紧请到了家里来·”·“为了不让他看见我身上有伤,我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结果还是被看出来了,我晚上被他叫到房间里去,他问我叫什么,给我上药,给我吃桂花糕,给我读话本。
我从小挨饿受冻,没人对我好过·所以一开始我怕他,但他那几天带我进进出出,师兄去查恶徒,他就带我到处逛·我以为我这辈子就是贱命,只能苟活着,一辈子都是人下人,定是个天煞孤星。”
“结果出现了这么个沈问澜……他带我回山门,说要收我为徒·他对我好了那么多年,我下山闯荡,他也每隔几天就给我写信·结果。”
他将心里的那一团团乱麻吐出来,双手不停的摩挲着,不知在紧张什么·此时终于深吸一口气,将多年的郁结吐出,道··“我什么都没干,他不相信我,他挖了我的眼睛。”
季为客缓缓将头埋进臂弯,闷声道··“苏槐,他一定不要我了·”·被点名的苏槐半句话都冒不出来··一个是此情此景他实在说不出来什么,另一个是,沈问澜此刻正抱着剑,睁着双惺忪睡眼,强撑着听着这番话——他从季为客刚说两句话开始就醒了。
苏槐还是那个苏槐,沈问澜一尊大神在旁边,屁都不敢放·沈问澜那张冰山脸一成不变,但满眼的红血丝让他看上去活像下一秒就要张开血盆大口的血修罗··沈问澜思考了一会儿,伸出手想碰碰季为客。
但在半空中就停下了,他收回手,抿抿嘴,想说些什么,终是什么都没说·最后眼神暗了暗,只道一句··“我觉得,他没有不要你·”·我没有不要你。
他心道·季为客闻言却只低低苦笑一阵,眼前的黑暗勾勒不出沈问澜的影子··他只觉得,心里那棵树扎的根,一下扎的更深了,大有要搞得他肝胆俱裂的意思。
于是他道··“我恨死沈问澜了·”·正在他面前的沈问澜眼皮一跳·看得苏槐心惊胆战,一度怀疑季为客这是在死亡的边缘大鹏展翅——好在沈问澜什么都没说,只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马车停了下来,马夫在前面喊道··“只能送到这儿啦”·沈问澜还没答应,只听不远处传来林问沥的怒吼:“他沈问澜还回不回来了死哪了”·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沈问澜心里的哀伤正在把他整个人一寸一寸啃噬着,瞬间全被这一瞬间的惊吓给盖过去了,撂下一句我去看看就嗖的飞了出去——赶着去堵林问沥那张嘴。
林问沥没完没了,对着庄为辽唾沫星子横飞:“是他是掌门还是我是掌门一天到晚不在山上自己徒弟那么好……”·碰的一声,天花板应声而碎,正好落在悠闲品茶的白问花面前。
白问花依旧处变不惊,只说了句欢迎师兄回山,就接着往嘴里送茶··林问沥望着眼冒红血丝的沈问澜,刚想吼他几句,但总觉得气氛不对,一时间不敢出声··沈问澜一字一句道:“你不喊是怕谁把你当哑巴”·林问沥:“……不……”·“你是有几年没被师兄我打屁股了”·林问沥:“……那个……”·“我找我徒弟怎么了挖你墙角了”·林问沥:“……”·“一天到晚老妈子一样,我不是说了没事你聋子”·林问沥:“…………”·沈问澜脸黑的要命,道:“一会儿被认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办他现在恨死我了,肯定不想看见我,怎么办,把他关起来吗”·林问沥有点怂:“那就关……”·“我关你还差不多还关为客你关一个试试,我转头就把你踹山下去”·林问沥抹了一脸唾沫星子,心道沈问澜果真动如火山:“……”·沈问澜提高声音,昭告全场道:“一会儿就说我在外面,一直未归”·白问花回他一脸比花还灿烂的笑:“好的呢”·林问沥:“……不是,那怎么解释你,你没暴露”·沈问澜:“没暴露,谢谢您,一会儿就说我叫为水,三年前拜进决门的,睡觉去了,不在。”
庄为辽:“……为啥说您睡觉啊·”·沈问澜黑着脸抱着凝风往屋里走,心烦意乱半句屁话都不想多说:“因为我想睡觉,困死老子了。”
庄为辽:“……”·白问花顶着美丽的太阳,冲他摆摆手:“掌门师兄晚安呀”·沈问澜前脚刚走,后脚季为客就磨蹭上来了,后面跟着个苏槐。
季为客抽抽嘴角,也不知道里面几个人,纵使千般不情愿,终究还是先行了礼,道··“弟子季为客,隶属掌门门下,辞别五年,今日归山·”·作者有话要说:·掉马暂时是不会掉的·大概二十章左右掉·澜澜还是很坚强的,一首倔强送给他·第9章 恨之入骨(五)·季为客一回来浑身不自在,头皮发麻。
眼前自从一片黑暗之后其余感官就灵了很多,比如他听见头顶差不多没有天花板了,一片肆意秋风在头顶盘旋··他遥远的也听见了林问沥喊了些什么,知道沈问澜不在山上之后,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歇了口气。
按照决门规矩,没有长辈的允许是不能起来的·然而林问沥刚被沈问澜一顿口水招待,此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白问花在旁边看他热闹,也不出声,至于最大的长辈,刚刚已经回屋里睡成死猪了。
季为客头皮发麻的等着起来,不出意料的等来了长久的沉默··白问花叹了口气,打破了这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道:“林师兄,现在你是代掌门,怎么不让人家起来呢。”
林问沥黑着脸转头对着那张笑若灿花的脸:“我怕我说句话就被踹山下去·”·白问花衷心道:“活该·”·林问沥:“……”·季为客听这对话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白问花终于舍得挪挪屁股从藤椅上站起来了,把茶放到一边,道:“别跪着了,差不多得了·”·林问沥黑着脸,道:“有事找你白师叔,别找我,我现在都不太敢跟你说话。”
季为客:“……为何·”·庄为辽看林问沥那张吃了瘪的脸,联系到他这一个月来的高高在上就想笑·见他憋笑憋得辛苦,白问花也不指望他说啥了,摇着扇子飘飘然挑挑眉道:“掌门师兄太宝贝你了。”
季为客:“……啊”·庄为辽在一边终于没忍住,哈哈哈哈的幸灾乐祸的笑出了声,大有要把本就残破的屋顶给直接笑成露天的意思。
林问沥让他笑的脸上有点挂不住,呵斥道:“笑还笑一点都不跟沈问澜学一会儿把你师……师弟吵起来”·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季为客没听出来他舌头转了个弯,只当他是让庄为辽气的磕巴了一下。
便朝着大概的方向又行了个简单的礼——庄为辽不拘小节,不在意这些··“我的妈呀,笑死我了·”·庄为辽笑得气喘吁吁,走过来一把搂过季为客,仿佛根本没有五年这个坎似的,道:“怎么搞的,瘦这么多,是不是吃不上肉了”·季为客笑笑。
他知道庄为辽会这样,庄为辽没大没小,常年在作死的边缘疯狂大鹏展翅,展翅还不够,有时还在沈问澜的雷区中心乌鸦坐飞机,生怕沈问澜不生气··想到沈问澜,季为客就没心情笑了,道:“呃……那谁呢”·季为客虽然和苏槐说他会叫师父,但若在这山上,偏偏就是倔得不愿意叫师父,也不知道是摆谱给谁看。
但庄为辽知道他说谁,从善如流的把沈问澜交代的说了一遍:“下山了,一直没回来·”·季为客没来由的有点焦急:“去哪了”·“你着什么急谁能搞他”庄为辽哭笑不得,“你是忘了他那一堆丰功伟绩了”·季为客一想也是,谁能搞他呢。
转而脸上就燥起来——他刚刚着急什么难道着急沈问澜让人拐了·他沈问澜好胳膊好腿的,一年到头也没人能伤他一分一毫,倒是他季为客如今两眼看不见东西,更容易被拐走。
“你不还是在意师兄·”白问花一语揭了他老底,道,“我以为你该恨死他了·”·季为客没底气反驳,只抿抿嘴无言·林问沥接下话茬,上来就没好话,道:“为客,有些事师兄不准我们说,因为说了你也不会信。”
说完林问沥就停住了,似乎是有意为之·季为客正等着他的下句,然而许久都没人说话·沉默中只听得见风怒号··林问沥又沉默一会儿,试探道:“啥玩意,没人拦着我说”·白问花知道他是要说沈问澜不让说的,幽幽道:“因为说了他不信是大众一致的想法。”
林问沥:“……”·白问花看出他忌惮沈问澜,又实在不忍心沈问澜这么憋着——师兄二人看掌门这么憋着,他自己没事,反倒把他俩快憋得肺炸了,白问花便一脚替他踩了这雷:“算了,你再把这雷踩了怕是真的要被踹下山,我说吧。”
他轻轻摇着折扇,道:“五年前你被讨伐,那次大围剿浩浩荡荡,就连沈问澜都亲自前去大义灭亲,更是穷追不舍,挖你一眼后逼你自伤双目,向天发誓从此不练剑,从此相忘江湖——这是你以为的版本,是不是”·季为客皱了皱眉,提到这事左眼都还隐隐作痛,他冷声道:“怎么,你们要给他开脱”·“所以我就说你不信。
这事我只点到为止,你可以不放在心上,百花宫宫主的嘴,说什么都是飘的,是吧·”白问花自嘲笑了一声,收起折扇,缓缓道,“你被讨伐的时候,师兄得到的消息是,查明真相,暂关押你于地牢。”
“等我们到地牢的时候,才发现不对,为时已晚·”·白问花话刚说一半,就被他一声冷笑打断了··季为客实在觉得这太好笑了,他甚至不太明白沈问澜这搞得是哪一出,他带着股悲凉的颤音,道:“你是想说,那天冲到我面前刺我的沈问澜是假的,凝风是假的,他伸手挖我眼睛是假的,剑上涂毒也是假的,是不是”·白问花笑不出来了,他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皱着眉,并无辩解。
苏槐见状不好,连拉了拉他袖子,道:“别,别动气……”·“滚”季为客吼道,多年来心底的恨意此刻方是厚积薄发,若是沈问澜此刻在他面前,他怕是要直接动手了。
“我什么都没干一件都不是我干的他凭什么不信我谁都能不信我,他怎么不信我”·林问沥万万没想到能有这么大反应,呆呆的听到这儿,一股无名火燃了起来,终于一拍桌子:“你说什么东西他不信你他什么时候不信你了”·季为客反驳道:“他信过我”·林问沥又要反驳,白问花连忙赶在他面前喝道:“停”·“他……掌门师兄又没……”·“点到为止,多说无用。”
白问花转头回藤椅边坐下,又笑道:“为辽,好歹久别重逢,拉着去叙叙旧吧·”·庄为辽心领神会,拉着走了·苏槐站在一边早就觉得这些不该听,干脆在一边抠墙玩——他觉得他不该跟着季为客跑过来,他想念他的药铺。
白问花又不瞎,早看见这人了·早在林问沥心思全在季为客身上的时候就把他浑身上下打量了个遍——决门如今弟子不是一般的稀少,能添个是一个,不管是白萝卜红萝卜,能进萝卜坑的都是好萝卜。
从前白问花收弟子很挑,当没有弟子可以挑的时候他只有一个标准:活的就行··于是白问花笑眯眯道:“那边那个小兄弟,来拜师的”·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苏槐一听拜师,咔嚓一下抠下来一大块墙皮:“……我……”·白问花不给他说话机会:“一定是来拜师的,现在拜师无条件当内门弟子,你真是赶了个好时候。”
……别把我当傻子好吗谁不知道现在决门被针对,这算啥好时候,一不小心可能就被打死的好时候吗·白问花接着道:“你现在过来就能收获一位貌美如花的师父。”
苏槐回头一看,白问花已经相当自觉的摆好了姿势,在一片废墟中把自己摆成了一位仙风道骨的风骚道人··白问花朝他一挑眉,嘴角更上扬几分:“来啊。”
苏槐:“……”·他总觉得自己此刻仿佛就站在青楼前,白问花就是叫他进去快活的老鸨··林问沥在一边大喇喇的抖腿,已经看出他心中所想,冷笑道:“拜吧,我有线人说你现在也被悬赏了,你值纹银五百两呢。”
白问花接着和林问沥非常有默契的一唱一随:“来,跟着为师,吃香的喝辣的·”·林问沥:“你要是不喜欢这种风骚类的,你也可以考虑一下我这种。”
白问花:“你要是想拜掌门师兄,我俩就先替他收了你·”·苏槐见江湖排行榜上排名靠前的两位竟如此卑躬屈膝的想收个没什么武力值的中医,不禁有一丝悲凉:“……你们已经不挑了吗。”
二人异口同声道:“有人给我们挑吗·”·苏槐:“……”·好悲伤啊··季为客定是不愿意在这山上多待,白问花早就知道,这里面他最不抵触的至多一个庄为辽。
虽然孩子没大没小,但关键时候有分寸,靠得住,白问花也就不过问了··林问沥知道苏槐此人,沈问澜那几年查来查去,早查出了个苏槐·也疑心过,白问花便前去探口风。
接着,白问花见过了苏槐起早贪黑上山采药,被无理取闹的病患掀过摊子,一边抹眼泪一边收拾药草,晚上挑灯夜读本草纲目··之后,回来白问花就由衷的感叹道:“他是个好人。”
沈问澜:“……然后呢·”·白问花接着摇头感叹:“是个好人啊·”·沈问澜:“……哦,行吧,骚够了回你百花宫去。”
白问花往事回忆完毕,捧着茶心情颇好道:“所以徒徒,我早盯上你了·”·莫名其妙拜进决门的苏槐一点都不想回想医闹事件:“……好感动哦。”
林问沥不想搭理白问花那些骚断腰的往事,问道:“你刚刚让那小子别动气,什么意思·”·苏槐闻言沉默,掂量一二,也觉得不该瞒,便道:“你们查到的事我也不知道有多少,我就都说了。
六年前我遇见季为客,于我有恩,但他四海之内皆是友,我也自觉江湖侠客快意江湖,实在和我这种开个药铺养活自己的扯不上关系·但没想到五年前他被追杀的时候,我刚好路过,竟然被我救起来了。
他当时已经快到鬼门关了,我好不容易把他救回来了,却发现他所中之毒实在前所未闻,无药可解,五年间我也一直在查这毒,但终究毫无头绪·他身手高超避过这暗招,并不是致死量。
但此毒每年定时发作,吐血抽搐,出现幻觉·而我发现他一旦情绪过于激动,下次毒- xing -发作就会更严重一点……总之,痛不欲生·”·苏槐顿了顿,道:“最近也差不多到时候了,他刚刚那样,我估计这次不好挨了。”
白问花听完蒙了许久,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林问沥听,他道:“我发誓,掌门师兄那个时候可能要杀人·”·林问沥幽幽道:“请把你话里的可能换成一定。”
白问花又道:“能不能请那天北亿来打我们,我相信他一个人能灭一个江湖·要不你去和刘归望商量商量就说过几天沈问澜会疯,请他来吃茶。”
林问沥:“你以为刘归望傻逼”·白问花带着一股决门人的自豪道:“难道不是”·作者有话要说:·我就发现我写什么里边都会安一个风骚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收藏涨了,我都做好单机准备了·爱你们 么么哒·第10章 盟(一)·苏槐实在没想到这两人的反应竟是如此,一时间有点说不上话来。
他一言不发,白问花饱经人世沧桑,看他一眼都知道他把什么事藏心里了,一时失笑,道:“觉得我俩太薄情了”·苏槐突然被说这么一句,没想到被看穿,一时没了话说,支支吾吾道:“没,没有……”·“一看你就藏不住事。”
白问花向后仰躺在藤椅上,这些时日人走茶凉,没人听他说这些,埋在心里难受的很·他也大概知道苏槐脾- xing -,也不避讳,道,“谁都可怜,是不是人在这世上活的不能太轻松,毕竟没有比躺在棺材里长眠更轻松的。
这五年谁都不好过,痛不欲生并非身体痛楚才能诠释·关于掌门和为客,我不多言,自然不会多说,清者自清·但是有些事你记清楚,决门里,你师父绝对不会捅你一刀。”
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苏槐:“……何出此言”·“哎呀·”白问花摇扇笑道,“你且记好就是,回头将那毒同我说说,这山上啥都没有,就奇珍异草不少,说不定还真有办法。”
沈问澜做了个梦··他很明白这是梦.梦里他梦见周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面前站着个明晃晃的刘归望··刘归望年纪与他差不了多少,二人同样及冠之年就成了掌门人,但刘归望头发不知道为什么早早地就白了。
他脑袋上黑白交错——可能是因为老庄主还在山庄里养老,而决门前掌门已经懒得管决门的破事,一股脑全丢给了沈问澜,撒手转身去浪迹天涯海角了··故而沈问澜这掌门当得逍遥自在,上边真没有管他的人了。
而刘归望上边还有个年迈的老父亲,一双老花眼苦大仇深的盯着他——把他头发都给盯成了少白头··沈问澜面无表情,他知道刘归望指定是找他算账的——但没想到这么快。
这并非是他臆想出来的梦,此是梦非梦·北亿肮脏手段数不胜数,其中就有个变态的心法叫向梦,能入其梦境,与其对话,- cao -控其思想,使其出现幻觉,与其对话更非难事。
肮脏,太肮脏··沈问澜即使面临要□□控的可能- xing -也临危不乱,他老人家一张冰山脸不会化的·于是他干脆坐了下来,而后又觉得好像有点太给他面子,于是又仰天躺到地上,道:“晚安。”
刘归望愣了一下,转而吼道:“他娘的给老子起来你杀我门徒一百,还想睡个安稳觉做梦”·沈问澜从善如流接下来呛他一口:“对,我就是想做个好梦,好吗。”
刘归望:“……你别给我在这儿贫嘴,我是来找你算账的”·沈问澜翻了个白眼,翻了个身,不给他正脸,道,“刘归望,你非要跟我算账的话,那我也要跟你秋后算账了。
你当年要我交孙酣,我没交,你半夜杀上来,当年山上弟子三四百名有余,事后粗略清点,你只给我剩了五六十个·”·刘归望:“……”·沈问澜接着道:“从此我决门一落千丈,你传了个恩仇快马反倒名声大噪,江湖上动不动就喊你那个什么“心中正道血杀耀耀”的傻逼口号,我根本收不到几个弟子。
你现在还连同逍遥谷和泓教一起搞我,我现在门下弟子本就一盘散沙,如今只可怜兮兮的剩了十个·这天差地别你也得赔,是不是”·刘归望:“…………”·“根据你们山庄以牙还牙的良好品德,是不是我得过去把你庄子里那堆砍了你这条命我就当能抵百来条了,给你打个折,划不划算”·刘归望:“……沈问澜,你搞搞清楚,你那一开始传被季为客杀了的宝贝徒弟,可是个劫人财宝的恶人。”
沈问澜咄咄逼人:“我查出来个劫富济贫,你若当看不见,我不怀疑你瞎了就怀疑你老年痴呆提前·”·“我正要说这个·”刘归望道,“我近来发现,我好像中套了。”
沈问澜完全不想跟他讨论这个,他恨不得刘归望中套下一秒脑袋就跟身子分家,赶紧下去找孟婆喝碗孟婆汤来生堕个畜生道:“牛逼·”·刘归望:“……你他妈的,咱俩就不能好好说话是不是”·沈问澜飘飘然道:“祖上列的规矩,前掌门说了,你们都是自闭儿童。”
刘归望- cao -了一声,终是咬咬牙没话讲,只愤恨道:“沈问澜,这次你我都处于下风,我似乎成了别人的一把刀,别人恨不得看你我厮杀,最后两败俱伤”·沈问澜不讲话,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归望一看他犹豫,连忙趁热打铁:“江湖险恶,你我常年互不相让,但若有必要,还望互相扶持·”·有句话说的不错,你的对手往往是最了解你的人。
沈问澜深知刘归望脾- xing -,要不是危险太大了,绝对不会这么低声下气找他——更何况刘归望如今与其余两门派相互结盟,搞掉一个苟延残喘的决门实在容易,何苦这般委曲求全·沈问澜倒是乐得有人乐意跟他结盟拉他一把,但唯独不想这个拉他一把的人是这个少白头。
一时间有点头疼:“你我之仇并非私仇,咱两家祖上的恩怨积累起来已可称血海深仇,如今提起互相扶持,怕是列祖列宗都要气的掀开棺材板来踹我下位了·且你昨日才派了一百个来搞我,今日就说要同我共进退,骗傻子都没有这么骗的。”
刘归望似乎早有准备,又道:“那我拿一消息与你互换·”·沈问澜:“……你又不是情报通,我现在这么凄惨,要消息干屁用。”
刘归望笑了一声,长叹声气,道:“那我若告诉你,当年讨伐中,哪家出人易容成你,拿着假的凝风,涂了毒,挖了他的眼睛,把你心尖上的天下第一踹到谷底去的呢。”
沈问澜蹭的翻了个身,正要起来,咚的一声··沈问澜趴在地上——刘归望及时的撤退,深知他肯定要激动地起来,于是把他从梦里踹了出去,好让沈问澜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沈问澜听见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像是要炸开似的疯狂跳动,还感觉,从床上掉下来果然脸着地最疼··沈问澜还在因为刚刚听到的消息瞪着眼,少见的崩了那张冰山脸:“……”·待他冷静下来,心里已经对刘归望开展了铺天盖地的恶毒诅咒,并面无表情的在心里记上了一笔。
我□□妈的刘归望,话说一半的都不得好死,下次见到你我就拿刀把你捅个透心凉心飞扬,晾野外暴晒十天十夜喂野狗,让你变成狗屎变化肥··沈问澜恶毒诅咒完之后心想,师父是对的,北亿都是自闭儿童。
北亿这套心法用完之后,施法者没事,被施法者反倒腰酸背痛头晕目眩,又被刘归望最后耍了一下,沈问澜在地上趴了三分钟才坐了起来——他感觉浑身骨头要散了。
他又坐了十分钟,眼前始终清晰不起来·又是重影又是朦胧,沈问澜不禁在心里例行公事把北亿山庄的历代掌门问候了个遍··“醒了”·沈问澜头疼得厉害,敷衍道:“嗯。”
林问沥刚推门进来,见他面色凝重坐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腰,疑惑道,“怎么坐在地上”·沈问澜还沉浸在对刘归望实施酷刑的心里小剧场里,言不由衷道:“- cao -。”
林问沥:“……怎么刚醒就骂人·”·沈问澜眼前总算清晰了一点,但头疼没有好转的迹象,他禁不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 xue -,问道:“什么时辰了”·林问沥道:“你一觉睡到了黄昏,你看不见你这从水宫刚刚都让你一激动踹成露天的了。”
·沈问澜:“……”·他抬头一看,林问沥确实没骗他,刚回来的时候林问沥大喊大叫心态崩溃,沈问澜着急堵他的嘴,一冲动直接一剑劈了房顶。
如今他都能看见头顶被夕阳烧的红火的流云了··沈问澜头疼欲裂,懒得算修缮又得花多少钱,反正决门入不敷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一时半会肯定没钱修··沈问澜想到刘归望,刚刚有些糊涂,没反应过来——事实上也可能刘归望在耍他,玩些我给你希望我再让你失望的套路。
但他还是诚恳的先问了林问沥··“问沥·”沈问澜道,“你说,如果我跟北亿结盟了,下去会不会被列祖列宗打死·”·林问沥顿时一脸惊恐的看着他。
沈问澜让他这一脸惊恐盯得难受:“……说话,你那张脸不会讲人话·”·林问沥惊恐道:“我觉得列祖列宗会用十成功力诈尸把你拖下去,十八层地狱全带你走一遭,再把你揍一顿,扔进畜生道,永世不得超生。”
沈问澜:“……”·他也这么觉得··“师弟”·庄为辽蹭蹭蹭的冲了进来,气喘吁吁,沈问澜还在奇他什么时候多了个师弟,看见后面的季为客,才想起来临睡前他还给自己安了个身份。
沈问澜接着揉太阳- xue -,满脸死相:“有事吗”·“刘、刘、刘……”庄为辽咽了口唾沫,满脸一言难尽喊道,“刘归望来了”·正在喝茶的林问沥直接一口全喷了。
沈问澜顿时感觉脑袋更疼了··季为客接着轻描淡写道:“而且只来了两个·”·沈问澜一瞬已经在脑子里布了好几个战术,一听只有两个,奇道:“只有两个他只带了一个弟子”·“不是弟子。”
季为客道,“师兄说,那是老庄主刘苍易·”·林问沥:“……”·沈问澜:“………………”·庄为辽道:“师……弟,怎么办啊。”
“我怎么知道·”沈问澜道,“来就来,怎么还带着爹来,有病吧·”·第11章 盟(二)·庄为辽请示道:“师弟,等你话了。”
在场四人,三人都知这句话里师弟跟叫声掌门没区别,理所当然的杵在那儿等沈问澜发话··然而季为客实在觉得怪异,越想越不对,转头对庄为辽道:“你是掌门门下大师兄,就算同样是掌门弟子,也应该你说了算吧怎么要问他”·沈问澜刚要下令,那些话一下子卡住了。
其余三人顿时陷入了沉默,庄为辽瞬间蒙了,呃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沈问澜抽搐了两下,舌头拐了个弯,道:“对,师兄,你是不是蒙了再怎么说也该林……”·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沈问澜抬头看了一眼林问沥,林问沥一直看着他,二人一下四目相对,纷纷面色复杂起来。
沈问澜嘴角一阵疯狂抽搐,相当艰难的把一声差了辈分的师叔从嘴里挤了出来:“……也该林师叔下令,是吧·”·林问沥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一声师叔,总感觉自己暗中折寿了:“……对,没错,有道理。”
季为客皱皱眉,心下还是颇有疑虑·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沈问澜表情相当无奈的右手结印,把心中所想给林问沥传音过去,林问沥替他说出来··“那就……你们两个先四处巡逻一下,看看有没有暗中潜伏的弟子,北亿爱干这套。
我和为水先去见一见,让你白师叔也跟着你们巡逻去,万一人过多,他那战力也能撑到我们听到动静赶过去·”·“好的”·庄为辽看季为客皱眉就知道他肯定又有话说,心中叫苦不迭。
沈问澜那演技他又实在放不下心,赶紧拉着季为客冲出去:“时间就是金钱决门已经快没钱了快师弟,跟着我去巡逻”·季为客:“……”·林问沥望着庄为辽逐渐远去的身影,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快了,禁不住由衷感叹道:“真是个有眼力见的好娃。”
沈问澜抬头望着露天的豪宅:“好娃并不能出钱修缮房顶·”·林问沥:“……”·沈问澜叹了口气,他的腰还在隐隐作痛,只好捂着腰,缓缓地走出门:“走,会会那个少白头。”
林问沥望着沈问澜活像刚经历了风月之事一般,心下几分无语,联系他刚才的问题和刚起床就头疼的样子,心中有了点数:“刘归望找过你了”·“找了,说了点扯淡的话。”
沈问澜道,“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更扯淡·”·刘归望看见他之后,开门见山,一脸严肃,整张脸抽搐了许久,仿佛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半分钟后,刘归望做完了心理斗争,牙一咬心一横,直接给沈大爷磕了个头,硬着头皮,扯嗓子喊得惊天地泣鬼神。
“让我们互相拯救吧”·沈问澜:“……”·林问沥:“……”·沈问澜一度怀疑自己没睡醒,林问沥一度怀疑他在做梦。
沈问澜那张冰山脸还是毫无波动,但他转头,对林问沥一字一句道··“你确定我是醒了,不是做了个连环梦·”·林问沥黑着脸道:“我现在怀疑是我睡着了在梦里把你叫起来了。”
沈问澜啪的一下,面不斜视的给了林问沥一巴掌·林问沥老老实实的接下了这一掌,半张脸被打红了,呆愣道:“我- cao -,居然不是梦·”·沈问澜见刘归望还趴在地上保持着给他磕头的姿势,不禁觉得这一幕真是辣眼睛,相当少见的叫了声少庄主道:“少庄主啊,梦话能去梦里说吗”·林问沥也跟着道:“我们决门真的挺凄惨的了,你就别来搞这一套嘲讽我们了,好吗”·刘归望:“……”·刘苍易叹了口气,道:“起来。”
刘归望这才缓缓从地上起了身,满脸憔悴·配上一头少白头,仿佛再过四五年就能赶上他爹的样子了·刘归望长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不信我,要不是如今四面楚歌,我也不会跑到你这儿来。”
·沈问澜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千年难见一次的冷笑了一声,道:“你四面楚歌这话我都没说过,你如今庄主做的风生水起,名声大噪,好意思说四面楚歌”·刘苍易皱起眉,道:“听我们说。”
刘归望接下他爹的话茬,全盘托出,道:“首先我要澄清一件事,你给我盖了五年的黑锅·当年传出季为客杀同门的时候,全江湖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你和我身上。
季为客武功盖世,早就是各家各派的眼中钉肉中刺,此事立刻掀起轩然大波·两个都是你门下的,你反倒没有冲昏头脑欲杀之而后快,要求把季为客押回山门,查清事情后再下定论。”
“你我两派祖祖辈辈的恩怨早人尽皆知,有人说是我陷害他,你也深信不疑,但当时人证物证皆在,只有你坚持·于是北亿脱了嫌疑,众人暗中给你下套,调虎离山。
没想到你竟然出现在了讨伐现场,于是你成了大义灭亲的好掌门·你不好撕破脸皮,只好打碎了牙吞下·众人都不知那不是你,所以你认为是我派人易容成你,再伪造凝风,涂毒杀之。
但沈问澜,你想清楚,我门中再怎么能易容,也没有伪造一柄一模一样的凝风的能力·”·沈问澜也知道·北亿行事并非光明磊落,易容这事,江湖中人大部分都会,只不过是精与疏的区别。
但既然能骗过跟在他身边多年的季为客,必然不会是后者·既然精通于此,他能想到的自然首当其冲的是北亿··林问沥道:“凝风之事,你只要勾结任意锻剑一脉,不就能轻轻松松合作了既然当时诸位一心,也并非难事吧”·刘归望嘴角抽搐一下,道:“我并没有干那种事。
再者说,就算我勾结了,以你我两派的交情,山庄中有哪个弟子能扮你扮得毫无破绽,甚至连出剑套路都别无二致当时那大义灭亲的“沈问澜”可是和他过了好几招。”
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林问沥哑口无言·刘归望接着道:“纵使放眼天下,也没几个能到那个地步·”·沈问澜思忖一番,这条件太过苛刻,假设道:“不一定。
如果有他人出招,逼他分注意力不能太细看凝风和我的话就简单了·也就是说,只要他见过我练剑,熟知我几招几式,有把以假乱真的凝风,知道我说话方式,能让为客崩溃就够了。”
刘苍易无心道:“沈掌门聪明,你当时是他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只要防线没了,那就没精力分辨真假了·”·沈问澜:“……”·刘苍易毫无知觉这话已成一把刀直接把沈问澜插了个对穿。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沈问澜深呼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隐隐作痛··沈问澜强忍着把刘苍易给一脚踹下山的欲望,道:“他当时有用言语挑拨吗·”·“有。”
刘归望记这事记很清楚,道,“他说了几句,其实说的不像你,但是当时情况特殊,你家那个瞬间就崩了·”·沈问澜面如死灰:“我想跳山。”
林问沥:“别,你跳了我们就真四面楚歌了·”·沈问澜看着刘归望,冰山已经垮了一半了:“如果不是你易容的,你又是怎么知道那不是我的。”
刘归望一副关爱智障的表情:“根据我对你无限的认知,你就算死了也不会对季为客说孽障这两个字·”·沈问澜的冰山脸有要崩塌的迹象:“……说了当时”·刘苍易点点头,接着补刀:“你还说他给你丢脸。”
沈问澜的脸瞬间黑了又白白了又青:“……还说什么了·”·刘归望有点同情他,季为客在沈问澜这边什么地位他很清楚,也知道他相信他人的程度几乎可以说是偏执,所以才不信他当时倒戈去亲手了结季为客。
于是刘归望小心翼翼的诚恳的说道:“那我给你把我记得的重复一遍——孽障,决门从未有过你这种杀害同门袍泽之人·亏我曾真心待你,你值不得真心半分,我当年眼瞎了才将你带回山门。
你就是个下贱命,理应死无葬身之地,有何脸面在此苟延残喘,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就是个该死的贱种……”·沈问澜:“停·”·刘归望有眼力见,看见沈问澜那完全崩塌的冰山脸,以及变了又变的脸色,嘎吱一声闭上嘴。
沈问澜捂住心口,仿佛下一秒就要心绞痛与人世告别,缓缓道:“他应该不会觉得我会说那种话吧·”·刘归望道:“不一定,情况特殊·再者当时众人都在挑拨离间,他出身特殊,不是被放在心尖上的普通孩子。
就算深信不疑,也会多少动摇·他也不知道你坚持要查明真相再说,纵然那些话不像你说的,但……”·刘归望留了一半没说,沈问澜已经知道他言下之意了。
但摧毁一个崩溃边缘的人,够了··沈问澜低头不言,咬着牙深呼吸几口气··过了好一会儿,他也没抬起头来,反而呼吸愈发急促··他从喉咙里挤出低沉喑哑的声音。
“谁……谁他妈的……”·“胆子这么大……敢易容成我……”·沈问澜挤出声低沉的苦笑来,周身瞬间散发出一股气场将他圈住,把衣袖和乌发吹得在半空中飘摇。
气场卷起他周身的灰尘与飞进堂中的落叶,几乎肉眼可见的风环绕着他,凝风在他身边剧烈摇动起来,铮铮作响··林问沥本来想安慰他一下,一看见凝风这样,一下子惊恐的窜出去十米开外,“师兄冷静啊”·“朋友你冷静啊你山上都萧条成这样了,你还嫌它不够破吗”·刘归望也喊完也蹭的窜出门去,饶是刘苍易这般上了年纪,看遍腥风血雨的人也脸上挂不住了,跟着找个地方躲起来。
围绕着沈问澜周身的那圈风瞬间崩开,足足把落叶震成了碎屑,周围墙壁摇晃几下,被震飞成碎屑崩落在地·房顶也被崩成石头雨,哗啦啦的坠了下来··沈问澜不动如山坐在原地,呼出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咳嗽两声。
随着这座废墟的落成,凝风也终于安静了··沈问澜眼皮也不抬,冰山脸重出江湖了:“坐回来接着说吧,见笑了·”·林问沥蹲下来,默默捡起一个碎屑。
那是个牌匾的碎屑,这牌匾上本应题着“满山堂”的字,如今被沈掌门一震,震了个稀碎··这是决门山门中唯一一个还不是露天的堂了··林问沥欲哭无泪,刘归望过来拍了拍他,同情道:“理解一下,沈问澜发脾气,比火山爆发更加火山爆发。”
·第12章 盟(三)·白问花笑容满面的背对着崩了的堂,他不瞎,看得见那四散飞舞的飞石··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不是”苏槐拉了拉他的衣袖,以为他没看见,生怕沈问澜出事,指着那片炸了的废墟,忙道,“不得过去看看”·白问花不远处站着庄为辽和季为客,他压低了声音,凑近苏槐几分,以扇掩面道:“你着什么急,沈师兄出事了肯定不止这样,多半是谁惹着他了,对面是北亿的,太正常了,大惊小怪”·“……屋子都炸了,正常”·白问花点点头,道:“沈问澜吗,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苏槐:“……”·“师叔·”·季为客远远地叫了一声·白问花连忙应了一声——沈问澜虽没说,但以他二人师兄弟数十载的交情,不消他费口舌,白问花也心知肚明,不能让季为客靠近那地方半步。
于是白问花赶紧抢在他前面说话:“林师兄若是大打出手,定是不会这么小动静,虽不知那边情况,还是先防住他们偷袭较好·”·说着白问花朝庄为辽眨眨眼,庄为辽虽不是他门下,但也明白他意思了,赶紧接下话茬,堵住季为客那张嘴:“也是,毕竟对方是北亿……就喜欢搞这些肮脏的小动作,是吧”·季为客皱着眉,一言不发。
看他脸色不好在场三人谁都不敢说话,胆战心惊的在心中祈祷,生怕他察觉了什么··季为客心中不禁觉得有几分好笑,他虽眼盲,但其余感官并无受损,脑子也算好用。
他抬起头,虽目不能视,还是能辨别出声音方向··季为客把这名字咬得有些气急败坏,一字一顿道:“沈问澜在那儿,是不是·”·“…………”·季为客大概想象得到这尽全力瞒着他的三个人此刻一下被拆穿的表情,不禁冷嘲热讽一般笑了声,道:“师叔,我跟他多少年,他发脾气什么样我还认不出来”·白问花:“……”·这真他妈是万万没想到,我若是瞎了,让沈问澜在我面前发脾气个十遍,我都不一定能感觉出来是他,这养的哪是徒弟,是肚子里的蛔虫吧。
苏槐扯了扯他的袖子,道:“完了·”·白问花心道,我又不瞎,我知道完了··白问花对这展开早有心理准备,他稳了稳心神,问道:“在又如何如今北亿不知安的什么心,山上危机四伏,你是要不顾后果去找他”·季为客反问道:“沈问澜让你这么说的”·白问花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何出此言”·“你刚刚开始就不想让我去那边,牵着我到处乱转也尽量不靠近,你们三个真是同仇敌忾,一唱一随,傻子才看不出来。”
季为客冷笑一声,道,“怎么,他也不想见我,何必大老远派人去找我”·白问花和沈问澜不愧师承一家,论演技也如出一辙·真可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嘴角抽搐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搜肠刮肚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冠冕堂皇的借口来,心中叫苦不迭——沈问澜,你养了个什么东西这是·季为客倒也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沈问澜三个字牢牢占据着脑海,心乱如麻,只感觉那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沈问澜无声无息的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深呼吸一口气,抬脚就朝那边走,一秒都等不了:“我去见。”
庄为辽心中一凉·季为客和沈问澜都有个毛病,就是对于彼此的事情上死倔,九头牛都不见得能拉回来·他刚要说话,白问花牙一咬心一横,双手合十后从掌心间托出一团白光,沈问澜的声音从白光中传出。
“你别贫了,一天到晚就你屁话多·”沈问澜不耐烦道,“信不信我给你踹下山去·”·季为客本心中就乱·这一道声音更是时隔五年闯进了脑海,竟一下子顿住了脚步。
他脑海中被恨意染黑的沈问澜突然明朗起来,随着声音悉数复活,冲破乱如麻,冲进他的脑海,带着血色与光明··他又听见刘归望的声音,他道:“沈问澜,不是我说你……你不心疼我都心疼,你山上都这么穷了,你还崩了一个,你下边几个人呢,你不想活也别拉着孩子一起。”
沈问澜幽幽道:“不劳您- cao -心,奶奶·”·刘归望:“……”·他知道沈问澜这是在嘲讽他年纪轻轻就白了大半的少白头,嘴角抽搐好一阵,才咬着牙挤出来了一句:“我谢谢你啊……”·这些对话在白问花手中的光中传出来,白问花道:“这是千里音。
是沈师兄某天参透的,只要愿意,不但能听到他和人对话,也能与他进行对话,就算隔着千里·”·白问花长叹口气,道:“过来·”·仿佛是和白问花心有灵犀般,那边沈问澜开口道。
“过来·”·季为客缓缓回过身,他听见自己呼吸都在发颤·早已习惯了的黑暗中仿佛被这道声音劈开一道鲜血淋漓的光,还如当年一样,引领他向前,一步,又一步。
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沈问澜是对刘归望说话·刘归望被他刚刚那一下轰得怂了,正离得八丈远,生怕沈掌门一个心情不好再给他来一下·听他这么说话才小心翼翼的坐了回来,道:“那,那说正事。”
沈问澜挑眉:“讲·”·“季为客此事之后你查了两年,于大会上公布真相,后扣押我山门弟子孙酣于此,我北亿山庄虽非正道,也与你多是非,但终归一身侠骨,定该理论一二,给个正道。”
“问题就在这里·”刘苍易道,“你公布真相那天,正当武林大会·当日决定了新的天下第一,当选新的武林盟主,也是当今的盟主,所归势力忌界楼,名唤忘无归。
他当日立即召集江湖三大家四大派,除却天霖寺,各家忌惮季为客,又忌惮你,皆你一言我一语,怂恿我北亿屠你满门·”·“事实上,当时你我确实恩怨颇多,也确实冲昏了头脑,杀了上来,确实是我不是。”
沈问澜嘴角一抽·多年冤家突然给你赔不是,这感觉确实有点微妙·刘归望显然也有那么一点尴尬,他赶紧接着道:“自此之后你决门一落千丈,本应算不上什么威胁。
然而前些日子,忘盟主召开大会,把你说的神乎其神·你查出来的真相又因当年行凶之人太过谨慎,物证过于牵强,忘盟主舌灿莲花,竟把季为客又说成了个罪人,更说你作为掌门,定是更加罪大恶极,图谋不轨,说不定是想造反起义。”
·刘苍易补了一句:“我都差点信了·”·沈问澜的冰山脸都垮了:“我有病起义造反”·“而后说得愈发夸张,结果拍板决定,对你赶尽杀绝。
如此一来,我北亿就成了领头羊——表面的领头羊·”·“江湖四大门派,除却你我,逍遥谷与泓教、武林盟主所属忌界楼,都在背后- cao -控着北亿。
久了你便察觉了,然而那时我们已顺藤摸瓜摸到了季为客所在·你早有准备,于是你我相互牵制许久,直至今日·”·“昨日我派去百余人,全被你砍了”刘归望忍不住提起这茬,气的牙痒痒。
沈问澜道:“你还需要我把在梦里翻过的旧账再翻一遍”·刘归望:“……”·刘苍易无视这些,道:“本来我们并没有成了借刀杀人的刀的自觉,直到今日清晨,一位老妪上门拜访,她是孙酣的母亲,从她的口中我们得知,孙酣此人十年前离家,几乎每年都会回家一次,六年前失去联系。
我们首次彻查孙酣此人,才发现这人早在六年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失手被杀·”·“六年前失手被杀”沈问澜皱眉道,“那三年前我砍的是鬼”·“不仅如此,”刘归望道,“六年前他死的时候,被烧成一具焦尸,一直不知道是哪个弟子,因为失手被杀的太多了,今日根据那老妪说法才确定那是孙酣。
但如果死的那是孙酣的话,谁五年前杀了你徒弟,你三年前又把谁砍了”·“如果那老妪是真的,那就是有人把孙酣杀了,烧的面目全非,借着这张皮,在背后- cao -控大局。”
借孙酣的皮杀人,再推给季为客火上浇油,知道沈问澜脾- xing -,引着他查出真相,再借着孙酣这张北亿弟子的皮,在江湖众人面前煽风点火·也深知北亿与决门百年来的恩怨,更在北亿毫无自觉地情况下,推着他们为己所用。
而决门彻底陨落之后,便有可能改口称北亿非名门正道,能如此毁了决门,定也能轻松毁灭江湖··到时候,北亿就是第二个决门··问题是会做出这事的,说不定并非一个人,是一个门派;而再深想,不知这是几个门派勾结的所作所为,如今众人同仇敌忾要搞他决门,北亿站在这把刀的刀尖上,等回过头来,已经一只脚悬空在深渊上方了。
等刘归望四下望去,只有沈问澜站在深渊里刀尖上,纵然身边空无一人,凛冽萧条,也从未后退一步··该说的都说了,刘归望道:“沈掌门,你看,我……”·沈问澜意外的爽快:“结盟可以,我有条件。”
“说”刘归望欣喜若狂,只要沈问澜这个战斗机能站在他这边,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自然是做牛做马他都干,只要沈问澜答应,他卑微成什么样都认··沈问澜缓缓道:“决门上下十二个,搬到北亿山庄去住·”·刘归望:“……”·刘苍易:“…………”·林问沥:“……师兄,你是要像刚刚一样把他们山庄炸了吗。”
“想哪去了,我还是能控制脾气的·”沈问澜白了他一眼,道,“为客身上还有毒,鬼知道那毒发时会什么样,决门穷成这样,破的破坏的坏,也修不起,该有的奇珍异草北亿那边也不逊色,居住条件那边也比这儿好,他不是从前了,这会儿得当个病患看。”
刘归望不禁道:“你是不是还要我们配太医”·“随叫随到就行·然后呢,毕竟是你现在求我,所以·”·沈问澜一字一句道:“请你大声的喊着沈掌门天下第一,围着山跑三圈。”
刘归望:“……”·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刘苍易:“……”·沈问澜见他二人瞬间拉下来的脸,很人- xing -的加了句:“老庄主跑的话那就两圈”·刘归望一句问候他祖宗的话差点就蹦出来了,奈何有苦难言,只得瞪着他咬牙切齿的从嘴里挤出来一句毫无杀伤力的话:“沈问澜……你他妈不是人……”·沈问澜弯了眉眼就当给了几分笑意:“少庄主,再不跑天黑了。”
刘归望骂了一声,站起来一甩袖子,脸色扭曲半晌,嘴角抽搐着磕巴着喊:“沈掌门天下第一”·然后活像刚失恋一样跑了出去。
沈问澜遥遥喊道:“大点声”·作者有话要说:·差不多要掉了,还没到时候23333·第13章 盟(四)·北亿山庄从古至今,与决门势不两立。
北亿山庄现任少庄主,一边喊着“沈掌门天下第一”,一边在残阳如血的黄昏中奔跑,没有感叹自己失去的青春,感叹自己失去的脸皮··同时他决定再往脸上贴两张皮,从此做到脸皮厚,厚的沈问澜都害怕最好。
话是这么说,该跑的还是得跑··白问花望着刘归望一阵风似的,速度快的只在空中留下了残影·一句酝酿半天才能挤出来的“沈掌门天下第一”在风中含糊的迅速被吹散,决门山高风大,估计吹得腮帮子疼。
三圈下来,最短也要半个时辰的脚程活活被刘归望缩短了三分之一··刘归望趴在地上挺尸,半天喘不过来··沈问澜虽然对他那含糊至极的喊话有点不满,念在双方门派确实还是死对头的份上,到这份上也能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他站起来踢踢刘归望,道:“别躺着了,哪天死了棺材里你想躺多久躺多久,起来·”·话还没说完,庄为辽从天上御轻功跳了下来,好死不死故意一脚踩在了跑得奄奄一息的后背上,刘归望让这一脚踩得差点一口鲜血喷出来。
庄为辽不理地上那具尸体,连忙对着沈问澜道:“师父不好了季师弟知道你在这儿了正往这边赶呢”·林问沥正幸灾乐祸——身为一个决门人,北亿最大的不幸就是他最大的快乐。
转头一听季为客往这边赶,瞬间脸黑了下来,刘苍易闻言抬头,对着沈问澜疑惑道:“他不知道你在这儿”·沈问澜:“……不知道。
他怎么知道的……”·庄为辽道:“你刚刚不是发脾气了,然后他就感觉出来是你了·”·林问沥心中不禁对这位销声匿迹五年的后辈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敬畏,他忍不住道:“师兄,说真的,要是我瞎了你在我面前发十次脾气我都不一定能认出来,这得对你感情多深。”
·沈问澜心中也一阵无可奈何的莫名其妙,刚才那招林问沥和他都会,季为客到底是靠什么才能分出来是他的出招总不可能带上个人的小习惯了吧·但沈问澜没空管这些,他连忙问道:“他知不知道我是“江易安””·庄为辽摇摇头:“没有。”
沈问澜刚松口气,庄为辽实在忍不住了,补了一句:“师父,你就坦白从宽吧,看你装我都累死了,我看他也不是恨你恨到绕着你走,再说他待在决门肯定要看见你的,看不见掌门算怎么回事”·刘归望趴在地上缓过来了,他听到这儿差不多明白了发生的事——肯定是沈问澜把季为客带回来的,之后怕是欺负他瞎没告诉他,这次意想不到的让季为客认出来了。
刘归望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道:“你这叫什么事儿·我就奇了怪了,你说当年又不是你砍的,你直接告诉他不就完了”·沈问澜一脸复杂,问道:“朋友,你觉得我告诉他不是我,他信吗”·刘归望刚想说他干什么不信,转头一想——不对。
当年季为客受那么大打击,沈问澜告诉他不是自己干的,在他眼里恐怕也是贼喊捉贼··沈问澜正烦躁的走来走去,不知是该直接坦白还是该想个办法接着瞒,然而他想不出任何一个办法瞒下去。
沈问澜满面愁苦,这表情八百年也见不得能在他脸上出现一次,刘归望到底还是北亿的人,看见他这样心里不可控制的开始幸灾乐祸·刘归望爬起来坐好,伸手去拿刘苍易递给他的茶,心道沈问澜和他果然是你若安好那还得了你不安好天气真他娘晴朗的关系。
然而还没等他把茶倒嘴里,沈问澜突然一个健步冲了上来,瞪着一双眼,手里握着一把别人看了就得吓出一身鸡皮疙瘩的凝风,吓得刘归望差点把茶撒了··沈问澜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满眼渴求道:“北亿有没有能更改一段记忆的心法”·十几年了,沈问澜头一次用这种充满渴求的眼神看着他,刘归望虽然很想说有,顺便坑一下沈问澜,奈何——·“真没有那种东西,请你面对现实。”
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沈问澜:“……”·“你瞪我也没有,有那种东西我北亿早就称霸江湖了,做梦呢”·沈问澜松开他,转身颇为烦躁的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道:“我还想做梦呢,有空给我做吗,我现在都还想睡觉……”·“沈问澜。”
他话音未落,自身边不远处响起一道藏不住- yin -森杀意的声音轻轻唤他一声,随萧瑟的风传进沈问澜耳里,拉住了他烦躁踱步的脚步,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季为客声音发颤,深吸一口气,尽力放缓平了语调,然而还是颤得厉害:“沈问澜,我的茯苓饼呢·”·沈问澜正烦躁的原地踱步,根本没注意到什么时候就上来一个季为客。
虽然知道他看不见,但还是不敢回头·他这短短一句话里一字一顿,字字诛心··刘归望看见季为客一下闭嘴了,听见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有点摸不着头脑,小声在季为客爆发边缘试探:“季……季侠客,吃茯苓饼我山庄里有不……”·“闭嘴”·刘归望嘎吱一声闭上嘴。
季为客吼出这一声之后冷笑出声,心中恨意扎的根此刻骚动起来,把刚在脑海里清晰开来的沈问澜再次抹上刺眼的黑··“装腔作势……什么我毒发时怎么办,这一身毒还不都是你给的…怎么现在想到对我好了你当年怎么不记得我好我被你毁成什么样了,你现在知道护着了”·他并未上前,反倒一步一步向后退。
嘴角溢出讽刺的笑,道:“你还想骗我,你们还想骗我,是不是·”·沈问澜轻描淡写打断道:“茯苓饼,你房间里有·”·他顿了顿,回过身去,望着退了好几步,如今离得他远远的季为客,接着道:“我一直都给你收拾好的,想吃的话……还在老地方。”
季为客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沈问澜说完后,还是让他这字字诛心句句断肠的一番话给说得好半天没缓过劲来·他仿佛又看见了当年甩开自己,一剑横过来自毁双目的季为客。
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眉间,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道:“为辽,带着所有人去从水宫等我……我跟他有话说·”·庄为辽一秒也呆不下去了,这压抑的气氛迟早得给他压死,得令赶紧带着一众人迫不及待的溜了。
刘归望见离得远了,才有胆问了句:“茯苓饼是什么东西啊对暗号吗”·“没有,就是你理解的那个茯苓饼。”
林问沥抹了一把冷汗,道,“那小子爱吃,以前他刚来的时候总做噩梦,虽然为了哄他师兄做过各种哄小孩吃的点心,只有茯苓饼他爱吃,但还是会做噩梦·时间长了师兄干脆就直接在他房间里处理事务,待到后半夜,好方便陪着他。
后来发现山上有一种药草安神,就磨碎了放到馅料里,吃了好久呢·”·刘归望僵在原地,化成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沈问澜做点心给季为客,哄小孩睡觉。”
林问沥对刘归望点点头··沈问澜在刘归望内心的形象最终四分五裂,因为茯苓饼··刘归望傻了一样复读了一遍:“……沈问澜,做点心,给季为客。
哄小孩,睡觉·”·……无论单拎哪个部分出来都很吓人啊·沈问澜踏着落叶,一步一步走过去。
季为客不知为何有些害怕起来·向后蹭了好几步,抵到墙壁残垣,终是没退路了·沈问澜见他心有抵触,倒也不急着非要过去,停下了脚步··沈问澜叹口气,道:“你若想保持距离,可以。”
“恨我也可以,半夜拿着剑上门,我就站在门口让你捅·”·“不叫师父也行,决门清规戒律你不用在意·”·“茯苓饼……想吃的话,我看看北亿有没有条件给你做。”
“你做什么都行,我就一个要求,待在我旁边·如今不少人想要你的命,人多势众,你敌不过·”·听到这儿季为客笑出了声,故作轻松道:“你不是也想要我死吗”·“我从未。”
沈问澜苍白无力辩驳一句,而后道,“你呢·”·“我我什么”·“你若当真恨我,早该拿把剑杀我来了,而不是在这跟我喊……你喊了半天,打我一拳都不打。”
季为客:“……”·沈问澜见他面色复杂,接着道:“你想恨我,但你不敢恨我·”·“我凭什么不敢恨你·”季为客冷笑一声,“你何来的自信。”
“那你当着我的面说——说你恨我,巴不得我马上死,最好连个全尸都没有,被削成人棍被烧个六亲不认,或者想亲手把我捅个对穿·或者退一步,你能接受我变成这样”·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季为客不说话。
他咬着下唇,一时间没了下词·沈问澜总这样,仿佛能透过一层皮把他看得一干二净·也不知沈问澜是否看见那棵在他心里扎根的树——一棵盛开得鲜血淋漓的树;以年少情愫浇灌,以血与恨扎根,以一人岁月中的黑暗潮- shi -催肥。
他怎么敢恨沈问澜,沈问澜还是当年闯进生命里的光··“你不是不敢恨我·”沈问澜缓缓道,“是有一个想法与你的恨意背道而驰——这个想法说,当年持凝风“大义灭亲”的沈问澜,不是我。
可你不相信,因为凝风只有这一把,沈问澜也只有一个,你坚信不会看不出别人的易容·”·“我知道你相信不了·清者自清,我现在只想你好好的,别死。”
“我也没有不要你,也未曾后悔真心待你·”·作者有话要说:·提前掉了 很快乐·第14章 盟(五)·沈问澜说完这话也并未指望他做些回应,那边从水宫还有事等着处理,虽说没有任何事能大过眼前这恨不得离他离得远远的小祖宗,到底还是得对得起列堂供着的列祖列宗。
沈问澜又不放心他那一步能跌三次的样,生怕放他自己走去从水宫会搞个鼻青脸肿·有个江易安的皮至少还能靠自己的名号讹一下,如今彻底暴露,他也坚持要保持距离——沈问澜一时在原地开始纠结起来。
季为客抿抿嘴,他看不见沈问澜那纠结复杂的表情,自然以为他在等回应··“我可以再练剑…自保用·”他有点艰难的牙缝里挤出这么句话,又沉默了一会儿,补了句,“我自己练,不用你教。”
沈问澜正在纠结要不要开口扶他下去,一听他这话,顿在原地蒙了许久··说到季为客的剑,不和沈问澜扯上关系那就是放屁··决门问字辈师者三人,虽同一门派,习武至今多少都有自己所悟,路数有些许不同。
剑法招式繁多,五年不练必定生疏,他又目不能视,看书也看不了·到时候不知哪里出了错,林问沥和白问花一点都帮不了··若是硬着头皮不寻沈问澜帮忙,他体中又有奇毒,一不小心走火入魔,神仙都帮不了他。
沈问澜皱眉道:“你自己练不了·”·季为客撇撇嘴,梗着脖子嘴硬:“我练的了·”·沈问澜闻言气不打一处来,责骂道:“你当自己神仙呢不知道重新练决门心法的话需静心你现在浮躁先不说,体内还有奇毒,我帮你都得万分小心,你自己来活不活了”·季为客一时让他说得没了词。
这些他当然都清楚,当年练的时候也没今日这么多想法,身边站着个光一样的沈问澜,有什么需要担心的·沈问澜三个字替他抚平一切,他没什么可担心的,只要在他身后就行了,风吹雨打风雨飘摇,都会被沈问澜挡住。
今非昔比物是人非,沈问澜没替他挡住·反倒化身最大的那一道惊雷,灼伤了整个世界··沈问澜哪知道他思绪已经飘远了·似乎为人师表之后总爱叨叨,让人给了一句“不要你教”更是有些愤愤不平,话一下多了起来,絮絮叨叨了不少:“再说你恨我可以,恨我恨到把自己搭进去就有点过分了,虽然我是说你怎么都行,但是再怎么也该考虑一下自己,你看看你这几年……”·沈问澜一说起来就有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注意到季为客的异样。
季为客深吸一口气,脸色有些发白··他耳边开始嗡嗡作响,沈问澜的声音隔了一层窗纸一般模糊不清起来·全身微微作痛,听见雨声淅淅沥沥,沈问澜模糊的话语被耳边炸开的声音彻底盖过。
那声音如同影子般如影随形,总会在噩梦里毒发时将他紧紧包围,在他耳边低沉着声音,将最不堪的回忆扯出来··“孽障·”·这话炸在耳边的瞬间他腿一软。
恍惚间清晰看见沈问澜手持凝风从背后破风刺来,下意识转身躲避后,声音又在他耳边吼道:“你就是个下贱命”·无论多少次,这番话终究能再在他伤口上划开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你活该死无葬身之地,你何来颜面挣扎至今你是个灾星,扫把星”·“我不是你相信我啊你不是来帮我的吗”·他撕扯着嗓子喊着,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将沈问澜当日说的话不计其数的重复,仿佛每一句都带着凝风的剑风一般,但他已然没力气去躲了··“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干……师父……我……”·一阵腥甜突然涌至嘴边,润了润仿佛要从中央开始四分五裂的咽喉,还未等他反应,便一口全喷了出来。
季为客狼狈的咳嗽着,那声音在耳边狂笑着,刺耳得他头疼··那笑声突然变为尖叫声,在他耳边凄惨凌厉的喊了好一阵才消散·季为客全身疼的要命,仿佛要四分五裂开一般。
耳边过了很久才渐渐清晰起来,他听见嘈杂声,听见呼吸声,他手边抓住一个东西,整个人都靠在里面,感受到自己呼吸不过来的时候,才能知道自己还活着··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毒来时全身发凉,等渐渐过了劲,季为客才相当迟钝的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他抓着的是沈问澜的衣襟··他靠着的是沈问澜··季为客一阵头皮发麻,赶紧要离开这要命的怀抱··沈问澜知道他缓过来了,也深知他肯定要立刻拉开距离,干脆挑眉道:“敢起来一个试试。”
季为客:“……你干什么·”·“我干什么·”沈问澜冷笑一声,缓缓道,“你干什么才对……”·季为客:“……”·“我说着说着话你突然就疯了一样到处乱躲,还喊,叫你你也不听。
还吐血,你是想把我吓死”·季为客:“…………”·“差点让你给吓疯了,抓住你也不管用,之后一想,传说凝风有驱邪之用。
我虽然不信这个,但怎么看你怎么像,就拔了一下试试……然后你就安静了·”·季为客想起那串突然变成凄厉惨叫的笑声,诚恳道:“好像真能驱邪……”·他话音刚落,猛然想起自己刚刚毒发喊了些什么。
瞬间仿佛五雷轰顶,把他从头到脚劈了个外焦里嫩·虽然万分尴尬,他还是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我……喊了些什么·”·沈问澜:“……你自己记得,就不要问了。”
季为客:“……”·沈问澜:“我知道你嘴硬,你喊师父我就当没听见……给自己留点面子·”·季为客:“…………”·沈问澜接着道:“还有……你刚刚安静下来之后……不是我故意抓着你,本来应该出去处理一下结盟的事的,但是你不肯让我去。”
季为客有点莫名其妙:“我怎么就不让你去了”·沈问澜反问道:“哪有掌门身上挂着个喘不过气一边全身颤着喊师父一边抓得死紧的徒弟去结盟的”·季为客:“……我喊了”·沈问澜:“喊了,抓得死紧……牛皮糖黏身上都没你抓得紧。”
季为客一阵无语,后尴尬的起身,虽然全身还疼,但好歹没之前那般要命了·撇撇嘴角,道:“去,我没事了·”·“那俩去了,结盟用不着我了。”
沈问澜道,“就是走个过场,两家看着对家都直泛酸水,少恶心恶心人家吧,明早我再走一遍就成了·”·季为客听到这儿禁不住嗤笑一声,道:“决门百年历史,你是第一个和北亿结盟的。
要下面列祖列宗知道了,准得拿你扔油锅·”·“扔就扔吧·”沈问澜无所谓道,“能保住这山,不用他扔,我自己跳都行·”·季为客愣了一下。
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但似乎沈问澜一直都没变过·从前从水宫里一个他能镇住山河万里,如今风雨飘摇也能撑起深渊里的破碎山门·师辈并非只有三人,然而今日这般萧条,想必是纷纷各谋生路,说决门有沈问澜必败。
季为客不禁道:“何必为了一个弟子换了个山门萧条呢,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早该知道·”·“身不由己由何人·”·沈问澜知道他心思了,放轻声音道:“什么江湖,这山就是我的江湖。
我要它什么样,它就得什么样·若走便走,要留便留·我不认什么等价交换,我的宝贝徒弟和我这山河,我都要·就这么简单,我管他什么身不由己,我若由己,谁能奈何我。”
他说罢,伸手揉了揉他头发,轻描淡写提了一句,道:“谁说你是孽障·”·“……你自己说的·”·季为客深吸了一口气,眼前是沈问澜以凝风剑尖指着他的模样。
他虽尽力放平声音,奈何无论几年过去,那都是心底一道疤·只得颤声缓缓道:“你自己说的……你说我是下贱命……你说我是灾星……”·“你也知道我不敢恨你……所以你当时就可以顾全大局伤我了……是不是……”·“我怎么敢恨你,我小时候不敢睡觉,你叫我一起睡……想吃甜的你给我做……剑法练不会你手把手教我……我没爹娘,记起以前除了你还有谁你叫我……你叫我怎么恨你”·“你知道这毒每年都发作吗还不是一次- xing -全来……这东西要一点一点……在一个月里……不定期的……不定期的在我耳边,在我眼前……全是你……一会儿是你骂我孽障,叫我去死……一会儿是你教我练剑……”·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接着道:“每次,每次都很疼……全身都疼,疼到骨头里的那种……恨不得下一秒就死……血吐得哪儿都是……你为什么……”·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你当时为什么不信我……师父……”·沈问澜一言不发,抓住他揽了过来按在怀里。
他合上眼,有些无法思考·顺着季为客的后背脊骨拍了几下,如同当年笨拙的哄他睡觉一般,放柔声音道··“听话,我在·”·盲眼五年,季为客除去一开始无法接受事实的一个月,没有哭过。
快意江湖的几年见过世事,看见了善良的人也看见了丑恶的人,儿时也并不是娇生惯养,比起固执停留原地,他更明白站起来向前才是正确选择··纵使光芒将他灼伤后陨落,季为客也只能站起来,前往失去光芒的黑暗无边的岁月。
黑暗也筑造起了他可比金坚的铠甲,时间久了,这身冰冷的铠甲甚至以冷光吸干了他的眼泪··然而当这抵挡风吹雨打的坚硬铠甲碰触到曾经照亮一切的微小的光时,还是被烫的四分五裂,碎裂成了不堪一击的废铁。
季为客眼泪决堤,他始终是没办法恨这么一道光,也没办法杀死这绊住他的清规戒律··沈问澜手边的凝风突然散发寒光,他望了一眼,微不可察的叹口气··刘归望满面萧瑟寒风,足足把他的发际线吹高了一个度。
刘归望感觉不太好——决门山高风大,房顶还露天·即使他坐在从水宫里,也不可避免··因为门也被踏平了··最重要的是,这几把宫不隔音。
刘归望冷着脸道:“所以他还是没解释不是他砍的·”·白问花冷静道:“慢慢来,是不是·”·“再慢他妈的山门都要被那群人一人一刀全砍了”刘归望崩溃道,“赶紧解释然后让那个战斗机再把剑拿起来他当年一个人打一群人你们不知道吗”·“你着什么急,练剑肯定会练的,你看哭成什么样了。”
白问花惬意的喝着茶看着夜景,道,“至于什么时候能还他个清白,他都不急你个太监急什么,是不是啊傻……少庄主·”·“……你刚刚是不是想骂我傻逼。”
·“哪有,少庄主多心·”白问花笑的一脸灿烂,“来,少庄主,一起看星星呀·”·刘归望看见夜风把白问花的刘海吹成了自由飞翔的乌丝,心中一阵悲凉。
决门人,太惨了··第15章 山河(一)·第十四章·刘归望懒得管他那些了,时间不早了,说要睡觉··白问花只好带着他回了百花宫——睡觉。
睡一会儿刘归望就后悔了,睡得简直腰酸背痛,睡了还不如没睡·夜半时分还有风声在耳边呼啸,犹如女鬼在鬼哭狼号,吹得脑瓜门拔凉··一句话总结:睡觉体验极差。
刘归望只睡到了寅时,一睁眼还能看见皓月当空··他睁着大眼,十分想念自己庄里那张床·转头一看白问花,他宫里唯一的床给了刘归望没地方睡,本人相当洒脱的拿一堆草随地一堆就当床了。
此刻睡得四仰八叉口水横流,百花宫也没房顶,在一片风中他还张着大嘴,秋风不要命似的朝他嘴里灌··刘归望翻了个身心道,决门真是群睿智,哪天吹死拉倒··然后他闭眼,虽然睡得差,但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身后风声怒号··……吹死他拉倒··风声在他耳边大声号··……吹死他·然而风声还没来得及接着号,白问花哼哼唧唧了出来,紧接着,鼾声因为受寒颤抖了起来。
刘归望:“……”·风大了起来,不仅在他身后嚎得仿佛老婆死了一般,那头白问花哆哆嗦嗦的,半梦半醒间呓语声染上颤音,再加上布料摩擦干草的声音,突然这股风多了点“春意。”
刘归望:“……”·他只能我- cao -一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一边烦躁的揉一把翻来覆去蹭的乱糟糟的头发,一边气急败坏的抓起破得打满补丁的被子,走过去一把扔到了白问花身上:“给你满意了吧”·白问花冷的要死,只抓过被子哼哼唧唧的把自己裹成个球,又发出了幸福满足的鼾声。
刘归望睡觉时只穿着一身薄衫,刚把被子给他,一阵风直接把他吹了个透心凉··刘归望:“……- cao -·”·他恨恨的想,我恨决门,最恨百花宫。
离天亮还早,刘归望穿起自己的衣服,好歹暖和了一点·他走出百花宫——这百花宫原本三年前被他拆了个一干二净,一把火将百花烧了个寸草不生,然后他站在火光外笑得肆意张扬,手上身上全是血,眼中泛着血光。
白问花当时在干什么来着···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刘归望想起过往皱了皱眉,想起来了·白问花站在火海中央,也笑,不过笑出了满眼的悲凉··刘归望眉角一跳。
如今百花宫被他一手重建了起来,就算山门萧条如今,也有几株花开着·刘归望干脆坐在门槛上,倚着门框闭目养神·他还没闭一会儿,从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他本以为是没剩几个的弟子之一大半夜出来上厕所,没想到踩着地板嘎吱嘎吱的脚步声至他旁边后停了下来,沉默一会儿后,冷声道:“大半夜你在这裹成个球干啥呢,守门”·刘归望眼皮都没抬起来就本能的回呛一口:“……你大半夜不在从水宫待着出来干啥,巡夜”·来者自然是沈问澜。
刘归望睁开眼,见他此刻背上背着月光下闪着寒光的凝风,手里拿着几根香,双眼布满血丝··刘归望虽然知道他肯定是让自己徒弟给搞得愁的睡不着觉并且上火才双眼这么红的,还是没忍住道:“沈掌门……多喝热水。”
沈问澜没搭理他那些个没用的,眯眯眼道:“过来·”·刘归望大半夜的脑子不太清醒:“啊”·沈问澜心情很不好,脑子乱糟糟的,全是季为客这五年毒发时候的样子,白天时候那样据说都是轻的,那重头戏来不得生不如死。
他越想越烦,根本不想多说话·更何况对方是心情好的时候都不想多说一句话的刘归望,干脆秉持君子动手不动口的原则,啧了一声,一把揪过他毛乎乎的毛领子,就拎着走了。
刘归望险些让他勒死,但又不敢说话——正面刚他是刚不过沈问澜的,现在他还没拿武器,那把凝风一拔,他就得跪下喊爹··等到了地方沈问澜才把他松开,刘归望连滚带爬的爬到一边,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一看周围,是决门的列堂··列堂供着决门历代掌门,纵使山门萧条,这里也不敢怠慢,打扫的干干净净,烛火共十余个,在萧瑟风中摇曳不灭··“你知道这烛什么做的吗。”
沈问澜不等他回答,将手上香点燃,郑重的插好·香火在空气中散发出一股奇香来,沈问澜抬起头,看着堂上供着的一个又一个盒子,盒子里是所有的傲骨化成的灰。
“这是人骨制成的·”沈问澜悠悠道,“历代掌门死后,取骨制成烛,其余成灰·这烛能燃千年不灭·一代又一代,代代相传·烛火不灭,侠骨不折,山河仍在。”
刘归望哪听过这些·北亿从小就恨不得有个陨石一下砸到决门山上,最好砸他一个不剩·从未听过历代掌门死后要取骨制烛,顿时感觉一个个飘摇烛火都成了历代豪杰的魂火,一时间有点敬畏。
刘归望道:“沈问澜,你记不记得我是北亿少庄主·”·沈问澜:“……我记得·”·刘归望怀疑他被季为客的事给气傻了,又道:“你知不知道你把北亿少庄主带进来可能会被五马分尸。”
沈问澜白了他一眼,道:“我决定跟你结盟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这种准备,跳油锅都没问题·”·刘归望:“……那你也不能自暴自弃在决门禁忌区兴风作浪。”
说罢他又站起来,默默地想走出去:“你堕落了·”·沈问澜见他要走,又翻个白眼·向后跨了一步伸手就把他给揪了回来,简直想揍他一拳,到底还是忍道:“我故意把你带进来的,废话那么多,待着。”
刘归望脸上一阵青了又白,那堆骨烛摇曳着,他没来由的有点心里没底·只好老老实实的对着这些烛火跪坐了下来·沈问澜见他老实了,把地上跪坐用的蒲团踢走了。
刘归望一时看不懂他要干什么··沈问澜又退后半步··刘归望:“……你……”·沈问澜咬咬牙,道:“闭嘴,少在列堂说话,明晚遭师祖找我可救不了你。”
·刘归望嘎吱一声闭上嘴,面色复杂的看着沈问澜,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幺蛾子··沈问澜深吸一口气,把凝风从背上抽了出来握在手里,又把那口气呼了出来。
随后心一横,一剑在手腕上劈开一道不浅的口子,刹那间鲜血喷涌,喷溅了沈问澜自己一脸,有些许染到衣领上·沈问澜脸色发白,手一松,凝风应声落地·沾到沈问澜自己的血,刀尖寒铁铮铮作响。
刘归望脸一下白了,站了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我- cao -,你疯了”·“叫你别说话”沈问澜咬着牙瞪了他一眼,道,“好好待着”·刘归望还没有所反应,沈问澜通的一声跪了下来——蒲团已被他踢走,这一下是真真切切的跪在了列堂冰冷生硬的地上。
而后他双手作揖,手腕上鲜血仍在滴落,在地上滴出了一团血泊··沈问澜朗声道:“祖师华泉在上,弟子决门第十四代掌门沈问澜·掌门十三年,才疏学浅,如今山河破碎,弟子罪无可赦诸位掌门师祖在天有灵,若知一二,皆是弟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与门下师弟小辈一概无关”·强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说罢他伏到地上,狠狠地磕了个响头。
而后喘了一会儿,接着道··“此后弟子将拾起萧条山河,请诸位师祖保佑我大决门若不远将来弟子不避一死,下了地狱刀山火海走一遭也不惧,如今局势所迫,不得与北亿山庄结为同盟,实属弟子无能今日该当重罪,以剑放血,以偿还些许大罪。
我决门虽入绝路,但侠骨铮铮,名门正道,定不认些身不由己的废话弟子今日起远离山河,替决门另寻生机,以搏未来仍旧……”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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