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 by 童庭(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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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 by 童庭(上)(3)
·刘哥劝他:“还想啊你上次东娘子家要收稻子的可没这么胆小啊,这可难得的好机会,苦是苦了点,但是每日给他家鱼,每日都有钱拿,可不比在那受气差。”
阿雪犹犹豫豫道:“可管事的不会让我们去的·”·“我跟你说,管事的也巴不得,去他家献殷勤再者我已想好了,我去与东家说,以咱们店的名义,干得好,能在邹家面前留了好印象,洗刷昨的耻辱,何乐而不为呢这对东家,管事都是好事情啊。”
刘哥拍拍他,“就这么定了,你回去跟陆照阳商量商量,可别放过这次机会”·☆、27·虽未近年关,东娘子家却早已忙活开了,一是清点家中各类物什,因邹家的缘故,东娘子得了好些东西,也要一一盘点,二是外祖家送了一车板接一车板的鸡鸭鹅,并一些山里的野味,特特选了肥美的,遣人好几天前便上路,务必安安全全送到,冒了一路困顿,至东娘子家,竹笼里的野味还精神着左顾右望。
他家是村中富户,进来的东西里头也有那么几些外头见不到的稀罕玩意,再选一些鸡鸭,獐子等野味,新奇东西,重新装车,送至县长府上,聊表一点心意··“还要麻烦陆大哥了。”
陆照阳点头,身后两大车便跟着上路了··县长亲迎,以示两家亲重,礼尚往来,打头见了陆照阳,也不拿身份,他知这面前一介潦倒之人,气宇疏阔,初初来言行举止无一不在常人之上,到不管是因何事,才致了这般,总归县长修炼一身八面玲珑的功夫,万不敢掉以轻心,倒也因这偏安一隅,十几年来未曾出过大错,已是个好官了。
陆照阳也恭敬,做了一番功夫,二人相视一笑,仿若未曾有过被阿惠收买赏板子的事,况且还有皮猴一事,陆照阳和阿雪安然无恙,未吃官司,县长厚着脸皮模样亲厚,命人奉茶,叫赶紧暖暖身子。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阴差阳错·陆照阳也未推脱一句,毫不扭捏,他代了东娘子一家而来,便不会故意下面子,趁机发作,不然是为恩将仇报·略过阿惠之事他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去家多年,到未想有一天在这也能吃到一方好茶。
“好茶·”·县长摆手:“陆郎君人中龙凤,自然配得上这好茶,若是喜欢便包了些在家用·”·陆照阳到是想带点回去,既他开口又有何妨,但想及家里一些事,便摇了头,明言拒绝了,茶虽想念,但不喝也无妨。
“茶是好茶,只是近日来喝不大到,平白浪费了·”·县长也不强迫他,表了好意,双方互受,便是成了,无需再说其他的··陆照阳又替东娘子家转达了话,便告了辞。
回途中,看见阿雪和刘哥在人堆中看什么告示,阿雪一会皱眉一会低头沉思,刘哥激动地说话,阿雪慢吞吞地回了,陆照阳看了会并未上前,过了会阿雪和刘哥继续往酒肆走,而陆照阳往反方向回了村子里。
但他还记得阿雪郁结的神色,待阿雪晚间回来的时候便留了一点心,他倒不是立马追着问,也不大喜欢,只是遇见了阿雪,有些头疼,阿雪回来果然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平日里黏人,有了事更加黏人,有的时候明目张胆的,拿眼睛看,又有的时候十分小气地撇一眼,再移开,弄得里头千丝万丝打了厉害的结。
这会他便是第二种,若是第一类,陆照阳任由他去,等忙完了一阵,吊了差不多,再问他,慢慢地问,得要强硬一点,他便乖乖的,顺着都说出来了··第二类最是麻烦,要花更多的耐心撬开阿雪的嘴,才能叫这张嘴吐出心里要说的话,急了气了还不行,因此陆照阳总觉得自己的耐心比往昔强了不知几倍,几乎这辈子的好耐力都放在了阿雪身上。
他倒是能想得明白,阿雪胆小的毛病不必说,只比刚来的时候好点,但要他主动说事却难,观察了许久,似乎有着天然的阻力阻挡了,经常嘴一张,却不知该怎么说,要不要说,最要想的是能不能说。
陆照阳是不大能清楚对于阿雪何为能说何为不能说,似乎被他自个一刀拦了,既分辨不出,那便全都不讲最是安平··“坐·”陆照阳告诉他,阿雪坐了。
“手·”·阿雪盯了老半天,才伸出略好的那只手,陆照阳努嘴,叫换··他便伸出长了冻疮,肿成萝卜似的手,阿雪见了想缩回去,手肿了,没以前那么好看了,叫伸出来,还要陆照阳端详得这般亲近。
陆照阳皱眉叫他不要动,握住没几两肉的腕子,细细伶伶,还没肿萝卜能见··“就你这腕子,还没我小妹壮,她的镯子要戴你手上可不是立马脱落砸了·”·“别动”陆照阳抓紧又要缩回去的手,瞄了一眼,“不开心”·阿雪摇着脑袋,陆照阳回他:“我也不大开心。”
阿雪立马不顾自己不开心了,抬头盯着他,是皮猴是阿惠还是别的人·陆照阳乐得他面上紧张,慢条斯理给他涂药,还有心思吹一吹,问他感觉怎么样。
阿雪等了半日也不见他说,急死了,干等着,“谁呀”·“你·”陆照阳面无表情的··“哪里是我……”阿雪思来想去,也没件事叫惹怒了他的。
陆照阳冷哼一声,瞧瞧,也就翻嘴的时候敢撒脸子··“叫你别动,猫啊乱七八糟动·”·阿雪看向别处,偏是不看他。
“惯得你,如今说上一两句都不成了”·“我哪里招你了……”阿雪不满,陆照阳道:“回家吞吞吐吐,耗子作态,不是在外惹了麻烦就是心里有鬼,还不老实说黄大仙都比你机灵。”
叫他瞧出来,阿雪心里到怪的,一想却是自个不对,总也没办法说出,怕平添了烦恼,兴许陆照阳觉得不是什么大烦恼,但在阿雪这,还不叫人知道的情况下,小脑袋里这扯了三个人的事就是□□烦了。
这时陆照阳到不追问了,细心给他涂药,阿雪一想方才说一个惯字,在舌尖将这平常的话语反复逗弄,便觉得甜甜蜜蜜,涂上了亲昵的糖,却又想兴许是因了他的妹妹,拿他也是这么看的,不知在家中时,陆照阳是如何对他妹妹的,是不是也有这么好,或比这还要好他对自己的好有这万分之一么·他初尝到一丝嫉妒,尝得自己都怕了,怎么忽然便想到这些,根本抵不上陆照阳这么好,他还要这么想不是坏是什么·阿雪十分苦恼,心里乱乱的,不知该理哪件事。
“你且要知道,现今你说什么话,再不跟以前比,说了没人听,你说了有我,我才好帮你拿主意,或是你自个有了主意,却还想告诉我也是行的·”·陆照阳收了药膏,又问:“买你的人不让你说话么”·“他们不叫说。”
阿雪回答,到没什么犹豫,陆照阳看了眼他的神色,还好,未有什么不如意的痛苦··“怎么不叫说”·阿雪抬头瞟了一眼,陆照阳回答:“你说,我听着。”
他从未听过有人告诉他听着呢,既陌生又有些像是赤身露体地站,怯怯的,却又十分想抱住面前送花的人··迟疑了好久才开口,极想告诉他,回应这话,却真是不太记得了,像是雾里看花,如何走成的经脉,到他这便是十几年春秋大梦,突然被叫醒什么也不晓得便成了这样。
起先孩子们还是哭的,叫阿爹阿娘,越凶哭得越厉害,后来关在黑巴巴的屋子里,到处都是哭声,挤挤挨挨的孩子,来了好几个女人和大汉将嘴巴堵上,尽管叫他们哭去,哭了也是没用的。
一块布两块布,嘴巴合不上,布往喉管里钻,有些孩子便被呕吐物给噎死了,只一夜便没了,他们那些人死了便扔,每天打开门,跟进了鸡圈,抬走昨夜死掉的孩子,告诉他们这就是件坏掉了物什家伙,没用了就换新的。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阴差阳错·后来他们就被敲敲弄弄,一板一眼地活成一件家具,一件供人盖的被子··阿雪有幸脱离苦海,泥人却如影相随,他所思所想偶或为自己,或为陆照阳,泥人松动了,呕吐却如鬼影重重,他捡了华衣美袍冠冕堂皇地说服了自己。
事件堵住他的口,犹如幼年塞在嘴里的布··陆照阳摸摸他的脑袋,“早上看到你们两个了,还不想说”·阿雪便都说了,说起那些朴素的话,简单的理由,这便是全部了,陆照阳心底有些热热的,好似奇怪,前还那般厌恶瞧不起的人,如今他矮下`身,将耳朵凑到跟前,细心地听他讲那些事,看他被奇奇怪怪的思绪绊住了手脚,竟还不觉一点麻烦。
这便是开始了,应了昨日那话,既是开口主动问了,他知道了,却再也不能不管了··“怕什么,左右是苦了一下,又不是年年如此·你想去么”·阿雪歪着脑袋想:“若是咱们能吭条鱼自个拿了家去,便好了,但是钱也好。”
“还是想去·”·“那便成了·明日便去罢·”·阿雪又犹豫了,陆照阳道:“犹豫什么如今你是挣钱的,我不过闲在家,做什么挑肥拣瘦。
有钱拿便好,你倒是又想多了·”·“可我还是想让你回去打铁·”既不冒风,又不淋雨,在火炉子旁烤烤身子,还不会冻着··“可也要我能回去。”
“有那个人在……”·陆照阳闭上眼,想起不断地捶打,先是手裂了,冒血冒水泡,他每一天在火边,时常觉得人已经烤干了,铁块被锤打,像也是在锤打他,火里炼他,铁器最终会成型,他盯着每一天的手,不知道在锤打自己什么。
后来手上结成了一块块的老茧,再也磨不到他了,他继续不断地捶打,看火星子崩裂,有一阵睡了耳边也还是不断冒出锤击的声响,后来即便是有持续不断的声音冒出来,他也习惯了。
“陆照阳”·“嗯”他睁开眼,阿雪松了口气:“我以为你睡着了·”·他盯了会阿雪瞧,“你过来。”
阿雪站在他面前,他要阿雪背过身坐下来··“给你重新扎个发,你这太难看了·”·“我弄不好·”·“你弄好到怪了,不然能天天睡了散了头发,早晨要扎”·阿雪哦了一声,乖乖任他弄,陆照阳回忆着小时给小妹扎头,却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手法,什么角度,什么力道,拿捏不好了,若是拿了张以前的琴,想必都坏了,阿雪龇着牙,总觉得脑袋要被拧下来了,但是他发现陆照阳手在抖,也不龇着牙了。
陆照阳啧了一声,道:“手粗了,长了老茧,干不了细的,总怕把你头发扯下来·”·他又远地看了些,“是不是歪了”·阿雪扶了扶,说:“不歪,就这个好。”
“你下次教我”·“教你什么别找我,自己学着罢,我做不来了·”·阿雪失落极了。
过了一日,说定了时间,阿雪和陆照阳往湖边去,聚集了一群人,刘哥也混在里头,见了他们来,忙说叫他好等··“这片湖已经划了区,但凡这区里捕到的,皆算邹家的,不能咱们私心拿了,岸上还有好些邹家的仆役看着,啧啧。”
·陆照阳问他:“怎么弄”·“分了几队,捕得多拿的钱也多,捕的少自然拿的也不多,甚至都没钱拿,我跟你一队,待会一起去。”
“我呢”·刘哥笑:“你好好待着·”·“为什么我要待着·”·“你这单薄,别到时站不稳一头栽进去,还要救你,再说力气活,能干得动么”·“我”·陆照阳拍拍他,那边叫了人了,刘哥等不及,拉着陆照阳要走,陆照阳回头跟阿雪说:“避开点人,遇见对你不好的,就家去,或者找东娘子,陈郎君帮忙,别怕开不了口。”
阿雪都听了,使劲点头,他垫脚拉高脖子努力望,很快看不见人了··他避开了点人,在树底下站了会,目不转睛地望着这片大湖,他记得他在湖边和一群孩子放过风筝,后来第一次认识阿惠,被推到了湖里,头磕破了,那次还被陆照阳骂了。
他蹲下`身,发现陆照阳已经很久没说他了,心里甜甜的,盼着陆照阳赶紧回来··他傻傻地等,湖边来了马车,邹家的人聚在马车前,一会下来位年轻郎君,邹家的在驱赶这的人,阿雪不得不离得远了些。
邹管事对着邹家郎君道:“大郎怎么来了,这湖边人多,冲撞了怎生好”·邹郎君笑道:“自然是要亲眼见着了,再者听闻湖边风光好,瞧瞧也不错。”
“这算什么,还没咱们都城外三山寺妙,不过一片湖罢了·”·“好山好水,哪里都行·”·邹郎君向前走去,邹管事也亦步跟着,生怕撞了哪里。
“那些人约莫快回了罢”·“看看时间是快了·”·“这来的人有经验么”·邹管事道:“大郎安心,不会出错。
队里都放了有经验的人·这村子临着湖,多多少少是有些经验的,就是比不大上渔夫罢了·”·“嗯·”邹郎君看着远处,这会人回来了,眼前的人们布衣旧袄,夹着水腥气,甚至光着脚,有些还脱了衣服,水里爬出来似的,裹了泥水的,抹了把鱼还要抹把脸,邹郎君见此皱眉,心生厌恶,人群熙熙攘攘,有的喜有的愁眉苦脸,拥到邹家仆役面前,堵了。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阴差阳错“这也太乱了,一个个的跟个什么似的·”·邹管事忙道:“都是些乡下人,没见过世面,争着拿银子·大郎别往心里去,还是赶紧家去,到时今儿就能搬回新鲜的鱼了。”
邹郎君捂住鼻子,闻了好些味道,快要吐了··却听一声陆照阳,这邹郎君停住了脚步,见队伍外站着两名年轻人,也不挤上前,再见口中所叫的陆照阳,露出了脸,邹郎君猛地一下抓住邹管事的手问:“你瞧那是谁”·“什么”邹管事望了半日,却不知缘何因为一个名字变了脸。
“你看像不像一个人”·“什么人”·邹郎君紧紧盯着,慢慢道:“陆旦·”·邹管事倒吸一口凉气,也赶紧盯着,一瞧却是不好,心下一片凉,“这这陆家大郎不是早已判了腰斩,死了吗”·(我旦哥呸——是蛋哥)··☆、28·阿雪迫不及待地跑过去,陆照阳抬手让他离得不要太近,他手上沾了好些腥味,闻了直皱眉头,刘哥笑他连这个味都闻不惯,跟个贵家子似的,“这些东西都有味,也就做成吃的,人人才爱,到不嫌弃这味了。”
陆照阳瞥了他一眼,阿雪也闻到扑棱的鱼的腥气,他往那筐篓里望进去,好几只死鱼眼,一张一张开合的鱼嘴,数量也有,不算太多··刘哥道:“这点也尽力了,能拿多少是多少罢。”
阿雪道:“我可以碰碰么”·“你要碰”陆照阳侧过脸望着他,看着阿雪伸进去一根手指头,滑溜溜冰冷冷,黏答答,阿雪赶紧龇牙往草滩上抹手。
刘哥摇头:“都叫了你别碰了,感觉如何”·“一点也不好·”·人群散了点了,陆照阳拍拍阿雪,跟他说:“你去。”
阿雪先是摇了摇头,陆照阳道:“别怕·跟别人说说话,久了就习惯了·就从这开始·”·“那你们不走”·“不走。”
陆照阳答应他··竹篓不太重,阿雪想要比水桶轻多了,他能抱起来就走,这让他有些骄傲·邹家仆役问他话,阿雪回头看向陆照阳和刘哥,陆照阳一直望着他,刘哥挥挥手,还拍拍膀子,叫他名字,可大声了。
记录的仆役拿眼都奇怪地望着他了··阿雪道:“是我……”他想了想,决定称呼陆照阳为阿兄,听起来是多么亲密的字眼,这样外人也不会怀疑他们两个互相是外人了。
“我阿兄还有朋友一起的·”·“名字呢”·“陆照阳,刘林·”·记了名字,挥手叫人将篓里鱼倒出来,一条,两条的数,阿雪也盯着从篓里倒出来的鱼,也跟着在心里一道数,生怕邹家的人数漏了。
“八条·”·“不是九条”阿雪见唯独漏了一条,开口便问了,数鱼的捞起第九条,像是见了没世面的人一般,讥讽道:“我说八条就是八条。
看看你们这条,瘦不伶仃,能吃吗”他故意拎着鱼往阿雪脸上戳,溅了好些水珠在他脸上,阿雪赶紧拿袖子擦了,数鱼的将这不合格第九条扔到了另一堆里,见阿雪还站着,便道:“还看什么看别挡着要钱往那头去”·排在后面的人上前,阿雪被挤到一边,看着又扔了几条,他们的第九条已经看不见了,他心里颇有不服,想要理论,却又因这邹家来了人,他嘴笨,说不大清楚,这些贵人总归是帮着自家的人,哪里讲道理,因此他也不愿多看人脸色,便退了出来,到了一边领了这日的钱。
他耷拉着回到陆照阳身边,分钱的时候也心不在焉,到是刘哥搓着手拿了钱,眉飞色舞的,道明日还来,拉着陆照阳约明日的时间··陆照阳嗯了一身,数好了钱,低头瞧阿雪,“早上别在你腰上的钱袋呢”·阿雪将钱袋解下来,看着陆照阳小心地将拿到的钱放进钱袋子,扎紧了,别在他腰上,“下次换个地方藏着,不然遇见贼偷,你都不知道钱没了。”
陆照阳垂眉系带子,问他:“怎么了,拿了钱还不高兴”·阿雪小声道:“不想你去了·”·“嗯”·他道:“他们家说我们的一条鱼不好,说也就罢了,还拿走了,不给我们。”
“你忘了他们都划了区,不管是不是好,只要从这区里捞出来的鱼都是他们的·”·阿雪哦了一声,摸着钱袋子,陆照阳摸摸他的脑袋,阿雪便好了。
“那我明天还去你不拦我”·他朝陆照阳腼腆地笑笑,正要家去,这邹管事便晃到了眼前,拦住了三人··原来这邹郎君与邹管事一直盯着他们,这动了疑心便想摸个透,邹管事便揽了这桩事,主动请缨,见方才的事,因此顺杆叫人拿了一条肥美的鱼,朝陆照阳笑道:“陆郎君且慢。”
他朝身后打手势,后面仆役便将草绳扎好的鱼递上前,邹管事亲手奉上,“方才多有得罪,这不合格的鱼啊是要还给各位作辛苦慰劳的,还请陆郎君大人大量,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刘哥木瞪着眼,轻声问:“这是咱们那被收掉的鱼吗就这还不够格他家这么能吃的”·阿雪摇摇头,去看陆照阳,陆照阳面色不显,八风不动,邹管事也不动,噙着笑。
阿雪见此不知何意,却觉得有些怪,这邹管事未免出现的蹊跷,也不拿乔,像坏人·他慢慢伸手暗地里拉住了陆照阳的衣角,攥得紧紧的,生怕这邹管事要做什么坏事。
邹管事愈近了瞧,心里就跟漏了风,并不如陆照阳此般的风平浪静,世上可有如此眉眼俱像的二人一道姓陆未免太过巧合是拿了人来耍。
况且陆家大郎被判腰斩是真,若真是使了什么计逃脱升天,这乍一碰见了熟人难道也不心慌的就不怕被捅穿,连累到了陆家·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阴差阳错·邹管事愈发看不懂了,先露了慌,陆照阳突然咧嘴笑了,搓着手道:“多谢邹管事。”
他接过了那条鱼,见邹管事还不走,便露出茫然神色,惶恐地问:“可还有什么事”·如此小心翼翼,邹管事直觉面上一股股淳朴傻气,呛到了,忙不矢直起腰扳起了脸,冷哼哼嗯了一声。
前后两样,刘哥回头看了一眼,道:“这邹家的管事怎么跟我们那的一样,一人两张面,变得到快·不过——”·“你也变得快·”·他指着面无表情的陆照阳,方才一咧笑,连刘哥自个都能感受到朴朴的傻啦气,阿雪还拽着他的衣角,紧紧跟着。
刘哥先回去了,路上剩下阿雪跟他··一路沉默着回去,这鱼暂且放到了厨房,阿雪沉默地将钱袋里的钱塞进存钱的漆盒中··他一转头,陆照阳正闭着眼想心事。
他坐在小凳子上,不远不近地安静地看着陆照阳,可是陆照阳太会隐藏心思了,他找寻了半日,也不见什么,可他偏晓得这人表面没什么,心中却时常放着事··以前陆照阳不会跟他说,可现在阿雪觉得不一样了,他站起来蹲在陆照阳脚边,抬眼绞着手指,问他:“我今儿还没练字,你不来盯着我吗”·“今天算了罢。”
阿雪听了这么说,绞尽脑汁,一会咬紧了嘴,一会歪头皱眉,好似这般便能想出绝妙的点子,顷刻让陆照阳开口··陆照阳撑着下巴,看着脚边已经坐地上思了满脸的人,最终阿雪才使出陆照阳用的办法,问他:“是不是邹家的事”·陆照阳挑眉,阿雪滴溜溜地转着眼睛,偏移了往别个地方看去,陆照阳敲敲手指,回答他:“是。”
阿雪又看向他,此刻陆照阳到没生出索然无趣,不想多言的意思,阿雪张嘴结结巴巴问:“那……那是为什么”·他被笑着问:“你说我从都城来,世家几何”·“挺多的罢……”·“邹家也算个中翘楚。”
“那是旧相识”·“算是,见过几面,我猜是认出我来了,但不确定,所以才借故送了鱼回来·”·陆照阳看向门外,露出一丝悠远的神色,阿雪却觉后一句是要听到不得了的事,紧张地环住他的腿。
“他们是在想我是个死人还是活人,既是活着为什么到了这来……”·“你死了吗怎么死的”阿雪抬起脸,抱得更紧了,陆照阳一拍他的头,说:“陆旦被判腰斩死了,但陆照阳还活着。”
腰斩——阿雪脸都白了,这是要将人砍成两半么·“那他们是坏人吗”阿雪再问,“是不是要抓你么是不是”·陆照阳勾来凳子,让他坐,擦擦阿雪的眼睛,可怜他被吓到了。
“邹家确实有位女郎身体不好,但没你这般,既要修养,别处自有庄子院子,还要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况且邹家在都城好好的,我离开那年还送了个女儿进宫封妃,至于邹家大郎,平康大道不走何苦窝到这地方来受罪”·“那他们是”·陆照阳笑道:“余下的你还要听”·“自然的。”
阿雪道,“我想……多听听你的·”·陆照阳道:“没什么好听的·”·阿雪心里不大依··“我不信他们,不管是怎么个缘由,是否是遇事才避到这来,你且记住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既在这还能叫我遇见,不得不防。
你碰到他们离得远些,切莫多言,若他们要问你什么你尽管说不知道,只当不懂,他们家我了解,不会随便对人动粗,只管自个装傻,冲撞了也没关系·”·“明天还去么不去了罢。”
阿雪紧着劝他,陆照阳反问:“为何不去赚他家的钱又不亏·想来日后也是一件乐事·”·这哪里是乐事·阿雪心里酸涩,都是一样的,为什么要陆照阳去赚他家的钱,给他家做工。
他猛地环住陆照阳的腰,搂得紧紧的,有时候他会这么突然一下,是发脾气了,发别扭了,陆照阳拿他这样没办法,怎么这会胆大包天了··陆照阳终于哄着他,自个脱身了,阿雪不好意思擦着红红的眼,万不可叫他见了笑话,跑去院子独自顺气去了,他在冷风里吹了会,觉得脸颊皱了,正要去厨房,却听篱笆吭哧吭哧几声,冒出好大一条赖皮黄狗,吐着热气,口涎四滴,狰狞呲牙。
阿雪紧张地看着这条突然闯进来的大狗,眼见锋利牙齿,似要扑上来,他动几下那狗也跟着动,也不敢回头,怕被扑了,但是也不能走,至少壮壮胆不能被条狗吓了··他喜欢小动物,却甚少见如此狰狞的,这让他想起院子几条吃生肉,看家护院的大狗,一咬便是手腕没了,闻到血味一窝而上,一个人也这样没了。
恶狗仗势欺人,阿雪矮了一头,想起不好的事,气势上便先输了,这条畜牲自然凭着狗鼻子闻出其中味道来,便不等了,张开嘴朝面前这个弱小的东西扑过去··壮哥唤着狗的名字,一路跟着发现跑进了陆照阳的院子里,他立马跑过去,吼着狗的名字,狗已经跃起要扑倒阿雪,阿雪直往后退去,眼看来不及了,陆照阳从厨房跑出来,扯了晾衣杆,狠狠将恶狗打落在地,恶狗往地上一滚,呜咽一声,好半天起不来,是前足被打折了。
“你家的狗”·壮哥抱起狗,摸着断腿,面上邪火不发,道:“对不住,一时没看住,叫它跑了·”·陆照阳- yin -着脸,阿雪方才没站稳,擦破了皮,陆照阳一句啐回去:“打断它一条腿没要了它的命,已是我慈悲,我是不知你家有何要护,但既养了这狗畜牲,便给我看好了别跟饿鬼投胎,天天想着到别人家中去,否则下次我直接结果了它”·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阴差阳错·壮哥冒着一股- yin -火,偏不能颠倒黑白:“不用你教”·他要走,陆照阳叫住他,一抬下巴,指着篱笆:“你家畜生弄坏的,修好了此事便了。”
壮哥冷哼··陆照阳带他回屋叫他清理擦破的伤口,“你怕狗”·阿雪点头,犹有后怕,“我以前见过狗吃人,一窝而上啃得骨头都露出来了,白森森的,你没事罢被咬了没”·“该是你要看看被咬了没。”
阿雪摇头:“我是不是这么大了怕狗挺丢人的”·陆照阳道:“这有什么丢人以前我见一名壮汉见了小小一只狸奴便怕得要死,昏死过去,你这怕狗又算什么。”
“居然还有人怕这的么”·“怎么没有我家也有看家护院的狗,有些仆役见了狗脸色都白了,又不是一人有这毛病。”
阿雪悄悄呼了口气··陆照阳说:“明日`你在家中,等那个李壮上门来修篱笆,你别给什么好脸色看,也别怕他,他家养的畜牲冲撞了人,还撒脸子,当真可笑。”
“我省得的·”阿雪抿嘴笑··第二日,陆照阳出门,阿雪站在门口问他:“中午我来找你好么”·他低头涨着脸道:“中午我带些吃的,好叫你……还有刘哥不会饿肚子。”
陆照阳说好,两人便分开了··阿雪在家中等到了李壮上门来修篱笆,陆照阳和刘哥再次碰见了邹家人··☆、29·“陆照阳,你不觉得奇怪”·陆照阳瞥他一眼。
刘哥道:“你未注意邹家的老是往咱们这瞧,别是记着白送了我们条鱼,心里不乐意啊·”·他再拍拍陆照阳,叫他抬头看看,陆照阳别开肩膀,躲过去了。
刘哥便老大不乐意了,瞪着眼道:“好心担心你呢还躲这要是找什么麻烦,好歹防着点,你要是出什么事,陆雪都能把这哭淹了你看这邹家的,在往咱们这来啊”·陆照阳皱眉:“太聒噪。”
刘哥又要叫了,陆照阳叫他闭嘴,一巴掌堵嘴上,刘哥呸了几声,跳到一旁直呕,原是他手上沾了腥味,冲到刘哥鼻腔,登时令他胃部翻腾,作呕不止··这邹郎君稳步走向陆照阳,正如邹管事所言,只越走越近便只会想到心惊,这陆照阳和陆旦何其相似,以至于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倘若这世间真有他二人相像至此,难保不是当初陆家为了保下这嫡长子,铤而走险,蒙骗太后,长公主,来了个偷天换日,将真正的陆旦换了出来,而死了的那个便是陆照阳。
可却有一点奇怪,陆照阳当日情形何其凶险,太后一党把持政局多年,而太后早已对陆家心生怨愤,并未因陆皇后更添权势,反而因着少帝势弱,如履薄冰,不过是表面风光,风平浪静。
不想一朝撕破脸皮,拿了陆旦开刀,落井下石者,献媚妄上者,皆趁此踩上一脚,整不倒陆家也要刮下一层皮肉下来,叫他没了寄予厚望的嫡长子,尝尝断筋断骨的可怖滋味。
陆旦难逃一死,从投入大牢到宣判定刑也不过短短五日时,谁想前日还与他们吃酒的人第二日便入了死牢··邹郎君想及这其中更为隐秘,少有人知的一部分,更是寒从中来,这陆家是缘何在这短短五日之内找到一个替身,替出了陆照阳,连当年太后,长公主都瞒混了过去。
此一说,更是坚定了心中所想,若不是他因缘巧合,在这遇见了,也与那些人一样蒙在鼓里认那陆旦早已死了··邹郎君走至他面前,便被一股腥味冲了鼻,一瞬间只想退得远远的,况且眼前男子实在是与往昔不般配,便同那些个平民一般,他是不大愿意同这些人讲话的,但还是道:“你跟我来。”
陆照阳佯装顿了一下,刘哥亲眼见这方才还板脸冷眼的男人忽然扬起一个傻不溜秋的笑对上了邹郎君,叫这邹郎君一言难尽地皱了眉··陆照阳做出惶里惶恐,道:“这……不知邹郎君找小民是为何事”·邹郎君上下仔细打量,又觉得刚才那一通想是糊弄自个的,被这穷苦的村民一时晃了眼,还叫他得逞了,心下便有些不满,恶声恶气道:“叫你来哪来那么多话”·他朝两边使了眼色,便有两名邹家壮汉一左一右钳制住了陆照阳,陆照阳微微握着拳,面上还是傻的,露出夸张的惊恐来,惊叫道:“郎君饶命”·刘哥目瞪口呆看着邹家的人带走了陆照阳,按理来说他此时应当担心得不行,大声呼救,或者飞跑回去告诉阿雪去,可想想陆照阳是什么人惹起火来哪里管你是否经得住,就这样的人居然装得真真的,身体抖得跟以前就是这样似的。
·定是看久了阿雪,一样一样就拿来学了,刘哥甘拜下风··邹郎君大步走至无人处,那两名大汉放开陆照阳,分别隐入两边·陆照阳学得好,揉着手腕,左右缩着脑袋看,就是不看他,叫不能脏了贵人的眼。
邹郎君道:“我问你话,你可得好好仔细想清楚了再答·”·陆照阳还装作揉手腕,邹郎君瞪眼:“问你呢聋了”·他仿佛被吓了一跳,抖抖索索地应道:“是是是,都听见了。”
邹郎君冷哼一声,“偏要这般对你们这样的人,不来点狠的是不知道利害”·满意地见陆照阳是不敢造次了,邹郎君放够了威严,打开水墨描的扇子,在这寒天里扇了起来。
“你叫陆照阳”·“是的·”·邹郎君冷笑,“怕不是罢陆照阳或者叫你陆旦”·“陆旦”陆照阳傻兮兮地歪了脑袋,直直看着他,又是好奇又是露出□□裸的一种看着新鲜物事的眼神,如此无礼野蛮激怒了邹郎君,不仅大怒,还拿扇子指着他鼻子:“谁叫你这对招子看着我的仔细着将你眼睛挖出来喂狗吃了”·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阴差阳错·陆照阳闭上眼,差点被一扇子打到眼睛。
他低头,说着惶恐的话语,却是面无神色,眼睛里冰晃晃的一寸寸光··邹郎君愈加闷热,心跳如鼓,不停地扇风,却如煽风点火,不知怎么出了一身汗,有股邪火没处发,一脚踹在了陆照阳腿上,将人踹倒。
陆照阳无碍,不过顺势滚到地上,熬这么一点时间头,好叫这姓邹的打消念头,最好忘了他这么个人,滚得越远越好··邹郎君见他一踹就倒,心下更是鄙夷,他认识的陆旦,不说脾气暴戾,举止狂傲,要谁敢爬到他头上来何止一鞭子了事,哪像这没见过世面的山野村夫,发着满身的鱼臭味。
已无任何探究之意,邹郎君叫他滚,陆照阳立马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走了··这邹郎君惹了一身的鱼臭味,当即回了庄子,吩咐沐浴,脱下的脏衣服叫立马烧了,只要闻到这味就恶心。
沐浴完毕,只穿了一身薄衣,趿着木屐,吃下一碗汤药,叫这邹家娘子瞧了直摇头,规劝道:“阿兄且注意些,这东西吃了不好,您还吃,瞧瞧您这怕热的样子,如今外头冷,还这样穿,迟早冻出毛病来”·“你懂什么,这是好东西,吃了才叫好,我现在浑身发热,抵了这寒风不正好”·邹家娘子叹气摇头,继续做着绣活,邹郎君看了几眼,连打好几个哈欠,“都到这地步了,你还不忘做你这些玩意。”
“我在家又不能做什么,也出不得门,只好做做这些,难道离了都城,我便要连往日做的都扔了”·邹郎君呵呵一笑,道:“说不过你。”
邹家娘子笑着捂着鼻子问:“阿兄今日是做什么去了惹了一身骚味回来,怕是掉湖里去了,叫鱼亲了”·提及这,邹郎君又是一顿火,冷笑道:“你怕是不知我是见了什么鬼。”
“什么鬼”·邹郎君便将陆照阳之事都说了,说至气恼处连杯子都掼了,好好的才用了没多久,便碎了,邹家娘子示意仆役收了,随后顺着他的背,道:“阿兄莫气,为了这个不值当。”
“哼我真是瞎了眼,还真以为这粗粗笨蠢人是那陆旦”·“虽说我是不大信的,可既然阿兄认出了他来,想必这陆旦也是认出了阿兄,既要阿兄打消念头,有什么比扮作一个蠢人更方便呢陆旦当年何其风光,脾气高傲,便是活着也断不会低了脊梁骨,那他扮作畏畏缩缩愚蠢村民,岂不是与他往日作了两个人,再是扮演得好,很容易就能糊弄人了。”
“你是说,这陆旦是演的,合着框我呢”·邹家娘子点头··邹郎君一拍桌子,猛然站起,要找陆照阳麻烦,邹家娘子又将他劝下,“阿兄你何必呢想来他与咱们是一样的处境,去景离乡的,若不是都城的事,咱们兴许也不必要到这来,离开家,到这人生地不熟的,但说到底,不过是离开一时半会,后头自然还是要回的。
这陆旦却比我们可怜,便是活着也再也回不去了,世人只知陆家大郎犯了死罪,几条污名,不得翻身,抹去他的名字,等至百年,谁还记得陆家有这么个人他既愿意底下头去装傻,宁愿你认不出他来,鄙夷他,既如此又何必揪着他不放”·“你懂什么”邹郎君猛一抽手,怒道:“你可知陆旦他能藏到什么时候他还能有通天的本事自个逃脱既然活着想必里头少不了他家的手笔如今太后专权,凡是中立,反对者皆被打压,你别忘了我们是为了什么才躲到这来的陆家难保不会为了荣华富贵,出个叛徒,将陆旦献上赎罪,到时若是找到这来,又发现了咱们,你说你我还能有今天的日子吗·“真娘”邹郎君紧紧握住她的手,真娘摸到邹郎君一手的汗,“咱们会死的你也会死的那老太婆不知道会对你做什么,你想想那伍家娘子是怎么死的是被折辱死的你再看看她的父兄,现今在做什么跟狗一样,活着有什么意思”·“阿兄”·“阿真”邹郎君涨红着眼,“阿真我说得都是真的,他会害死我们的”·他拎着真娘的肩膀,要妹妹仔细盯着自个的眼睛,盯着他结满蛛丝可怖的双眼。
真娘知是吃了那汤药,才叫兄长犯了颠病,胡言乱语,拼命要她信··真娘冷静宽慰他:“阿兄不会的,咱们走的时候阿爹不也什么事都没吗倘若太后真因为阿爹写了一首讽诗就要问罪,那咱们这一路上不早该被杀手给结果成了路边的无名尸骨咱们还能安然躲在这,过这平静日子,还有好些人伺候吗·她捧住同胞兄长的脸,笑道:“阿兄,无事的,你别自个吓自个,您听我说,妹妹知道您的顾虑,也知道近年太后手握大权杀人不眨眼,都城得罪她的人都要杀光了,可你想想,她最想除掉的难道不是当年拒绝笼络,下了面子的陆家吗陆旦没了,可陆家不也至今还在,活得好好的只因陆家树大根深,她轻易动不得,既动不得那么此后谁赢谁输还说不定,又慌什么阿爹送咱们走固然有这一层原因,避避风头,但更多的还是想我们安然,咱们年纪轻轻,何不趁此看看大好河山,都城乱了,已不是先帝还在时候了,咱们一时离开只有好的,没有坏的,待时机成熟自然还能家去。
您要想想她至今杀的都是些什么人是小世家,没根基的,或没脸色的,不自量力的,杀了他们最易借此立个威名,也是告诉咱们这些大世家,别轻举妄动,两相博弈,最不好在此时伤筋动骨,朝堂上暂且是离不了咱们这些人家的。
但你看伍家,不过近几年得了势,才到都城来,根基不稳,祖上也不知干什么的勾当的,那伍家娘子家教不良竟向驸马表示爱慕,长公主那里还饶得了她虽说长公主残暴,但也是她自个狂妄,不将人放在眼里,咎由自取,才得那般不堪的死法,也是她活受罪不是么”·“那咱们为何要逃到这里来陆家树大根深,不也被玩弄于鼓掌之间,好好的嫡长子说入狱便入狱,短短五日连句辩驳的话也不曾给这陆家不也长跪宫中陆皇后给弟弟求情,一路跪倒太后寝宫,结果呢当众腰斩,他陆旦逃出生天,到了这地在这捕鱼,弄得浑身腥臭,你定是认不出那居然是当年的陆旦阿真,她不是不动咱们,她要权,要一个完完整整的权,是有其他东西阻挡住了,不对不是阻挡住了,是她要咱们都死,不管是支持她的,还是不支持她的,只要咱们都死了,那谁还阻止她她自己就是神”·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阴差阳错·“阿兄”真娘吼道,“圣上还在,她如何成神”·“怎么不能”邹郎君大笑,大笑过后猛哭起来,“圣上又病了,那个病秧子,要死了,死了还怎么争啊哈”·真娘听得如此大逆不道之话,喝道:“阿兄慎言”·“真娘。”
邹郎君停下来,满面流涕,忽然掉下一滴泪来,“是我失态了·”·“阿兄·”真娘蹲下,也是忍不住落了几滴泪,“前几日还收到阿爹的信,道一切都好,叫咱们二人勿念,也千万照顾好自己。”
“咱们还能回去么”·真娘不能告诉他,“会的·”·邹郎君哭哭笑笑起来:“你都是骗我的·回不去了。”
“这也不错,风景也好,还清净,一点也不闹·”·邹郎君叫人开窗,将所有窗户都开了,真娘握住兄长的手··“阿真,你瞧,我从这望过去,一点也望不到咱们的家在哪里。”
“您是思家了,叫了少吃那药,你却是还是不听·”·邹郎君看了半日陌生风景,笃定道:“有句话错了,伍家娘子并未蓄意勾引,不过丢了一方帕子罢了。”
真娘却道:“阿兄,你累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得我智商不够用【捂脸】为什么要为难自己·自从有了鸡蛋这个梗,基友发微信总是用一鸡蛋的表情包【表情包专辑汪蛋第二筐】好想把她扔进垃圾桶哦·☆、30·阿雪离得壮哥远远的,陆照阳说了不能给这个壮哥好脸色,他听进去了,这壮哥家的狗那么讨厌,闯进人家家里来,跟他主人一样欺负人,不是什么好人,便故意板起小脸,给他脸色瞧。
事实上他是不会的,捡近的学,就学陆照阳,陆照阳板着脸的时候可吓人的,那时候阿雪总不敢跟他亲近,也不敢说话,要再三起个头,才能说出来,这般陆照阳更不会给好脸色了。
到了如今,也不知怎么,阿雪越来越与他亲近,想的都是陆照阳如何如何的好,也不怎么怕了··他想着陆照阳的样子,脸要绷紧了,嘴要不怒自威,他学不来就死死闭上嘴,让他显得严肃,眼要给人威慑,暗含着一股怒火,他也学不来,就让自己的眼睁大了,死死盯着壮哥,同时心里不断重复威慑力威慑力的,要让壮哥怕他。
壮哥转头看他:“你且放心,我不偷你家的东西,别拿防贼似的眼神看着我·”·阿雪摇头,不搭话··壮哥骂道:“有病·”·阿雪听了更不愿意这么个人杵在他家,盼着早点走,再也不要来。
好容易等这壮哥修好篱笆,阿雪跳起来一口水也没给,等人刚踏出院子,便将门拍上··从锅里拾了几个大馒头,早上就闷在锅里的,还有昨天吃的菜,一并都带了去。
阿雪裹好了东西,看上去像极了偷了香油的耗子,托着鼓囊的布包,巴不得立马就插翅飞到湖边··说来也巧,路上遇见了东娘子,也是拎着小巧的食盒,一同碰到了。
“你也去湖边”·东娘子笑着问他,阿雪点点头,他在别人面前还是稍显腼腆,东娘子拿他做弟弟,知他是个乖巧的,便道:“陆大哥有了你,一些事可算是不愁了,冷了饿了还有人惦记着。”
阿雪捏住布包,泛起笑来:“他对我好,我也要对他好·”·“这倒是了,有个人对你好,自然也是要回报他,同样对他好·”·“是陈郎君吗”·东娘子甜蜜地应道:“是他。”
过会是想起与陈郎不过分开片刻,便又思又念,羞羞地红了脸,摸来觉得是从热水里过过一般,直叫阿雪千万忘了方才痴态,她这还未出嫁在别人面前思君念君的可羞煞了人。
阿雪一见东娘子温婉持重,却也有小女儿情态,愈发觉得村里人敬重爱戴东娘子是有其缘故的,如她这般美善人物,谁不喜欢呢阿雪自个也喜欢,在他害怕村子的一切,唯独东娘子未曾对他说过一句重话,也从不两面三刀害他,看他笑话,她与陈郎君在一道,便是天作之合,也只有如此教养良好的人在一块是为神仙美眷。
“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吓你的,你哪里是这样的人·”东娘子又问:“你带了什么吃的要与他”·阿雪回答:“带了些馒头,家里吃的菜。”
东娘子听了却说不好,“他们下了水,必是浑身冰凉,该是要吃点热的,暖暖身子才是,你带这些肚子是饱了,可身体还是凉的,他们日日都要下水,日日这般可是要生病的。”
阿雪低头看看自己的布包,浆洗得发硬,又看看东娘子的食盒,那可是漂亮,镂雕花鸟,鸟儿衔花而来,落在美人头上,那花便靠着东娘子的指尖··“我不太会弄吃的。”
“那有何难,我见这时辰尚早,去了也是等着,不如现在到我家去,先教你做个热汤热水的,下次在家你便自己能做了·”·她带了阿雪到家中去,比起村子别家来果真宽敞不少,家里还有一名老仆及东娘子的奶娘,都在家中帮忙。
碰见阿惠出门,瞪了阿雪一眼,东娘子叫住她,见她打扮鲜亮,不知去哪··阿惠道:“我可不告诉你·”·一溜烟地,差点撞到奶娘,阿雪鼻尖还绕着阿惠身上从未有过的馥郁的脂香味,催人欲醒欲昏,好生奇怪。
东娘子也闻到了,却不作反应,向他道:“既要教你,不若我也做一做,一块给他们带了去·”··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阴差阳错奶娘端来干净的水,叫他们二人洗净了手,阿雪问道:“难道陈郎君也去了邹家那”·问到这,东娘子也不知该怎么说的是好,个中缘由说来给别人听怪是不好意思的,因此迟疑道:“他呀——”·一旁奶娘听闻,心道这亲自带了人来想必关系并不远,便插嘴替她道:“娘子做什么害羞那陈家儿郎是想自个挣钱,给您买件漂亮首饰,您该高兴啊,这又什么不能说的。”
“真的”阿雪惊喜地说道,奶娘说那可不,咱们娘子心里别说多高兴了··“奶娘——”东娘子脸又羞了,气这奶娘管不住嘴,随随便便就说与人了,“您这说的话,我这脸还能见人么。”
奶娘忙陪笑道:“哦哟哟,不怕您恼我这也分得清,若不是见了这熟人来,别的人您看我跟他说不说”·东娘子实在气恼了,又红又急的,奶娘还调笑她,说得是一腔怀君心思小鹿乱撞,不能平静,索- xing -推着奶娘叫外头去忙。
奶娘说不闹你了,皱着笑出门去了··东娘子冰冰脸,打着风,重新对阿雪笑道:“叫你见笑了,那是我奶娘,平日里最爱打趣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这般我都拿她没办法”·“咦你怎么也脸红了”东娘子奇道,她一转头便见阿雪热了似的,脸蛋红扑扑的,比她还要红,阿雪微微垂下眼,只道是热的。
可偏巧厨房未生火,哪来如此的热·阿雪避过东娘子奇疑的眼神,怎敢说是见了东娘子女儿情态,思念郎君恰似春水,缠缠柔意,便也如同她,他惊着发现自己的心与东娘子的心是如此相像,难道自己要去见陆照阳同东娘子去见陈郎君没什么两样么·他的心扑通扑通跳,小心小意地求着千万别被人听见了。
好在东娘子已开始教他和面,光洁的手塞进面粉里,比脸还要白,比年轻的肌肤还要光滑,加了水黏了,变成了团,开始慢慢搓`揉··“要揉许多次,让它有筋道才行,就跟和人相处似的,你对它好了,用心了,这面粉团子自然就在你手下成型了。”
阿雪认真地点头,他的手被- shi -黏的面粉糊住了,在里面不断地翻动,搅动,搓动,手渐渐搓住了,被这洁白的面团俘虏了,以至于像是在捏揉藏在单薄胸膛深处的红热的心,颤颤巍巍,不能自已般得捏着这颗心,捏得痛了,软了,身体颤动了,却还是使劲攥紧了,血肉被捏揉到一块,还不够,是要整个身体灵魂的痛,还要显出潮红- shi -热的情态,他着魔似地看手心里的面粉团,一半是肌肤白色的,一半是肉糜红色的,搓啊,揉啊,混在一起,最终成了粉色殷红的,心脏也被他搓`揉出“陆照阳”三个字来。
他唯几识的,认得写的几个字,从此往后这三个字便成了他的心,要在胸膛里藏得更深,更好,用手捂住它,藏在匣子里,连陆照阳也不能看到藏在哪··他拍了拍圆鼓鼓的面团,如同他害羞的情谊不可示人,转瞬间甜丝的,涩苦的,春柔的味都上来了。
东娘子叫了他一声:“你可小力些,揉个面团,脸也热透了·”·阿雪唇咬着笑,道无事··他不是使了力气才脸红的,是潺潺的春意叫他脸热了,底下遮住的脖颈,身子也热了,热透了,涨透了,他望向外头,沙沙冰冷的风,那是个无情的东西,可在他看来,无情的东西也成了有情的,阿雪想是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去到他身边若能乘风,叫他三魂七魄其中一个,带了他全部的心到那人身边,便是肉`体成个傻子也甘愿了。
他热望着湖边的男人,但他只敢隐在东娘子背后,隐在凌凌的风声后,他想他是痴了,才盯着陆照阳的裸露出来的脚踝,那般大咧齐整着踩在- shi -润的草滩上,行过之处草底伏下了身,他几乎是出窍了灵魂,以至于走到面前,也未从迷幻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陆照阳接过他食盒,打开来是几碗热腾腾的汤圆,一见他还傻站着,拉了他便坐下来,阿雪提着心挨着他··东娘子也打开食盒递给了陈郎君,陈郎君不大好意思,叫她冷风中等了这么久,当即吞了一个肉汤圆,烫得哇哇叫,还要说手艺好,这辈子都要吃她做的。
刘哥一抖,差点摔了调羹,“想不到啊,这么会说话,瞧瞧把咱们村的花说得准备什么时候请咱们吃酒热闹热闹”·陈郎君黑红的脸,即刻更红了,奇怪分明一张老实面孔,阿雪却在其中也见到了那同样的情愫,平平无奇的脸也阻挡不住爱意涌发时的潮热。
刘哥嘴皮子利索,说得是步步紧逼,陈郎君节节败退,生生把一对有情男女说得面容羞怯,连句话也说不顺··阿雪捂着嘴笑,腆软的一张脸,薄薄的眼梢,淡刻的眉,渐渐靠在了陆照阳的身旁,他有句话要说与陆照阳听:“我也做了,塞了好多肉。”
陆照阳奇怪道:“否则怎么一个个要撑破了似的·”·“你那布包是什么”·阿雪将布包往后一藏,陆照阳挑眉:“不能看”·他点头。
突然一声冷哼,众人转头,却见阿惠看着他们,东娘子站起身道:“你怎么来了方才不是出门了”·“我一到这来便见几个碍事的,觉得味不太好。”
“阿惠”东娘子压低眉眼··阿惠不服,却也不敢造次,转身便走,东娘子拉住她问:“你这又要去哪问你你也不说。”
“我都十五了,哪里像阿钟那般金贵,我不怕打了碎了·”·“阿姐别管,左右我又不是去干坏事的,自有分寸·”·她拂开东娘子的手,一句话也不等便跑了,阿雪又闻到那股香味。
东娘子叹了口气,不再管她了,谅她也不敢做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一行人吃了饭,半道上便分开··陆照阳发觉阿雪今日贴得更近了,问他是不是那李壮做什么了。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阴差阳错·阿雪忙道:“我今儿一句话都不曾和他说·”·“怎么不和他说”·“就是板着脸,要他厉害”·阿雪绷脸瞪鼻子的,陆照阳一手盖在他脸上,一掌还有余的大小,让他有些惊奇,阿雪亮晶晶的瞳孔,透红的脸颊,微微蹭到了他的手。
陆照阳便拿开了,说:“有味道·我方才洗了好久也还觉得恶心·”·“不臭·”阿雪道··他们回了家,阿雪赶紧将布包拿到厨房,刚一解开,陆照阳便出现在身后,问他:“怪道不给看,偷了几个馒头”·阿雪低着头,滴红的耳尖对着他,“我没偷。”
陆照阳轻声问:“怎么方才不拿出来”·“怎么好比呢你也见了我拿的都是些什么·”·“是什么昨晚不好吃得香”·“可是跟汤圆就比不上了”·阿雪认真地望着他,陆照阳闷笑一会,懒懒地道:“今天汤圆谢谢你,我很喜欢。”
“哦……”阿雪慌乱了,只想这人怎么突然道谢了,这眼也不能瞧··“走罢·”·“去哪”·“镇上,买吃的去。”
他裹住阿雪,摸摸他乖巧的脑袋,不自觉般想对他好,低头在耳边道:“今天拿了钱,去买点肉,给你养肥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嘿嘿嘿剧场对话如下:·我:阿雪是不是有点像小骚`货~·某位基友:有点的·我:跟佲佲比起来呢?·某位基友:佲佲更开放·我:明骚与暗骚的对决·某位基友给了我个意味深长的表情·综上所诉阿雪→纯情小骚`货·我喜欢这样的啊明骚暗骚还是闷骚,都是骚的精华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写遍天下各种骚·☆、31·阿惠顶着寒风往山里走,山里真冷,泥土干得发硬,草屑缠上绣花鞋,石子膈着她的脚,但她依然盯着山里的某处,仿若是处安放着陈年秘宝的宫殿,等着她去踏足,以至于她只顾着往上看,已感觉不到这条路是何等的艰难。
她走上一个高度,站在老树底下,粉色的裙,枯歪的树,她歇息的方向也是对着山上,直窍着望,估算这里到那里是多远的距离,她并不觉得这距离是十分远的,哪怕她还要走上一段辰光,毁了这双绣花鞋,也要健步如飞的,飞到那盘踞半山的云遮雾绕的地。
绣花鞋上各自绣上了一朵美丽的牡丹,盛开着,露出柔软的黄色花蕊,绣娘告诉她脚上的牡丹要含苞欲放最美,她摇了摇头,只道:“这是我的鞋,你又做得了主我要它开着,开得越盛越好”·至此绣娘不得不为她的一双绣鞋上各自绣上一朵盛极了的牡丹,在她的鞋头上,露出黄色的蕊心来,俗的,艳的,她穿上这双鞋,去她要去的地方,一个在心里即将触手可得的,始终令她魂牵梦萦的华美宫殿。
阿惠重新站起身,离开了老树,继续往上走,走在狭长的山路上,没什么多余的声音的,只有风飒飒,树遥遥,几声惊鸣的鸟叫··她喘着气,枯草枯石揪着她的裙,风也扯着她的发,叫阿惠不得不压着乱飞的头发,只是她不大愿意低头,这般一做,她便见不到方向了,看不见半山腰上的庄子。
因此阿惠拿出一根发带将散乱的发扎成一段,便重新见得天日,好让她即便疼了脚也继续朝上拉住,每一分抬手,她都觉得拽住了那根透明的绳索,渐渐不是她往上走了,而是拽住,拉住,将它往下拖,拖到面前来。
阿惠觉得越来越近了,山路难走,但她清晰见得,因她绳索的力量,云端处的绰约之影愈发得清晰,从模糊的梦境,到不可望的景,她在下,而梦里的宫殿在上,再到因她而渐渐降落的梦,再不断地往下落,落至了她的面前。
她站到门外,仰望着牌匾,眼神转着欣喜,骄傲,她会写字,从右至左在心里描了一遍,记住了匾额的样子,是描金的,朱漆的,富丽的样·而此后阿惠便不会再抬头去看它。
阿惠幻想着自个在这扇匾下头进出,不是偶然的,而是如普通人家回着自己的家,出着自己的门,久而久之这块匾便成了一块路边的石头,再也不会叫她心神荡漾··她躲在一处理了理自己的鬓发和裙角,叫它们整齐些,拿了帕子擦净了绣鞋上的草泥,露出两朵娇盛的牡丹,她扔了帕子,不要了,日后还有更好的更多的帕子,都会绣上大朵的牡丹,盛开着娇蕊。
阿惠款步走向守门的仆役,仆役们已经看见她了,却不说,只静静等着阿惠走到基层台阶下··“劳烦通报一声·”·仆役问道:“你是何人”·阿惠报上家中名姓,仆役再问:“可有拜帖”·阿惠低头一笑,挽了挽鬓角,道:“拜帖前几日已送上门了,还请通融,通报一声。”
她不慌,由着仆役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没人能挑得出错来,最后一名仆役进去通报了,阿惠站在原地等,望着先是张开一条缝后再次合拢的朱门··那里头的人似要防着外边的东西,不得露出内里一草一花,连一丝光线也十分精贵,不能照给外人,赏赐一分一毫。
阿惠想应该是如此,才有了朱门,防着外面,也囚禁了里面··仆役叫她进来,阿惠微微抬起裙摆,携着牡丹缓步走上了台阶,朱门轰隆一响,她似闻到靡怡的醉人的香,与她身上的香一道推着她的背,推着往前走。
不——阿惠心口朝她念道,不是敲开了,而是为她敞开了,端看她的选择,是进去,进到金粉香汁的醉醺醺的酒泉,还是回去,回到篱笆泥土,鸡犬互鸣的平凡地。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阴差阳错·“我知道她·刚来这的时候与她姐姐一道来过,姐姐是好,但她”真娘笑道,“小门小户的,懒怠与她说话。”
“她说送了拜帖”邹郎君斜靠在一边,真娘又嗔他吃冷茶冷果,“什么拜帖,我哪里收到过,怕是编了谎话,寻个由头要进来。
我猜……”·“猜什么”·真娘抽出在兄长鼓掌间的一簇发,“必是念着某位,想到咱们家来了·”·邹郎君闷笑一声,“我到没看出来。”
“你只顾美人在怀,受用享乐,哪里明白女人想什么”·邹郎君寥寥道:“只图我受用便可,别的我可不管·”·真娘冷笑,吩咐仆役:“你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便可,若日后再来也只说我病了见不得客。”
仆役领命,邹郎君却叫住他,“叫她进来·”·“阿兄”·“慌什么不过是叫过来吃个饭,况且也能问问关于那陆旦的事,一举两得不好”·他挥手叫仆役退下,真娘侧过身,不同他说话了,邹郎君晃晃妹妹的袖子,道:“别气了,仔细气出病来。”
“阿兄何必顾虑我妹妹我可没这命,若要事事管着,恐怕几条都不够的呢”·邹郎君再晃晃,真娘转身一把抽回,横眉厉声道:“我只说一句话,若是招惹出什么事来,你得听我的,否则我再不管你了”·邹郎君忙赔笑:“自然,离了你怎生是好”·阿惠被引了进来,敛目低声行了一礼,真娘示意,方有仆从领了她端坐至下首。
“怎么想到到这来恍然听了你来了,我与兄长却还不大信,想这寒冬腊月的,巴不得在家,不想竟会有人来·”真娘如此谈到阿惠的不请自来,阿惠也腆着脸大言不惭地认下这桩事。
真娘心头发笑,面上虽不显,却更是瞧不上阿惠此般人等,便是打扮得如出水芙蓉,难不成这心也和芙蓉一般高洁再是打量着其所穿所举,无不有着东娘子的影子,端端一个东施效颦,叫人可笑·挥手叫人奉茶,阿惠笑笑,轻呷一口,真娘此刻发问:“这茶是咱们家从都城带来的,不知与这里有什么不同,怕你吃不习惯。”
阿惠思衬几息便回道:“并无什么不同,在家也尝过些·”·不想这邹郎君突然大笑,倒像见了什么发笑的东西,引得他停不下来··阿惠微微低头,不知是何意,但见真娘却并无异样,只道不要管他。
“除了这,你家中还吃些什么茶味道如何咱们家未曾尝过外头的,如今得了机会倒要好好寻个机会试试,不如妹妹说说,也好给个参考。”
阿惠笑笑,心道她哪里知道都城的茶和这的茶有什么区别还管别的挑好的不成不过几片茶叶子,味道也不好,偏这些人都拿着跟仙露似的,还要取个雅名,显得与旁的粗茶淡饭不同。
她自是说不出来的,也只好凭着方才的味,说些好听的,想这真娘对这也不熟,糊弄一番也就过去了··真娘也明白这阿惠说不出什么来,不过是故意放话,取个笑罢了,这地方的茶还没这脸面能用他家的水去伺候。
“哦——那大约是与都城没什么不同的·”·“自然是了,又有多大的不同呢·”阿惠应和··邹郎君一旁听得多有兴味,一把扇子开了合合了又开,只听到阿惠一句多大不同,拍手称好,坐正了身,满怀趣味轻佻地扫在阿惠身上,看她柔润的发,红红的面,粉色的衣裙。
阿惠一见了他,满面红霞飞上,一见这轻慢挑`逗的眼缓缓越过了她去,落在某处,她便动了动,装作翻弄了衣裙,露出一小截脚来,真当是不小心弄到的,又立马翻了下去,悄悄扶了胸口,以示是不当心的纰漏,“劫后余生”的轻松。
真娘冷眼见了眼波流转的荒谬,当下叫人进来,不想这荒唐兄长抢在了她前吩咐道:“你去准备一间上房,务必仔细干净了·”·来人领命而去,邹郎君温温柔柔道:“今日一见,舍妹与娘子一见如故,她在家中也没什么人与她说话,我便做主,望留一夜,跟我这妹妹做个至交好友。”
阿惠听得一声好友,被压低了音,似在耳边低语,旖旎旎,勾人魂,当下便顺从了··一双脚慢悠悠穿进牡丹鞋,又俗又艳,转身来施施行礼,邹郎君笑容更深,待人走后这真娘嗤笑一声:“哼。”
“好妹妹,千万别气·”·真娘冷笑:“哪里需要我来人都在了,好兄长自个慢慢受用罢”·“妹妹——”·“哼,也不知哪里着了魔,大言不惭竟敢都城的御茶和外边味道并无不同,我却不知你是看上哪点”·“哪有哪点,不过是来陪陪你。”
真娘不信,当晚吃过饭,便闭门谢客,称睡下了··阿惠也不恼,回了安排下的屋子,拆妆卸衣,却又细细描了眉,涂了唇,单衣睡下··不多一会,便有人轻轻敲了门。
她走到门边,按在门框上,轻声问谁啊··门外客道:“是我·”·阿惠闭上眼,久久地扶着门框,门外的人也不催,一道影子打在皎洁的月光下,拢在了阿惠的脸上。
阿惠睁开眼,猛地拉开了门··“我在找一株牡丹·”·“什么牡丹”·“一株世人见了俗,但见了我便开的牡丹。”
“我有·”阿惠道··“哦这可不一定,那可是一株敞着心的牡丹·”·阿惠让开身,颤抖道:“您看那是不是”·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阴差阳错·床榻前,静静摆放着一双牡丹鞋。
门外客喜不自禁:“是了,是这么一株·”·冷月残霜,牡丹鞋上多了一双木屐,堪堪压在花上··一夜已过,花皱累露,阿惠捂着胸回了家,困极了倒在床上,好一阵颤颤栗栗,动魂心魄,想来昨日前于这人事中不过是私窥了男女夜会之态,不想昨夜疏风骤雨,今晨犹觉梦里,初初知晓了各种滋味叫人痴心迷魂,流连不返。
她得意地想便是阿姐也未尝过的,她先尝了,尝了这世间销魂人间第一味,思着念着,含着春媚的笑,酸乏的身子睡去了··那一夜荒唐如何按下不说,回至昨日阿雪来,跟着陆照阳到了镇上,一步一紧跟,夜风凉,陆照阳给他挡了大半。
到了肉摊,只要了那么一小块精肉,依着阿雪的小胃切的,那摊主大汉盯了一会瞧,惹得陆照阳皱眉在他摊子上敲了敲,以作警告··阿雪害怕这些人的眼神,总当他是个稀奇物,但因有了陆照阳,身体也不抖了,倒是有点狐假虎威的味。
大汉刀子落得又快又恨,肉沫横飞,阿雪闻得这生肉味不好,十分厌恶,便因此寻得了理由,拿了陆照阳后背挡住,鼻子却贪婪地闻着陆照阳的气息,一呼一吸间,竟渐渐泛上暖洋舒心的睡意。
陆照阳捏住他脸,把人叫醒了,阿雪站正了身体,使劲眨眼,这是立马就能困到街上去了·陆照阳带着他,一边说不能睡,一边带了往巷子走,叫抬头。
阿雪便抬头··他指着巷子上的石刻名字,教他念出来,阿雪鹦鹉学舌般跟着念出来··陆照阳捏他:“醒醒,别以为跟着学就能混过去了,回家我还要考你怎么写。”
“啊”阿雪小声惊叫,顿觉得是过分了,一想方才一半魂睡了,哪记得住是说了什么,那些个横横折折是怎么摆的··愁眉苦脸的,睡意都没了,小声拉着陆照阳说再看一次。
“不行·”陆照阳拒绝··“我这次一定记得的·”·阿雪捏了捏衣角求他,求了一路,陆照阳也没松口,既不松口今夜难免是要被罚了,眼泪已在打转,不知是气自个,万分害怕,还是有了别的心思,暗自埋怨起了这叫人恨叫人欢喜的男人来。
回去的路上,陆照阳带着他往村子大路走,往大路走便会经过壮哥家,也是小小的一栋逼仄屋子,院子里狗在吠,阿雪靠紧了人,陆照阳拍了拍他··大约这狗闻到味了,往篱笆上一趴,偏巧两个仇人,呲着声,不顾这断掉的前腿,硬是要挤出来。
这是条记仇的恶狗,口涎极臭,都是生肉的腥味··陆照阳护着阿雪,绷紧了身,手头无防身之物,只怕恶犬伤人··幸运之处便是听到李婆婆叫着狗的名字,那狗飞快地跑进屋子,一阵欢声笑语,过会壮哥娘子愁眉拿着盆出来了,便见了院外的阿雪和陆照阳。
天还不晚,看得清人,那李婆婆却又在屋里叫了一声,那狗冲了出来,朝着壮哥娘子吼叫··清晰见得她面色一僵,忍着惧怕将碗放在了狗面前,还未收手,那狗已挤进盆里,大口唾沫翻飞,吃了起来。
那李婆婆又在屋子里叫了一声,壮哥娘子不敢多停一会,赶紧进了屋··陆照阳带着阿雪往回走,阿雪走了几步,有些反胃,“那狗差点就咬到她了·不是说看家护院的狗,为什么还要对家里的人吼呢”·“村里的狗野- xing -强,不好管教。”
“但我觉得是故意的·”阿雪抿唇,“方才那老婆婆的声音,对狗都比对她温柔,刘哥爷爷便不是,对外人也是极好的,若是我爷爷,做梦都要笑醒了”·陆照阳笑笑,捏捏脸,心里却想起些关于他家让人厌恶的事,截住了话头:“你在这说了天去,那李婆婆还是这般,无论如何都不管我们的事。
你还是想想那些名字你可记住了,晚上考你,说不出来你便完了·”·他恶狠狠的语气,阿雪缩了缩脖子,怕得靠更紧了些,扣扣他的衣袖嘀咕道:“左右你是不能再将我扔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阿惠的情窦初开哟嘿~和阿雪的情窦初开完全不同hhhhhhhhh最后是蛋蛋夫夫的闪现,闻着味的阿雪·话说我完全不擅长写人的外貌,描写阿雪啦,蛋哥最多一句话了,就想问问写的时候,大家有浮现怎么样的形象外貌呢【没错→就是这么多问题】·☆、32·教他识字的陆照阳十分严厉,晚上可叫他吃足了苦头,阿雪愁眉苦脸地盯着陆照阳给他写下来的字,务必是这几日要念会了背熟了。
“过段日子,我会考你·”陆照阳道,“苦巴巴看着我也没用·”·他惯会作可怜模样,陆照阳闭上眼看也不看,免得一时心软了,叫他得了胜利。
写了几张字,晚上照旧是跟着陆照阳背,阿雪盖着被子,膀子露外面压着被面,陆照阳说一句他就跟着念一句,问他问题,要思考些许时候才能答上来··陆照阳虽然严,但耐心好,可是有时候心眼坏,老是拿些他自个小时候如何念书识字的景况来约束他,只听他道:“就你这般,这手不知要挨多少戒尺,怕是都打肿了。
你还不信我家中那些先生才不管你手上伤势如何,包扎好照样要给他默出书来·更有每日清晨不到,便要家中仆妇叫醒,更衣梳洗,去书房继续念,至了午间方能吃上饭,下午再继续念,念到晚上,还要做功课,做不完明日接着罚,先生权威,可是我阿爹阿娘都不敢多言的。
哪如你这般,睡得好,只慢慢教你,不会的继续教,连个罚字都没,不过是多念了些,你就娇气了”·他看着阿雪渐渐埋进被子里去,他要将人拉出来,继续在耳边念叨,好好一个晚上该是睡个香甜的觉,阿雪只觉得脑袋浑涨,时不时摸摸自己手,发现没肿才放心了。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阴差阳错·“你别生气……”·陆照阳佯装还气着,阿雪心有戚戚,巴巴望着,整条身子都绷紧了,陆照阳心里直发笑,装不下去了:“好了,早些睡罢,明日还要早起。”
“你不气了”阿雪疑惑这事便这么过了·陆照阳对他严肃地点头,他将信将疑地睡了,陆照阳捂紧被子,这阿雪睡姿不良,近来是冷了,才安分了些,但也尝尝犯着睡不醒的毛病,身体也冷,挤在一个被窝后更是贴在陆照阳身上。
陆照阳身上热,暖烘烘得叫阿雪睡得不知今夕何夕,骨头酥软,面颊红粉·阿雪睡着后,陆照阳起身拿了一层被子来挡在外围,是因有次他起早了,先出去梳洗,不想屋内一记重物掉地,他忙跑进去,才见他一时翻身,直往外拱过去,往地上掉,砸在了面门上,好半天也起不来。
端因他梦里养成了贴着人的习惯,一时不察,直落落滚下去,起来后不断地往外掉眼泪,一边哭一边洗脸,动一动脸颊就疼,陆照阳笑了半日,阿雪就抽噎着看着他,任他笑了个遍,才想起来问是摔到哪里了,阿雪终忍不住轻轻推了他,只是睡了一夜乏力,力气小得不行。
后来但凡是睡了,陆照阳必要在外围堵上东西,若他先起了,阿雪再滚过来找到东西贴,不至于再滚落下去··这天又是香甜一觉,陆照阳叫醒了他,阿雪迷糊起来,跟他一道叠被子,趁着叠被子又靠了一会,被拎了起来,抓包后只好乖乖下床穿鞋。
包了汤圆后,东娘子又将上次剩下的亲送上了门,叫他们吃着,等再过几日得了空,再教阿雪几样··汤圆刚出锅,阿雪使劲地吹,怕烫破了皮,还没吃上一个,外头就来了动静,问陆照阳陆郎君可在这。
阿雪看向他,陆照阳继续吹着汤圆,盯着阿雪吃了几个下肚,任由外面的人等,等阿雪吃饱了,也没腻胃的样子,陆照阳满意了,才想起外头的不速之客··“是谁呀”阿雪有些担心。
“桌子收一下,没事,我去看看·”·阿雪听话地收了碗,悄悄躲在厨房门后看到底是谁来了··那些人被陆照阳晾了一会,也是好耐- xing -,个个一句抱怨话也不曾说,由着他们眼里的乡野村夫拿着架子,低看了他们。
领头的邹管事越过矮篱笆打量着这破旧屋子,瞄到个人影仔细瞧了,不多时陆照阳出来,挡住他探究的视线,邹管事立马打上笑容:“陆郎君……”·他知是邹家人,浩浩荡荡一马车的东西,不知安的什么心,缠上来了,顿生不耐,对这邹管事冒犯举止深感不满,因此连面都懒怠装了,抬手止住了他的嘴,“有何贵干”·邹管事心中一顿,他奉命而来,为的是再次试探,只他想这陆照阳实在不像陆旦,不懂到底是何意,况且这冬日苦等,叫这邹管事生了许多不忿出来却不能发作,只想着赶紧收了这些东西,好回去复命,说他没见过世面,哪里是陆旦。
可这见了陆照阳变了脸,心下却有几分信了,怪道郎君遣了他来,虽说试探不出什么,但这一反应的确是值得怀疑的··他笑道:“上次郎君唐突,这回去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不能叫陆郎君委屈,因此命了老奴来,这一大早便候着,还请陆郎君赏个脸收下。”
“不必·”陆照阳一口回绝,“陆某消受不起,邹管事请回罢·”·邹管事仍旧笑道:“不过一点心意,如何消受不起咱们郎君也十分看重您,若您不收下,回去了也不好交待。”
陆照阳冷笑,“你们被责难与我有半点关系既不收下,也合该你们领了这顿罚不是”·白白被冷意呛了一脸,邹管事东西也未送出便被拒之门外,身后仆役探身问:“管事,这也太嚣张了,让咱们站了这久不说,竟还敢给脸色,不若砸了这门,给他一个教训”·邹管事眯着眼,道:“不用,打道回府。”
邹家人一路原样回了庄子,这东西清晨是如何运下山,这会便如何使了力运上去··一来一去,倒是折腾得够呛··邹管事立马去禀报邹郎君,“瞧见了,这东西原封不动被退回来了,大家伙都有些不满。”
邹郎君听着他仔细说陆照阳的反应,玩着扇子,问道:“可确实瞧见了他身边那个人”·邹管事道:“瞧见了·”·“嗯——”这阿惠果真未骗自己,他身边确实跟了人。
“这老奴也确实怀疑了,今早一番举止,确实有昔日那陆旦的影子,只是奇怪他前两次装傻,何苦这次却不装了难道不怕漏了陷,叫人怀疑”·邹郎君道:“他确实装得好,连我也糊弄过去了。
你还记得陆旦是个什么脾- xing -么·“这……”邹管事想了会,道:“风头一时无人可比,但就是脾气不大好,但凡是惹得他不快了,全凭一时心情追究,还一挥千金,眼也不眨的。”
“那便是了·如今他落了难,还能过活,说明也是吃了不少苦头,竟会低头了·”·邹管事笑了:“他要是会低头,母猪也能上树了还不是将咱们的东西退回来了”·“蠢货”邹郎君骂道:“这些东西他收不收都无所谓,你也不想想,他- xing -子高傲,轻易不肯低头,虽与往日不可比,但你也不想想他是什么出身适当低头是为了活下去,有些不得不做,而你你别因他在你面儿装过傻,便真以为他陆旦真和那些凡夫俗子上不得台面的一般了一次两次还犹可,第三次,凭你也配让他糊弄若搁在以前,别说第一次了,你还要仔细考量考量是否能亲身站他面前”·邹管事得了一头的骂,讪讪地回道:“是老奴的错。”
邹郎君发了一阵闷热,使劲扇着扇子,邹管事试探道:“那既然如此,咱们之后该如何虽说如此,可他已没了往日地位,左右纠缠下去也没什么益处,况且我见他不愿与我们相交,不如便算了”·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阴差阳错·“算了”邹郎君眯起眼,一下一下轻巧敲着扇骨,这些声都落在一旁的邹管事心上,揣摩他到底是何打算。
“那阿惠说到这陆旦几年前来了这,得了她家的帮助,你难道不好奇这般一个天之骄子困顿在这小小泥潭中,是如何到了这来,又是如何过了这些乏味的生活的我倒是有些好奇,想亲眼看看了。”
“这……”邹管事有些为难··“行了,晚上备轿,我亲自去一趟·”邹郎君一挥手,合衣懒在榻上··邹管事想及一事又退了回来请示:“那早上未送出去的东西”·邹郎君皱眉:“这事也问我随便罢,就送那小娘子好了,说了那些事,也算听话,给点赏赏罢。”
邹管事领命而去··这真娘也听说了这事,忙找过来推醒他:“怎么劝也劝不动,还是要找人家”·“你消息到快。”
邹郎君犯了瞌睡··“不是我快,我还觉得奇呢好端端的东西拿回来又送出去,我去问才知道当咱们家里金山银山,取之不竭”·“这是哪来的话我还能糟蹋不成无非是见她做了让我高兴的事,赏一赏才有心意。”
真娘啐他:“我不信你的鬼话好,这个不说,就说那陆旦,你又何苦,我当不知道你你要去他那,必定是兴师动众,如今人落难,瞧见你风光,你不是戳人痛处这可不是君子所为”·“君子君子”邹郎君一个翻身,“我可不是什么君子,你看看都城那些,哪个是你口中的君子便是陆旦也不是什么真君子他哪里在意这些,我便是穿金戴银了,羞辱他他也不会高看我反倒是你哥哥指不定是被他皮笑肉不笑地羞辱一番你倒是看些书把自己看傻了”·“阿兄”真娘斥道,邹郎君揉揉额角,“妹妹我还能害他不成”·真娘转过头不看他。
邹郎君继续道:“是,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进去了,是我吃了阿芙蓉这些药神志不清醒,才那么激动,多想了些,左右是害不到咱们,还望你多多海涵,别跟我计较但你也说了,他如今也不过是个平民百姓,比咱们还不如,既如此我去和他交好,说不定也是帮了他,交不到朋友也无甚关系,再者若论有些渊源,这里的人哪个比得上咱们世家的情谊呢”·“你当真我猜你是想见见稀奇,顺道着也去见见跟在陆旦身边的那位小郎君过过瘾,毕竟你在这待久了也犯了无聊,不然那种姿色女子你也下得去嘴”·邹郎君被说中心事,他确有这些心思,接近陆旦也不乏是件打发时间的乐子,更有还从阿惠口中听到了些趣事,这身旁小郎君的来历也让他大开眼界,如此危险新鲜有趣之事,为何要躲着当那劳什子的君子·“好啊”真娘挑眉,“既如此我也去”·“你说什么”·真娘回头看他:“我说了,这事不能让阿兄一个人,我也要去寻些有趣的事,看看这当年的陆旦和今儿的陆旦是怎样的不同”·“那都是男人,你一个小女郎瞎凑什么热闹,叫人见了不惹闲话”·“那又如何我朝女子还拘这些当年文慧皇后女扮男装游花赏灯,在一小摊前遇见了一名俊朗郎君,同争一盏琉璃灯,事后才知那位是瑞王,也就是后来的宣帝,即便是知了,文慧皇后也毫不惧怕,正是这聪慧,不拘小节才吸引了宣帝,求娶文慧皇后做他的妻。
倘若文慧皇后是久居闺房,唯唯诺诺之者,宣帝又有什么理由青睐于她”·邹郎君听着妹妹对文慧皇后的赞美之情,直摇头:“是是是,你最喜欢尊崇的文慧皇后,她还是陆家的祖宗,论辈分还是陆旦的曾祖辈,果真是男儿出入将相,女儿皇后王妃,最差也要当个一品大员的正妻。
可惜呀——”·他摇头,满门荣光最后却被一个歌女出身的太后压得死死的··“你到底带不带我去”·“行,带你去也好,左右有你在,他陆旦总不该为难你这小女郎罢”·“那便好我去叫厨房做些点心吃的,到时一道带去”·真娘站起身,动作略大了些,哪还有平日娴静的模样,邹郎君干瞪着眼,想她怎么这般兴奋,挖苦道:“平日也未见你高兴成这般模样,莫不是你倾心于人才要这般死心塌地小心维护”·一声冷哼,极为不满,真娘却不在意,听了满嘴的酸话,知他是故意为之,便反击道:“你少打趣我,我也不上你这些当你不是君子,可我是君子,君子之交,你不过是小人嫉妒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稍稍解释一下为什么陆家这么辉煌,还被出身不好的太后打压吧。
我的理解是这样的:首先一点陆家是大世家,祖上皇后皇妃,将相之辈都有,赫赫扬扬的贵族,但有一个,是子孙后代大部分其实一代一代传下去,最大的倾向便是渐渐不如前一代,一步一步的削弱,能人肯定会有,但庸人之辈也变多了,这一点不管是皇家还是贵族都有的一个通病,并不是说现在的陆家不好,但和过去祖先比起来肯定是情况不同了,但他家还未倒的原因有一个是注重教育,这点蛋哥的回忆能看出来,所以出的不肖子孙少,注重教育的后果便是注重纲常,从第一代开始,能继承家业的只能是嫡出长子,那么为了培养长子,确认这么唯一一个,其他的子孙势必要有些打压,免得抢风头,所以在陆照阳出事后【这点太后十分看得清】陆家虽然用计谋保下了他,但也失去了一个进行培养的继承人,剩下的难道还能短时间内抓瞎不过也不排除有人遮挡锋芒,但选择- xing -也很少,嫡庶有别,不可能让庶出继承家业,这样能供陆家选择的人更少了。
插嘴一句蛋哥,虽然单独领出来的脾- xing -其实蛮吸引人的,但深究一下他的权势有一部分至少是他家世带来的,他坐享其成,那么就有了捷径,比前几代祖先要顺利容易得多,所以十几岁的蛋哥是贵几代,半个纨绔子弟。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阴差阳错·从蛋哥延伸出来,说皇家,文慧皇后那一代,励精图治,后宫祥和,很少会在宫里出现太后这样的人,有也会被文慧皇后摁死,那么在下一代,延续半个盛世,但渐渐平庸,因为该有的磨难都被上一代磨平了,所以是一个祥和,不算坏,有那么些小功绩,再下一代,盛世没了,平庸占了上风,对方又是个能力跟不上野心的,晚年好色,这样的皇宫生出了太后一心想要往上爬的女人。
这两条是大环境,说小环境——都城,歌女的太后上位,她的儿子,她的权势,这里并不太封建,血雨腥风,死了好多人,但贵族呢仍然生活奢靡,醉生梦死,清醒的不多,邹家是个好例子,就连东娘子很早前听到皇帝再次病倒,大权再一次旁落,但她说是影响不到我们这个小地方的,连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仅是我的猜想,我不擅长谋略啥的,我智商不够,所以只能说陆照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过是一次牺牲品,权力之间的斗争,陆家确实没倒,但不代表动不了陆照阳··今天的话有点多啦,就我的一些理解跟你们说说沟通,比个大心~·PS:有一种要写好长的预感·再PS:今天挑了一个新坑想好了文案和名字,是跟嘴巴有关的【不是口红】现在不告诉你们啦啦啦啦·☆、33·阿雪往家回的时候,东娘子叫住了他,给了他一袋肉丸子,新鲜包好的,说家里做多了,剩下的不吃浪费。
“你该多吃些肉,长长身体,远见着你来,总觉得还是单薄了些,便是我家的比你小,一个冬天已长了好几斤肉了·”·阿雪抿唇笑笑,东娘子嘘了一声,道:“你可别跟你陆大哥学,他长得壮,少吃一顿不妨事,你可不行,好好顾着自己,别老跟在他后面,他一大老爷们,哪里会照顾人。”
“他对我很好的·”阿雪舔舔嘴唇,不然怎么会顾着他怕他摔下床,在外面挡东西··虽说有时是有些凶巴巴的,可这和以往的不同了,明显的是他哭得比之前少了些,心里还藏了一只有着- shi -漉漉绒羽的稚鸟,每日都在不安分地啾啾叫,巴不得羽翼不丰的小肉翅护着,跟护着大宝贝一样,自然从一句话不敢和别人反驳,到现在胆子大了,开始啾啾叫。
东娘子当他单纯,孩子心- xing -,心里越发将他看做弟弟般要爱惜的人物,忍不住回屋抓了好几把果子糖给他直言道:“多吃些,甜的,吃完了再来跟我要·”·阿雪不好意思接过,小声说这是白拿,我不能要的。
东娘子却执意叫他收下,一唬声:“这给弟弟的,什么叫白拿,你若不要便给狗吃去”·“不行的”阿雪忙摆手,他经陆照阳养出来——菜要吃干净了,不能剩饭,东西要爱惜。
这东娘子随意一句送给狗便犯了忌讳,脸上神色真真的,阿雪还真以为自个不收就要送给狗了··东娘子笑着见他收下,见人跑远了才转身,见到了阿惠,瞧她见过来,立马哼了一声自顾自跑进屋了,东娘子摇摇头跟过去,却不给进门,屋里一阵噼里啪啦地摔东西,整个家都被惊动了,阿爹站在屋外凶狠地骂,骂她不省心,是个丧门东西,阿惠也在屋里一边摔东西一边跟阿爹尖叫对骂,东娘子一头拦住弟弟别跟着搅混水,又劝阿爹,可他劲上来非要骂光了话才行,待骂了一阵后,他累了,东娘子赶紧招呼奶娘将阿爹和弟弟送回屋去。
自个在阿惠门外站了会,不管如何劝导,阿惠就是不发任何声音,也不开门,东娘子无法,只得让她静静,许是冷静下来后才能好好听进去话··阿雪揣了一把东西跑回家,惴惴的,不知怎么回去跟陆照阳解释,他歪着头想陆照阳会不会不开心这东娘子虽是顶好的好人,但却也给了他一个大麻烦。
他头次尝到对别人好意的忧愁,但这是好事,比起像条狗一样乱吠,如今陆照阳并不太会因为这种小事骂他,许是以前的因,现在结的果是他收起对阿雪的恶意与苛责,平常地对待他,剥去种种外壳,阿雪确实是一名乖巧听话,十分招人喜爱的人,便是称他一声孩子也不为过。
陆照阳接过他手头的东西,阿雪跑出了一身细汗,很快便因为冷打了个冷颤,他叫阿雪张嘴,喂了一个果子进去,阿雪嚼了两口问他:“不是不让我吃么·”·“没让你吃你练了字哪天不是答应你奖励一颗糖是少了你份”·“没有……”阿雪吃完了,觉得脆脆的好吃,嘴巴里还香,陆照阳将糖果子一包,挡住那伸长的脖子,“只准吃一个。”
阿雪眼巴巴看人将糖果子收缴了,垂头看着脚尖,陆照阳拍他,叫不要偷懒,阿雪便立马忘了糖的事,拿了盆要去打水··“不用,你帮我看着火,水开了叫我。”
陆照阳拦住他,叫他站在锅灶前,火已经生好了,旺旺得烧着,火头十足,站在那还能暖身子··“就看火吗”阿雪紧瞧着陆照阳去洗东西,刚动一下陆照阳命令他站那,“出来了打你腿。”
又凶了··可对阿雪有用,唬唬就胆子小得不行,僵直着盯着锅里的水··陆照阳对他这毛病又爱又恨,听话是不假,但也容易着了别人的道··便如东娘子,自打皮猴那事,看重阿雪,三天两头送东西,是阿雪幸运,没碰上别有用心的人,因东娘子行事磊落,真心诚意待他,是以陆照阳并未过多阻止,他与村里的人多接触是好事,能练练他,去去瑟弱的毛病。
但如阿惠,皮猴等人也有,阿雪仍旧十分怕他们,这让他跌了跤的人与事见了便绕道走,躲着,单纯地缩在安全的地方,如那被踩了爪的可怜小兽··陆照阳总想该如何教他,叫他多长长心眼,又如何让他明白害他伤他的人都只是些不伤人的纸老虎·但他却是实实地狠不下心,将阿雪扔到那些人面前,只要离了一尺远,阿雪就开始回头,况且他已尝过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苦楚,阿雪并非他,实在不能尖冷地对待,去见那些事。
想及此陆照阳想罢了,仔细着慢慢来,也并非不能□□好··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阴差阳错·厨房里阿雪叫他,他应了一声道马上来,还没等阿雪说好,门外便有人替了阿雪,道:“可算是见着你了。”
邹郎君踹过陆照阳,却也不见羞的,吩咐两乘轿子抬了下山,叫仆役们顶着风一路抬到了门口··未等主人邀请,趁着门还未锁,一溜烟地挤进来,堂堂正正站在院子中,装着好奇四处打量。
每一处透着刻骨的字——穷··穷得邹郎君觉得废了十几个绣娘绣出来的金丝靴要化了··陆照阳想也不想便将人打出去,邹郎君赖着不走,仗着身上有些功夫到和他翻缠起来。
陆照阳哪里想过留情,不愿被人缠住,当下便要拧碎邹郎君的腕骨,快要动作间,真娘从轿中冲出来:“陆郎君且慢手下留情”·一个小女郎的话而已,哪里听得,邹郎君疼得满目冷汗,只见陆照阳手一扬,即便是求情了,也未有收手之意。
真娘一见如此急着冲了上去,护住邹郎君,恨他如此没脸没皮擅闯别人家门,又恨陆照阳实在心狠,只差一点便被他弄得粉碎··陆照阳收回手,任由两人摔在地上,邹家仆役忙上前七手八脚将邹家郎君,娘子扶起来。
邹郎君恶狠狠推开搀扶的仆役,要找陆照阳算账,如何对他妹妹也能下手·真娘忙将拉住气恼的兄长,若再来,这陆照阳怕是连脸面也不给,直接将他们轰出去了,“阿兄你想叫人看笑话吗”说完这话立马转向陆照阳赔礼:“陆郎君,此事的确是家兄唐突冒犯了,奴在这给您道声不是,千万宽容则个。”
“哦那既如此为何要你出面你兄长是哑巴了仗着身份往我这小户闯我这庙小容不下二位,陆某到怕脏了鞋还要被寻晦气。
二位请回罢,陆某乡野村夫担不起这份礼·”·“你担不起”邹郎君冷哼,如此油盐不进,叫他白白失了面子真娘拉住他,这事本就做的没理,这会还顾着自己的面子,邹郎君瞪着眼道:“你看清楚我说什么了罢还怕我给落面子,你看看到底是谁给谁没脸”·“兄长”·“你放手”邹郎君挣开真娘,欲和陆照阳“理论”一番,这厢闹剧闹到了阿雪耳朵里,久等他不来,院中又有好大的声音,听上去又狠又凶,陆照阳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有人使诈外头还有别的人声音,他们又会不会像皮猴招呼那些伙计般,陆照阳也和自个一般被人摁住毕竟那么多人,他再强也是一个人呀·强烈的忧虑与忐忑促使他离了灶台,走出了厨房,众人一愣,突然冒出来个瘦小的人,陆照阳回过头- yin -下声:“谁叫你出来的,给我进去”·起先他是要听话的,可那么多人,陆照阳一个人顶着,倘若是他心里一定怕极了,那不是一个两个,而是许多个,都堵在他们家门口。
他怀着怯怯不安的心,想这些人是卑鄙无耻之徒,一定会对陆照阳做什么,头一次没有被唬住,反倒叫他跑进了陆照阳的手边,使劲拍开了邹郎君的手,叫他放开··放开·他断没有放开的理,但见这两人,邹郎君便放开了手,是了,他是为了接近陆旦的,而不是来寻仇的,因此立马换上别的面皮,轻轻松松便道了歉。
·真娘赶紧上前,道了声小郎君好,忙使人送上带来的食盒,里头都是些精致点心,玲珑小巧,便是镇上最大的点心铺也做不出这般的秀美糕点··她打开食盒,一样一样给阿雪拿了看,阿雪爱吃甜,盒子里的糕点的确是漂亮,叫人想尝尝却又舍不掉。
可他不明白,这面前的年轻女郎应是地位极高,为何要对他这般的低贱人物和颜悦色··陆照阳挡着他,知道他怕真娘··这真娘也是投其所好,知道寻常人等断是禁不住这些甜美糕点的诱惑,加之紧急打探寻来的消息,猜测能留在陆旦身边的人必定有其可取之处,况且潦倒落魄还能如此亲近,更不会是跟班打手之流,便想不如向这小郎君下手,博得个好感,更有方才一幕,真娘反倒放心,这陆旦的确紧张眼前的小郎君。
阿雪不接,陆照阳防备,真娘倒也明白,只是为了看护住阿兄,丢了面可怎么在邹家这群下人面前立足·她不得不做此等小人,一咬牙便道:“婠娘前开春时节已嫁了人了。”·陆照阳盯着她,却是吓人,因着是黑夜,本是见不到光的,真娘却觉得是在某处给个危险东西盯上了,哪怕他们带了一堆的仆役来,也是生生矮了一头。
“我说的都是真的·”真娘还强打着笑,“小郎君,这夜冷,实在受不住,还请能进去吃口热茶,立马便走·”·这辈子从未做过这般涎皮赖脸的事都叫这一刻做了,心中堵着气,发出来嗽了两记,陆照阳不喜,本不想管,竟想拿婠娘的事来做要挟,可千算不到真娘的体弱,触动到了阿雪良善,不忍她在这风里站着。·真娘止住咳嗽,也是不走,十分能忍,连她兄长也见不下去,心里头一阵懊悔,想带她家去··阿雪捏紧了衣袖,想应了,但这家做主的是陆照阳,他不能这么越过去,却也有些放心不了,不知他们失了态如何自处··他听到极小的一阵叹息,陆照阳转身拉着他,“叫你们家的下人都在外等着。”
如此便是同意了··邹郎君却有些不大乐意,是真娘拉着他跟着进去··进了厨房,陆照阳拎着阿雪暖手,狠狠数落道:“也不看看自己抖成什么鬼样子,要你去关心别人冷不冷你念别人别人可想着你半分好也不挑挑”·含沙- she -影,分明是说真娘装可怜博同情,邹郎君听了刺耳,听不得这些说妹妹的话要理论,真娘一脚踩下去,逼得他将话咽下去,“老实点。”
“你还踩我也不看看是为了谁”·真娘一记眼刀··阿雪不回话,任由数落,陆照阳恨不得使劲搓他,看看这脑子怎么长的是不是被什么耗子啃去了半边,这心才这么软。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阴差阳错·“外面那些人……”·“关心他们做什么也配进我这来,这点都等不了不如都赶了到下面去”·阿雪噤声,听出来陆照阳是忍耐着,拿邹家下人撒气,这一冻可不知怎么弄。
真娘也不说话,算是默认了,两兄妹还找到凳子坐下,这邹郎君见这么小一个厨房,还没他家茅厕大,这凳子更不用说了,十分难入眼··立马浮现鄙夷的神色,半道上又被真娘捶了。
陆照阳道:“你带来的糕点呢”·“什么”·他又不耐地重复了一遍,真娘叫人送进来,陆照阳不愿别人踏进一步,索- xing -自个出去拿了回来,刚放下便叫阿雪吃,邹郎君难以言喻,冷哼:“不知是谁方才有着骨气不要呢”·“哦这倒有个苍蝇,搅得人饭也吃不了。”
“你说谁苍蝇”·陆照阳皮笑肉不笑,渗人得很,眼见二人是又要对上,真娘心道不论如何若兄长动了,一记重锤非要他闭嘴不可阿雪肚子咕噜一响,叫三人一愣,还不知声从哪来,再一响,可够长的,听得清清楚楚,装傻不得,只把阿雪羞得想钻进被子里。
邹郎君放声大笑,阿雪更抬不起头,陆照阳道:“怕他做什么,你要想是他连累了你吃不上饭,才致饿了肚子·”·将人安慰好了,挑了几些让他垫垫肚子。
好歹是吃了,真娘想,陆照阳转头问她:“你方才说得是真的”·邹郎君挑眉,这陆旦是自己承认了·真娘回道:“是。”
“挑了谁家”·“卢家·”·他却皱眉问道:“卢衡还是卢伦·”·“这……”·邹郎君替妹妹说了:“卢衡呗,还能是那卢伦”·陆照阳不言,见着蒸腾的热气,隔着满目的雾气仿佛见到了婠娘,婠娘大了些,长开了,是人人求娶的贵家娘子,家中仆妇簇拥着她,终到了离家的时候,婠娘才拜别了阿爹阿娘,又是一堆人,拥着她,不能回头地离了家。·卢家清贵,书香世家,去了也好,也少腌臜事,但有一点百年清贵却出了卢伦嫖赌酗酒留恋欢场之人,年纪轻轻作了酒囊饭袋,早早掏空了根本。
而那卢衡文弱,不知是好还是不好,但又不得不认比起嫁给显贵,不若去了卢家还能保一方平安,也没人敢亏待了她··“她与卢衡关系如何”·真娘斟酌了一番,道:“自然是夫妻和睦……”·她也只能这么说,毕竟依着离开前的情况看,确实未听到卢家闹出什么事来。
“卢家哪里敢,你妹妹- xing -子有一半像你,一点也不是吃亏的主·倒不如关心关心卢衡那个文弱书生,别到时外头有了相好的被发现了可就不好看了·”·未等陆照阳发难,真娘便教训了,直言道:“陆郎君莫怪,我兄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的都是些糊话,婠娘和那卢家郎君确实未听过有什么流言,那卢家毕竟书香世家,祖上都是文人墨客,家风清正,婠娘姐姐嫁过去必不会委屈了�銮椅乙仓彼盗耍瑠锝憬憔皇�- xing -子软弱之人,若卢家真做了什么,不用陆家出手,姐姐也必能收拾得了。”
她似理解陆照阳思乡情怯,又道陆家安好,并未有什么大事··陆照阳谢她,这邹家女郎倒是比这邹郎君心思细密,会说切实有用好听的话,倒也不算白来,因此他心中敌意也淡了些。
真娘信守承诺,只是吃杯热茶的时辰,并不借故拖延理由,邹郎君啰嗦道:“从你这套了消息,也不感激感激,上点好吃的,就这么出来了”·“阿兄,你今日怪不得别人,任谁见了你这般大摇大摆如无人之境,谁能有好脸色你还当这是都城,由着你作威作福”·“我若真要作威作福,被他这么一顿刁难我转头就收买这儿的县长,随便安个莫须有的罪名将他拿下,可你瞧我又没做,说明还是有分寸的。”
“又往脸上贴金了·”·邹郎君嘿嘿一笑:“虽说惹了一肚子气来,可倒也见到些东西,待我回了都城,可能讲个一年了·”·“我劝你别,今日见了那气势,你还想惹是生非”·“这你就说错了,我觉得倒是还能见见,日后少不得带上你到他家去。”
“你别是对那小郎君……”·“你想什么呢”邹郎君笑道:“一个瘦巴巴的男人有什么好看的,我好奇的是陆旦,他也算得上是咱们这些人里的奇葩翘楚了,若是我遇见了这事,早一头投进那滚滚昌水里了。
不若早做打算,也算未雨绸缪了·”·说罢低落地叹气摇头··“兄长……”真娘劝他,“何必往那处去想,既没发生的事还要去当真的。
你瞧瞧陆郎君的下场,有家不能回,今日我不过拿都城陆家的稍稍做了筹码要挟,我都觉得丢脸,想想若不是他这般了,哪里会被这些小计谋困住与其唉声叹气,不如去想如何回了都城,如何能保全若真到那时,宁愿我二人一头碰死了,也不要是那无根漂泊之人,作那愁乡之苦”·☆、34·一夜酸乏与沉沦,阿惠光脚拾起地上的衣物,见掉了一只玉佩,拿起细细瞧了,发现是昨夜某个“登徒子”掉的,许是早上走得急未注意到,阿惠将玉佩翻了几下,愈见愈精细,什么时候自己也会有这般精巧名贵的物什·一面忧愁地想一面将它昧下好好存放在了自己的首饰盒中。
一件首饰盒,已是老旧了,雕着老土的纹样,与阿姐的比起来差远了,比之她昨日替换了的瓷瓶玛瑙等尊贵物品更是格格不入,那车东西中竟找不到一只精美的首饰盒·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阴差阳错·阿惠不甘心地叹了口气,心里冒出一股由来已久的酸气,想及到时那陈郎君入赘,阿爹留给姐姐的东西必定少不了精心挑选出来的稀奇物件,若轮到自己,能是个与那陈郎君旗鼓相当的人便是不错了。
她已到了思春的年纪,这个时候正和蜜蜂采集花蜜一般,哪朵花不盼着有位俊俏英武的郎君喝了这碗花蜜呢·然而不仅未见她那偏心的阿爹开始- cao -心张罗,还只顾着长女还有他那得来不易的宝贝儿子,十分宠爱,那病秧子女人不知死了多少年了只因她是被自个的存在气病了,这瞎心阿爹非打即骂,恨她这个丧门星,坏事传千里就是他这般日日夜夜天天年年嚷嚷,整个村子谁不知道这点辛密口口声声为了名誉,可首要问罪的便是他更因这点污点连个媒婆也未见上门,这村里总归有适龄要成家的郎君,怎么未见到她家来提亲·倒不是说她有多看得上那些人,一身臭汗半点也不雅观,便是家中能有几个银钱已是不错了,她是万分不能下嫁的,只是一个词——不甘心。
不甘心她前途未卜,不甘心她极有可能会被偏心可恶的阿爹许配给又老又丑的鳏夫,便不是鳏夫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这叫她如何不尽早为自个谋划·紧紧抓住得来不易的机会,进了这朱门大户,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那些人瞧不起自己的出身,娘亲是个歪门邪道,连妾室都不是,可那又如何难道朱门小妾还能比这些乡野村夫的妻子不如还不是见了要低头哈腰称作一声贵人·那县长的妾室不就是了一时风光无俩,穿了金的还戴银的,见她车马必要避让,这难道不是风光不是尊贵一跃便入了龙门,从以往的逼仄生活彻底分开,从肉中剜去这块腐肉·一番思索,阿惠轻易地原谅了昨日那些谩骂,暂且忍得这一时,有多委屈到日后扬眉吐气之时便有多畅快。
她将盒子藏进床铺底下,万不可叫人发现了··刚一藏好门外东娘子敲门,天光大亮,不见她这动静,昨日也没出过房,自是担心不已··阿惠赶紧掩好衣襟,再次确认盒子平常人看不出,才放心地开了门。
东娘子见她这在屋子半时,连衣裳都未穿好,“叫了你半日,这天这么冷,你怎么连身体也不注意·”·说着要伸手替她理理,吓得阿惠往后退,她承欢一夜,衣服下头正是朵朵红莲未褪,怎敢叫东娘子瞧出了眉目,少不得会破坏她的计划。
“怎么了”东娘子十足诧异,阿惠赶紧笑道:“无事,是我昨夜觉得屋子闷热,又不能开窗,唯恐扑风着凉了,才脱了衣服,这一夜睡得香甜,便起来晚了。”
“那也不能连贴身的衣物都解了·”·“阿姐……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东娘子摇头,嘱咐她赶紧梳洗打扮,阿惠连声应了,恍觉松了口气,好在未发现什么端倪。
因着玉佩的事,阿惠便想做个寄情香囊,聊表这少女情思,可绣活不行,偏她又想绣个鸳鸯,因此犯了愁,“阿姐,我想学些绣活,不如阿姐你教我”·她挽着东娘子的臂膀,撒娇一般,东娘子这几日忙着绣自己的嫁衣,腾挪不出时间来,阿惠叹气摸着嫁衣上的绣线,心中又是嫉妒又是羡慕,转念又想别跟个眼界粗浅的人一般,这等东西以后不是要多少有多少·东娘子瞧她爱不释手的入迷样,心下有些稀奇,以前是怎么也劝不动,针线活碰也不碰,如今见了这嫁衣,便央着她学,不知是托了什么福,往日还愁着阿惠嫁人,这嫁衣要出嫁娘子自个一针一线绣出来,到了她这难道要绣娘替她绣了不成可偏巧她有了趣,自己却又忙不出手来,因此道:“你要学自然是好的,可你也见了我这暂且没多少时间,不如你再等等或者我叫个绣娘教教你。”
阿惠略不高兴:“那我不,你是我姐姐,怎么能不教我那些绣娘绣活都还没你好呢”·“那教一个你不是绰绰有余了”·“那也不成”·东娘子再想,突然想到一个人:“那壮哥娘子如何她的绣活也是极为出色,比我还要高上几分,你既瞧不上绣娘的功夫,那她的总该可以了罢”·阿惠略想,确实这个道理,当下跳起来,叫今日便要去壮哥家,东娘子拦也拦不住,只好叫着她记得带上点礼物去。
·阿惠心道这点事我还不知叫奶娘准备了些吃的点心,糟物便去了壮哥家··壮哥门口那只恶犬,十足令她吓了一跳,她拾起一块石头扔出去,骂道:“死畜牲你再叫”·那恶犬叫得更大声了,李婆婆在屋里叫壮哥娘子出去瞧瞧,斜眼道:“别是闻到你姘夫的骚味了”·壮哥娘子哪里敢说话,便出了门,一瞧是阿惠,道:“惠娘子怎么过来了”·阿惠正厌烦这头恶犬,见了人来厉声叫起来:“你赶紧将这狗拉开都挡了我道了”·壮哥娘子赶紧上前,只是这狗生来便是防范着她的,哪里听话,差点扑起来咬她。
见此一幕,阿惠跺脚骂道:“你家的狗,连你的话都不听,养着做什么要是咬了我,你家如何赔得”·“惠娘子,您别生气,我这去叫叫我阿娘,这狗儿只听她的话。”
“那你快去叫啊”·阿惠瞪眼看着这女人踉跄地跑进了屋子,过会听见李婆婆骂人的声音,阿惠嗤鼻,什么东西,连自己家的狗也怕。
那恶犬虎视眈眈地望着阿惠,阿惠也不甘示弱,过会这李婆婆出来了,果见这狗畜牲见了主人来立马摇尾巴跟过去,阿惠更是看不过眼··这李婆婆也是瞧不起阿惠出身的那些人之一,看是为她家打抱不平,最为喜爱她阿姐,可阿惠却知道,这老太婆做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美梦,一直想着要她阿姐当儿媳妇,也不瞧瞧自个破瓦陋屋,也配惦想·阿惠心中一番话,面上又是另一番话,只要说出她阿姐的名义,这李婆婆断不会将她拒之门外,果真迎了她进来,那狗畜牲在李婆婆脚下摇得欢实,李婆婆拍拍狗脑袋,嘱咐道:“好狗儿好狗儿,你继续看着家,可别让什么不怀好意的人进来了。”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阴差阳错·李婆婆对壮哥娘子道:“既然是阿东的意思,你便好好教教她,不过只能在家教,若要出门什么的便不用想了·”·壮哥娘子低头称是,便带了阿惠到自己房中,阿惠四处张望,这李壮家果真穷,墙壁黑乎乎的油亮,不知沾了什么东西,再见这壮哥娘子房中物品家什甚少,只有一梳妆台,缺了一角的镜子,窄小的床榻,榻上竟还只有一张枕头,一床旧被,心想这夫妻二人便挤着一张枕头不成·壮哥娘子刚想招呼她坐在矮凳上,一见她盯着枕头瞧,当下移步挡住,快速道:“惠娘子,不知道您想学个什么呢”·阿惠被她吓了一跳,翻白眼:“你还怕我偷你东西不成”·“岂敢。”
“哼·”阿惠不屑,“我要绣个香囊,上头要绣鸳鸯”·“鸳鸯”壮哥娘子理着针线,闻此便有些诧异:“怎么想起要绣鸳鸯来了这倒是……”莫不是阿惠思春了,一想来确实是到了这年纪了,她那时不也如此满心满眼要嫁给意中人·“那便绣鸳鸯罢。”
阿惠点头,壮哥娘子是知道阿惠什么脾- xing -的,说出要绣鸳鸯的话来,可把她吓了一跳,心道过不了许久这阿惠便该嚷嚷着回去了··不想今日却看错了她,阿惠是铁了心要学,这一看怕真是要送给心上人的。
壮哥娘子见她真心要学,也不敢胡乱打发了,认真起来,阿惠也叫人刮目相看似的学得勤恳··一时过了许久,这壮哥已下了铺子回来了,李婆婆慈爱地关心他,他也有耐心一一答了,一时问到壮哥娘子,李婆婆道:“在里头呢,阿东啊叫她妹妹来跟她学绣活,要我说她也不过有那么些功夫,哪里拿得出手,还要教别人,她那点绣活我还不明白技艺,人品,家世断是比不上阿东的白糟蹋了可惜了,真是可惜了”·李婆婆尖细嗓子,老了后无论怎么说话都有着恼人的尖刻味道,更何况她还不避着屋里的两个人,连阿惠都听出来了,这两声可惜分明是可惜他阿姐没嫁过来。
她抬头望了望壮哥娘子,她好像是习惯了麻木了,可阿惠不习惯,有百般纠结,心想这壮哥和她也算是村里人人羡慕的夫妻,打小一块长大,有着深厚情谊,自嫁了壮哥,事事受到维护,那会常说嫁人就要嫁给壮哥这样的,何曾李婆婆今日这番糊话,她都知道阿姐的绣活是比不上正经绣娘出身的壮哥娘子的,缘何等了这半日也等不到壮哥维护一句,任由李婆婆故意说坏话·又想这床榻一张枕头,一下反应不会这壮哥不睡在这屋里,反倒是和那李婆婆睡在一个屋·“姐姐——”阿惠小声询问,“那李婆婆说的话为何你夫君要默认呢明眼人都知道姐姐你绣活才是村里最好的,这李婆婆怎么睁眼说瞎话啊。
你夫君也是,也不替你说上一句·”·壮哥娘子眼神闪烁,避开了阿惠好奇探究的眼神,笑了笑:“兴许是下了铺子,有些累,左右又不是什么大事,说了便说了。”
阿惠点头,可心里知道这是在撒谎,有些漫不经心了,原也不过如此,村里还人人羡慕,一见便知这早就是名存实亡了,打肿脸充胖子,在外头演个夫妻恩爱,婆媳相合的闹剧呢·她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了,明日再来。”
一面出了院子,一面边想边走,走至一处发觉眼前的马车甚是眼熟,立马跑了过去,这可不是邹郎君的车吗·外头更有两三个邹家的仆役候着·阿惠一阵激动,忙将跑过去,想看看是去了哪家,别是被什么狐狸精迷住了她仔细一瞧心道这可不是陆照阳这破落户的屋子·是了,这邹郎君问过他陆照阳的事,她因要博得个好印象,自是不敢作那蛇蝎小- xing -的女人,只模棱两可说了几句,言语中谈起某些来历的事也只道哪里是她这等未出阁的良家小女郎该清楚的。
听了是要脏耳朵的她抹黑了一把陆照阳,话也不能说太满··如今这院子里也没动静,这邹郎君缘何要到陆照阳这来难不成是对那小狐狸精感兴趣了·这一想便是不妙,躲至一处死死盯着里头动静。
过一会这邹郎君出来了,到是未有某些迹象,陆照阳他们也未出来送,阿惠心中实在心焦,也不顾什么冲了出去,那邹家仆役拦下她,阿惠便道:“我认识你们郎君邹郎”·好一声千娇百媚婉转动听的情语,阿惠趁此绕过仆役,竟钻进了邹郎君的马车中。
她实在大胆,仆役骂道哪来的粗野丫头,要上前拎下来,邹郎君抬手,却觉得有些意思,也跟着上了马车,叫仆役们往家赶··阿惠知道这是过了,好歹未惹恼了他,她扑上邹郎君的背后,挽着道:“您可别生气,奴这是见了您从哪出来心里头有些打鼓。”
“哦为何那可有什么去不得”·“这您还问那里不可有个……会吃人的狐狸精我虽小,可也知道那里头出来的人都染了脏病。”
“脏病”邹郎君挑眉,这话若是叫陆照阳听了还不知气成什么样,当下便说:“你将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可只喜欢女人,如你这般娇滴滴的女子不是”·阿惠羞红了面,自投罗网般主动送上了唇,邹郎君也不动,凭她伺候,可也真是怪了,这女人自言是未出阁的小娘子,家世清白,什么也不懂的懵懂样子。
却能明里暗里说那陆照阳不正经,可他分明瞧着这里头最不是清白的到是她了,只几日便受享得不知东西南北了··邹郎君眯眼瞧她摇晃孟浪的模样,想了方才陆照阳家的情景,他这厚脸皮,说定了来便一定要来,扮得是人模狗样,说的话也是人话,他知道陆照阳不好讨好,但只要那小郎君心软了,这陆照阳必定也跟着掂量。
可饶是如此阿雪也将他关在外好半时,他便拿出杀手锏,说难道你不想听听陆照阳以前的事·此一说阿雪果真动摇了,这陆照阳再怎么耳提面命,也想不到还要教阿雪如何面对筹码诱惑,他满面笑容地等着阿雪迎他进来,不想这小孩竟带着两张凳子坐在院子里,要他在这风凌凌的院子里讲故事这瘦巴巴焉坏的小孩是谁教出来的·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阴差阳错·这还要邹家风度没有·可阿雪是真挚地看着他。
邹郎君气得是牙痒痒,吃了个哑巴亏,难道要他去跟这阿雪计较这万一要是被真娘晓得,难保不会跟他闹别扭,更是烦人··邹郎君咬牙,仗着自个年轻力壮,又图衣饰鲜丽,愣是在这寒风院子中给他讲陆照阳小孩时期的事。
差点没把发型吹歪了·待陆照阳回来,邹郎君更是秉着我陪你家小孩在这受了这么久的罪,一头钻进了厨房取暖,撵都撵不走,陆照阳再三问了他滚不滚·邹郎君头一摆,十分有尊严:“不滚”·“好。”
陆照阳冷笑,随后使唤了他一下午··而邹郎君打不过反抗不过,哪里是陆照阳对手,还要白赔一盒糕点,陆照阳用之即弃,一脚将人踹出了门··“郎君——”阿惠的声音叫回了他,她明显没发现邹郎君方才走神了,“郎君,你前儿送的那车东西好是好,但有一个却没有,如今奴向你讨要讨要,不知给还是不给”·邹郎君挑起她的下巴磨懒着问:“你要什么”·阿惠眼睛一亮,道:“要个梳妆盒,最贵最亮的”                        ·作者有话要说:阿惠这条支线以及壮哥娘子这条支线日后会推动后面的剧情,所以我还是准备慢慢写·以及关于甜虐的问题,我会按照自己的大纲,设定的时代背景,尽量让所有人物作出符合那个年代,自己的思考问题方式来做出选择,如何应对,推动剧情。
说点好玩的基友又给蛋哥和阿雪乱取了名字,说一个是成熟老狗,一个是小黄鸡在老狗脑袋上啄啄啄·我:·☆、35·阿雪肿了半张脸来,刘哥见了吓了一跳,张口便问:“陆照阳那混蛋打你了”·阿雪一边疼得掉眼泪一边使劲摇头,呜呜发声。
刘哥上下扫了一眼:“不是……你说话呀·”·阿雪又摆手,动到疼得那块,又逼下一汪泪下来,刘哥问他是脸撞墙了阿雪摇头。
刘哥见他捂着脸的姿势,一拍脑门,明白了,这分明是自己爷爷偷糖吃犯了牙疼的模样嘛·“诶牙疼,牙口疼是不是”·阿雪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刘哥道:“想不到我猜到了罢我爷爷就是这样的,总是偷吃甜食,你看看,你也是,牙疼了罢”·“可你这也疼得太厉害了些,这脸哦哟哟,真是不能看了”·阿雪自然懂是如何难看,早上陆照阳见了还唬他,说要将他糖全部扔了,再叫不安分,人也一块扔出去。
陆照阳自然是当阿雪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吃柜子里的糖了,才吃坏了牙,他不知的是阿雪那般听话,哪里敢私底下偷吃糖,他吃的全是邹郎君那个涎皮赖脸的带过来的··这邹郎君焉坏的,老拿着他家厨子做好的糕点甜食送上门来,天天要到他家来,说了陆照阳不在,这邹郎君也不走,阿雪又不敢真的晾人,这些人金贵着呢,一时脸色好,难保又因为什么小问题恼了,就拿他们开刀。
况且这邹郎君又实在狡猾,耐心极好,拿着糕点和陆照阳过去少年事做饵,转钓阿雪这种极好拿捏的鱼,勾得是食指大动,一边愁眉苦脸地吃一边极认真地听他说··邹郎君跟个说书的一般,还分回讲,阿雪小孩天- xing -,听得要急死了,哪里知道邹郎君这“- yin -暗”计策,只当是讨好了这枕边人,这会的邹郎君早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还觉得自个体恤民情了,怕是都城的纨绔子弟都没自己如此与民同乐,不然怎么和院子里那小凳子相处出感情来了要出钱买走,阿雪不给,说这两个是一对的,不能给。
邹郎君冷哼:“谁偷这种凳子我邹家一模一样做十几个出来稀罕你这”·第二日他还真带了一模一样的凳子,上面描金刻红的,倨傲地看着阿雪,那日不巧,陆照阳也在,傲了没多刻时辰便被打回了原型,凳子都没坐热。
如此一来阿雪便牙坏了,还听了陆照阳和那都城的意中人的缠绵故事,邹郎君说得真真的,添油加醋,总之是往大了说··他一面沮丧地心道定是自个背着陆照阳偷吃东西,才叫上天惩罚他,牙疼得厉害,一面听了这故事是伤心,是嫉妒。
新鲜的嫉妒,都在这番故事里头了,将他的心翻来熬去,他拉出藏在心里的那三个字,那上头竟然出现了裂缝,是被他的嫉妒之心烧裂了,以至于一点脸面都不能去见陆照阳了,只那陆照阳还道是不是自己说得厉害了,将人说得没精神了,哪里想得到这其中一层,是没脸没皮的邹郎君闯下的祸事。
连刘哥也不知这事,只当今日是疼得厉害才这般没精神,平日就瘦小,这一病瞧着也心疼,刘哥劝他:“你今日还是先回去歇歇,这近了年关,人也少了,少你一个也不要紧。”
·阿雪摇头,他想多拿几个钱,东家说了若能坚持到除夕夜,会多给红包作赏钱,若他得了,岂不是就能过个好年了·见他这么倔,刘哥直摇头,瞧这冻得,越觉得这东家也下得去手,叫他洗碗。
“哟还想偷懒呐”·公鸭嗓子,刘哥暗地里翻了一眼,回头呛到:“偷懒咱们这就是最无所事事少找打啊”·说着扬起手,将人吓跑了,还威胁道:“你们等着,我去叫我叔来,可要你们好看”·刘哥最是看不起这人:“什么狗屁倒灶的东西,不过是管事家里远了去的亲戚,说儿子我也信,拿着鸡毛当令箭不过刚来的,也敢教训我们了”·阿雪却往那人跑开的方向担忧地看了一眼,怕是说真的,又是见了理可以扣他们的钱了。
果然不过多时管事大腹便便地来了,指着阿雪道:“你你你别以为自个攀上高枝了,风光了,就可以看不起人了,我告诉你,只要你在这在一天,你就永远是个洗碗的知道吗”·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阴差阳错·管事故意摔着新做的衣裳袖子,扫到阿雪眼睛上,这管事不知哪来的亲戚便在某处角落暗自发笑。
管事走后阿雪用袖子擦泪,仍旧是眼睛疼酸,好一会才平复··刘哥说要给那人套麻袋,趁月黑风高,趁他走夜路,两人给他一套麻袋,拉进巷子里,“你踢他脚,我踹他脸,叫他眼冒金星,鼻青眼肿的,然后揍完了我们就撤叫他尝尝得罪了我们黑白双煞的厉害”·阿雪洗着盘子笑了,尤其是什么黑白双煞,可真是逗人,笑得盘子也拿不住,直往水里滑,这一笑不得了,扯了牙,刘哥惊讶见他笑了一会后还把自个笑哭了,他摸着下巴想到难不成自己说的话有如此好笑·二人沉默下来,想来不过是想想,一时笑爽了,刘哥扫视了一眼水井,脏痛,木盆,油味,阿雪奇怪地看着他,刘哥一痛,却是笑道:“那么白煞兄,要努力干活了”·阿雪朝他腼腆地笑笑,又扯到痛了。
刘哥走了,阿雪停下来,隐了笑,再笑不出来了,他弯腰洗了一天··回家的时候他在门口,陆照阳回来了,今日回来的有些早了,理着屋子的东西,把衣裳收了,晒得被子也收了。
陆照阳转头见了他,问:“回来了”·阿雪没精神,见了陆照阳不知该怎么反应,索- xing -低头不言语,陆照阳当他是疼紧了,今日还去了酒肆,定是极辛苦劳累的,认真跟他为了早上的事道了歉,阿雪先是惊讶了一刻,后来更是不知该如何,他哭了,陆照阳叫他少哭些,哭得牙口疼。
阿雪也明白,可怎么也止不住,觉得心里的稚鸟也要死了,临死前还守着那三个字,透明的喙咬着其中的一个字,不叫人拿走,尚未睁眼的稚鸟不知道是谁要拿走,只好凄厉地叫着,跟他一样,呜呜咽咽哭着,不知是拿牙疼惩罚自己的嫉妒还是叫了哭得可怜些,好叫眼前的人多怜惜自己。
陆照阳果然走向他了,试着额头,方才便已有些不对,眼神涣散,脸颊也红,一试竟是烧了··阿雪知道自己又病了,不知怎么恨起来,他要是健健康康的,如何不叫陆照阳欢喜至少他不会动不动就病,要吃药请大夫,白花那些银钱。
他使劲拽着陆照阳不让走,陆照阳顾着他,怕惹哭了人,也怕弄疼了,光是跟他缠弄就莫名出了一身热汗,只好坐在一旁,照顾着人,两手扣着,不知坐了多久才把人暂且弄睡着了。
陆照阳抽开身,将人往里推了推,才往镇上赶去,只差没把大夫拎起来走··他走后阿雪就浑身发冷汗,睡梦沉人,将他往下拉,瞧见了今日千想万想的人,只见浓雾中叫他瞧见了最想要见的两个人,一是陆照阳,另一个是窈窕娘子,阿雪含着泪走不上前,因为雾阻止了他,缠在了他的脚上,既残忍又冰冷,叫他见了这样伤心的画面。
那小娘子定是家世极好,年轻貌美,多才多艺的,而自个呢是从哪里来的没身份地位的东西,叫人笑话死了··他哭得越伤心这些雾也越厚,渐渐遮住了雾中的两个人,陆照阳消失了,光也消失了,阿雪一个人在黑暗中哭。
哭了许久,若叫陆照阳听见了,还不知怎么烦,自己怎么那么能哭阿雪一遍一遍擦着眼睛,擦干了眼泪又生出来,擦干了生,生生不竭,阿雪捂着脸,便是这样才不讨他喜欢的·昏天地暗的雾,阿雪已经放弃了,在他哭声以外还有别的声音。
“是这牙疼带出来的热度,虽然辛苦了些,但发出来后会好得更快,不用担心小郎君·”·“那可有止些疼的药”·“这……倒是有,不过吃了难保会上瘾,我见小郎君根本虚弱,还是熬过这阵的好。
这药啊伤身·”·“多谢·”·陆照阳送大夫出去,打了盆水给他擦汗擦泪,许是他梦里疼,睡着了也在掉眼泪,这一日日也不见停,陆照阳想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没了。
这一病便是累了两个人,邹郎君一日见门关紧闭便知晓了,毕竟是讲了那么多天的故事,坐在同一个院子中,多少是有些情谊的,真娘也叫他带了好些补品过去,“既要探病怎么能空手去”·随即拉了一车的东西。
邹郎君是唯一一个被放进来的,期中东娘子,陈郎君,刘哥都来探望过,但都未进得门,只好在外略说了说话··“他这没事罢”邹郎君问。
陆照阳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道:“不好,都在说些胡话·”·“胡话”·“我且学来给你听听·”·邹郎君听了面色一变,旋即替自己辩解道:“诶哟,我这以为他是你枕边人,以前的事都知道呢。”
陆照阳却挑眉看他,看得他一抖,只今日懊悔极了,竟自投罗网来了·“拿我的事说道可还让邹郎君满意”·邹郎君虚得一头汗,忙道:“这……我也承认,是有些恶作剧里头,才跟他说了你和柳白月的事,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对他那么好,明眼人都瞧出来,里头一点假也做不得,谁知道是叫他难过了呢但你也想想,说明他是心里十分看重在乎你的,这难道不值得高兴”·一听柳白月,陆照阳面色- yin -鸷,邹郎君即刻闭上嘴,少说少做,可有一点他最是瞧得出来万千人的眼色,陆照阳也是一般,只提到柳白月的名字,他脸上便漠冷得厉害,何以至此·无非是已拿了那人跟千千万万陌生人一般,无喜无忧,这陆照阳要高看一人还要装作冷漠·那榻上躺着病着的,才是如今叫陆照阳脸色大变时刻牵挂着的。
邹郎君说了好些求饶的话,也知是他搬弄是非,错在前,少不得低头··哎——如何弄了这样··邹郎君瞪着眼,牙痒痒,如何这陆照阳还能压他一头,同是世家出来的,怎么还能两样·陆照阳将人踹走,屋子又清净了。
终退了烧,阿雪烧得口干舌燥,坐也做不起来,陆照阳先让他吃药,过会才喂了点粗粥压压肚子··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阴差阳错·这场烧,阿雪眼底的红还没消下去,陆照阳明白那些胡话是打哪里来的,更不忍苛责他了,更何况这惹出来的事快刀斩乱麻才叫好,免得是可怜流泪,糟蹋身体。
可他又叹了气,这又要如何说,他时常想家,仔细想来已是许久未想起那个人,便是一闪而过也是白叫心口恨堵,浪费力气,渐渐便忘了,再后来来了阿雪,顾着他还不成,哪里有些空·想起鸡飞狗跳,暴跳如雷的日子,现今想来还觉得新鲜,仿佛这辈子的气都在那些时候用了。
他望着阿雪,如今心底十分平和,便问:“可好了”·阿雪抖了一下,默默点了头··“这便好,你说了许多胡话,叫我听了,想跟你说说事。”
不等阿雪回答,他便直说了:“你对他如何想”·阿雪抿着唇,一滴泪结在- shi -漉漉的眼睫上,还要听他残忍地说出那人的名字。
“她……”·“嗯”·稚鸟的喙挣咬出血了,它要保护那三个名字,可如今它看清要拿走名字的便是名字本人,如何不能放手·阿雪呜呜几声,不能喘气,陆照阳看着他,那眼神多么使人听话,哪怕说了极可怕的话,也叫他意志动弹不得,阿雪连说了好几个她,每想梦里一分影,心里碎得越来越厉害,秃毛的翅膀颤颤巍巍拢着碎片。
“她定是极漂亮的,家世极好的女郎,也不像我这般脸也肿了的……”·他气气噎噎地说,不知道是拿了跟自己比,是十分暧昧的话,陆照阳摸着他出汗的额头,道:“你脸不肿。”
阿雪不信··陆照阳道:“她不是女郎·”·阿雪睁着眼,陆照阳擦着他眼泪:“他是叫柳白月,不过我不会与你说关于他的很多事,于你而言那只会叫你伤心,于我而言却也是个过去了,我只与你说事实,他欺骗背叛我,娶了长公主,而我遭受权力碾压,害我之人有三,一是太后党人,二是皇帝党人,三便是他,实话与你说我恨那时许多人,一颗心也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漂泊无定,每一日仿佛过得都是同样的日子,可你要听,要知道这件事我便告诉你,只要你开口。”
陆照阳再次擦着他新涌出来的眼泪,低声道:“倘若我还爱他,哪怕他自私虚荣·”·倘若··阿雪笑出来,他感觉到这句话将稚鸟的翅膀修好了,又赋予了无上的安慰,叫新长出了羽毛,叫声婉转可听,那些碎片重新聚拢,他发现那些字不再是蒙尘无光的,覆在上头随着人的血液火热滚烫。
陆照阳说出一番话来,不知怎么那些曾抑郁心头的一处慢慢扫开了一角,以为是黑的,却是下头还藏了温暖的暖流,血液流动是他如释重负的开始,冲开那些污垢,使他日后得以正大光明的眺望故乡,他若愧疚只愧疚家族,只愧疚身边人。
香甜的一觉,陆家是,东娘子家是,刘家与邹家也是··年关走近了,挨着下了几场雪,白色的毛茸茸的,洋洋洒洒的痛快了几场··伙计拍着肩,问道:“皮猴哥还没来”·“去了壮哥家呢,这几日天天去。”
一说,那皮猴就出现了,撑着把伞,一来便说:“这雪真是烦人·”·“可不是,哎——况且这几日老是碰见那陆照阳·”·“镇上来买东西的罢。
毕竟要过年了·”一人道··伙计训斥那新来的:“你懂什么”训完了又看向皮猴,似乎等他说话··皮猴摸着从鼻梁贯穿至左耳的疤,突然走下台阶捏了一把雪,雪咯吱地叫,他又扔了,踩在了脚底,雪便脏了,“快过年了,得让我们大家好好过个好年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还有两个小时就要过了中秋,但趁机说一声中秋快乐,抱紧最后快乐两小时~·和皮猴打个招呼~·☆、36·近日谣言不绝,这年关了,大雪纷飞,可人们却不冷的,从村里传到镇上,起初是一人说,后来两个,三个,最后人人都说了,可见其稀奇度。
要问这谣言中的二人是谁,得要从一晚上说起··人人都道壮哥娘子心灵手巧,秀外慧中,虽没了父母早早成了孤儿,但其有得一手好绣活,未出嫁那会连别镇上的人都要赶过来请她代为绣上一副绣作,更不用说是多少人要求娶这般美丽贤惠的女郎了,可壮哥娘子一心记着壮哥,二人一道长大,早已互相暗生了情愫,却苦于没有父母做主,壮哥娘子不敢一倾芳心,索- xing -村中人热心肠,都道二人般配,便出面做壮哥娘子娘家人,交由媒人促成,只十五便成了一对令人艳羡的少年夫妻。
艳羡到何种程度,已到了嫁人便嫁壮哥的地步,只瞧那李壮得心所愿,娶了心中美娇娘,日日在外夸她是如何如何得好,又时常拿了挣得银钱不是买首饰便是买糕点,别人问,他便说是给他娘子带的,不知羡煞了多少人,又嫉妒了多少人。
如此疼爱,还有人打趣这好的快比得上对你阿娘了·一传十十传百,就传到了李婆婆耳中··李婆婆不以为然,这李壮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艰难拉扯了长大,如此天恩那小丫头算得什么·后来陆陆续续人人都嫁了娶了,少说那些艳羡的话了,常想再是好见久了也就这般,到底比不过自己的夫君好,不过是那壮哥娘子好一点命罢了。
不想,盛极必衰,昔日风光叫人嫉妒,到今日却见如此下场,将一场惨绝人寰的施暴个个说得是亲眼瞧见,是拿了眼珠子往上贴,记住哪一刻用了什么动作,又是什么动作使了什么力道。
——诶哟哟,我听别人说的,那叫一个血肉模糊,脸都被打坏了·——你可别吓人,哪有这么厉害·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阴差阳错·——谁骗你了骗了你可有什么好处这声音,我都从未听过这么惨的晚上啊都睡不大好觉,我这几日心扑通扑通跳·——说了半日,到底是何缘故这男人打女人未免也是太重了些。
我听说啊——女郎们不约而同贴耳靠了过去,是这壮哥娘子她竟然偷汉子·吓人啊一女郎惊叫,嫌恶地捂住嘴,我要是偷汉子可是要被打死的·另一名女郎出言反驳分明是她偷汉子已经好久了,那壮哥不知道,结果不巧藏了男人的东西,才叫发现的那东西啊,据说是枚玉佩·玉佩谁用玉佩成家的,你最是清楚,你那夫君不就是铺子里的人么可跟咱们说说,到底是谁的玉佩。
那娘子为难道说这是壮哥私事,怎么好问··女郎们听不到爱听的,顿时有股丧气··不过——那娘子说,咱们这能有几个用玉佩这玩意呢我倒是见到过有人戴了,而且呀……·到底什么女郎们急着问。
我夫君到说是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见过诶哟,别是……·女郎们意味深长地互看了一眼,便懂了,个个摇头,“人不可貌相,长得一副好皮囊,却做这般畜生不如的下作事”·女郎们气不过,生生是骂出了十里街,她们的一张嘴一开一合之间江山似握在了手,子丑寅卯因果轮回,谁也没她们如此通透。
骂完了便散了··随后又是另一波的人重复,用跟你们说道说道的方式吸引了各方的注意··此时村子是属于女郎们的,隐于夫郎身后的她们勇敢地站了出来。
邹郎君也知晓了,特特赶过来笑话陆照阳的,被一个女人沾惹上了一身骚·偏巧碰见了陆照阳和那叫李壮的,邹郎君想起来那不就是传言被戴了绿帽的男人·眯眼瞧着陆照阳满身戾气,差点将这男人废了,邹郎君惊讶何至如此,施施然走出来,走近一瞧,兴奋地一拍手,原是陆照阳也挂了彩,这叫李壮的男人也是厉害,竟能碰到他一根指头,瞧瞧这张俊俏的脸,生生是破了·因邹郎君的出现,壮哥不好再起冲突,反骂他二人一丘之貉,一瘸一拐地走了。
邹郎君指着自个鼻子不满道:“又不是我绿了他,凭什么将我骂进去”·陆照阳叫他闭嘴,邹郎君不情不愿地闭上嘴,厚脸皮跟进去··阿雪坐在榻上张望,一见陆照阳伤了脸,差点要跳起来,这会陆照阳还未平息怒火,因着上门来的壮哥,郁郁一股脏气,皱眉叫他坐下。
邹郎君见阿雪面颊有些泥,奇怪道:“这怎么了穷到水都喝不起了你不给他洗脸”·阿雪忙解释:“是不小心摔的。”
陆照阳冷哼一记:“摔的鬼绊的你”·阿雪一听这熟悉冷漠刺人的腔调,立马吓得不说话了··邹郎君即刻明白了,怪道陆照阳满身戾气碰也碰不得,连他都知道了,这镇上,村里的人如何不得知怕就怕是碰见了没脑子的施暴者,因着被冤枉的人一句话不能说,便自以为是正义之师,少不得碎手碎脚,闲言闲语,要替人出口恶气。
可他又想这还只是摔了,若真个出了什么大事,这陆照阳怕是谁也压不住··“我也听说了,你倒是惨,被倒打一耙,你若想自证清白,不如一句龙阳之癖,保管怎么怀疑都怀疑不到你身上了。”
“你有病”陆照阳嘲讽道··邹郎君也冷笑道:“我怎么有病你傲个什么如今你是谁随随便便一人只要说你不好,编造上个一两回事情来,顷刻传开来,你就是这样的人了今儿这是什么都摆在你眼皮子低下了你知道吗你”·“不劳记挂。”
邹郎君大笑一声,“这可自作多情了,不过是特地来瞧个笑话,看看这品行高洁的陆郎君如何摆脱此次污水,待日后回了都城,还能改改叫人撰个集子出来,可叫人看看落魄的陆郎君如何地维持脸面”·陆照阳瞥了一眼,不做任何言语,邹郎君一拳打在棉花上,当即回了庄子,真娘正安排叫家中仆役送特制的汤药给那阿惠,日日不拉,亲自嘱咐:“切记亲眼叫她喝下,你自带了回来。”
嘱咐完才得空见她这位吃了亏回来的兄长,“可是吃亏了”·邹郎君一时气得不轻,又想叫人熬制阿芙蓉,阿惠板起脸发了火,谁也不敢上前领命,邹郎君摔了杯盏,“陆旦给我脸子,你也给我脸子,我倒成了什么人了”·真娘缓缓道:“您也不必跟我撒火,左右必定是你说了什么人家才叫你吃了憋,自个生了闷气,何苦来迁怒于他人”·“你倒是还替他说话”·邹郎君气不过,自己好心好意提了建议,这陆旦还不领情·真娘一听,立马笑着摇头:“这话不好,若是我我也给你脸子瞧”·邹郎君瞪眼,真娘道:“好歹也想想,龙阳之癖这句话能说得出口吗您也知道此间碎言碎语,若真说了,更是腥风血雨,尽给人添堵,我劝你好歹安分些,这又有什么好说的”·“那有了流言不是要自证清白难道还凭这些人随意说了”·真娘是知道兄长- xing -子与陆旦不同,不管大小这些事,必要闹得个天翻地覆。
“自证清白自然是要的,可你得先知这流言的首尾呀瞧它是真流言还是假流言,又是个什么因果在内,况且出现的时机蹊跷,年关时刻,却搞出这般事来,由不得怀疑,要往深里头猜猜了。
您这剃头担子一边热,只有搞坏的份”·“依我看就是个简单的事,哪有你说得深,与人通女干,便是通女干跟自己夫君不一样的,这镇上也就他符合这要求,哪都胜得过,不选他选谁一个小镇子而已,还能翻出天去”·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阴差阳错·真娘摇头:“好,依你的话,还能翻出天去咱们是什么身份,他们又是什么身份虎落平阳虽被犬欺,可你瞧陆郎君挺直腰板,清白做人,未曾丢了陆家祖训,此等无聊构陷犯得着与这等小民计较愿意自证清白便证明,若是无意,也不妨,到是兄长您这馊主意生生把人看低了,还显得自个小肚鸡肠”·邹郎君无不讽刺道:“嗬——那可一辈子都要顶着姘夫的名头了,换做我才不会有此般好度量”·兄妹二人互相争不过,一人定是要疵瑕必报,一人却劝着学学陆旦宽大气量,只报该报的,邹郎君说他要是宽大,那方才便不该将人揍了·真娘道难不成那是陆郎君自个贴上去找的麻烦·二人闹得不欢而散。
一夜过去,流言织了一张密网,将这小小的村镇笼罩在兴奋中,淳朴的人们仿佛被赋予了使命,对遭遇不幸村民的维护义不容辞,奔走相告,窸窸窣窣··连天的雪却在喊冤。
大夫走出壮哥家,却摇了头,紧了紧衣裳,恍然被一色的雪扎痛了眼睛,才知道方才在那昏天暗地中待了如何长的时间··李婆婆领他进去,乍一看那壮哥娘子像团肉躺在小榻上,晦暗地看着他,依稀间是说了什么但又没说什么般,大夫挪开了眼瞧不下去了,不多时便离开了。
却如往地狱走了一遭··大夫往回走,快步走回镇上,他瞧见摊子的老板拒绝卖给阿雪东西,可怜的人握着那几枚钱茫然地站在雪中,身边好多人经过他,也好多人侧头笑着他。
大夫想起来阿雪的名字,跟这些棉絮一样的雪,一瞬间变得透明起来,大夫再睁睁眼才知道那白是阿雪肌肤的白··“小郎君·”·阿雪回头看他。
大夫问他:“这牙好些了没”·阿雪局促地点头,不知道大夫是要做什么:“已好些了·”·大夫道:“好好好,此前见小郎体弱,特来叮嘱一句,万分保重身体才是。”
阿雪笑笑:“多谢您·”·大夫叹息地看了一眼阿雪,仿佛见到了壮哥娘子··“小郎君……”·阿雪看向大夫,年迈大夫道:“老夫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说来也算惭愧,未曾帮过什么,只这次想要同你说上一句,这的人啊看着烦人,但却不会作出大逆不道的事,方才欺负你不卖你东西是瞧见你弱才敢这么欺负的,若换个人又是不一样了,只想说一句千万保重,熬过了这段日子,待他们这段热心思过了,也就没什么事了。”
阿雪认真听了,想了会,朝他道谢:“大夫您是好意,我也知晓我容易叫人欺负,这次又是为了那件事,我虽气愤,可他只说不卖我肉,并未指明别的,我又怎么好说呢,我只盼着早些过去……”·他停了停,突然住了嘴,“我觉得我不该这般说,左右是我不知怎么办了,多谢您,天不早了,您还是早些回去罢。”
“那你……”·“我去别的摊子瞧瞧·”·大夫望着人走远了,细看是去了另外一家铺子··大夫回家后挂念着,不知那孩子可买到了东西没有,一吃三叹,东西更是吃不下了,索- xing -便不吃了。
他挂念着的阿雪被陆照阳找到了,陆照阳看着阿雪正在找第四家,捂着热热的几个铜板,他时不时低头看看手心,小心地数了起来··后来他觉得不对,有人站在自己面前了,抬头一瞧是陆照阳,即刻笑了起来,但又立马消隐下去,因他瞧见了那些扎人的眼,鬼祟的声音,一窝脑地涌向了陆照阳。
他苦于稚嫩的翅膀无法护住一路跋山涉水寻了十几年的宝物,只好尽力地拉着他,让陆照阳靠着自己,“我们回家罢”·“你没买到肉”·阿雪抿唇撒了个小谎:“都说没有,要过年了呢,兴许都不怎么出来了。”
“是么·”·陆照阳点头,却带了他往第一个铺子走去,那肉铺大汉瞧见了便提着胸,倨傲地看着阿雪,陆照阳在他身后几步就停了,阿雪回头看他,又转向了大汉。
“劳驾……”·“我这没你要的肉·”·阿雪瞟了一眼那挂在钩子上的肉,分明有许多,因天冷,根本卖不出几条··他指着一块肥瘦相间,道:“我想要这块。”
大汉轻蔑道:“不卖你·”·阿雪冻得脸色煞白,他好声好气与人说话,并未做错一事,还叫他难过的是只这一息间人群渐渐聚过来,要看这里的笑话。
摊主思道出了这等丑事竟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果真这二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若不让他二人尝个苦头,还没了天理了··“我劝你赶紧滚,跟你那身后的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一道滚了。”
阿雪皱眉:“你说错了,我兄长不是白眼狼·”·“嗬这里的人谁不知道他初来的时候谁教他一身技艺的”·“他不是。”
阿雪坚定道··陆照阳上前一步,挡住了阿雪,道:“肉·”·“想要肉啊”摊主一见正主来了,便想来个下马威,道:“行啊,你只要出得起这个数”·他比出一个手势,陆照阳看也不看便说好。
摊主迟疑了会,却听陆照阳问:“怎么”·立马打起了精神,撑着道:“怕你不成·”·当下砍了一块肉,伸出手来得意地笑道:“钱呢”·陆照阳一笑,摊主正以为羞辱到人,自得不已,陆照阳却将手往下一翻,好几枚铜板掉落在了地上,金铜的钱陷在白白的雪里。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阴差阳错·他退后一步,不看钱,略抬了抬视线,只说:“捡罢·”·四周静了,摊主也安静了,目瞪口呆··阿雪抓着陆照阳,陆照阳低头问他冷不冷·他怔愣着点了点头。
摊主结巴道:“你……你什么意思”·陆照阳又重复了一遍:“捡·”·还是没人说话,摊主往四周环视了一圈,他好像是一阵风似的所到之处视线皆转还到了别个地方。
有人小声道走罢··便真的有人走了,灰溜溜的··陆照阳最后说了一遍,摊主愣眼瞪着地上的钱,却不肯低头,是了,若等他走了——天这么冷,定不会逗留许久,等他走了再捡起来也不迟。
他这么打算的,可他被陆照阳冷漠的眼压得一寸寸,一寸寸矮了下去,竟要捡了起来·大汉浑身一哆嗦,出了满脑的细汗,打了自己一巴掌··随后大喊要保住最后将行将远的尊严:“这钱我不要了你们走罢送你们的”·阿雪低着头,“我方才是不是没用”·“嗯。”
“那下次教教我可好”·陆照阳却抬手摸摸他脑袋,“这不适合你·”·“那什么适合我”·阿雪问他,陆照阳道他文文静静平和待人,断不会与人冲突,他只教阿雪如何平常心与人交流,舒展瑟缩的心,却未想如此这般的情况。
到底不怪他,是人心多变,没有常态··阿雪道刘哥便没因这事偏看了他·他一边回头瞧着身后变得远远的摊子,一边心里有些难过,他学会自己独自到镇上买东西时,若有多余的钱可以卖肉一定会到他家去,为的是从不缺斤少两的义气,可如今摇身一变却因莫须有的流言可鄙了起来,也学得那般欺软怕硬。
“我以后还能去那摊子买肉吗”·“你恨他吗”·阿雪摇头:“我与他有什么仇呀·”·“那便是了,这如何算是仇。”
“我知道……”阿雪开心起来,“你也是这般想的·”·“想什么”陆照阳顺着问下去。
阿雪不带犹豫张口说方才想到的话:“你也因是这般,才不将这些流言蜚语放在心上的,如何要你分神这么看重它”·陆照阳点头,阿雪更是高兴了,“还总想着保护你呢。
还不如我也学你这般·”·他听了阿雪前句话道:“你保护好自个便行,雀鸟虽小但也会啄痛人不是”·☆、37·流言不绝,但因陆照阳行事端正,那日肉摊前的举止,多少让些人忌惮几分,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欺人,转而茶余饭后,街头巷尾,低头窸窣,像聚在一块的野兔,漫山遍野啃食青草,既打不得却还能说得,愈发过了这把嘴瘾。
自然这枚种子便在壮哥与陆照阳之间种下了,等待有心人细心浇灌,助它破土而出,成就一番“事业”··这李婆婆一出现在镇上,几位婆婆便蜂拥而来借故打听打听事,李婆婆说这是家丑,哪敢随意往外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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