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 by 梨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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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有独钟文案·短小寄存/behe随机/缘更·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南塘旧梦·第1章 第 1 章·南塘旧梦·2018.7.25·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白居易·-·八二年的南塘,与十年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河中是不急不缓的乌篷船,两边是高高的吊脚楼,楼下是一如往昔的青砖绿瓦,灰阶石墙。
·年二十九,街上的油盐铺子都关了,家家的年货都已经打完,小辈们正忙着在家贴对联和窗花,各家兄弟姐妹打打闹闹,哪里忙就往哪里钻,大人们忙得晕头转向,满屋子吆五喝六。
洛家安与他们不同,他天还没亮就从床上蹦起来,裹上件旧灰袄,拿上斗笠边走边戴,推开院门,老木门就吱吱呀呀地响,把屋里正睡着的大人吵醒了··“家安这么早,你干什么去”·   一听是他妈的声音,本来想溜号的洛家安老老实实站在原地,高声回了句:“我去镇口接邢平哥,他今天回来”·“你邢平哥自有他们家的人去接嘞,你去掺和什么”··“我跟邢平哥通过信了,他说他在码头等我。”
说完,洛家安也不管他妈在屋里数落什么,直接把院门关上,缩着脖子,耸着肩,逆着清晨的寒风,迈着步子往自己泊船的地方走··夜里下的雪还没化透,他穿着夹棉的雨靴,咯吱咯吱地响了一路,只有他自己听得真切。
·天还黑着,引渡的船夫大多都还没来,只有一位一直睡在船上的老船夫在,洛家安来的时候,他正弯着腰从船舱里钻出来··那时候镇里刚刚通了电,供电不稳,船上只能点煤油灯,老船夫披着蓑衣,顺手将灯挂在船篷的钩子上,黑漆漆的河岸边才算有了点亮光。
老船夫一抬头,正巧看见一个黑影借着光跳上了船,正弯着腰在船边解缆绳,他先是吓了一跳,刚想叫嚷,便认出来是洛家的二小子,他哑着嗓子吆喝一声:“哎臭小子你摸着黑到哪儿去”··“我去镇口接邢平哥,他今天回来”洛家安嘿嘿笑了两声,长篙一撑,小船就转了向,映在粼粼水光上的灯光被推散,碎金似的忽明忽暗。
“哪家的邢平我怎么不晓得”老船夫蹲在船头,眯着眼睛回想··洛家安的语调立刻就上扬了几分:“镇西邢家的老大啊,前两年上延城念大学去了,今年才回,您每天迎来送往的人多了,自然不记得。”
“哦---”老船夫摸了一把头发,眯着的眼总算睁开:“我记得他,咱镇上的大才子嘛,他走的时候还是我送的,嘿嘿,可比你有出息啊,小子”··这话明明是损他的,可洛家安听了反而眉头一扬:“那当然是比我有出息,我自然不能跟邢平哥比。”
话音落,洛家安脚下的船已经离岸数十米,老船夫说什么也听不清,他只好用力地挥手告别··“谁都不能跟邢平哥哥比·”洛家安站在船头,望着微微发红的天色,暗自嘀咕了一句。
·南塘离家的年轻人,大多是去打工,所以六七点的时候,镇口码头上全是背着大包的打工仔,清一色的灰青大棉袄,款式老旧,脸上都是连夜赶路的疲惫··邢平哥信里说他七点才到,但没想到洛家安这个愣头青六点就在码头等,穿着旧袄的少年把手蹭在脸上搓搓搓,嘴里哈着白气儿,挤在人群里,像个被冻着了的小袋鼠。
·洛家安两年没见邢平,但还是一眼就把他从人堆里挑了出来,他立刻扬起手,高声喊:“邢平哥这儿,我在这儿”·邢平那副儒风道骨的模样,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便是飘着细雪的清晨,即便是两人之间隔着吵嚷的人群,洛家安依旧是一下子就把那人影烙在了眼里。
那是他念念不忘的人啊··第2章 第 2 章·邢平拎着一个陈旧的行李箱,穿着件黑色的大衣,脖子上是一条红格子围巾,围巾被他扯得挡住小半张脸,哈出来的气把高挺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给蒙了雾气。
他抬手把围巾扒下来,等眼镜上的雾气散去了,他才微微一笑,向洛家安招手···洛家安早就按耐不住,也不顾自己已经是半个大人了,不管不顾地往邢平怀里扑去,邢平倒也高兴,把箱子放在地上,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洛家安,把他抱在怀里,带着皮手套的大手在少年头上摸了摸,嗓音温润:“家安。”
这一声轻唤,顺着他的胸膛直直地传到洛家安耳中,惹得他心中一阵轻颤··“哥·”··“嗯”··“我想你。”
洛家安闭上眼,平时的顽劣收去了大半,嗓音透着少年变声末期的青涩的深沉,很是特别···邢平这才意识到,怀里这个少年长大了··他轻轻推开家安,把手套脱下来塞给他:“看你这手冻的,你妈没给你做个手套戴戴”·洛家安摇摇头,慢吞吞把手套戴上,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忧伤交杂的情绪中:“她才懒得管我嘞。”
·洛家安引了船过来,接过邢平的箱子,又准备伸手去扶邢平,却被邢平一下子把手拍了回去··情有独钟·“你哥又不是小孩儿,哪用得着你这样扶”邢平一下从石级跨到船板上,理了理衣服,在船篷里坐下。
·    洛家安笑了两声,看了一眼身后的邢平,便上船头撑船去了··邢平两年前离家,一直未归,对于家乡风物,怀念中尚有几分新奇,他忍着连夜奔波的困意,撑着下巴,默默不语地浏览着水两边的楼宇。
每每得了空,洛家安都会用余光扫着船舱内的邢平,看着他时而昏昏欲睡,时而摇着头,强制自己振奋精神··邢平出身书香世家,回了家,不免又是些繁文缛节的拜见叔姨姑婶,又要带一大群小辈们玩儿,又要帮大人们做事,不免要先清醒清醒,以免误事。
·洛家安憋了一肚子的话,看着邢平那副模样,又悉数咽了回去···“两年不见,怎么话变少了”邢平笑着问··洛家安:“我是想让你睡一会儿。”
·“我不累·”邢平摇摇头:“我爱听你说话,你这么安静,我反倒觉得累了·”·“是吗”洛家安像是被解了封印,把肚里的一箩筐话全部不分先后地倒出来。
·“今年南塘比以往冷了,你带了几件棉衣回来”·“不多,但够穿,我初三就走了·”··“哥,你以后会当老师吗”·“会。”
“那你会回来吗回来在咱们镇里的中学教书”·“如果你好好念书的话,我就回来·”··洛家安知道邢平话里有话,语气低了下来:“我都辍学了,总不能再回去。”
邢平立刻严肃起来:“谁说不能再回你想回的话谁能拦你”··洛家安:“我不是念书的料,我就跟着我爸做点生意,也没什么不好。”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多说了·”··洛家安有些忐忑地瞄了邢平一眼,看他脸上平静无波,还是不放心地问:“你生气了”·邢平忽然淡淡一笑:“我生什么气臭小子,看路。”
·洛家安规规矩矩地扭过头,片刻又忍不住回头说:“我不念书的话,你就不回来吗”·邢平良久不回答,洛家安就一直上上下下打量邢平。
·邢平解了围巾,露出白皙的脖颈,洛家安扫了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我看我就算是念书,你也不会回来这里穷村陋巷的,当然比不上城里的温柔乡”··“哟,这乖才装了多久,就本相毕露了”邢平眼角微微一挑,望着少年负气的背影,终于找回了昔日的感觉。
他点了支烟,修长的手指夹着烟身,慢悠悠地送到嘴里,再徐徐吐出一层烟圈,听着过往船只里传来的熟悉乡音出了神···***·大年三十的晚上,家家户户闭了门,红彤彤的挂鞭堆在院子里,守到十二点的时候放。
·洛家安趁着人忙的时候溜出去,独自去了河滩边上,也不知道是赌气还是什么,他也不管地上的草- shi -泥泞,直接就垫着手躺在地上,借着浅浅的土坡,看着对岸家院的点点荧光。
·“偷跑出来也不找个好地方待着”·嗓音醇厚温柔,洛家安一听就知道是谁,他赶忙从草地上坐起身来,半转着身子看站在不远处的邢平。
·他穿得少,身上那件薄薄的大衣剪裁适度,更显得他高大清隽·他大步走过来,和他并排坐着,身上的酒气袅袅飘散··洛家安凑近:“你喝酒了”··“陪叔父喝了点儿。”
邢平一只腿曲着,一只腿伸得笔直,没了平日的束缚,脸颊上泛着点酡红,一副醉玉颓山的姿态,眉眼如画··洛家安不说话了···这片河滩的后面临近山脚,平时少有人来,他小时候跟在邢平身后到处乱窜着玩的时候,玩累了就来这里躺着,洗弄脏了的衣服,或者躺在草地上睡一觉,没人打扰。
“哥,你的玉观音哪儿去了”洛家安并肩和他躺着,轻轻问···邢平一听就笑了:“原来你白天是因为这个生气·”··那玉观音是邢平从小戴在脖子上,保平安用的。
南塘的风俗:如果要转赠,一般都是送给自己心中重要的人,表示最真切的祝福··总之,它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洛家安背过脸:“我没气”··沉默一会,被戳破心事的洛家安有些心虚地主动挑起话题:“冰天雪地的,你到这儿来干什么”·邢平捡起一块儿石子,噗通一下扔水里,转头问他:“你可知道,今天你姐姐到我家里来了”··“怎么会,今天我姐被我妈拖着去相亲了。”
洛家安说完,又突然间睁大眼:“我姐去你家了”··邢平点点头,把大衣披在洛家安身上,沉默了一会,起身欲走:“走了,你也早点……”··他半个身子才起来,手腕就被人一把拽住。
他跌坐回地上,洛家安那双有力的手牢牢地把他那只手锁在地上··他另一只手想抬起来反抗,又被洛家安眼疾手快地抓住,摁在了一边····情有独钟邢平:“怎么,要造反了”··“哥。”
洛家安盯着他,额前碎发垂下来几根···“我今天确实驳了你姐的面子,你要打就打吧·”邢平面色平静地迎接着洛家安的视线,看着家安略带忧伤的眼睛,心里突然很不好受。
·“邢平”洛家安有些抓狂,手里握的那双温热的手,无数次在他的梦中出现,如今真实地握在自己手里,他又有些惶然无措,却又不舍得松开:“你知不知道……我……”·眼前这个人,他想了多久,念了多久,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得最深切。
可是,话到嘴边,又像被这冰天雪地冻住了似的,不知道怎么样诉说,才不会惊扰到他···忍耐到极致,哀恸到极致,他最终妥协:“我……我姐是个面子薄的人,你好歹也,缓个两天再拒绝。”
·话罢,他踉跄着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这里冻得很,你记得早些回去·”·第3章 第 3 章·初三这日清晨,洛家安早早到了码头,蹲在河边的石级上打水漂。
·年味还没散去,大街上的炮仗残骸被被风席卷而散,人们都还没出来走动,街上一片寂寥··人是他接回来的,走的时候还要求去送的话总有些不合情理,毕竟邢家的一家老小,也是舍不得邢平的,自然需要好好告别。
既然这样,他就不送,只要在他出发的时候看上一眼就好···老船夫从船篷里探出头来,问他:“你蹲那里,是在等人”·“等邢平哥。”
洛家安淡淡回道···老船夫一挥手:“那你别等了,他半夜就走嘞·”·“不可能,他对我说七点走·”洛家安一下子站起来。
··“走了就是走了,我骗你不成”老船夫嗤了一声,靠在船头,翘着腿望天:“看他慌慌忙忙的,好像是城里出了什么事儿,急着走……对了,他好像在你家船仓里放了个什么东西。”
·“不能,不能的”洛家安一下跳上自家的船,一个不稳,半跪在船板上,磕疼了膝盖·他正欲起身,猛然间瞥见船篷的椅子上,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桃木盒。
那是邢平的东西···他不顾船体摇摇晃晃,一下子冲过去,环视四周没有找到钥匙,便有些恼地将盒子砸开,一团红绸子掉出来,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不告而别,从来就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洛家安迟疑片刻,伸手将红绸子打开,只见里面,一块清润的和田玉观音坠静静躺在中间,与包裹它的红绸子相衬,有些刺眼···洛家安盯着这块玉发了会愣,然后戴在脖子上,塞到衣服里,贴着皮肤。
一丝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过来···纸条上是熟悉的字迹:“家安:新年礼物,愿你余年平安喜乐·”··他把那排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回过神后,他从旧袄的大兜里摸出皮手套准备戴,戴到一半又忽然不舍得,于是又小心翼翼地揣回兜里。
他竖了竖衣领,跟那老船夫一个样子,靠在船舱的木栏上,望着天发起呆来···不过是一年又一年,年年复旧年···鸳戏水暖,故梦荒凉,江南春草长。
春宴·第4章 第 4 章·春宴·2018.12.6·何人解系天边日,占取春风·免使繁红,一片西飞一片东·  ——晏殊·-·“唉方才这雨下得真邪门儿,明明出门时还晴着……”·岑允正支着头在兰室里打盹儿,迷迷糊糊就听见了大门口的人声。
从门口往里前厅走的林彻还在絮叨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声音正是好听的时候,清朗的音色像是被雨水润过了似的,就算是在抱怨,听起来也尤为舒服··“哟,又谁惹着我家林小公子了”岑允顺手合上案台上的书卷,侧着头,笑眯眯得看着正在兰室门口整理衣摆的林彻。
“岑兄就别打趣我了·”林彻取过门口挂置的汗巾,在腰间的环佩上摆和了两下,又工工整整地挂回架子上,说道:“这咱们还没出发呢,我自己就先淋了个落汤鸡。”
语罢,当林彻再次回味岑允刚才刚才那个问句时,脚步一顿,脸蹭一下红了··他没记错的话……岑允刚才说的是“我家林小公子”吧·我……我家·林彻下意识地望了一眼正背对着给他倒茶的岑允,看对方一副泰然自如的样子,便不自在地清了下嗓子:“岑兄啊,那什么……茶就不必了,日头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出发吧。”
岑允闻言停住了倒茶的动作,转头看了眼林彻:“我后院栽了新的兰花,本来还想给你看看的·”·什么去年的兰花又死了吗·情有独钟·林彻稍稍偏了偏头,独自为惨死于岑允之手的第十二坛兰花默哀了一瞬。
那可是去年他冒着生命危险在自家后院里撅的墨兰··由于从小知书习礼的林小公子第一次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动作还不够娴熟,导致事后被爱兰如命的林行知发现以后举着扫把追着他跑遍了大半个林府。
当时甚至还流传起了“知府大人挥帚训子,林小公子泪洒府衙”的话本,不过后来林彻才知道,那墨兰是父亲专门托人从南州运来的,在江宁算是珍稀玩意·这么一想,林彻又觉得自己理亏在先,便任由坊间人们说道去了。
不料,林彻赠兰的事情后来不知被谁传了出去,经酒楼那帮人添油加醋,最后话本演变成了“有情人夜半揽香兰,林公子情定俏允郎”,尽管林彻用生命在拒绝这个版本的流传,但这个话本还是在江宁广为流传了一阵子,甚至还蹬鼻子上脸被封为了江宁的精典话本之一……·“既然岑兄这么说了,我就看一眼再走吧。”
林彻推开兰室的侧门,莫名有些哀怨地说道:“说不定明天就看不到了·”·月和书院不大,前厅的兰室是授课的地方,侧门一开正对后院的长廊,东西两间厢房闲置着,正面朝兰室的便是岑允的卧房。
天井中央置着石坛,上面搭着竹制的假亭,岑允新栽的兰花开得半遮半掩··“唉,林贤弟,这你就小看我了,以我这么多年的养花经验——起码我得让它见到明天的太阳。”
岑允双手架在胸前,侧身靠在门框上,眼角泛着笑意··“那我就先替这几株兰花谢过岑兄了·”林彻装模作样地给岑允行了一礼··“不客气。”
岑允本来想拍拍林彻的肩膀,但手掌刚覆上去,就摸到了一片水渍··他抬眼望向林彻··俊眉修目,唇红齿白··人们都说,江宁林府家的林小公子风流俊俏,只要见过林公子的女儿家皆是春思难断。
向来不爱夸人的岑允也不得不承认,这话确实说的没错··“这衣服都被雨- shi -透了·”岑允收回手,兀自朝卧房走去:“不嫌弃的话,换上我的吧。”
林彻一时没反应过来:“嗯”·今日是春社日,江宁百姓在北安街祭土神,开春宴·林彻本来被平日的好友约着喝酒听曲,又恰巧听闻岑允因为在年初给土地庙提了新匾,所以被百姓们请去赴宴,林彻向来喜欢热闹,便干脆邀上岑允一同前去。
既然是好友相聚饮酒,一身- shi -漉漉的去自然是不妥,但是……·万一他穿岑允的衣服被发现了,那……那今年的话本主人公不就又要被他俩承包了吗·不他拒绝·岑允走近一步:“怎么嫌弃”·“啊不不不……”林彻被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差点撞在身后的柱子上。
人人都说月和书院的岑先生霁月清风,秉节修雅··嗯,林彻当初也是这么天真地认为的……·但又有什么办法,谁让他喜欢··第5章 第 5 章·岑允的屋子整洁干净,除了一边是卧榻,其余几面墙全立着书架子,经史子集,画册音谱,数不胜数。
·林彻换好衣服,走到门边,覆在门上的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就这么磨蹭了好半天也没推门出去···刚才岑允让他随便挑拣顺眼衣服的换上,林彻怕被人认出来自己穿岑允的衣服,特地挑了件浅色的寻常款式,料子舒服,花样纹饰又不打眼。
·只是……他第一次穿岑允的衣服,刚才紧张得差点穿反,要是以这种样子出去,万一脑子一热,摔一跤撞一下什么的 ,还不让岑允笑话……··不行。
深呼吸,冷静··不就是一件衣服·兄弟之间,互相换着穿一下又怎么了又不是姑娘家,害羞个什么··“林兄,可是衣服不合身”等在外面的岑允不急不缓地催了一声。
·林彻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抖,干咳一声:“没有没有,很合身·”··话音落,岑允就看见林彻从屋里出来···少年乌发玉簪,唇红齿白,眉目低垂。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总是有点不敢看他··难道是他这次太过火了·岑允轻轻皱了皱眉···啧,才穿个衣服就这个样子,那以后把人拐回家后,还不得羞愤欲死··林彻隐隐觉得岑允一直在看自己,忍了半天终于憋不住问:“怎么了岑兄”··岑允摇摇头,抬手,随意地替林彻整了整衣领:“衣服好像有点大了,林小公子,这次就先委屈你了。”
·林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领:“岑兄,都说了别叫我什么公子·”··“诶,别人都能叫,为何独独我叫不得”岑允逗他:“说起来,要是让知府大人知道我让他老人家的宝贝小公子穿着粗布衣裳,还不得赏我一顿板子”·情有独钟··林彻有点不高兴了:“岑兄,你……”··“好了好了。”
岑允见好就收,哄孩子似的:“林贤弟,可以了吧”··林彻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理理衣摆,抬脚往兰室走去···岑允也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悠然地盯着林彻的背影。
·他的衣服对于林彻来说还是有些大了,林彻应该是怕他发现,所以将袖口稍稍挽进去了一些,露出雪白的手腕,在雨后春阳下显得更加洁净···这时候,小书童背着书篓从书阁里跑出来,弯腰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地:“先生,题字的笔墨都准备好了,能走了吗”··岑允摸了摸小书童的后脑勺,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走。”
·小书童一脸兴奋地跟在岑允身边,仰着头,声音脆生生的:“先生先生春宴上好玩儿吗”··“好玩儿着呢,去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后,岑允敛了笑容,懒洋洋地推开兰室的门···要不是因为林家小公子,他才懒得去赴什么无聊的春宴··第6章 第 6 章·江宁历来富庶,春社这日,不少大户开仓布施,庙会和粮摊对街而设,街面上人声鼎沸,男女老幼摩肩接踵,谈笑嬉闹声之外,还不时传来各式各样的吵嚷。
一会儿是张家公子踩着李家小姐的裙摆了,一会儿又是东街二狗子挡着宋家少夫人的马车了,没走两步,腿上又撞上来几个结环斗草疯玩瞎跑的小屁孩儿,小孩儿一倒,呜呜哇哇又是一阵嚎,和着路两边的商贩吆喝声,吵得人脑仁疼,遇到特别捣蛋的,还使坏的在人衣服上抓泥手印子。
·酒楼雅座的窗边,林彻撑着下巴,盯着楼下人头攒动的路面出神···这种春宴庙会,他们这些官宦子弟一般是鲜少去街面上凑热闹的··他们更喜欢在酒楼听书对曲,天色渐晚时再找几个姑娘喝几轮酒,一直到府里车马来接了才散席。
·可今天,林彻明显心不在焉···酒楼地势略高,窗格修得气派,视野宽广··正好能看见斜对面的土地庙口···林彻知道,岑允此时就在那庙里题新联。
岑允这次出来主要是因为庙里僧人的邀请,所以自然得先把那边应付完了才能过来···日头渐落,眼看着酒楼的人越来越多,不少桌面上开始上菜,岑允却还没来。
·林彻喝了口酒··岑允不是不守时的人,难道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岑允平时不喜欢出门,这次好不容易借着春社日的由头约一次酒,时间本就宝贵,可都这个时候了,人都没见到一个。
·“少爷·”·门口的小厮敲了两声门,见林彻点头应允,才轻步走过来···林彻:“见着岑允了”··小厮点头。
·“是还在写对联吗几时能脱身”··小厮欲言又止,面露难色···林彻没听见回答,抬头望了一眼小厮:“想说什么就说。”
·“我刚才去的时候,没见着岑先生的人,于是四处打听·后来有一位小僧告诉我,说岑先生早就写完了对联,写完后就偷偷跟着一位黑衣公子进了后面的厢房,不知道在干什么,但是一直没出来,师父还下令让他们不准靠近那间厢房。”
·林彻的指腹轻轻在酒杯上摩挲,咬牙:“说下去·”··小厮咽了下口水,继续说:“我趁着人多混杂,找了个机会溜了进去,跑到后院的时候,正好撞见岑先生从那间厢房出来。”
“我定睛一看,果然是有个黑衣男人那个男人长得白净,一出来就递了个礼盒给岑先生岑先生还对他微笑,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咯嘣一声,林彻手里的酒杯裂了条缝。
·月和书院设馆时间不长,只两年不到,在江宁却是出了名的··这年头,私塾太贵,官府的设的大学院门槛又高得吓人·月和书院的束脩少,教书的岑允虽然年轻,但学识不输官府学院的那些长髯老头。
岑允是两年前来的江宁,对于他的过去旁人们也多有猜测,什么落难才子,九天谪仙,文曲转世……正经的邪乎的,说什么的都有··对于这些,岑先生听了都是一笑置之,对于自己的过去一概不提,只是埋头讲课,写诗作画。
·岑允一身才情,偏偏模样还生得万里挑一,不出名是不可能的···不少人慕名而来,有人为才,有人为色···人都有七情六欲,岑允也不是圣人,他一直怕,万一哪天真有个绝色无双的找上门来,把岑允给拐走了怎么办。
嚯,这下可好,不仅绝色无双,还是个男的··还他娘的送礼物·关键是岑允还收了··“林兄你在听吗林兄”··听见有人叫他,林彻恍然回神,发现那小厮不知何时已经退了下去。
情有独钟·身边的朋友纷纷落座,一脸担忧:“你今天是怎么了春波姑娘的曲子也不去听,偏偏一个人在这儿呆坐着……啊呀,你这杯子怎么还碎了”··话音一落,立马有人过来收拾了残片。
林彻将窗子关了一半,摇头:“没事……”··“什么没事你今天整个人都不对劲儿·”·“该不会是为了今年的秋闱”·“还早着呢,再说你天资聪慧,又一向勤勉,不必担忧”··林彻将岑允的事暂时压在心底,取了新酒杯,边喝边跟着附和了两句。
·刚才提起了秋闱,在坐的都是江宁的官宦及世家公子,大家围坐一堂,纷纷聊起了年初进京拜师的事···“我父亲安排了我下月进京,说是要引荐我做张燮大人的学生。”
“张大人是周孝云的学生吧周孝云可是这几年的主考官啊,文瑜,你这次可得下苦功夫了·”··“文瑜,说句你不爱听的……说是学生,但我听说这张大人混得好像不怎么地,你再劝劝你父亲,别押错了宝。”
“现在哪有我们挑的份儿够得上的本就没几个,老实说,在座的各位,也就只有林兄的父亲——知府大人能在京中有几分脸面了。”
·“周孝云乃当代大儒,虽说如今已经不收学生了,但他老人家曾教过的学生,少说也有好几千了……如今这朝堂上有哪几个没受过他教诲的学生们鱼龙混杂,还真不好说哪位大人靠谱。”
“我这不是劝过了吗奈何我父亲一根筋,说我不去就打断我的腿,还要把我小妾送回老家改嫁·”··雅座内一片哄笑。
有人放下酒杯,折扇一打,玩笑着问:“诸位,若是让大家在周孝云的弟子中选一位拜为老师,大家会选谁”··这个问题倒是激起了大家的兴趣,如今朝纲稳固,海晏河清,朝堂里不缺好官。
在座的公子少爷们都是自幼读书,再加上都是官宦人家出身,书里和朝堂的学问都知道的不少·一问到想拜谁为师,纷纷把自己敬仰的官员们搬出来,各自评说···有人夸许,就有人质疑,有质疑就有辩驳。
大家又都是年轻气盛,辩着辩着有人就站了起来···其中年龄最长的赵擎看着场面就要控制不住,连忙转移话题,将目光落在林彻身上:“诶,轮了一圈,我发现林彻还没说呢。”
·心不在焉的林彻忽然抬头··面对一桌人的注目礼和赵大哥求救的眼神,他垂眸思考了片刻:“要我选……我会选谢清·”··话音一落,四座哗然。
“啊”·“不是吧林贤弟……”·“林贤弟你快喝杯酒冷静一下”··林彻将折扇往桌上一放,一改刚才靠在椅子上的懒散姿态,神色正经了几分,依旧没改答案:“谢大人是周孝云先生的关门弟子,周先生曾为了抢谢清做弟子,差点和宫里的太傅打起来。
符合要求,我为什么不能选”··有几个年龄小的还在迷糊:“谢清这人名貌似很久没听过了,不过有点耳熟……是谁来着”··林彻给那位问问题的少年斟了一杯酒:“他已故去三年,你记不清也是情理之中。”
·提起旧事,众人皆惋惜地摇头·静静听着林彻继续往下说···“南州皇商谢家的三公子,姓谢名清,表字云贻·七岁能赋诗,是名镇江南的神童,元景初年连中三元,始调书令史,后迁中书省主事,因机敏通达,谋远政贤,不过而立时便破格升中书侍郎,为官五余载,多次上表减免赋税,改兵役制,还修缮了前朝史典。”
·有人想起来了,疑惑道:“他不是最后因为贪污赈灾款被抄家了吗”··话一落,立马有人敲打:“唉,让你平时多读书,少去醉烟楼闲逛你就是不听当初的赈灾款才十几万两,谢清大人家里是干什么的十万两给他零花都不够,他犯得着为了这点钱丢了乌纱帽,失了这么多年的清誉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缺心眼呢”··缺心眼的某位仁兄抹了一把脸:“莫激动,说就说不要喷口水……”··大家一边瞎侃一边喝酒,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大半圈的人已经有了醉意,几个年龄小的已经直接喝趴了。
发酒疯的发酒疯,睡觉的睡觉···“哎呀,李兄,张贤弟跟你说着玩儿呢,坐下坐下莫要动怒”·“诶诶诶,周文瑜,你发什么酒疯给我把你的臭脚从桌子上放下来”··“许兄弟,你这是哭什么呢啊呀对面是你最要好的王珞,不是你爹你抱着人家像什么样子,你看看王兄弟脸都气红了……诶你这是鼻涕还是泪啊别蹭人家衣服上……那几个丫头干什么吃的还不赶紧送你家许少爷回去”·“没事的赵大哥……那几个丫头架不动许兄弟的,我送他下楼去吧。”
“嗐,行吧……辛苦你了王珞,让许遥这个混账改天给你赔罪,劳烦你了·”·情有独钟··“不劳烦,赵大哥你快去看看林彻吧,我看他好像快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晚霞千里绵延,天色渐晚,酒楼门前的灯笼不知何时已经亮了··朦胧的月亮已经有了大半的轮廓,盈盈悬在天边···这样太平盛世里,南方小城的地方官宦子弟们在最繁华的酒楼里聚首,年少轻狂地大论朝政,各自为自己的偶像吵得不可开交。
·收拾完那几个不省心的混不吝,赵擎把林彻从椅子上扶正···林彻可能是心情不好,再加上十六七的小孩儿只会胡吹,哪里会喝酒···他趴在桌面上,半露着脸,脸颊泛红,眉目轻蹙。
    “为何,失约于我……”·“混账……”·“岑允……”··前面几句轻飘飘的,赵擎都没听懂,最后一句他依稀只听见了个“云”字,他皱眉思索,突然想到,谢清的字里有个“云”字。
难道还在为谢大人故去的事而伤怀竟然还没大没小叫起了谢大人的字··赵擎摇头轻笑——真是个孩子··一个有情有义的孩子。
·赵擎坐在林彻身边,想了想,有些担忧地嘱咐:“谢大人固然可敬,但他横冲直撞的为官之道,不一定是值得效仿的·”··谢清当年大刀阔斧地改革得罪了权贵。
皇帝坐享其成后又拿谢清出来挡枪,任由谢清被人诬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底下的人互掐··最后谢清被抄了家,谢清死后,那些参与诬陷的权贵也被皇帝凭着害死谢清的把柄逐一收拾得不敢妄动。
·当年元景帝登基,久经战事摧折的国土百业凋零,官府懒政,贵族当权·新政势在必行,若是不想伤筋动骨得罪人,推新政起码得再延三年··官府等得起,百姓等不起。
·林彻忽然抓住赵擎的胳膊,眨了眨眼,眸光很暗,不知是醉了还是醒着:“若是没有谢清的横冲直撞,说不定今日我们也没法坐在这儿踏踏实实地喝酒·”··赵擎:“林彻……”··林彻松开手,扶着桌子站起来,虚晃了一下,作了个揖:“赵大哥,我今日就先告辞了,改日再……”··结果,一个聚字还没说出口,人倒是砰一声先倒地上了。
·赵擎刚才还在感动林彻的仁义,下一秒表情就崩了:“哎呀呀怎么给摔地上了刚才说话还有模有样的,以为你没醉呢”··林彻被身边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扶着,有的人自己都站不稳还来扶他。
·于是岑允一进门就看见一群锦衣玉带的公子哥们在地上打滚,仿佛一窝正在搬新家的地鼠···他没心没肺地架着手臂,倚在门框边欣赏了一会儿,直到看见赵擎扒开捣乱的几个人,准备把林彻抱起来的时候,眉梢不悦地一挑。
江宁通判家的嫡长子,赵擎,字闻修··行,记住你了···林彻刚听见赵大哥在自己耳边嚷嚷,就感觉自己被人横空抱起来··他被吓了一跳,失重感让他脑袋一沉,下意识地抓住那人的衣领:“赵哥,快放我下来……”··岑允眸光一暗。
他把人往上抱了抱,在一片吵闹的雅阁中,低头凑近,薄唇轻轻碰了碰那雪白的耳垂,低声道:“林小公子,睁大眼睛,仔细看看我是谁·”··低沉的声线醇厚悦耳,或许是因为轻言轻语,听起来带点轻佻。
这声音……··林彻睁开眼,正对上岑允近在咫尺的眼睛···被碰到的耳垂骤然间发起烫来,不争气的红透了···-·林彻一进马车,立即钻到角落里,抬起手臂挡住眼睛。
·他刚才是被岑允全程抱到马车上的··抱着出雅阁,抱着下楼,再抱着出酒楼的门···林彻昏昏沉沉地回想起众人看他俩的暧昧目光,觉得就像刚从炭火里抽出来的铁烙,烫得灼人。
·少年生无可恋地靠着马车壁,咬了下嘴唇,暗自琢磨··得了,今年的话本主人公又是他俩了···    正胡乱想着,岑允弓着身子进来了。
·马车外有人低声问:“三少爷,去林府吗”··林彻脑子一团糟,身上也软的没力气··他刚开口想答话,就听见岑允吩咐了一声:“去书院。”
·林彻蹙眉,望着岑允:“不回家吗”··岑允拿了毯子把人裹住,靠近了一点,身上淡淡的水沉香味扑面而来··“去书院把衣服换回来,难道你要穿着我的衣服回林府到时候你爹要是认出是我的衣服,那还得了”··林彻被毯子裹着,舒服了很多。
他摇头:“我爹都没见过你,怎么会认出你的衣服”··岑允但笑不语,看着林彻雾蒙蒙的眼睛,情不自禁地靠近,轻声叫他:“林彻。”
情有独钟··林彻脸颊微红,也许是因为醉了,胆子比以前大了不少·他抬眼,睫毛轻轻颤了两下,不明所以地望着岑允:“嗯”··岑允:“听说你想拜谢清为师”··林彻没想到他是想问这个,老实答:“我随口说说而已。”
过了一会,林彻又懊悔地摇头:“谢大人已仙去,我却还拿他当笑谈,我真是不像话……”··岑允看着林彻泛红的耳尖,想起了刚才那柔软温热的触感。
林彻细致的眼角染着红,睫毛低低垂着,看上去可怜又惹人心疼···他自嘲地勾了下嘴角··没想到如今,还有人这样记着他·为他惋惜,为他垂泪。
·正想着,忽然感觉有人牵他的袖口,轻轻地扯了一下···岑允一愣,低头,发现林彻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来,修长白皙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袖,像是只刚捡回来的猫儿在试探主人的情绪,小心翼翼的。
·“你有心事”林彻顿了一下,头晕和上腹的不适让他皱了下眉,他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努力保持清醒,继续问:“你今天没来赴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林彻忽然有点期待,期待岑允承认确实是出了什么事。
比如,失恋,分手什么的·或许今天那个黑衣男人送的礼物是分手礼物··片刻,他又开始嫌弃心怀不轨的自己,连连摇头。
·岑允倒也不掩饰,点了下头:“确实是遇到点意外情况·”··林彻手攥得更紧了···不知道是不是紧张的原因,林彻莫名觉得自己清醒了一些,觉得应该趁着机会把事情问清楚了,不然他以后都会睡不着觉。
他继续试探:“那你……心情不好吗”··岑允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他为官多年,最能揣测人心··他微眯着眼打量林彻,嗯了一声。
·林彻觉得时机正好,开口就要问黑衣男人的事情··可没等到他问,岑允已经把他的心思全看穿了···原来白天在土地庙鬼鬼祟祟的那个小厮是林彻派去的。
·岑允悄无声息地伸手把人往自己这边揽,先发制人:“林贤弟,我这心啊……难受得很·”·说完还以手捂心,柔弱比西子···林彻没想到这人怎么忽然就这么脆弱了,连忙关怀道:“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林彻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喝了假酒··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一边的岑允总算是彻底摸清这小孩儿在想什么了··他低头,忍不住轻笑了起来,怕被揭穿,还用袖子挡了下脸。
·林彻:“岑兄,你别哭啊,有什么不开心说出来就好了·”··“林贤弟,你真是个好人·我现在心好冷,好想有人能抱抱我·”··林彻从毯子里伸出另一只手,犹豫了片刻,一咬牙,张开双臂把人抱住,生涩地哄着:“岑兄,天涯何处无芳草……对了,你晚饭没吃,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让下人去买。”
·岑允只觉得身上一暖,背上那只手还在轻拍着安抚他··少年一袭青衣,酒气未散,车又颠簸,自己都难受得不行,现在反倒大人似地安慰起他来···这样的林彻,反而让他更想寸进尺。
·岑允侧过身,抬手,手虚覆在林彻的下巴上,指腹在他柔软的唇上轻轻擦过,只一瞬,他便放下手··“想吃这个,不知林少爷赏不赏”·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一鼓作气把这篇完结的,结果还是没能写完。
这种日常虽然无聊但不知道为啥我特喜欢一写起来就没完没了……而且目测还有个两三四五千字才能完呜呜·这一章献给评论区的障总小可爱,吃了糖就不许不开心辽·第7章 第 7 章·指腹温热,顷刻而逝。
·林彻怔了怔,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脸颊发烫,偏头躲开岑允的视线···岑允觉得有意思,不依不饶地逗他:“不行”··林彻脑袋晕晕乎乎,醉意混着情丝,扰得他心神不宁。
·岑允以为自己把人吓着了,刚想出言安慰,便感觉到林彻忽然往自己这边凑了凑···少年神情紧张,指节攥得泛白:“没说不行……”·如果是你,怎么样都行。
林彻的最后一丝理智让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岑允目光一沉···林彻从小被知府大人捧在手心里长大,却也知书习礼,不骄不纵··林彻鲜少醉酒,岑允今日乍见,情难自抑,失了分寸,却没想到误打误撞,明白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情有独钟林彻目光朦胧,如水中月,纯湛清明···岑允本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心悦之人如此这般,实在诱人···他轻轻掐住林彻的下巴,让林彻抬起头来。
却没想到,耳边传来一声马嘶,马车一个急停···岑允立马用手护在林彻头边,以免他撞着··稳住林彻后,他不悦地皱眉,冷声问:“徐延,怎么回事”··“回三少爷,刚才有辆车马迎面而来,挡了我们的去路。”
马车外的徐延借着火把,眯眼打量拦路的马车:“好像是……林府的马车……”··刚说完,车外就传来一声雷霆怒喝··“林彻小兔崽子给我下车”··这声音一响,车上的林彻酒醒了大半,下意识往岑允怀里蹭:“糟了,是我爹……”··岑允只觉得怀里一袭温热,熏香中带着淡淡的酒气。
他失笑地在林彻背后拍了拍:“不怕,有什么不是我替你担了便是·”··外面再次传来一声怒吼···林行知:“我知道你在里面不出声是吧看我今天不拆了你这车来人啊”··车里的林彻立即觉察到不对,他爹再生气,也犯不着拆自己府里的马车。
·他怀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出酒楼后上的根本就不是自己家的马车·他出酒楼的时候,醉得正厉害,又被岑允抱着,本就没防备·那时夜色昏沉,岑允又清贫得连辆驴车都雇不起,赶车的又是自己贴身的小厮……他下意识以为上得是自己府里的马车。
·林彻轻轻皱眉,掀起车帘·岑允也起身出了马车···眼下已经出了热闹街市,马车停在漆黑的小道上,街旁的门户紧闭,只有马车周围的灯火掩映着昏黄的光。
·“父亲·”林彻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岑允:“见过府台大人·”··林行知注意力全在林彻身上,他老人家又眼尖,一眼就发现了林彻衣领上的褶皱。
··林老爹年少也到底风流过,一看就能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当即气得胡子直翘:“你你你下人来禀,说你明月楼喝得烂醉,众目睽睽之下与这个叫岑什么的纠缠不清仪态尽失还上了不知道谁家的马车要去哪里风流快活”·林行知恨铁不成钢,边指边说:“我原本不信没想到你竟真的干出这种事来真是有辱家门,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老爷使不得使不得”·“少爷快给老爷认个错啊,快啊……”··林彻倔脾气又上来了:“父亲,你说我就说我,与岑兄何干再说流言可畏,您没有亲眼看见,又凭什么阖棺定论,将我们想得那样不堪”··林行知推开劝架的老仆们,怒目走近:“你还想让我看见反了你了上次你为了他挖了我一坛子兰花……还有那每年的话本……你真当我耳聋眼瞎了啊”··翻起旧账,林行知越想越气。
岑允岑允,每次都是岑允···这两人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但毕竟年少轻狂容易冲动,只要没翻起大浪,他也就勉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因为这个原因,他对岑允成见颇深,即便岑允才情远扬,他也赌气似的,从不见岑允。
结果忍了一年多,两人不但没消停,反而还愈加猖狂··沉寂之时,身边的岑允忽然开口:“府台大人息怒·”·说完,他牵起了林彻的手。
·林彻:·“你……干什么呢……快放开”··挣了两下没挣开,林彻抬头望了一眼岑允。
岑允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八方不动的模样··“抱歉,本来想等到你加冠·”··林彻一怔,手下意识地用了下力气···岑允感觉到林彻的力道,淡淡一笑,凑近耳语:“等不及了……林公子莫怪。”
·林行知就这么被被晾在了一边,看着两人当面卿卿我我··不像话简直不像话··他一把夺过老仆手中的火把,朝不远处的岑允走去,想靠近了看清楚岑允的相貌。
“我倒是要看看你岑允是哪路的神仙,让我家彻儿如此魂牵梦绕……诶呀我的娘诶快扶我快扶我……”··林大人不知道的怎么了,惊呼一声后,手里的火把都被吓得掉在了地上。
旁边的丫鬟小厮们皆是一惊,连忙手忙脚乱地去扶···林府···大堂内,丫鬟们添了灯油,上了茶水,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岑允和林彻等了片刻,林行知才匆匆进来。
·林行知已经换上了深色官服,须发灰白,看了眼岑允后,头微微低了低··他整了整衣襟,托着衣摆跪下,行了全礼··“江宁知府林行知,见过谢大人。”
情有独钟··站在一边的林彻一愣,脑中有一瞬间是空白的··他下意识转头看了眼岑允,却没有从岑允的眼中得到答案···林彻半跪着在父亲面前,扶着林行知的手臂,皱着眉,心下莫名慌张起来:“爹,您说什么呢”··“彻儿,过来。”
林行知拉过林彻:“你也得跪·”··林彻被林行知摁着见了个礼,额头碰上平冷地板的那一刹那,忽然想通了很多事·他仍然觉得不可置信,疑惑地看着父亲,希望能得到恳切的答案。
·“这是谢清谢大人·”林行知压着声音道···林彻脊背一僵,一时间竟然没敢抬头··只觉得荒唐,却又如梦如幻···手臂上传来一道力量,林彻抬头,发现岑允正半弯着身子,两手一边一个,将他和父亲搀起来。
·谢清当年在朝中拥护者甚多,尤其是寒门清党,他故去的消息放出来后,不少官员大臣私下为他进香添纸,布设灵堂··林行知想问的太多,但又觉得不妥,只能把问题都压在心里。
“谢大人蛰居小地,这些年多有慢待,还望大人海涵·”··岑允轻笑:“林大人说笑了·圣上仁慈,留我一条命在·曾经的勋绩罪孽已不值再提,如今我也不过是一届布衣韦带,也不值当什么优待慢待的。”
说完,他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林彻身上,转言道:“今日给贵府小公子添麻烦了,府台大人不要见怪才是·”··林行知转头看了看林彻,这才逐渐开始回味岑允和林彻在马车这档子事儿。
他一边琢磨一边转头,打量着岑允注视自家宝贝儿子的眼神··再想想刚才在街上,岑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牵林彻的手……··谢大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谢大人这是哪里话·”林行知把林彻拉过来:“都是我教诲不周,犬子这些年给大人添了不少麻烦,如若大人不嫌弃……”··林彻有种不祥的预感:“爹”··林行知忽视宝贝儿子的呼唤,一下子把林彻送到岑允怀里:“彻儿以后就拜托谢大人您了。”
·林彻:不是啊,爹你这么大方的吗··岑允牵住林彻的手,道谢:“林大人割爱,谢某感激不尽·”··林行知:“哪里哪里,谢大人不嫌弃犬子就好。”
·林彻:……·真的、都、不问一下我的意见吗……··林行知:“天色已晚,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人一走,岑允就将林彻的手反扣在身后,把整个人揽进怀里。
·他原本是觉得林彻还小,正是科举的关键几年,他只要这么安安静静陪着,看着他登科及第,守护着他平安长大··却没想自己忍了两年,最后被林彻三言两语搅得心神不宁,失了方寸。
·……·林彻盯着岑允幽暗的眸子,慌乱着小声说:“这是在我家……你你你给我点面子……”··“依你。”
岑允笑了:“不过,我能有什么好处”··“我爹都把我送你了,你想要什么没有”林彻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眉目微敛,带着少年特有的柔和:“谢清,岑允,我都不知道该叫你什么……”··“三年前便没有什么谢清了。”
岑允有些心疼地在林彻后颈上揉了揉:“以后只有岑允,只为你一人·”··说罢,他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檀木盒··打开锁扣,里面是一支成色漂亮的紫毫笔。
·“我前些日子托南州的工匠给你制了支笔,笔身上的诗是你最喜欢的宋桥大诗人的手笔·”··“今日在土地庙,你派来的那个小厮看见的那个黑衣男人,是我南州老家的部下,徐延。
他来给我送笔,顺便交代了些南州的家事,我急着派人回去打理,耽搁了些时间·”··林彻没想到岑允会细心地把来龙去脉交代的这么详尽,心中一暖··他接过木盒,指尖触上冰凉的笔杆,转了转方向,露出侧面的诗句来。
借着屋内的烛光,轻轻念着上面的精致潇洒的刻字···“月和风暖昆山玉……”林彻怔然片刻,想起来了:“这不是我的诗吗”··上次赠南州墨兰给岑允的时候,两人月下把酒,林彻三分醉七分醒,大着胆子在纸上写了这上半句。
当时岑允也动了情,盯着那句诗良久,提笔续了一句,香兰同醉巫山雨··惹得装醉的林彻在月色下悄无声息地红了脸,半天只顾喝酒,连抬头看岑允一眼都不敢。
·屋里的灯光渐暗,估计是有谁吩咐过了,半天没人敢进来添油··林彻在昏暗的烛光下,只看了这上半句,就有意见了:“我随口说了一句而已,你怎么还给刻上了……再说你后面那句,更是……”·情有独钟··还是请江南大诗人宋桥写的字……宋桥酷爱风雅,所以写这种不像话的情诗时他真的没有摔笔吗··岑允不以为意:“后半句怎么了,我觉得挺好。”
·林彻瞪他一眼,低头,目光再次落在细细的笔杆上,顺着上一句继续往下看·却发现下一句被岑允改了···烛色朦胧,窗外月上中天···“春日露点桂林枝。”
林彻声音很轻,仿佛将一字一句揉入唇齿之中,温存够了,才舍得顺着血脉,存进了心里··“我前二十余年活得糊涂·”岑允抬手,从背后慢慢环上林彻的腰:“鬼门关里走过一遭,我才知道这真正的活法。”
“剩下几十年,庙堂也好,乡野也罢,我只守着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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