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 by 七叶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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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人 by 七叶果(3)
·时襄认真的摇了摇头,翻开之前买来的那些吃食,拿了一个五丁包子放在嘴里,又给穆怀钦递过去一个·穆怀钦转了一下手上的酒杯,没有接··时襄撇撇嘴,劝道:“穆大哥,你别总是喝酒,喝多了对身子不好。”
穆怀钦很是受教,笑着解释说:“最近都没有喝,所以有些馋了,而且今天是我的生辰,就破例让我喝一点,嗯”·第30章 我真的喜欢你·时襄嚼着包子的动作一顿,含糊着问道:“穆大哥,今天是你的生辰怎么不早些告诉我,我好给你准备礼物呀。”
没料想今日是穆怀钦的生辰,时襄又是开心又是懊悔,连生辰都没能给他准备礼物··穆怀钦捏了一下时襄鼓起来的腮帮子,笑道:“不必给我礼物,只是生辰而已,与平常无异。”
时襄却不赞成,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几下,将纸包里的五丁包子全部拿出来塞到穆怀钦的手上·虽然不是寿包,但至少有包子了·想了一会儿,时襄拿过桌上的布帛擦了手,起身道:“穆大哥,你先吃包子,我出一下,马上就回来。”
穆怀钦没能拦住,眼看他小跑着出去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那个瘦削的身影从缓缓门外踱进来·穆怀钦仔细一看,他手上竟小心翼翼的端了个最普通不过的白瓷碗,里面装的,是刚刚才做出来的长寿面。
时襄把它放在桌上,拿了筷子搁在瓷碗的一旁,笑吟吟的合上双手,说:“穆大哥,生辰快乐·”·穆怀钦看着眼前这碗香气四溢的长寿面,那一缕缕往上冒着的热气一点点的隔绝在两人中间。
看时襄沁着汗的额头和黏腻在上面的发丝,能想到这一路上他定是急匆匆的,而等到端了这碗面,走路的步子又放的很缓很慢,生怕一不小心便溢了汤汁出来··穆怀钦心中一暖,拿了筷子却没有吃,问道:“去哪里买的”·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时襄笑了一下,双手交叠着搁在桌上,说:“买酒的那条巷子旁边,他们都说那家店的面条做的好吃,穆大哥你快试一试,冷了就不好吃了。”
他本想自己给穆怀钦煮碗面的,可是还要准备面粉,擀面,这些东西都很花时间,怕来不及了·而且他尚未做过面条,也怕做出来的不好吃,只得找了一家面馆,嘱咐着他们要做成什么样的。
穆怀钦摸摸时襄有些乱的头发,用筷子夹着吃了一口,面条筋道,汤汁鲜香,很是爽滑入口·他笑了笑,赞道:“很好吃·”·时襄在他抬头的一瞬睁大了眼睛,惊道:“你怎么咬断了这是长寿面,要一口气吃完,不能断的,不然怎么能长寿呢。”
穆怀钦轻笑出声,看着他较真的模样心情大好,调侃道:“这么大一碗面,让我怎么一口吃完我又不是你,整日里吃东西都如牛一般。”
时襄并不生气,反倒笑呵呵的端了藕粉圆子吃了一个,脆生道:“芸州那么多好吃的东西,当然要多多的吃啊,娘和我说这是福气呢,有人想吃都不能吃,那多惨呀。”
穆怀钦笑了笑表示赞同:“是是是,襄儿是有福气的人·这儿还有许多吃的,这碗长寿面呢,你也吃一些,与穆大哥一起长寿·”说罢另拿了一个碗过来,将白瓷碗里的长寿面分过去一半。
面条已然断了,时襄也不推辞,与穆怀钦分着将这碗面吃了·两人相对而坐,一抬头便能看到对方低眉顺眼吃东西的样子·时襄悄悄的看了穆怀钦一眼,嚼着面条的同时偷偷的笑弯了眼睛。
他与穆怀钦吃了同一碗长寿面,可以活到一样的年纪,即便过了很久很久也能一直在一起··“穆大哥,晚上我们一起去玩儿好不好”吃的饱了,时襄擦擦嘴,摸着圆鼓鼓的肚子问穆怀钦。
穆怀钦自然应允,想着时襄是个耐不住- xing -子的人,怕是在房内待了不多时便会拉着他出去·哪知时襄这一回乖的很,静静地待在他旁边和他说着话,生生的等到了戌时,天色将黑的时候才兴冲冲的起身关好门出去了。
“你出来这么久,不怕你爹会训斥你吗”走在灯火绚烂的街市上,穆怀钦牵住上蹿下跳的时襄,觉得这人稍不留神就会与他走散··时襄在斑斓的夜色中朝着他笑:“不怕,我娘会护着我。”
好不容易取消了亲事,且今日是穆怀钦的生辰,他想陪着穆怀钦久一点,再久一点··穆怀钦但笑不语,轻轻一拉把人揽在了身边·时襄的手被他的掌心包裹着,热热的,心里的跳动在这条喧闹的街上尤为明显。
他撇过头看了一眼穆怀钦,缓缓的松开手将之抽出来,只余一根小指留在上面,转了个方向与穆怀钦的小指勾在一起··穆怀钦看着前方长长的路,一抹浅笑隐没在来往人□□错时遮住了光亮的暗处。
小指传来的触感很轻,时襄走路的时候身子也不老实,一直在晃动,于是两人勾住的小指也在这一路上微微摇晃着··“穆大哥,你饿吗”他们是没吃晚饭出来的,现下逛了这些时候也该饿了。
穆怀钦没有答话,反问道:“你呢”·时襄想了一想,说:“不饿,但是我想吃糖葫芦·”·穆怀钦给他买了一串个头圆润,颜色鲜艳的糖葫芦,在他吃到一半的时候转过头去看,果然,嘴角上沾了一点糖渣。
时襄看着穆怀钦的手伸过来指了一下他的嘴角,便笑着伸出舌尖把糖渣舔干净了,再接着往下吃的时候,穆怀钦的笑落入了眼中··“穆大哥,我们去哪儿呀”他最喜欢看穆怀钦的笑,问这话的时候没有转过身去,就这样侧着身子一小步一小步的挪动着。
穆怀钦沉静片刻,问道:“想不想去湖边走一走”·时襄以为他说的湖是涟湖,待到了才发现实则是落星湖·落星湖位置极好,不同于涟湖的烟波浩渺,它之所以名为落星湖,是因为每当天边有星星闪烁的日子,那些似眼睛一样眨着的小东西像能看见一般,选着地方尽数洒在湖面上,送给了芸州城的百姓一处特有的景致。
水面泛动着涟漪的时候,那些星子也如跳舞一样轻轻晃着,看上去霎是好看·时襄怔怔的看的入了迷,摇了一下穆怀钦的手,赞叹道:“穆大哥,你看,好美啊。”
穆怀钦笑了一下,看着那双对着他笑的眼睛,黑漆如墨的夜里,天上那些点点星光在这个时候仿佛黯然失色,尤为明亮的,是时襄目光里闪着的,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小星星。
“嗯,很美·”他轻声说··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巨响,远处墨黑的苍穹在一瞬间被点亮,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又一片四处散落的火花,五彩绚丽,将整个夜空照亮成仿若添了多彩颜色的白昼。
“哇,是烟花·”时襄最先反应过来,在周遭人群渐渐响起的欢声中,他拉了穆怀钦在湖边的石阶上坐下,仰着头笑道:“穆大哥,他们好像知道今日是你的生辰呢,特意放了烟花给你庆祝。”
穆怀钦也抬了头去看,那一束束的烟花从空中倾泻而下,火花四溅着往周围洒落,一束未完,另一束便紧接着散开,流光溢彩,火树银花,如一幅巨大的泼墨画,在每个人的脸上现出斑驳的模样。
一声又一声的巨响持续了好一会儿,天穹在绚烂火光的照耀下明亮了很长一阵子,待烟花彻底散去才一点点慢慢重归寂静,恢复原先的模样··时襄看的痴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那一刻不知想起了什么,朝穆怀钦傻傻的笑了一下,说:“我都好久没放过烟花了,上一次还是七岁的时候,今年都十七了。”
穆怀钦看着他,问道:“为什么不放是因为你爹娘不允许”·“嗯·”时襄点点头,觉得委屈的同时有点难为情,喏喏道:“那个时候我在院子里和小五他们一起放烟花,可是点火的时候吹风了,不小心烧到了手,我就坐在地上一直哭,娘看到我这个样子吓坏了,让人喊了大夫过来给我治伤,从那个时候起爹娘就不许我放烟花了。”
说着还稍微拂开了自己的衣袖,靠近手腕处的地方赫然横着一块疤,虽年岁已久,当时狰狞的伤疤如今仍旧明显··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穆怀钦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块难看的疤痕,低声道:“很疼吧”多次待在一起,他竟是一点都没发现。
时襄笑笑,说:“当时疼的我哭了一天呢,不过好了以后就不疼了·”·穆怀钦一笑,将他的衣袖拉下来盖住伤疤,七岁的小时襄哭成一个哭包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和这人如今的模样没有太大分别。
他揶揄道:“哭这么久,中途有没有歇一歇”·时襄脸色一窘,却还是乖顺的答着:“太累了,要,要喝水,就有歇一下·”·穆怀钦没想到他连这个都如此诚实,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小傻子......时襄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穆怀钦是在逗他,瞪了他一眼哼声道:“我已经好久都没有哭了,不许再笑。”
穆怀钦止住笑,正色道:“那还想不想再放烟花”·见时襄点头,穆怀钦捏了一下他的脸,轻笑道:“那等过年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去放,偷偷儿的,别让你爹娘知道了。”
时襄笑着应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倒映在湖面上的星子,转过头去看一眼穆怀钦,他正望着脚下的石阶旁边不断卷起的小小的水花·暗暗吸了口气,时襄用手指戳了一下穆怀钦的手臂,却没转过脸去,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穆大哥,我有件事想问你,上回在茶馆,嗯......你说的话是真的吗”上回在茶馆,穆怀钦说他也喜欢他。
穆怀钦转过眼看他,许久也不见人转过来,索- xing -按着时襄的肩把半个身子侧过来正对着他·时襄心中惴惴,眼睛总是飘忽不定,在等着穆怀钦的回答时,他的头被一双手箍住,温热的气息渐渐的离他越来越近,然后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这样,你明白了吗”穆怀钦凑到他的耳边,低沉的声音让时襄听了禁不住微微的颤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最终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被穆怀钦亲过的地方正隐隐发热,连带着耳根子都开始有些烫了。
他明白了,他喜欢穆大哥,穆大哥也喜欢他,也喜欢着他··那夜,时襄和穆怀钦坐在落星湖的石阶上并排倚在一起,直至灯火都慢慢的微弱下来了,穆怀钦怕时襄着凉,想让他赶紧回去,一转头,靠在他肩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似乎怕自己摔下去,便是在睡梦中,一双手也紧紧的牢抱着他的手臂··穆怀钦温柔一笑,低头亲了亲时襄的脸颊,撑着他的头站起身,小心的将人背在了背上··时襄抱着他的脖子,在缓慢行进的步伐中动了一下身子,咧着嘴笑了笑,梦呓道:“穆大哥,生辰快乐。”
穆怀钦以为他醒了,停下身看了他一眼,不料这人只是在说梦话而已,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时襄如有所感应一般,没有听到穆怀钦的回话撇了下嘴,又喃喃的说了一句:“生辰快乐,穆大哥。”
穆怀钦失笑,握着他的腿弯把人往上提了些,低低的应着:“嗯·”·“生辰快乐·”·“嗯·”·第31章 探望陆筝·时襄自然不记得他是怎么回来的,翌日醒来时坐在床上呆了好一会儿,挠着乱糟糟的头发懵了神。
昨晚和穆大哥去了落星湖,一起看了烟花,然后聊天......思及此,时襄转了两下眼睛,微微红了脸·穆大哥竟然亲了他,而且还那么温柔......·沉香和荨夏端了水进来伺候,见时襄坐在床上愣神,走过去轻声唤道:“少爷,想什么呢,该换衣洗脸了。”
时襄揉了一把脸,转过头问道:“我昨天回来的时候什么时辰了怎么回来的”·荨夏一笑,旋即无奈的低叹了一声,道:“少爷还问呢,昨儿您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子时三刻了,晚间用饭的时候老爷派人来喊少爷过去,我们用了顾公子的名义,说您去问功课去了才勉强糊弄过去,幸好穆公子带您回来的时候走的是偏门,没有惊动了老爷与夫人,否则少不了要挨训了。”
时襄一惊:“是穆大哥带我回来的”·沉香在旁笑了一声,忍不住道:“少爷怎么什么都给忘了,穆公子是一路背着您回来的,我们看着都觉得累呢。
也不知您与穆公子上哪儿去了,若是知道这么晚才回,我和荨夏是定然要拦着不让出去的·”·时襄怔了怔神,呆呆的问:“穆大哥是背着我回来的”·沉香点头,笑道:“是啊,回到府上的时候少爷睡的正熟,赖在穆公子身上不愿下来,最后还是穆公子哄了几句才不情不愿的撒开了手呢。”
沉香挤着眼睛与荨夏对望一眼,又道:“少爷,您昨儿到底和穆公子去哪儿了,怎么玩到这么晚才回来”·时襄听着那句‘不情不愿的撒开了手’已然害羞了,哪里还管沉香憋了一晚上的好奇,缩着身子把被子拉高了一些,声音低低的:“没去哪儿,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沉香还要再问,荨夏拦下了她,笑道:“好了好了,就你好奇心重,时辰不早了,赶紧伺候少爷起床,待会儿早饭该备好了·对了,少爷,方才听小五说先生得了老爷的嘱咐,今儿不用过来府上,这两天的功课先缓一缓。”
时襄眼睛一亮,问道:“那这两天可以不用念书了”·荨夏笑了笑,道:“应该是的,不过该是有别的事要做,老爷好端端的让先生不用过来做什么。
少爷,奴婢想着许是与陆小姐有关,陆小姐生了病,您合该要去探望一下的·”·时襄抿了抿唇,爹前日里是说过这个事,不过......“沉香,你让小五去一趟陆府,告诉他们我和爹要去看陆小姐。”
沉香歪着脑袋看他,不解道:“少爷与老爷直接去就是了,怎么还要事先和他们招呼一声陆小姐既生病了,陆老爷和陆夫人肯定是留在府中的。”
“无端的跑去别人家里总是要先说一声的,万一他们不太方便呢·”时襄笑了笑,掀了被子起身换衣,末了又加了一句:“你让小五悄悄的去,千万别让爹知道了。”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沉香无法,听时襄这么说也只得放下手上的东西出去找小五了·用过早饭不多时,时远谦果然唤了人来喊时襄,两人一前一后坐着之前备好的轿子出门,到了陆府,陆勉之正站在门口等候,见了时远谦从轿中下来,连忙走上前道:“有劳时兄了,百忙之中挑了时间亲自来探望小女,勉之真是惭愧。”
时远谦一笑,扶了陆勉之向他行礼的手,沉声道:“我向来喜欢筝儿,如今她在病中,自当携了襄儿过来看望,即便做不成儿媳,我与内人依旧疼惜筝儿的,陆兄说的这是什么话。”
陆勉之讪讪的笑了笑,嘴上赔罪了几句,引着时远谦和时襄进去了·陆夫人正在陆筝房内,听闻时府的人过来了忙带了丫鬟出去,一进门便看见了端着茶盏在喝茶的时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却还是勉强装了神色,一笑道:“襄儿也一起过来了,一段时间不见,襄儿似乎又长了不少。”
时襄放下茶盏起身,恭敬的行了个礼:“陆夫人好·”·时远谦淡淡点头,朝陆夫人道:“他自然是该来的,筝儿本该是我们时家的儿媳,只是......”余下的话不好再说,时远谦笑了笑将话头转了过去。
陆夫人看着时襄心下一叹,她当真喜欢这个孩子,乖巧伶俐的,若是筝儿嫁过去了该多好,只是那个丫头......他们活了几十年了,断然没有做过如此骗人之事,襄儿怎么看怎么好,哪里就比不过筝儿口中说的那个人了。
陆夫人神色黯了下去,缓声道:“是筝儿没有福气,也是我们对不住襄儿这孩子,说的好好儿的亲事,因了这原因让他受委屈了,难为他今日还不计较过来看望·筝儿在房内休息,还请稍等片刻,我这就让人喊她过来。”
说罢朝身边的一个丫鬟挥了挥手,那丫鬟应了一声便出去了·”·须臾,陆筝由适才那丫鬟扶着从门外进来,脚步有些虚浮,面容也不似平日里粉面丹唇,整个人看上去消瘦不少。
看见时襄的一瞬愣了一下,随即向时远谦福身行礼,慢声慢语道:“时伯伯好,筝儿不知您今日过来,有失礼仪了·”·时远谦轻轻的笑了,嘴上责怪道:“既然是在病中理当好好歇着的,这几日身子可好了些我让你婶婶挑了一些滋补的东西,都是补身子的,回头好好炖着吃了。”
陆筝笑着应下:“多谢婶婶的好意,今日起来觉得已经比昨日要好一些了,有了伯伯和婶婶的记挂,相信筝儿不日便会将身子养好的·”·时远谦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转向一旁的陆勉之,低声问道:“到底是什么病症大夫开了好方子调养了没有”·陆勉之苦叹一声,亦将声音放低了一些:“上月突然有一日发起了高烧,持续了三四天才慢慢的退了下去,喊了好几个大夫来看过,说是自娘胎里就带下了的病,以前年纪小不易显现,如今也渐渐大了,吹了些冷风便病倒了,如此折腾一番下来,依大夫的说法,筝儿的内里已经伤了大半,底子虚弱的很。”
“原来如此·”时远谦忍不住唏嘘,叹道:“这病啊,最怕的就是毫无征兆,突然就病倒了实在是让人难受·”·陆勉之脸色不太好看,低下了头沉声应着:“谁说不是呢,若是早些知道,也不至于成了今日这样。”
时远谦一顿,拍了拍陆勉之的肩膀,笑着劝慰道:“好了,无须愁眉苦脸的,筝儿如今恢复的好,今后好好调养就是了,看你这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疑难杂症,无药可医了呢,再说,这垂头丧气的也不怕筝儿看了难过。”
·坐在陆筝身边的陆夫人眼色闪了闪,轻笑了一声附和道:“这话说的是,今儿早晨我还和筝儿闲聊,这病和人是一样的理儿,只要不在意就自然不会放肆起来了,要是越想着,它倒是越让人不如意了。”
时远谦笑着点头:“是这样,襄儿他娘也经常这样说,极有道理·”说这话的时候时远谦特意看了时襄一眼,以话来提醒他·这孩子愚钝的很,这么久了还未说上两句话。
时襄触到时远谦的眼神愣了一下,酝酿了片刻才咧嘴笑了,赞同道:“嗯,我娘常常这样对我说的,陆老爷陆夫人不用担心,陆小姐吉人自有天相,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想起荨夏平时和他叮嘱的那些,时襄又加了几句:“好好按大夫开的方子调养,每日里多走动些,不要总是闷在屋里,这对病情大有裨益的·”·陆夫人笑着去摸时襄的手,轻轻拍了两下,眼里含着的情绪有些怅然:“我说襄儿这孩子这么招人疼呢,这话句句都在理的很。”
时襄笑了笑没接话,陆筝抬眸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细声道:“的确是该多走动些,今日时公子能来看望筝儿感激不尽,特意过来一趟定是要与时伯伯留在府中用午饭的,不知趁这空闲之时,时公子能否与筝儿一起去园子里走一走”·时襄一呆,还没得来及说话,时远谦已一口替他应下:“这是自然,襄儿,你陪筝儿出去走一走,好生的将人照顾着,我们几个长辈留在这里说说话。”
陆夫人也笑着同意,时襄没法拒绝,只能慢吞吞的跟在陆筝身后,看着她施施然走出了偏厅,来到已然盛开了荷花的池子边上··陆筝望着粉嫩的荷花出了神,时襄怔怔的站在旁边,四下张望了一圈也把目光放在了池子里。
等过些时日花瓣凋落,莲蓬慢慢的长好了,就可以摘下来剥莲子吃了......·“你们先下去吧,我单独与时公子待一会儿·”半晌,陆筝朝跟着她的丫鬟吩咐,那小丫鬟原本还有些踟蹰,云萝拉了她的手使了一下眼色,她便跟着云萝一起下去了。
第32章 送给他的礼物·时襄不知她喊他过来要做什么,又不好妄自多言,只得暗自垂了头想其他的事儿·陆筝挪过眼,余光看了一眼时襄,轻声问道:“我执意要爹娘去时府将这门亲事退了,时公子是否怪罪,或是怨恨”·时襄摇摇头:“没有,我没有怪你。”
左右他也不想成亲,退了这门婚事他倒是最开心的了··陆筝抿着唇浅浅的笑了一下,似是在为时襄的话感到松快了些:“那便好,听下人说今日时伯伯要过来探望一事是时公子差人来告知的,多谢时公子。”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时襄挠挠头发,摸着鼻子不知该接什么,遂笑了一下:“没什么,可是......”他停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要谎称生病了呢若是不想成亲的话,直接和爹说就是了,以后要一直装病,多辛苦啊。”
陆筝一笑,道:“这样要好一些,没有缘由便直接悔婚,我想时伯伯很难同意·”·时襄想了想,觉得她说的也有理,张了张嘴迟疑着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悔婚不想与我成亲的话一开始就该拒绝的,我听娘说,你先前对这门亲事没有一点儿抗拒,怎么现在又反悔了”·“时公子当真想知道”陆筝抬眸看了时襄一眼,神情淡淡的,未施粉黛的脸有些苍白,见他点了头垂下眼睑去,良久缓缓道:“时公子是否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与我爹娘见面时的场景在那天的头一晚,娘便悄悄告诉我要为我与时公子说亲。
除了异常抗拒的事情,我向来是听从爹娘安排的,那天时公子与时伯伯说话的时候我就躲在屏风后面看,那时觉得时公子虽不够稳重,心地却极为善良,因此未向爹娘推了这门亲事。”
时襄听了恍然,难怪她在园子里认出了自己,原来是已经偷偷的认识他了··“像我们这种寻常女子,能觅得良人是平生幸事,那时我曾不止一次的想过时公子便是要与我共度一生的人,不料天意弄人,偏偏让我遇见了他。
相识虽短,那人带给我的感觉却与时公子完全不一样,一言一行都能让人看迷了眼·尤其他笑起来的时候仿佛寒景,如画里走出来的人一般·”说道此处,陆筝苦笑了一下,那日穆怀钦的眼神现在还深深的印在她的心里。
时襄怔怔的,原来是有喜欢的人了,这样多好,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才开心呢·不过听着怎么有点像穆大哥,还有人比穆大哥好看吗偷偷的笑了一下,时襄问:“那你去找那个人了吗他也喜欢你吧”·陆筝缄默,半晌低低的说:“他告诉我,他已经有了牵挂一生的人。”
时襄一愣,组织了好一会儿话语,轻松一笑道:“那是他没有眼光,陆小姐你长的好看又有胆识,他不喜欢你是他没有福气·不是有一句话叫天涯......天涯何处无芳草吗,以后的草多着呢,不必为了那个人伤了身子。”
陆筝神色一动,流转着哀戚的目光慢慢转过来,小声道:“时公子是这么想的,以后的草还多着”·“对啊·”时襄点点头:“如果他喜欢你当然要在一起,可他不喜欢你的话你却在这里伤心多不值呀,你想着他,他心里又不念着你,才不要让自己受这样的委屈。”
陆筝顿了一下,徐徐道:“难得时公子这样看得开,但愿如此吧·那么,时公子已经找到你的那颗草了么”·时襄动了动唇差点儿就要脱口而出,转眼想到陆筝现下正为了这事难过,便没有直言告诉她,认真的撒了一个谎:“我不喜欢念书,学问不好,每天就只想着玩儿,没有人喜欢我呢。”
陆筝看他皱着眉的样子禁不住轻轻一笑,道:“那我便借了时公子的一句话,今后的草多着呢,不愁没有人喜欢·”·时襄也嘻嘻一笑:“对呢,我们都有人喜欢。”
不过穆大哥可不是一颗草,他是一块宝,一块多少钱都买不到的宝··在陆府用过午饭,回去的路上时远谦问时襄陆筝同他一道出去说了些什么,时襄打着马虎眼,说是在正经的讨论陆筝的病,几句话把时远谦给糊弄过去了。
开始的时候他还在为陆筝的事感到叹息,待回到房间之后就把她抛到脑后去了,慢慢的想起了该准备什么礼物送给穆怀钦··沉香正拿了新摘的白兰进来换上之前的花,笑着问道:“少爷怎么一回来便发呆了,陆小姐的病现在如何了”·时襄支吾了两声,正色道:“听大夫说病的比较严重,不过现在正慢慢调养,以后应该会好起来的。”
沉香道:“陆小姐也怪可怜的,虽说病在这时恰巧取消了这门亲事,但毕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如此病下来,今后还不知要拖到何时才能觅得一处好人家。
再说这样一病,身子垮了下来,怕是很多家的公子都不如以前情愿呢·”·时襄脑子里想着是给穆怀钦做一顿饭还是买些上好的杏花酒,听着沉香的话漫不经心的附和了两句,突然抬头道:“怎么会,陆小姐既善良又体贴,别人还配不上她呢,哪有找不到好人家的理”·他这是第一回 为陆筝说话,沉香不免疑惑,揶揄道:“少爷既觉得陆小姐好,怎么偏偏不愿把人娶进门还是说少爷今儿见了陆小姐,顿时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后悔了”·“瞎说什么呢你。”
时襄皱眉斥责,直到绷着一张脸把沉香看得笑了,承认这是逗着他玩儿的才缓和了脸色,转过眼接着想东西去了··沉香悄悄的凑过去,把时襄身前的那盘子点心挪过去一些,笑着问:“眼下也没有发愁的事了,少爷想什么呢”·时襄怔怔的望着圆滑的桌面,苦想道:“昨日是穆大哥的生辰,我在想送什么礼物给他。”
“是这样啊·”沉香笑了笑,眨眼道:“这种东西光靠想做什么,去街上逛一逛不就知道了,各式各样的玩意儿多的是,总归有穆公子喜欢的。”
时襄转过头看了沉香一眼,也轻轻一笑,当即把荨夏喊了过来,三个人揣着银子嘻嘻哈哈的出门去了··若是寻常的东西自然哪里都能得到,可时襄觉得穆怀钦生的这么一个出众的人,普通之物比他不上,且东西是他送的,珍贵与否先不说,独特一些是必然的,不然他与其他人有何不同呢他于穆怀钦来说当然是不一样的。
时襄微抿着唇偷偷笑了一下,伸长了脑袋仔仔细细的给穆怀钦挑礼物·荨夏与沉香看了许多东西都觉有趣,一一与时襄说了,偏偏时襄都不喜欢,看了一眼后便走开了。
“少爷,您看这个如何”进了玉器店,沉香从玉案上挑了一块质地通透的玉佩递给时襄,认真道:“这玉佩成色极好,雕刻的也很精细,穆公子风度翩翩,配这个是再好不过了。”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时襄睁大眼睛看了好几眼,过后又轻轻放了回去,小声道:“穆大哥不喜欢玉佩的,我都没有看他佩戴过·”·沉香听见了,笑道:“少爷怎么知道穆公子不喜欢,说不定您买回去他就戴了呢,这么好看的东西,穆公子一定会喜欢的。”
时襄却摇摇头,其他东西也没有细看,抬脚走了出去,慢慢的倚在墙上发起呆来了·荨夏一笑,出主意道:“少爷要是嫌这些东西都落俗的话,回去自个儿给穆公子做几个菜便是了,这可是少爷亲自下厨,其他都比不上的。”
时襄圆溜的眼睛转了两下,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咧着嘴笑了,雀跃道:“我知道该送什么了,穆大哥喜欢杏花·”可不是么,穆怀钦上次让他买酒说是要杏花酒,小竹屋里封着的也是杏花酒,早些时候家里的院子亦是铺了一地杏花的花瓣。
沉香一愣,而后笑了:“少爷,穆公子喜欢杏花也是无用的,这个时节杏花早已过了花期,只剩光秃的枝桠了,想将杏花送给穆公子要等到明年开春的·”·时襄笑了笑,说:“我知道呀,那就等明年再送给穆大哥,不过现在要开始准备了。”
说罢朝沉香与荨夏眨了下眼睛,径自往前走了··沉香与荨夏对望一眼,不明白他说的何意,眼看着人走远了,这才急急的小跑着跟了上去··主仆三人围着集市绕了好长的一段路,最终才在路人的指引下找到一个摆在街角的小摊子。
烈日当头,那摊主正躲在树底下乘凉,见时襄他们过来了忙堆了笑脸,乐呵呵道:“这位公子需要什么我这里什么都有,保证是上好的品种·”·时襄略略看了两眼,道:“我要杏花。”
摊主很快从摊子上各种花类种子中找了一小包杏花种子递给时襄,时襄付了钱,缓缓地打开淡黄色的纸往里看了两眼,又拿手指轻轻的捻了一下,低笑道:“回去就把它种上,应该长的很快的。”
“这可不行·”听了他的话,摊主笑着提醒道:“公子,现下正值夏日,不是种植杏花的时节,须得入了秋才好,那时将花种子栽于土壤之中,来年春日便能长出嫩芽。”
时襄顿了一下,得等到入秋啊,还有一两个月呢,想想这小小的种子将来会长出那样好看的花儿就有点等不及了·算了,入秋便入秋吧,他得回去把这些东西装好了,还得寻一处合适的地方。
沉香在一旁动了动唇,错愕道:“少爷,您要亲自种出杏花来好几年的功夫,多费心力呀·”·时襄无谓一笑,甚至有点期待:“费些心力也无事,自己种出来的多好,一整片杏花都是穆大哥的,别人都拿不走,他一定会喜欢。”
沉香侧过头与荨夏对视一眼,笑了笑又问:“那少爷想好了种在何处可别太远了才好,不然不方便派人过去照料·”·时襄小心的把花种子收好,心想派人过去做什么,他要给穆大哥种出杏花来当然是他自己来照料了。
至于种在何处......时襄笑了笑,故作神秘的看了两人一眼,摇头晃脑的买好吃的去了··第33章 想你了·回到府里,时襄找了一个木制的方盒子将杏花种子尽数倒在里面,又在床边的小柜子里腾出一个空间小心翼翼的把它放了进去,当晚临睡前还笑呵呵的拿出来看了两眼。
翌日用过早饭,晋兰与时远谦一同出去谈生意,时襄一面说着话一面扶着晋兰的手把他们送到了门口,却在转身回房的时候看到了不远处正看着他的穆怀钦··“穆大哥,你怎么在这儿呀,是来找我的吗”抑不住心里的喜悦,时襄几步走到了穆怀钦身前,笑的眉眼弯弯。
穆怀钦眸底含笑,摸了摸他的头发,悠悠道:“是啊,襄儿一点儿都不想我,我只好自己找过来了·”·时襄脸倏地一红,他本来就恨不得时时和穆怀钦待在一起,加上两人前日才确定了心意,这种心思更是胀的满满的,只是他料不到穆怀钦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垂了眸支支吾吾的,半晌才低喃着说:“没有,我也很想穆大哥的。”
·穆怀钦看着他,神色极为认真,小声道:“当真那襄儿该用什么来证明这话呢”如此说着,穆怀钦侧过脸去,慢慢的凑近了时襄。
时襄一怔,慌乱的往四周看了一眼,说话磕磕绊绊的:“这,这里好多人,被别人看到就不好了·”·穆怀钦听着他的话挑了挑眉,薄唇勾了一抹笑,揽着身前这人的腰眨眼间就闪进了较为僻静的角落,而后重复了方才的动作,顺便微微闭上了眼。
时襄无法,转着眼睛迅速的仰起头在穆怀钦的脸上亲了一下,脸蛋红扑扑的,活像是他被人柔柔的亲吻了··穆怀钦心情大好,指腹在时襄脸上轻轻的摩挲着,若不是在这人群往来的目光中,他真的忍不住要把人抱在怀里狠狠的揉捏一番。
相隔不过一天,他的心思自然与时襄一样,只不知这人是否方便出门,便自个儿走到了这里·不过是想着逗一逗他,哪里知道轻易的赚了一个吻,这小傻子,呆呆的,又这么听话,他以后得好生看紧了。
时襄抿了抿唇,不自然的看了穆怀钦一眼,低低的说:“穆大哥,我们不要站在这里了,小五他们出来会看见的·”·穆怀钦一笑,问:“你想去哪里”·时襄想了想,笑道:“我想去小竹屋。”
他昨儿晚上想来想去,觉得小竹屋是最适合种杏花的地方,不仅清幽静谧,而且那里原本就是穆怀钦的地方,所有的东西都只属于他··屋前那片野花旁边的位置就很好,到时只要把杂草清理干净就可以空出一大片地方来。
时襄用手比划了几下,雀跃的绕着走了好几圈,与穆怀钦商量道:“穆大哥,可以把这块地方给我吗”·穆怀钦牵了他的手柔柔的笑,温声道:“要这些做什么,不想念书了,要做一个乡野农夫”·时襄觉得他的心思被猜中了一点,顿时狠狠的摇了摇头,晃着手撒娇道:“才不是,我又不会干这些。
我想要,可不可以呀穆大哥”·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穆怀钦顺手把人捞进了怀里,贴着时襄的耳畔低声耳语,温热的气息暖暖的:“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还问什么可不可以”·时襄双手环住穆怀钦的背,抬起笑着的眼睛看了一眼,用很轻很软的声音问:“那你呢,也是我的吗”话音刚落又觉得羞赧,猛地把脸深深的埋进穆怀钦的怀里。
“我也是你的·”穆怀钦低声笑,宠溺的吻着时襄头顶的发丝,认真道:“这处地方是给我们两个人留着的,等你再大一些,不再这么受爹娘管制的时候,我们就在这里开垦出一片地方来种些瓜果,然后围一个院子,里面养一些活禽,没有其他人打扰我们,就这样安安静静的一直到老。”
时襄抱紧了些,偷偷的笑道:“以后就变成两个老头啦·”·“愿意吗”·时襄拼命点头,问:“那个时候你还能背得动我吗”·穆怀钦笑笑,逗他道:“若是每天都吃很多的话,怕是背不动了。”
时襄轻轻的哼了一声,被穆怀钦说的这些话填的心里满满的,同时又不觉好笑·他还没有想象过穆怀钦变老之后的样子,不过肯定也会像现在这样好看··穆怀钦发现怀中人的动作,笑了笑揶揄道:“笑什么,知道自己吃的多有些难为情了”·“一点儿也不难为情。”
时襄抬起头:“现在想吃的话当然得多吃一点了,等过了好几十年成了老爷爷,牙齿都掉光了,那个时候想吃都不能吃了·再说,我也没有吃很多,你嫌弃了吗”他故意这样问道。
穆怀钦如他所愿的摇了一下头,软声说:“你怎样都好看,我不嫌弃·”·时襄笑意盈盈,这具温暖的身体给予他的拥抱太过温柔,他贪恋着像小猫一样眯着眼蹭了蹭,又用脑袋胡乱的拱了几下,最终被穆怀钦好笑的按着脑袋轻声警告了一番才安分下来,悠悠的开始说昨天去陆府见了陆筝的事。
......·日子在谈笑间过的倒也很快,眨眼间就到了九月,暑日已然过去,天气渐渐的凉爽起来,不久便要入秋了··时襄这进来的半个月没有怎么出门,对先生留下的功课也做的认真,只是还如往常一样,抓耳挠腮半晌勉勉强强能够读完一篇文章。
时远谦最近接了一笔外地的生意,不日即将动身,怕是两三个月见不到人,因此看管时襄也较以前紧了许多··这一日阳光温煦,吹过来的风也不凉,此时快要暮色四合了,璀璨的烟霞挂在天边浓成了一副巨大的画卷。
荨夏在旁候着,不做声的往杯中添了一杯茶·外面小丫鬟端了厨房做好的饭食进来细心的在桌上摆好,随后悄声退了出去·荨夏洗净了布帛递过去,低声道:“少爷,吃饭了。”
时襄边擦手边问:“有昨天吃的脆皮豆腐吗”·荨夏一笑道:“有的,少爷昨儿说喜欢吃这个,厨房特意为少爷准备了·”·时襄笑了笑,乐滋滋的坐在桌边开始吃饭。
沉香从门外进来,端了一盅恰好在走廊上遇见屏儿时端过来的乌骨鸡汤,轻轻的将它放在桌上··时襄凑过去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娘怎么又炖了鸡汤送过来,这个不好喝。”
沉香舀了一小碗递给他,劝道:“这是夫人特意差人送过来的,少爷多少喝些,多多进补总是没错的,垫垫肚子才好吃多一些脆皮豆腐呀·”·时襄犹豫片刻,还是端起碗小口小口的喝了,待他重新拿起筷子准备吃饭,沉香已经和荨夏凑到了一处,两人悄声嘀咕着不知在说什么。
他望了两眼,疑惑道:“你们这么小声在说什么呢”·荨夏的脸色有些窘迫,忙道:“没什么,沉香在和我开玩笑呢·”·时襄半信半疑的点点头,还未说话,沉香低低笑了,故意放轻了声音说:“少爷不知道,我与荨夏正说门外那位沈公子呢。”
“沈公子”·荨夏欲阻止沉香,动作却不如她快,手还没来得及捂上那张嘴就听她像倒豆子一般把话都说了:“沈公子就是在出了府不远的地方专门给人写书信的那位书生,前阵子下了一场雨,沈公子正无处避雨,荨夏看见了便借了一把伞给他,今儿他又向我问起荨夏呢。”
时襄眼珠子一转,看向荨夏道:“真的我怎么都不知道你们在外面认识了其他的人,也不告诉我·”·荨夏脸色微涨,匆匆解释道:“少爷别听她瞎说,沈公子不过就是还伞而已,哪里有她说的那样了。”
沉香浅笑吟吟,对自己方才与荨夏耳语说的话有些赖账了:“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想着呢·伞是在第二日就还了的,沈公子今日还向我问起你,这难道不是将你放在了心上才有的么”·荨夏瞪了她一眼,说的话有些软了:“瞎说什么,沈公子不过觉得感恩,想要道谢而已。”
“才不是呢·”沉香笑道:“沈公子可没提这个,他今儿问我,荨夏姑娘每日都做些什么,平日里忙不忙,还让我告诉你无须因为琐碎之事累着了,你说这是什么”其实原话本不是这样,被她添了几个字眼便让荨夏脸红了。
“随你怎么说,我懒得理你了·”荨夏背过身去,给屋内的两人留了一个背影··时襄听两人的话听的津津有味,饭也不吃了,笑呵呵道:“我要去和娘说一声,荨夏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让她给荨夏找一户好人家。”
沉香一笑,点头道:“我看沈公子就很好,有才学,相貌虽不能与少爷比也算得上仪表堂堂,一点儿也不能亏了荨夏的·”·“当真”时襄有点好奇,径自思索了一番,问道:“那我改天要去看看,他每天都会在那里吗”·“在的,少爷一出门就能看见他。”
沉香冲荨夏眨了下眼睛,对上她投过来又羞又愤的目光笑的更深了·时襄也笑,他虽然不舍得荨夏,但她总归是要嫁人的,他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其他人也该如此才是。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第34章 沈秋·去见那位沈公子的事情时襄没有让荨夏知道,第二日抽了空便和沉香一起出了门,两人躲在门后的角落看那位正一面认真的听人说话一面细细落下笔墨的人。
时襄指了一下,低声问:“是他吗”·“没错,就是他·”沉香答了,想了想问道:“少爷预备怎么办荨夏脸皮子薄,在他面前不好直接提起她的。
沈公子也是个老实人,您可别把他给吓跑了·”·时襄无谓的扬了下手,眼睛仍盯着那位沈公子:“有什么不好直接提起的,是你和我说他喜欢荨夏的呀,这件事若是成了,他还得过来提亲呢,那时候荨夏才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沉香笑了笑,提醒了一句:“少爷,我们这些做丫鬟的又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就算是成亲也没有提亲这一说的,夫人许配过去也就是了,哪儿还有这些排场。”
“真的吗”时襄转过头,他不太懂这些,不过随即笑了一下,咧嘴道:“我们家可不同,想要从我这里娶走荨夏是一定要过来提亲的,不能让荨夏受委屈,以后你也是一样的。”
沉香还想再说两句,听到时襄在这种事情上提起了她有点害羞,闭上嘴不说话了··那沈公子才替人拟好了一封家书,研墨的片刻时间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到了他跟前,他笑了笑,问道:“不知公子是否要写信”·跟在时襄身后的沉香抿着唇浅浅一笑,道:“沈公子,这位是我们家少爷,今儿过来找你不是为了要写信的。”
沈公子一愣,望了一眼沉香,朝时襄行了个礼,恭敬道:“原来是时少爷,不知时少爷此次过来有何贵干”他从来与时府的人毫不相识,更别提与时襄有何干系。
时襄没回他的话,悄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沉香说的不错,长的虽然没有特别好看却也和清寒有点相似·他笑了一下,问道:“沉香说你姓沈,那你叫什么名字”·虽觉得时襄这话有些唐突了,但那人还是如实将姓名告知:“我叫沈秋,琨玉秋霜之秋。”
时襄怔了一下,觉得他的名字很好听,可听他的解释又不懂了·果真和清寒一样,又是一个整日里都在温书练字之人··“我叫时襄,襄阳的襄。”
时襄笑了一下,简短的说道·沈秋亦淡淡一笑,对他为何和他说这些仍是不明白··时襄想了一下,在沈秋身前摆着的那张桌子前面坐下,小声道:“你认识荨夏吗昨天我听她说起一位姓沈的公子,应该是你吧沉香也认识你的。”
沈秋不好站着与他说话,也坐下了,迟疑了一下才说:“荨夏姑娘曾对沈秋有恩,沉香姑娘是与荨夏姑娘一同伺候时少爷的,也算做相识·”他顿了顿,问道:“不知荨夏姑娘为何向时少爷提起沈秋,莫是有何处做的不对”·时襄笑着摇头,说:“没有,我听她说先前认识了一位沈公子,人既恭谦又有才学,所以我才过来看一看的。
你别叫我少爷了,直接喊名字就是·”·沈秋对荨夏会给予他这样的印象感到一愣,颇有点难为情的意思,自嘲的笑了笑,道:“沈秋不过一介书生而已,以帮百姓们拟写书信为生,荨夏姑娘高看了。”
“不会啊·”时襄看桌上还有几张未写完的旧纸便拿过来看了几眼,笔锋刚劲,字迹清秀而不乏遒劲,是他怎么都写不来的·“你的字就写的很好,读过的书也肯定很多,不仅是荨夏,沉香也说你有学识。”
沈秋朝沉香笑了笑,谦逊道:“两位姑娘谬赞了,时少爷从小便念书,学识才是我们常人比不上的·”·“呃......”时襄摸摸鼻子,打着哈哈将这个话头移过去了,径直问道:“你应该还没娶亲吧我觉得你挺好的,你不要看荨夏是个丫鬟,她人很好的,长的好看也很善良,待人温和,绝不比那些大家闺秀差。”
沈秋被他这一番话说的有些懵了,勉强一笑道:“荨夏姑娘的心肠自然是好的,这事沈秋早已知道了,至于丫鬟,这只是一个身份而已,并不能代表为人·”·时襄满意的点点头,笑着问:“那你喜欢她吗”·沈秋一滞,没料想时襄把话问的这么直接,支吾了片刻,他才微垂下眼去,轻声道:“时少爷今日过来便是要问这个的我与荨夏姑娘相识不久,自己又没什么能力赴京参加科举考试,实在是......”·“你想那么多做什么”沈秋的话还未说完就遭了时襄打断,他顷身上前靠近了一点,笑嘻嘻的问:“你只要告诉我,你喜欢荨夏吗还是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然的话我娘就只能把她许配给其他人了。”
·沈秋连忙否认道:“不,没有其他喜欢的人,时少爷别误会·荨夏姑娘心地善良且聪明伶俐,我,我自然是倾心的,只是怕荨夏姑娘是否看得上沈秋。”
时襄转过头与沉香偷偷一笑,又转过来正色道:“荨夏要是不喜欢你我们也不会来找你呀,她还想与你单独见面呢,你若是明天有空的话,辰时的时候去涟湖就是了。”
沈秋惊了一下,疑惑之时又含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喜色:“此事当真荨夏姑娘要与我见面”·“当然是真的了,她不好意思才会让我们过来的,明天千万不要迟了时辰。”
时襄一本正经,末了还叮嘱沈秋不要告诉荨夏他们今日已经见过面了··两人悄悄的进了大门回去,沉香跟在时襄身后,暗自笑道:“少爷,你这样把沈公子骗过去了,我们怎么和荨夏说呀她肯定不会去的。”
时襄思索片刻,认真道:“不用告诉她实情啊,明天我就说想吃听雨阁的酥鱼了,让荨夏去帮我买一份回来·去听雨阁是要经过涟湖的,他们肯定能遇见。”
“少爷,您也太会骗人了·”沉香偷偷的笑,继而想到以后可能发生的事情,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家少爷会不会也用同样的法子把她给送出去”·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翌日时襄便算着时辰和荨夏说了这事,眼睁睁的看着荨夏出了门,他才抱着书在先生赶来之前进了书房。
这一去差不多将近两个时辰,直至下了学要用午饭的时候,荨夏才沉着一张脸从外面回来了··时襄招呼她坐下,问道:“荨夏,你怎么了”·荨夏把酥鱼放到桌上,瞪了一眼没忍住笑了的沉香,涨红了一张脸道:“少爷,你们两个是不是背着我去找沈公子了”今儿她还未走到听雨阁就在涟湖边上看见沈秋,两人堪堪一对视,沈秋却迎了上来,和他说话的间隙才知晓他是得了“自己”的消息才过来的。
时襄笑了笑,坦白承认了:“是啊,出去了这么久,你们有去哪里玩儿吗”·荨夏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又是气又是羞的好一会儿没有说话,时襄径自道:“沉香说的没错,他昨天亲口对我说了他对你倾心,我看你也是喜欢他的,再过段时间就可以让娘撮合一下你们的亲事了。”
沉香在旁附和着:“是呢,我看沈公子分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对你有意了,嫁过去之后他定然不会亏待了你的·”·荨夏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脸色更是变了,急道:“你们说什么呢,什么嫁不嫁的,我可是要一辈子都陪着少爷,伺候少爷的。”
说着这些的时候她自己又有些羞赧,把矛头指向沉香道:“你也真是不知羞,整天净想着这些,早晚有一日也要将你许配出去的·”·沉香扁扁嘴没出声了,时襄笑了笑说:“你们都要嫁人的,怎么能一直留在这里呢,而且我也不用你们伺候我一辈子。”
他看出来了荨夏其实对今日发生的事并无怪罪之意,心里暗喜促成了一对好姻缘,一边把碗里的菜堆的满满的,一边说:“你们平日里多出去玩一玩,再过段时间我就和娘说这件事,让她将你许配给沈秋。”
荨夏红着脸,嘴唇动了两下欲说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圆睁着眼跺了跺脚,羞愤的转身打开门走了,留下屋内两个人吃吃的笑··时襄咬着脆皮豆腐,觉得这道菜特别好吃,想着下回去找穆怀钦的时候也让他尝尝这个。
时远谦两日后从芸州动身,出发前晋兰母子与他一同用了午饭,又把人送到了渡口·望着船只远去渐渐地看不到人了,时襄才收回视线,扶着晋兰慢慢的回了府中。
在这之后他是肯定要出门去玩儿的,沉香与荨夏心中知晓,只是眼看着时远谦已然走了快两日了,时襄不仅没有出去,还总是悉悉索索的待在厨房像是在做菜的样子·望着开了又关上的门,沉香随手拦了一个刚从厨房里端了东西出来的丫鬟,一问才知道自家少爷在学着做脆皮豆腐。
一待半个时辰,时襄汗津津的双手提着食盒从厨房里出来,自房间里过来寻人的荨夏看见了一笑,问道:“沉香方才还说少爷在学着做脆皮豆腐,怎么这一会子做了这么多”·时襄笑的满足,道:“也不能光做豆腐呀,还做了好几道菜呢,穆大哥现在肯定还没有吃饭,我拿过去和他一起吃。”
说着掀了食盖让荨夏去看,里面一层一层赫然摆着四五道菜··荨夏仔细看了几眼,笑了笑说:“难怪少爷这两日都不出门,原来是在学着做菜给穆公子吃。
只是出去归出去,少爷要早些回来才好,不要闹的太晚回来,不然夫人又要担心了,还会误了明天念书·”·时襄将食盖盖好,一笑道:“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不会让娘担心的。”
荨夏点点头,又问:“让他们雇好了轿子没有可别再走路去了,费时间不说,仔细腿疼·”·“雇好了,小五说马上就要到了。”
时襄答道,说话间小五伸出脑袋在门外喊,说是轿夫已经过来,准备一下就可以走了··时襄应了一声,笑呵呵的提着食盒出门·食盒最上层摆着的是那盘做了好几遍的脆皮豆腐,热气腾腾的,他尝了第一口觉得特别好吃。
第35章 突变·如时襄所想,他到的时候穆怀钦果真还未吃饭,厨房里一点儿没有做过饭的痕迹,家里静悄悄的,门也关的严严实实,听不见一丝声响··以为穆怀钦不在家,想着将食盒放在桌子上就回去的,出门的时候却听见房内“咚”的一声响,似是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他慢慢走过去,轻轻地推开房门,穆怀钦颀长的身形站的笔直,正愣愣的望着他的那把长剑出神··“穆大哥,你在家呀”时襄小声问了一句,反手关上门进去。
穆怀钦回身,沉沉的眸子在看见时襄的一瞬闪了一下,那张身前人未来得及看清的脸色柔和下来几分,笑了笑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也不叫我一声”·时襄笑颜吟吟,说:“才进来的,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准备回去呢。”
他顿了一下,微微低下头,凑近了一点伸出手抱住穆怀钦··穆怀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一只手放在他的脑后轻抚着,在这人身后看不见的地方渐渐将适才的笑意隐了下去,深邃如井的眼里碎了一池静谧,好像只有一遍一遍的确认着怀中人的体温才能勉强控制住实则早已微微发颤的手。
·时襄抱的够了,摸摸肚子准备去吃饭,离开的时候却被穆怀钦一把按了回去,力道大的有些撞疼了他的脑袋·“再让我抱一会儿·”身前的人这样轻声说了一句。
“穆大哥,你怎么了”时襄觉得穆怀钦不太对劲,挣扎着从他的怀里抬起一双眼睛去看他,穆怀钦低下头用手挡住他的目光,轻笑了一声:“这么久不见,还不让我多抱一会儿了也不知你这段日子去做什么了,别是去想着别人了。”
时襄笑了笑,眨着眼睛一下一下用细软的睫毛扫过穆怀钦的掌心,软语道:“我才不想别人,他们又没有你好·最近爹管我管的紧,不过前两日他出门了,以后我可以经常过来,嘻嘻”·穆怀钦轻轻笑了一下,无言的看着时襄笑得扬起的唇角,许久都没有眨过眼。
时襄自顾的说话没得到回应,伸手把穆怀钦覆在他眼前的手拉开了,问道:“穆大哥,我好饿,你还没有吃饭吧我今天做了脆皮豆腐带过来,很好吃。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穆怀钦点点头,捏了下他的脸颊道:“又学着做菜了,当心着些,别伤着了自己·”·时襄笑了笑,拉着他往外走:“不会,豆腐很容易做的,你待会儿记得多吃一点,喜欢吃的话我下次还给你做。”
他按着穆怀钦的双肩让他坐下,自己忙前忙后的又是端菜又是拿碗筷,等坐下来夹了菜放到穆怀钦碗里的时候才发现他一直在望着自己,那么安静,好像每一个动作都在他不动声色的凝视中深刻的烙印了下来。
“穆大哥,你怎么了”时襄对上他的视线那一刻愣了一下,顷身凑到穆怀钦身前,担忧道:“你不开心吗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穆怀钦倏然一笑,道:“没什么事,觉得我的襄儿特别招人喜欢便多看了几眼,怎么,不让看吗”·时襄眼睛圆睁着,缩着身子坐了回去,片刻后也笑了笑,垂下眼去低头吃了一口饭,悠悠道:“我才没有不让你看,以后时间还好长,要看一辈子呢,不着急这一时半刻。”
穆怀钦身子一震,被他这话说的彻底哑了口,喉间半开玩笑的话霎时堵在那里,酸涩难当,闷的有些让他喘不过气来·是了,他们还有说好的一辈子,他的心里好不容易放了这么一个人,要把他拿走,当真如要了他的命。
那日时襄待到了酉时才回去,穆怀钦将他送到门口,他便一步三回头,直到走的远了才朝他挥了挥手,在路边雇了顶轿子钻了进去··来时装在食盒里的东西都吃完了,不过大半的菜都是他自己吃的,除了那道脆皮豆腐外穆怀钦很少动筷。
时襄抱着食盒怔怔出神,心里有点担忧·他看得出来,穆怀钦今日是有心事的,可他却没有与他说,是不好告知他人,还是怕他担心·时襄叹口气,闷闷的回到府里,用晚饭时只稍稍吃了半碗饭就歇下了,晚间躺在床上的时候也不太睡得着,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木雕娃娃,把它想象成穆怀钦的眉眼,一会儿对着它生闷气,一会儿又像哄小孩子一样哄它开心,一个人玩了半晌,最后把它拿到唇边吻了一下才缓缓睡去。
一夜的梦里恍恍惚惚都是穆怀钦今日看着他的模样,浅浅淡淡的,他笑,穆怀钦便跟着他笑;他不笑了,穆怀钦也跟着淡下了眸色··第二日时襄是在荨夏的喊声中醒过来的,他迷迷糊糊的坐起身,眼前晃动的人影好似变成了昨夜出现在他梦里的那个人。
时襄心里一动,起身道:“荨夏,你去和小五说一声,让他去雇顶轿子·”·荨夏应着,问道:“少爷今儿又要出门”·时襄点了点头,小声说:“穆大哥昨天有心事,我要去陪他。”
他不知经了这一夜穆怀钦的心思是否更重了,只是推门而入的时候只看到他背对着的身影,衣袂飘扬,摇摇晃晃,那人分明坐的端正,可身形却活像随即就要倒下似的。
时襄抿着唇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走进去,默默的在穆怀钦的对面坐下了·穆怀钦见了他愣了一下,看清来人后又笑了,朝时襄伸出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来··时襄直愣愣的看着穆怀钦,亮晶晶的眼眸看了半晌又转到散落在桌上的几个酒瓶。
穆怀钦一笑,晃了一下所剩无几的瓶子,用较平时少了几分清明的眼睛看着他,柔声问道:“襄儿要不要喝酒这酒香的很,你定然会喜欢的·”说罢便仍下手上的酒瓶,站起身要去房里拿酒。
时襄垂着眸咬了下唇,在穆怀钦经过自己的时候拉住了他的衣裳,双上环上他的腰,低低的说:“你不要伤害自己好不好,我会很担心的·”·穆怀钦低头看着时襄一头仔细梳起的墨发怔了怔,旋即微微扬起唇角,手覆上他的头顶轻轻抚着,良久才低叹出声,如若自语道:“我怎么会伤害自己呢,不会的,我还要保护襄儿呢。”
时襄抬起眼看他,伸出手去摸那双深深看着自己的眸,声音有些委屈:“你不开心,却只是一个人闷闷的喝这么多酒,什么都不告诉我·”·穆怀钦抓住停留在自己眼角上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笑道:“谁让你今日来的这样晚,我一个人无聊的很,喝点酒打发时间,哪里就不开心了。”
时襄默默的看着他,纯粹的眼里满是担忧与委屈,穆怀钦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手下一用力把他的脑袋按在腰间,缓缓阖上了双眼,少顷后低声道:“我很好,不用担心我,我只是......希望襄儿好好的,永远平安喜乐。”
时襄不明所以,浅浅的笑了一下,说:“我一直都好好的呀,再说了,遇到危险的时候有你保护我,当然会平平安安的·”·穆怀钦这种没来由的心思让时襄觉得奇怪,他暗暗想了一想,心里又莫名的有点暖意,嘴角的笑意也不觉加深了些。
一丝涟漪渐渐泛起,穆怀钦喃喃自语的那句话便没有听见,待时襄回过神来要细问的时候,穆怀钦却猛然俯下身,堵住了他所有要问出口的细碎言语··温热的触感让时襄一下子懵住了,脑袋空白的只能怔怔的看着眼前人的眉眼。
穆怀钦的吻一点儿也不温柔,舌尖拨开他的唇瓣便顶着牙齿伸了进去,鼻翼间呼出的气息灼热而急切,似乎恨不得将时襄拆骨入腹··许久,直到嘴里已经有一点淡淡的血腥味了,穆怀钦才缓缓松开了怀里的人。
时襄的嘴唇被亲的红肿,眼里也染了些许- shi -意,样子却还是呆愣愣的,仿佛在做梦一般·穆怀钦用指腹轻柔的摩挲着他的唇角,轻笑一声道:“怎么,莫不是傻了”·时襄眨了下眼睛,用手摸了一下发麻的嘴,愣愣的低声道:“有点疼。”
“疼吗”穆怀钦温言软语,凑上去把自己咬下的伤口极尽温柔的舔舐了一遍,在时襄耳边说话时的语气像极了平常夫妻间的耳鬓厮磨:“那我轻一点,襄儿千万别怪罪我。”
说罢在时襄仍未反应过来之际将唇贴了上去,轻轻柔柔,缠绵悱恻,甜腥的味道在二人的口中渐渐散去,增生更多的,是月明如水时的绵绵缱绻··那一日时襄脸上的潮红久未散去,整个人又是羞怯又是不舍的窝在穆怀钦的怀里,热气散去之后两人搬了一张宽大的竹椅放在院子里纳凉。
云端处不时飞过几只燕子,时襄拉着穆怀钦的手指给他看,说:“你看它们,飞到哪里都是在一起的,和我们一样·”·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穆怀钦抬眸去看,夕落时的霞光落在他的眼中,绮丽的颜色竟将他的悲痛映的透彻,只差用尖细的刀子一点一点的剜下来。
他收了手,把乱动的人搂紧了些,将身子靠在他身上,明里笑着,暗里缄默··戌时过了两刻,时襄才笑盈盈的回了府,沉香和荨夏眼见着他乐呵的很也跟着笑,一边问他说:“少爷今儿是怎么了出门的时候闷沉沉的,这会儿突然捡着银钱了”·时襄笑而不答,晚间时早早的熄了灯上了床,抱着他的小枕头翻来覆去,好几次低低的笑出了声。
当晚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人抚摸他,然后俯下身抱着他亲吻,唇齿间尽是杏花酒的香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那人还坐在他的床头,一声一声喊着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没更新啦,终于把存完全稿了~·第36章 提亲·翌日醒来时已经不早,屋内亮堂堂的,还飘着淡淡的香味·时襄迷迷糊糊的坐起身,呆坐了片刻,正欲下床的时候沉香从门外进来,故作神秘道:“少爷,猜猜方才谁过来府上了”不等时襄开口,她又捂着嘴悄悄笑了:“是沈公子,今儿用过早饭他就过来找夫人了,这会儿才回去呢。”
时襄懵了一下,随即也喜道:“他过来干什么,是来提亲的吗”·沉香笑嘻嘻的:“是呢,我想着还要等一阵子的,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来和我们抢荨夏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把我和荨夏都吓了一跳。
知道他过来的时候荨夏就回房里躲着了,现在还没好意思出来呢·”·时襄露着一口白牙笑了,乐呵呵的问:“那娘怎么说,她同意了吗,沈秋什么时候过来娶荨夏呀”·“夫人看沈公子为人不错,自然是同意的。”
沉香道:“这沈公子来的也算巧,夫人说原本就准备着要给荨夏许个人家的,不过婚事尚早,夫人说等过了年,明年开春的时候才把荨夏给送过去·”·“那也就只剩半年了呢。”
时襄盘算着自个儿的小钱袋里存了多少银钱,到时荨夏出嫁的时候他要全部拿出来,单独给她备一份礼物··沉香想着荨夏得知沈秋过来时急急往房间里躲的动作觉得好笑,一边悄声的笑一边叮嘱时襄道:“少爷待会儿见了荨夏可少说几句,千万别提沈公子过来提亲的事,她脸皮子薄着呢,听不得这些,不然......少爷,你的嘴怎么了”·“怎么了”时襄不明所以,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却觉得唇边麻麻的,有点疼。
昨天穆怀钦对他做的事和晚上仿如现实的梦境一下子涌进脑中,时襄倏地红了脸,错开眼结结巴巴的说:“呃,昨天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咬到的·”·沉香不做他想,只觉得好笑便揶揄了一下:“少爷平时在家吃饭都很好的,怎么到了穆公子那里就把嘴给咬了,莫不是穆公子厨艺太好了,少爷心切才会如此”·时襄用指腹揉了一下被咬伤的地方,连耳朵都开始有点烫了,像穆怀钦抱着他时传过来的炽热的温度。
他张了张口,没说话,身子一仰躺回了床上,半晌嘟囔了一句:“心切的才不是我呢·”·沉香没听清这话,笑着将余下的半帘帐幔拂上去,碎声念叨道:“这时节不好好把自己护着,晚上也不怕被蚊虫给咬了,到时不是得难受了么。
还有那窗户也是,昨夜走时给你开了一扇小的,今日怎的又全都打开了”·时襄轻轻哼了一声,不以为然道:“又不是我打开的,我昨天很早就睡觉了呀。”
沉香不欲与他争辩,连声把责任推到了自己身上:“是奴婢弄错了,少爷昨儿早早就睡下了,只不过这时候该起床了,夫人还在等着您呢,用过早饭就该走了。”
“去哪里”·“去陆府啊·”沉香拿了衣裳过来,道:“夫人说有段时日没有去看望陆小姐了,正巧今儿有空,让您陪她一块儿去呢。”
时襄眨巴了两下眼睛,滚着身子从床上下来了,慢腾腾的一番收拾,最后还是晋兰亲自过来找人才赶紧将碗里的粥喝了个干净··“娘,为什么你和爹每次去看陆小姐都要拉着我一起去啊,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了。”
时襄挽着晋兰的手,脚下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忍不住抱怨··晋兰一笑,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你多去看望筝儿才显的心诚,那孩子为了不耽误你主动取消了这门亲事,于情于理你都该多多去陆府走动一下的。
还有,娘记得你本不想娶筝儿的,这样一来她可算是合了你的意,当做感恩都得去道一声谢”·时襄抿抿唇,仔细算起来陆筝确实帮了他不少,可是总去陆府看他,穆大哥知道了不开心怎么办既然都不成亲了,不是该少见面么,陆筝以后还是要嫁人的呢。
晋兰见他不言语笑了笑,柔声问道:“襄儿,你如实告诉娘,不想娶筝儿的缘由是不是已有了心上人了”·时襄一怔,睁大了眼看着晋兰,晋兰只是笑,对于他的惊讶轻轻叹了一声:“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这脑袋里想些什么我还不知道你每次早出晚归,我都问过荨夏了,她说只知道去找人去了,却不知找的是谁。
和娘说一说,襄儿喜欢上哪家的姑娘了”·“没,没有的......”时襄一句话在舌尖上滚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惯- xing -的张口否认。
晋兰一点儿没迫他,悠悠道:“你已经到了娶亲的年纪,这次不是筝儿,下次还会有别人,你总归是躲不过去的·”·时襄皱眉,拉着晋兰的衣袖扯了一下,闷声道:“我不可以娶别人的,娘,下次爹再说这件事的时候您要帮我拦着他,别再随意给我做主了。”
·晋兰只是摇头:“你自己若是没有心上人,爹娘是定当要为你说一家好姑娘的,你也不小了,娘还等着抱孙子呢·”·时襄闻言停住脚不走了,巴巴的看着晋兰不说话,许久才从喉间发出低低的一声回应,小声的说:“有心上人的,娘,我很喜欢很喜欢他,除了他其他的人我都不要。”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晋兰看了他片刻,忍不住笑了:“有喜欢的人告诉娘便是了,怎么还藏着掖着不说是那家姑娘家境不好还是嫌我们襄儿愚钝,有些看不上了”·时襄瘪瘪嘴,朝晋兰道:“娘,哪有你这样说自己孩子的,穆......他很好,也很喜欢我,特别喜欢。”
说完这话时襄自个儿忍不住害羞了,看了一眼晋兰垂下眼去,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怕您和爹不喜欢他,不让我和他在一起·”·娶亲向来以女子为妻,穆大哥是铁骨铮铮的男子,不是柔弱无骨的姑娘,他都还没见到过两个男子成亲,爹娘肯定更没有见过的。
晋兰看着他愈发认真的一张脸笑了笑,不知道这小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只柔声道:“襄儿喜欢便好,人是要同你过一辈子的,爹娘喜不喜欢有何关系她对你好才是最紧要的。”
时襄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惊喜的声音中带着些许迟疑:“娘,你说的是真的只要我喜欢他,他对我好就可以了”·晋兰不可置否的点点头,笑道:“娘几时骗过你不过是望着你好而已,哪天方便了把人带过来瞧瞧,让我看看是谁让我的襄儿如此钟情,变了一副我以前从未见过的模样。”
时襄眯着眼笑了一下,心里喜滋滋的,好多话在心里翻腾着,到了嘴边又打了几个滚儿,回去了,嘴角轻轻一瞥,软糯着声音说:“可是爹不一定会同意呀,上回他就自作主张让我和陆小姐成亲,都没有问过我想不想。”
“怕什么,这与上一回不同·”晋兰温声道:“你爹心里疼你,你既有了心上人,他再固执也不会强拆散了你们两·再说了,你娘我还在这呢,必然是要帮着你说话的。”
时襄本还没想什么,听了晋兰这话直把眉头一皱:“还说呢,娘你上回就没有帮我,还总是跟我说陆小姐哪里哪里好,就想着和爹一起把她娶过来·”·晋兰笑了一下,道:“襄儿一直因着这事记怪娘呢这可真是天大的委屈了,娘问你,上次你爹予你说亲的时候你是否心里已经有人了”见时襄点头,她继续道:“这不就是了,你有喜欢的人不告诉娘,只一味说不想成亲。
筝儿这孩子委实不错,好好的儿媳摆在眼前,娘为何不要”·时襄扁扁嘴,自个儿小声嘟囔着:“说了肯定更逼着我成亲呢,你们以后不让我见穆大哥了怎么办。”
晋兰没听清他在说什么,问了一句没得到回应也不勉强,想起今早之事不免露了点笑容:“荨夏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我还想着先给她看看,没想这时候正有人来提亲了。
我看着那人还不错,等荨夏嫁人,你也该成家了,好有个人照顾你·”·“沈秋是很好啊,他很喜欢荨夏的,虽然不是富贵人家,但读书不少,是个有学识的人。”
时襄应了一声,兀自说道··“沈秋”晋兰一时有些懵,待想起来才觉奇怪:“你怎的知道人家的姓名,早就见过了”·时襄如实的点点头:“见过了,是沉香告诉我的。
我得先替荨夏看一看啊,如果那个人不好就不能让他们再见面了,别到时候害了荨夏·”·晋兰撑不住笑了,无奈道:“这些事情你倒是- cao -劳的紧,自己的事情却不见你上心。
不要以为现在能偷懒,整日只知道玩不念书,下次你爹回来考你功课若是答不上来的话娘可不管,禁足多久是你爹说了算·”·“知道了,娘,我们快走吧,再晚该赶不上吃饭了。”
第37章 离别·时襄怎么也想不到,他得了晋兰的应允可以不顾其他,而他也只不过两日没有见到穆怀钦,再去找时,怎么也找不到他的人了··屋子里空荡荡的,东西摆放的很齐整,干干净净,除了平常那把练功时常用的剑不在之外,似乎没有少了其他的东西。
时襄抱着食盒站在屋里,起先还以为穆怀钦有事出去了,便自个儿歪着脑袋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他垂着眼睛,不知不觉慢慢的睡着了,等醒过来时已经未时,外面的阳光倾斜着透进来,空气中可以看到细小的灰尘轻轻滚动。
“穆大哥,你回来了吗”时襄环顾一眼,又起身趴在窗边朝外面看,所有的都一如他来时那般的安静··食盒里的饭菜早已冷却,时襄摸了摸肚子,很饿,却吃不下,脑袋里只想着穆怀钦出去了这么久,是不是遇到什么缠身的麻烦事了。
一个人呆呆的坐了半个时辰,敞开的门依旧没有迎来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襄垂着眼,双腿蜷缩着搁在椅子上,愣愣的看着地面上的光线一点点的黯下去,直到晚霞渐渐的染红了眼,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穆怀钦已经一天都没有回来了。
时襄愈发的担心穆怀钦,心里还隐隐的涌上来一丝不安·他抬起眼仔细的打量了一遍这间屋子,心里蓦然一空,手不觉的攥紧了衣角··“穆大哥,你在哪里啊”时襄轻声地喊,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却也一直只有他的声音。
“你快回来呀,我都等了你好久了,现在都还没有吃饭,肚子好饿·”·屋内寂然无声,时襄怔愣了片刻,突然想起来穆怀钦曾和他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小竹屋待着。
只是当他赶到小竹屋却仍然没有见到人的时候,时襄来时路上闪着光亮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他眨眨眼睛,嗫嚅道:“等你回来了,我再也不做菜了,换你做给我吃。”
那日时襄就坐在竹屋门前,头靠着门框看着屋前那一大片野花看了好久,看到眼睛开始酸涩,他才揉了两下发酸的腿,起身走了··府里的丫鬟迟迟等不到时襄回来急的不行,又怕闹大了会被晋兰听了去,只得偷偷的让小五带了人去找。
这一找找了好几个时辰,等待中一夜过去,天色竟已慢慢的亮了,却没有时襄半点消息··沉香心里自责,一双眼睛熬的通红,想着时襄这会儿不知身在何处,忍了一夜的泪终于在此时落了下来。
少爷再贪玩也不会夜不归宿,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了,她身为贴身丫鬟却没有好好照顾着,真是该死·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这边荨夏更是担忧的不得了,她唯一知道时襄会去的地方就是穆怀钦家中,是以让人去找的第一处就是那里。
谁成想不仅时襄不在,就连穆怀钦也不见踪影,只留桌上的食盒证明时襄昨天在这里待过··不该是穆怀钦带着人走了,可是到底到哪里去了......·“你们做什么呢都这个时辰了,还呆坐着偷懒。”
屏儿推开门,一进来就看见两人红肿着眼睛,泪水汪汪的,不禁吓了一跳,忙问道:“怎么了,哭成这个样子”·沉香只是摇头不语,荨夏看了她一会儿,慢吞吞的说:“少爷昨天一晚上没有回来,现在也还找不到人。”
屏儿一怔:“少爷不见了”·这事终究还是惊动了其他人,晋兰听说时襄一夜未归心急如焚,立即派了府上所有的人去找·芸州分明不大,一拨又一拨的人来来回回,时襄的消息却仿佛沉在了深海里,无迹可寻。
眼看着折腾到了戌时,屏儿看着桌子上动也未动过的菜和跪在一旁领罪的荨夏和沉香张了张嘴,劝道:“夫人,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吃一点,少爷说不定就是寻了一个好地方,贪玩忘记了时间,不会有事的,您别等少爷回来了,自个儿却饿坏了身子。”
晋兰只摇摇头,闭了闭眼没有说话,心里慌乱起来时不免责怪时襄生- xing -贪玩,也知他再如此也不会这样不懂分寸,只盼着他不要出事的好·半晌,晋兰拂了拂手,朝荨夏两人道:“起来吧,襄儿回来了还等着你们照顾呢。”
荨夏动了下身子,正欲说话,外面断断续续传来声音,隐约听见说是时襄回来了·晋兰一惊,连忙起身出去,顿时屋内的人一拥而出,走到门口,果真看见一个身影从夜色中踱步而出,一步一步走的异常缓慢。
“襄儿,你去哪里了,知不知道娘有多担心你”晋兰走上前,见到担心了一天的人平安无事的回来,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去一些,而原先知晓时襄出去玩迟迟不归的愤怒一股脑的涌上来,连带着语气都变的严厉了,有些恨不得将他关一阵才好。
“娘......”时襄抬起头,嘴唇嗫嚅着,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身子一软,缓缓的倒在了晋兰跟前··......·沉香用沾了清水的布帛轻轻在时襄干燥的唇上按着,心里止不住的心疼,一边低声问道:“少爷,饿不饿,我让他们熬点粥送过来”·见时襄不说话,沉香也不问了,低低的叹了口气,起身吩咐小丫鬟让厨房备一些平时他爱吃的小点心。
大夫说是受了暑气,加上温差较大,身子承受不住才会晕倒·可是自醒过来之后,时襄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说话,饭也不吃了,有时候被问的多了才会木讷的点头或摇头,和她们之前那个喜闹的少爷一点儿也不像。
荨夏站在他旁边,静了好久才用哄小孩子的语气,柔声道:“少爷,吃点东西好不好夫人待会儿过来看见您这样会担心的·”顿了一下,她继续道:“您不是喜欢做菜,然后和穆公子一起吃现在不吃东西,哪里会有力气给穆公子做菜呢”·听到穆怀钦的名字,时襄眼睛动了一下,须臾后回归平静,独自低喃道:“他不见了,我去找他,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他不见了。”
荨夏没听懂这番话,拍了拍时襄的后背,轻声问:“少爷,谁不见了”·时襄抬眼,半是空洞的眼睛直直的望进荨夏眼里,一字一句道:“穆大哥没有了,他不见了。”
荨夏被这样的眼神看的一怔,那一瞬间只能和他四目相对,良久,她笑了笑,说:“少爷又在说笑,穆公子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不见了·”·时襄摇摇头,仍自顾自的低语:“穆大哥走了,不见了......”他在家里等了他一晚上,然后出去找他,可是他走了好多地方,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穆怀钦,于是又返回去翻了他的房间,发现除了剑之外还有几件衣衫不见了。
穆怀钦走了,不要他了......·怎么会这样呢,不是说要和他一起生活,一起变成两个老头子吗那天穆怀钦还把他抱在怀里,说希望他一生平安喜乐,还那么温柔的吻了他。
没有穆怀钦,他的一生都不完整了,拿什么去平安喜乐呢··荨夏抿了下唇,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直起身子准备去给他倒杯茶水,一转身看见了站在门口不知何时过来的晋兰。
“夫人·”荨夏侧过身去,后退两步让至床尾··晋兰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望着时襄的模样凝视了许久,轻唤了他一声,手抚上他的后脑勺,如哄孩提时的他吃药一般,用低柔的声音说:“襄儿都多大的人了,这会儿还不好好吃饭,非要等饿坏了让娘心疼是不是”·时襄不知听到了没有,霎时间没有反应,过后又极轻的摇了摇头,喉间呜咽着,仔细去听听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嘴里只喃喃着重复相同的字眼。
晋兰幽幽一叹,双眼暗沉沉的,心里细细斟酌着一字一句,只不过话还未说出口,猝不及防掉落在她手背上的眼泪让她心里倏地一疼·她的襄儿,已经好久没有哭过了。
“乖,想哭就哭吧,娘在这儿呢·”晋兰紧紧的抓了一下时襄的手,这时节热的滚烫,他的手竟透着一丝凉意··时襄仍不言语,双肩却止不住的微微颤抖,从唇边逸出来的声音低噎哀婉。
他把头埋的低低的,一滴滴冰凉的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低不可闻的声音像穆怀钦离开时的脚步,任何人都听不到,可它却如针尖一样,一步一步的刺在他的身上,他的心里。
穆怀钦食言了,他还记得穆怀钦说过,以后会好好陪着他,不会让他哭·夏天也还没有过去,他的梨花种子还没有来得及种下,他知道,他栽种的梨花可美了,一定是整个芸州最好看的。
明年开春,荨夏出嫁了,他也要像穆怀钦说过的,从府里搬出来去,然后住在小竹屋里面,从春意盎然到白雪皑皑,那里都只有他们两个人··不是男子和女子也没有关系,他们照样可以成亲,他想好了,到时候挑一个好日子,他要用他存起来的银钱去买两件婚服,是那种特别好看的红色的婚服,他能想到穆怀钦穿上去之后的样子。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还有好多好多,穆怀钦都没有等他,甚至说都没有说一声,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把这些都带走了,什么都没有剩下··他从初春的时候出现,在夏天里离开,短短数月的时间,却在时襄的心里留下了一生,也把时襄的一生都带走了。
·第38章 想念·时襄和以前不太一样了,玩闹成- xing -的他安静了许多,只是无论天气如何,他都会在早上用了早饭便出门,晚上暮色四合的时候才回来。
荨夏猜想,他大概是等穆怀钦去了··可是这一等要等多久呢,一个月了,穆怀钦还是没有回来·有一回下着很大的雨,荨夏不放心,拿了伞悄悄的跟在时襄后面。
很长的一段路,她就这样看着他慢慢的走过去,然后搬了一把椅子在门口的屋檐下坐着,好像这样远远的往门外看就能把人等回来似的··雨飘着落在他的身上,颊边也渐渐地有了水珠,荨夏只敢远远的看着,看着他怔怔的望着前方那条弯弯的小路出神。
其实她们都觉得穆怀钦不会回来了,却偏偏会在时襄回来的时候劝他:穆公子有事出去了,未来得及和少爷说,再过一阵子就会回来的·后来这话说的多了,自己都有些恍惚,所幸时襄不会再去穆怀钦家里等了,除了必要的事情,他就拿着那个木雕的娃娃坐着发呆。
沉香偶尔会听到时襄小声和娃娃说话,声音低低的,像是入了梦魇一般的呓语·她忍不住怨恨穆怀钦,因了他,好端端的一个人变成了这样,少爷把他看的这样重,那人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顾清寒来看时襄的时候被他吓了一大跳,以往见了他就笑嘻嘻的人只默默的抬眸看了他一眼,紧抿着的唇轻微裂开一个弧度,然后给他让了一个位置。
他瘦了很多,平日里熠熠生辉的眼睛黯淡无光,清瘦的身形一点儿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顾清寒蹙眉,担忧道:“怎的瘦了这么多,最近没有好好吃饭”·时襄看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有好好吃饭。”
顾清寒眉头皱的更紧,把桌上的点心端到他眼前,粗声道:“有好好吃饭还瘦成了这个样子,成心让我们担心呢”他以前是最喜欢吃了,各式各样的东西都往嘴里塞,万万没想到有一日这个人能瘦成这样。
时襄嘴唇嗫嚅了两下,耳边听着顾清寒的话,蓦地想起了穆怀钦曾经说他瘦的样子不好看,要胖一点才好··“要是我每天多吃一点,胖一点,他是不是就会回来了”他小声的说。
顾清寒一顿,虽听清了他的话却没懂·时襄直视着他,认真的问:“穆大哥走了,他离开我了,你有见过他吗”·顾清寒被他这个眼神看的一愣,那里面流露出来的东西是那么真诚又绝望,明明很柔弱却咄咄逼人,他下意识的摇摇头,那一刻都没想起来时襄口中说的这个人是谁。
他眼看着眼前人的目光慢慢淡下去,心绪转了转,觉得时襄说的人可能是他之前认识的一个人,叫穆......时襄和他说过名字的,他不记得了·这个人很重要么,这个样子了还念着他,莫非现下这般情景就是因为这个人·顾清寒犹豫片刻,谨慎的措了一下辞:“你找他做什么,他没有和你说去哪里了么”·时襄摇头,哑声道:“我必须要找到他的,他不可以走。”
顾清寒无言,看着时襄的神情心中一酸,沉默过后,自己惊觉不可能的想法竟渐渐的涌了上来·其实他不太相信,也不愿,可脑子里的言语愈来愈清晰,迫的他不得不去直视。
“你......”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问出了口:“很在意那个人”·见时襄承认,顾清寒抚着茶杯上的青瓷花纹的手停住,又问:“那你不想与陆家小姐成亲是不是因为他”·“嗯。”
时襄缓缓的,直言道:“我喜欢他·”·顾清寒动了动唇,却说不出话来·违背常理的言辞他不想说,也无用,惊诧之余更震惊时襄的作为,他这么不躲不藏的喜欢上了一个男子,对他的想念更是明目张胆。
时远谦和晋兰会同意这种不被世俗所接受的感情吗世人呢最重要的,如果那个人对时襄存着同样的心思,又怎舍得独自离去,让他一人背负双重苦痛呢。
“他......为什么要走”许久,他徐徐问道··时襄挪了下身子,没说话,将头靠在顾清寒肩上,慢慢阖上了双眼·娘说过,他有了心上人便不会逼着他成亲,现在人走了,爹娘肯定会说定与其他人家小姐的亲事。
我一定不会同意的,穆大哥,你也千万不要和别人成亲啊··你要是和别的姑娘成亲了,我就真的不会再理你了··时襄凑近了一点,扯了下顾清寒的衣袖,低声道:“等明年开春了,你是不是要去京城参加科举考试了”·顾清寒应了一声,问:“怎么了”·时襄摇头不语,嘴角漾了一抹浅淡的笑容,都不要他了,都抛下他走了,以后再怎么着,也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顾清寒垂头看了他一眼,突然明白了时襄在想什么·他不认识穆怀钦,时襄却是自己放在心头上的一个人,看他难过自是不忍,便摸了摸他的头发,笑道:“我只不过去两三个月而已,还会回来的,到时候给带你许多好吃的,你一定喜欢。”
见时襄只是笑了笑,顾清寒动了下身子,摸着肚子道:“为了来看你我连饭都来不及吃,现在可饿坏了,还不陪我出去吃点东西”·因着时襄喜欢听雨阁,顾清寒便选了此处。
此时已是晚秋,绵绵的秋雨下的不大,只是已重复好几日的时间,涟湖边上飘落了许多枝叶,湖面上笼着蒙蒙的一层薄雾,看的不大真切··顾清寒撑着伞,越走越慢的步子最终随着时襄停下,他张口欲言,就听时襄问他:“你还记得我们在这里遇见的那一次吗那天我偷跑出来玩,你和清芷出来买东西。”
顾清寒想了想,已过去很久,他只依稀有点模糊的印象,却还是给了肯定的回答,又随口问了一句:“那次怎么了”·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时襄伸手指了指眼前- shi -滑的青石板石阶,声音悠悠的说:“我就是在这里遇见穆大哥的,那天你们走了以后,我在这里抓蜻蜓,不小心掉到湖里去了,是他救了我。”
顾清寒看着他指的地方怔了一下,随后笑了,指责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啊,这么大的人了还喜欢这些小孩子玩的东西·”·时襄转过头看他,也跟着他浅浅的笑:“那天穆大哥带我回去,让我换上他的衣裳,还猜出来了我是不想做功课偷偷跑出来的。”
他笑的眼角弯弯,顾清寒却不想再看下去,只得学他喜欢的招数撇了撇嘴,软声说:“你可不就是不喜欢念书么,好了,赶紧走吧,你舍得让我一直挨饿吗”·听雨阁还是老样子,即便下着雨还是有很多人,他们费了一番力气才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点菜的小竹板比以前多添了几样,时襄自坐下开始就不说话了,顾清寒只得依着两人的喜好自作主张的点了几个菜··等菜上桌的期间时襄晃了下头,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道:“这里的酥鱼特别好吃,我向掌柜要过制作秘方,可是他不给我,说是不透露给外人。
不过后来穆大哥带我去把它们偷出来了,他们都没有发现呢·”·顾清寒一笑,道:“做这种事情,也不怕被人发现·”·时襄有点骄傲,眸中的颜色亮了一些:“不会的,穆大哥武功很好,他们发现不了。”
他停顿片刻,又道:“回去之后我就照着他们的秘方学着做菜,还给穆大哥做过,他夸我做的很好吃·”·顾清寒神色微敛,是了,他第一次听到穆怀钦这个名字便是在路上遇到时襄那回,他提着食盒,说是做了菜要拿过去给穆怀钦吃。
“还说呢,这么久了,也没见你做过菜给我吃·”顾清寒佯怒,笑着斜视了他一眼··时襄也笑了下,淡淡道:“我每次做的时候你都不在,这不能赖我。”
其实很多时候他都是想做给穆怀钦吃才会尝试各种新的菜式,可是仔细想想,给他做菜的次数并不多··“你知道吗”时襄抿了抿唇,唇边的笑意渐渐褪去:“那次我做了好几个菜,想和穆大哥一起吃饭,还要告诉他荨夏已经许配了人家的消息。
可是到了那里才发现他已经走掉了,他不想吃我做的菜了·”·顾清寒暗叹一声,想了一想,劝慰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听见时襄低声呢喃:“他不想吃我做的菜了,我以后也不想再做了。”
......·那天顾清寒陪了时襄一天,也断断续续的听他说了一天关于穆怀钦的种种·他觉得通过那一天的时间他认识了穆怀钦这个人,可同时又觉得,他似乎不太认识时襄了,这个看起来半大的孩子,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成长了许多,只不过有些痛罢了。
那个穆怀钦去哪里了,他还会回来吗私心一点,他还是喜欢以前那个没心没肺,只知玩闹的时襄··第39章 买烟花·冬日过了一半,也渐渐到了年下,芸州的老百姓们开始热络起来,集市上人头攒动,热闹的很,人人都在为家里置办年货。
时府向来是晋兰办这种事,因此早早的便领了好几个下人和丫鬟备着车出门了,屏儿这几日受了凉,身子不大利索,被留在了府中歇息,只是到处都很热闹,她闲不住,下了床便跑到时襄房里来了。
荨夏正往炉子里添了木炭,见她从门外透出半个脑袋笑了笑,道:“你不好好歇着,过来这里做什么”·屏儿进屋反手关上门,凑到炉子边上烤了烤手,笑嘻嘻的说:“我不要紧,夫人她们都出去了,我一个人实在无聊的紧,过来找你们说说话。”
她往屋内看了看,问道:“少爷呢,出去了吗”·荨夏搬了两张小凳子过来,笑道:“哪能呢,沉香拉着他去给花凝洗澡去了。”
“洗澡去了”屏儿恍悟过来:“我说方才过来的时候怎么都没见着它呢,是该洗洗了,前些天我抱着它去洗澡,这小家伙一碰着水就跑了,抓都抓不住,果然还是少爷厉害。”
荨夏忍不住笑,摇头道:“我想它是记恨你了,猫儿都是有灵- xing -的,你上个月害它在窝里躺了好几天,现在肯定是不让你碰了,下次说不定还要用爪子挠你呢。”
屏儿撇撇嘴,挑着眉哼了一声:“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怎么知道那些点心是坏的,再说,现在换我病了,还没有这么多人像伺候它一样伺候着我呢·”·“你害不害臊了,还想让别人伺候着你,最近正是忙的时候,夫人让你歇着就算对你宽容了,还要得寸进尺不成”荨夏瞪了她一眼,话虽这么说,还是起身沏了杯热茶端给她。
屏儿吐了下舌头,把凳子挪的离荨夏近了些,双手捧着杯子愣了会神,用手肘碰了下准备做针线活的荨夏,道:“你说的是,现在府里正忙,少爷这阵子也不用念书了,可我看少爷好久都没有出过门了,以前他最爱出去玩的,昨儿晚上夫人还念叨着这事呢。”
荨夏一顿,轻轻点头:“我和沉香也是怕少爷在家里闷坏了,得空的时候劝他出去走走,以前是想留都留不住,现在倒是有些反过来了·”·屏儿转着眼珠子想了想,喃喃道:“少爷是怎么了,好像自从上回病了一场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以前多爱和我们闹呀,你说会不会......是碰见不好的东西了”·“瞎说什么呢,少爷现在人不是好好的吗”荨夏一掌拍在屏儿头上,惹来一声痛呼之后又作势给她摸了两下,道:“少出门也是好的,少爷在家专心念书,说不定以后也和顾公子一样去参加科举呢。”
屏儿装模作样的揉着自己的脑袋,低声道:“虽然是这样,但我还是更喜欢以前的少爷·”她轻叹一声,随即又笑了笑:“现下正是准备过年的时候,外面可热闹了,各式各样好吃的好玩的,少爷不出去玩儿可惜了,我都想去买点胭脂呢,还有烟花,我都好久没有放过烟花了。”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荨夏一笑:“总归有机会出去的,等过完了年,忙完了府里的事情便可以和夫人一道出去·”·屏儿摇头,摆了摆手道:“和夫人一起出去没多大意思的,不自在,和你们一起去多好玩儿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来听听是谁在说夫人的坏话了。”
这边话音未落,沉香从外面进来,几步走到屏儿身后,双脚一跃跳到了她的身上··屏儿被勒住了脖子,忙求饶道:“我的姑奶奶,你快放手,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你是要勒死我呀”·沉香不依,在她背上闹腾了好一会儿才下来,时襄看着她们闹也笑了笑,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我和沉香给花凝洗澡可受了不少罪,还是你们待在屋里舒服。”
荨夏往他身上一看,果然衣裳被弄- shi -不少,赶紧找了干净的衣裳拿过来,一边帮他换一边笑着回:“也没说什么,屏儿方才说想出去玩儿,我让她与夫人一同出去,她觉得不自在呢。”
沉香像小大人抓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般,一脸坏笑的看着屏儿:“我说我在门口就听到了有人在说夫人呢,你说话也不知忌讳,小心我告状去·”·屏儿眼色傲然,不服输道:“我又没有说不该说的话,你要告便去告,看夫人是信你还是信我。
少爷,你们这房间也太不好了,在门口就能听见里面说话了,以后您可得当心在屋里和别人说悄悄话的时候被人听了去·”·时襄笑了笑没接话,只问:“你们想出去玩吗”·“想的。”
屏儿连连点头,她望向沉香,沉香又看看荨夏,三人笑了一下,齐声答了一句··眼看着年下了,莫说集市,便是寻常小街也洋溢着浓浓的喜气,时襄想了想,这几个丫头确实好久没有出去逛过了,姑娘家的,最喜欢买胭脂水粉了,也就没做过多考虑,简单的收拾一下带着三个笑呵呵的小姑娘出门去了。
荨夏与沉香存着让自家少爷出来走一走的心思,只是出了门,看着满街的人声喧闹和看乱了眼的各色吃食与小花样也渐渐笑开了颜,簇拥着在各个店铺与小摊子上流连忘返。
这时候是孩子最多的时候,家家户户扛着大包小包的同时身后还跟了一个圆乎乎的小孩子,店主多是善心的,见着小孩子巴巴的看着自家的糖果饼子就抓一些放在他们手里,多了握不住就塞在小兜里头,时襄看了有点眼红,丝毫不带撒谎的将人带东西上上下下夸了一遍,一个时辰下来竟也收的盆满钵满。
屏儿嘴里嚼着糖,看着时襄抱着满满的东西忍不住直笑:“少爷真会说话,今儿这么一趟下来钱没花,倒是把东西都吃到嘴了·”·时襄转过头朝她眨了下眼睛,脸上露着得意的笑:“既然是过年,小孩子有的东西我们当然也要有。
你们还要买东西吗吃这些没吃饱,我想去吃饭了·”·“有的·”屏儿吃着东西,声音含糊不清:“我想去买点烟花,过年那天我们可以在院子里放,不过少爷饿了就先去吃饭吧,回来的时候我们再买。”
沉香听了这话笑了一下,旋即微微皱起了眉:“老爷和夫人怕是不会让我们玩这些的,到时候不知会发生什么意外呢·”·“这会有什么意外,就在我们后院里,地方又大,当心着点就好了,过年没有烟花多乏味呀,你看这一路的小孩子都买了许多,我们可比他们大得多了。”
沉香有点动心,又担心这样做不太妥当,悄悄的看了时襄一眼,时襄轻轻笑了笑,缓缓道:“没事的,现在就去买,到时候偷偷的放,就我们几个,不让别人知道。”
“谢谢少爷·”屏儿笑颜如花,当即就和沉香在旁边的小摊子上挑了三种不同样式的烟花:“我们买八十支,这样一个人就可以放二十支。”
荨夏笑了下,道:“买这么多,到时候可别在回去的路上碰见夫人她们了,到时候藏都没有地儿可以藏的·”·“怎么会呢,夫人没这么早回去的。”
沉香笑着插了一句:“若是怕的话我们可以从侧门......呀荨夏你这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她不过随意往前方瞥了一眼,正正的看见了晋兰就在他们前面不远的地方,几乎是碰了个面。
时襄最先反应过来,低声道:“快走快走·”几个人猫着腰混进人流中躲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下意识的把怀里的东西抱的严严实实的,从角落里看到晋兰一行人走远了才踮着脚慢慢走出来。
“吓死我了·”沉香摸了摸心脏,这么多烟花,要是被发现了不仅要丢掉,回去也免不了一顿骂·她看了一眼荨夏,用手敲了一下她的头,佯怒道:“你以后出来还是别说话了,经不起你这么折腾的。”
荨夏笑着点头,忙应下了,将她手上的烟花拿过来一半,道:“快些走吧,免不了怕夫人又折回来,少爷才说饿了,赶紧找个地方吃饭,别饿坏了身子·”·三个小丫鬟心满意足的抱着东西往前走,突然发现时襄没有跟上来,回过身去看,他还站在原地呆呆的愣神,只留一个单薄的背影。
“少爷,您看什么呢”·“嗯”时襄收回眼,里面还带了点迷茫,怔怔的看了沉香一眼,又转过头去看前方的茫茫人群,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笑了一下,说:“没什么,我们快去吃饭吧,好饿啊。”
虽吃了好些东西,毕竟不是主食,屏儿这会儿也有些饿了,很是期待的问:“少爷,我们去哪里吃饭呀一定要找一家特别好吃的·”·“放心吧,肯定是好吃的,前面不远就有一家酒楼特别好。”
时襄笑了笑,错开步子让她们先走,自己跟在后面,走了几步路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印入眼中的,尽是与他无关的陌路人··第40章 过年·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时府大大小小的一群人围坐了好几桌,丫鬟小厮们上完了菜便喊了厨子们一起过来,这一天是特例,想回家的和家人一起过年,没有地方可去的,就留在府里,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一顿团年饭。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时襄看着每个人都是笑盈盈的,先是给爹娘敬酒,说祝语,然后又挨桌的和下人们玩起了划拳,这么多人对他一个,他输的自然多·后来酒喝的多了,晋兰不让,便换成了吃点心,碗大的一个蒸糕,时襄吃了三个,剩下的吃不完,他一人拿了一个都分了下去。
“你们可得吃完啊,不然要扣你们下个月的月钱·”·“少爷,这是你要吃的,怎么都给我们了”沉香摸着肚子喊冤,她方才吃了许多,当下是吃不下什么东西了。
时襄一本正经,笑了笑道:“好东西要一起分享,这可是在花钱请你们吃东西呢,多好的事呀,别人......别人都求不来的·”之前喝的酒有点上头了,时襄脸颊红红的,说话也有点不利索了。
“不然,我们把这些放回去,重新来,就不算你们的了·”这耍赖委实有些明显,却很快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在沉静的声音中慢慢的开始了新一轮的划拳。
一闹闹到了子时,回房的时候时襄是让荨夏和沉香扶着走的,外面凉的很,他衣裳穿的不多,冷风刮过来的时候身子一哆嗦,醉意也被吹走了一半··“你们两个赢我最多,一点儿也不让着我。”
荨夏替他拢了下衣领,担忧道:“少爷,您以前都不喝酒的,还说受不了酒的味道,今儿却喝了这么多,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时襄摇头,仍旧笑嘻嘻的:“今天过年啊,大家在一起吃饭,多开心呀,当然要喝点酒庆祝一下,我又没醉,没有哪里不舒服。”
·荨夏没接话,时襄自个儿嘀咕了一会儿,又说:“其实酒也没有那么难喝,不然怎么那么多人喜欢呢,改天我要试试杏花酒,那个好喝,嘿嘿。”
沉香笑了下,道:“少爷,这个时候可没有杏花酒,至少要等明年开春呢·”·“你说的不对·”时襄笑的狡黠,眼里的光在红色的灯笼下明明灭灭:“杏花酒什么时候都有的,你想不想喝我知道哪里有,明天我带你去。”
沉香连忙拒绝,开玩笑道:“少爷以后还是别喝酒了,今儿喝了这么多还怕伤身子呢,这东西说不定会上瘾,我和荨夏以后可不想伺候一个酒鬼少爷·”·这天晚上屏儿过来找他们一起放烟花,时襄像个小傻子一样,一会儿笑的开怀,一会儿又看着自己的手发呆,玩的累了就自己搬个椅子过来坐着歇息,和她们聊天,后来撑不住席卷而来的睡意,终于在眼睛里不断闪烁的斑斓颜色中睡了过去。
年后的气温日渐回暖,开春之时就有两桩大事,第一便是荨夏要成亲了·平日里沉香总是拿这事来揶揄她,真的到了出嫁那日倒换了副模样,时襄找她一起打点些琐碎事宜,第一眼没看见人,仔细看才见着她躲在角落偷偷抹眼泪。
“沉香,你哭什么呢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别冲了喜气了·”时襄探着头到她眼前,见她眼眶红红的不由放轻了声音:“你是不是舍不得荨夏没关系的,沈秋住的离这里不远,以后我们可以常常去看他。”
沉香吸吸鼻子,拿手帕擦了下眼泪,嘴硬道:“谁舍不得她了,我这是眼睛里进沙子了,少爷别胡说·”·时襄笑的咧开了一口白牙,点点头,说:“今天是刮风了,沙子出来了没有,要不要我帮你吹一吹”说完作势凑近了一些要去吹,沉香往后退了两步,抬手拦住他。
“少爷别闹,已经好多了·”·时襄眉眼弯成小小的月牙状,声音像叮叮咚咚的铃子一样:“你现在还有我和你在一起呀,等再过两年,你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也会从时府嫁出去,那样你就和荨夏一样在外面也有家了,还会有小孩子,就不会舍不得,也不会觉得孤单了。”
沉香望着他,动了动唇没有说话,最后问了一句:“少爷,您给荨夏准备什么礼物了”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银子都花的差不多了,没有太多钱可以买贵重的东西。
时襄眨眨眼,从怀中掏出一个长盒子,笑道:“这是前几天我去逛了好几家店才买的,叫梅花琉璃钗,娘说姑娘家成亲送这个是很好的,荨夏戴上肯定很好看·”·那日他与沉香、屏儿一起送嫁到沈秋家中,其实沈秋的家离时府挺远的,走路要花上差不多一个时辰。
时襄站在最近的地方,直愣愣的笑看着一对新人拜堂成亲,晚间回去的时候,沉香发现他眼角红红的,问他是不是哭了,时襄摇头,梗着脖子说是眼睛里进沙子了··第二件事是顾清寒要进京准备参加科考了。
他夺得解元那一天,许多户人家开始上门拜访,周遭的邻居更是一户不落,几乎要将顾家的门槛踏烂·小清寒五岁的时候便开始学着作诗,九岁时就可以替人写信,大家都相信他以后是有大作为的,芸州就要出一个做官的人了。
于是顾清寒进京那一日,家门口堵了好多人,离的远的就站在家门口等着他经过,还有不少人送了好些干粮瓜果予他·时襄找了最近的一家酒楼,跑到最顶层去趴在窗户上看,朝着底下的顾清寒喊:“清寒,你拿到了第一名就赶快回来,第二名也可以,最低不能低于第三名呐。”
顾清寒听了直笑,抬头回道:“知道了,你在家别闯祸·”·时襄笑了笑,看着他的背影越行越远,开始数起了日子,数顾清寒离考试还有多长时间,离回来还有多长时间。
五个月之后,京城那边传来消息,芸州的顾清寒在殿试中得了榜眼,皇上亲自赏赐了官职与府邸,三个月之后上任··顾清寒回来那天,身上穿着红色的衣裳,少年鲜衣怒马,意气风发,与去时相比多了几分潇洒与傲骨。
时襄听到消息早早的就去了顾家等候,第一眼看到顾清寒的时候便凑了上去,明明前天晚上想了好多要说的话,此刻看到人竟什么也说不出了,静了片刻,他笑道:“清寒,你好厉害,榜眼是第一名吗”·顾清寒笑:“是第二名。”
时襄点点头,说:“第二名比第一名好,我刚才过来的时候人好多,他们都是来看你的,挤的我浑身都疼,你还好吧我看到了你是骑马回来的,我爹说明天再过来祝贺你,他今天有事赶不回来。”
他有点语无伦次,因为他太开心了,一路过来的时候听见别人一直在夸顾清寒,就像夸他自己一样··情有独钟因缘邂逅·顾清寒看他笑的呆呆的,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他这几个月又累又倦,喜得榜眼之后的兴奋在回来的路上已经用完,当下只想着早些打发了这些来恭贺的人,躺在自己的床上歇着,好好和亲人好友说会儿话··一个月之后,顾清寒从芸州动身出发去京城。
其实他回来也就是报个喜而已,三个月之后回京上任,路上要花上近一个月的时间,到了那边还需要安顿,是以在家待不了多久··顾清寒走的那日,时襄去送他,一路上热热闹闹的,他却低着头默默不语,一段路行至了尽头,他停下身来,把一个包裹交给他,小声说:“这是我给你准备的,都是我喜欢吃的,你留着在路上吃,别饿肚子。”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吃得饱的·”顾清寒笑了笑,又听时襄问:“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你们多长时间放一次假呢”·顾清寒语塞,在京做官便是将整个人都交给了朝廷,哪里还有放假之说,不过他没和时襄说这话,只道:“多久放一次假我也不知道,这不像先生教学,不过我会尽快回来看你们的,到时候提前写信告诉你。”
时襄顿了顿,点了下头,说:“你快走吧,时辰不早了,别赶不上·”·他看着顾清寒应了,然后盯着他的身影离他一步步的远去,末了又喊住他,迟疑了片刻,道:“清寒,你在京城做官,肯定会认识很多大人物,他们也都认识很多人,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
顾清寒看着他,猜到了他要说什么,静静的等着接下来的话··时襄道:“你帮我找一下穆大哥,好不好你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我可以画一幅画给你,他长的可好看了,很容易找的,清寒,好不好”·顾清寒沉吟半晌,对上时襄眼睛里的迫切与无助,终是点了点头,然后离去。
他心里闷闷的,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回过头去看一直站在他后面,看着他走远了,身影缩成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点还停留在原处的时襄··第41章 逃婚·两年后——·正值晚秋时节,天气凉凉的,到了晚上寒意更是深了几分。
已经丑时了,街上没什么人,晋兰面容疲倦,虽是昏昏欲睡却如何也不能躺下休息片刻·时远谦搂着她的肩掀开轿帘往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只有几盏被风吹的摇曳的烛光在轻微摇晃着。
外面小厮见时远谦探出头来,连忙道:“老爷,您累着了吧这马上就要到府上了·”·一大早便去了宁府,这一天下来赔礼道歉的,什么话都费劲口舌说了好几遍,还要看宁老爷一家子的脸色,说累是轻的,这事儿还不知这样就算解决了呢。
时远谦沉吟片刻,垂手放下轿帘,阖上眼睛靠在了轿背上··晋兰看了他一眼,心底幽幽的叹了口气·这宁府最是看中面子,凡事都讲究个规矩,如今闹了这一出,面子里子都丢的差不多了。
这事是宁家女儿受了委屈,丢了颜面,是以今日那一番言语上的羞辱他们受了下来,只是解决的话怕是没这么简单··“老爷,你怪襄儿吗”轿子落在时府门前,晋兰没有下轿,只轻轻问了时远谦这么一句。
时远谦捏了捏酸痛的脖颈,竟是笑了一下,半晌沉声道:“怪是如此,不怪也是如此,这宁府心高气傲到这种地步,往后还不知要发生何事·罢了,先回去歇息吧,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府里仍是白日的的那派景象,大红喜字齐齐整整的贴在窗子上还未撕下,红绸子扎成的红花正正的挂在堂前,灯笼里的烛火左右晃动着,有的已经熄灭了··下人们都还没有睡下,穿着的还是一大早便起来忙活时的新衣裳,这时见时远谦和晋兰回来了也没有多说话,迎了他们进来,伺候着洗漱睡下也就各自回屋了。
屏儿从房里退下来,悄悄去了时襄的房里看了一眼,黑乎乎的一片,寂静的很·沉香说是去找时襄去了,都一天了,不知找到了没有·她一个女孩子家,能去哪里找呢少爷出门的时候也不知有没有带些银钱在身上,吃饭喝水都是要钱的。
这么晚了,若是还在外边的话,不知道会遇上些什么不安全的东西··她今儿委实被时襄惊到了,时府与宁府结亲的事情许多人都知道,远亲近邻来道喜的人不在少数,宾客满满的坐了二十几桌席位,那位宁小姐更是被花轿抬到门口来了,可到了吉时,新郎官却迟迟不出现。
时远谦脸上挂不住,赶紧派了人去喊,推开房门的刹那一个人影都没有·上上下下将府里找了个遍,时远谦这才脸色铁青的意识到时襄逃婚了··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竟敢公然违抗他,让全府的人在满堂的宾客前难堪。
宁家女儿没把与之拜堂的人等来,又羞又怒,一气之下掀了红盖头,摘下凤冠,看着一大片低头私语,指指点点的人涨红了脸,扬声道:“我们宁府好歹是大户人家,你们不想娶便别上门来提亲,今- ri -你们让我如此难堪,他日我一定要你们还回来”·一场热热闹闹的亲事随着新娘子的离去不欢而散,宁老爷震怒的消息很快传来,时远谦和晋兰顾不得其他,当下换了衣裳就乘了轿子赶紧过去,不到半日,时家少爷逃婚的事就传了半个芸州城,成为这天百姓们的饭后谈资。
这一闹还不知其他人会如何在暗地里评论时襄,屏儿抿了抿唇,以后怕是没有哪户人家愿意把女儿嫁进时府了··其实少爷只是不喜欢那个宁小姐,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不好的。
可别人会怎么说呢,薄情郎,负心汉老爷这次太生气了,少爷回来之后还不知会受何惩罚··成亲难道不过是你嫁我娶,然后一起过日子,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屏儿没有思慕的人,不知道这桩事情怎会造成这么大的后果,也不知时襄为什么会抵抗到这般田地,心里只是盼着他和沉香好好儿的,早些回来。
荨夏自时襄逃婚的消息传开了便很担心,只是想着出了此等事情时府定是乱成一团,再者她已嫁作人妇,不像以往在府里来去自如,白白担忧了一日,在门外等着人都睡下了才敢从小厮看守的侧门悄悄进来。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到了门口,却见屏儿低着头站在那里不知在干什么,房间里悄然寂静,似乎一个人都没有··“屏儿,少爷在吗”她低声问道。
屏儿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借着灯光看清来人才抚着胸口微微缓过气,亦放轻了声音:“荨夏,你怎么这时候来了”她顿了下,往房里扫了一眼,道:“没有呢,沉香去找少爷去了,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荨夏喃喃一叹,往四周瞥了一眼,揽着屏儿进了房··两人点了一盏小灯,肩依着肩坐下,静默片刻后都没有说话·荨夏嫁给沈秋之后就没有回来过,现下看着这些东西都异常熟悉,又想起今日时襄迫不得已逃婚,眼底一热,只觉得一颗心因了这父母之命的婚事折腾的又酸又疼。
屏儿眼见着她要哭了,拿着帕子擦了下她的眼角,笑道:“都是生了孩子的人了,还这样爱哭呢,到时候虞儿要笑话你的·”·荨夏笑了笑,伸手抓住屏儿的手,就这么轻轻握着,小声道:“宁府那边怎么处理的宁小姐被当场悔婚,怕是很难安抚下去。”
屏儿点点头:“可不是,宁老爷特别生气,说我们让宁府受到了羞辱,宁小姐回去之后没多久老爷和夫人后脚就跟着去了,才回来不久,刚歇下呢·”·荨夏闻言皱了下眉,问道:“老爷怎么说”她倒不想知道宁小姐受了多大的羞辱,只担心时襄回来之后怕是要受到不小的惩罚。
“老爷没说什么,夫人有些累了,略微洗漱一番就睡下了·”屏儿与她想的一样,缓缓道:“不过我看老爷的脸色较之前要缓和不少,回来好一会儿也没提少爷逃婚一事,也许不想勉强少爷了”·好一会儿,屏儿见荨夏没有回话,又低下头去。
她小小的脑袋乱起八糟的想了好久,今天的事情不断在脑子里头转圈儿,却蓦然想起以前晋兰和她闲聊时提过的一句话,她说:我这榆木脑袋的孩子也有心上人了··“哎呀”屏儿一脸懊恼,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夫人说过,少爷是有喜欢的人的,难怪不肯与其他家的小姐成亲呢。
可是......少爷都没有向老爷提过,连夫人后来都没有说过此事了”·她还记得夫人说少爷要带心上人入府的,只不过这些事情此后都像沉了海似的,没人提起了。
屏儿蹙着眉,过了会儿扯了下荨夏的衣袖,问:“你和沉香天天都跟在少爷身边,知不知道少爷喜欢的是哪家的姑娘”·荨夏摇了下头没说话,方才还悬着的心却因了屏儿这几句话沉下了一些去。
她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多年,她只知道时襄认识了一个人,会因为那个人而高兴、担忧··以前对这些都还不懂,直到她嫁为人妇,直到她怀了身孕有了孩子,那些懵懵懂懂的印象和思绪才一点一点拨开,才发现,她家少爷长大了,不一样了,也变了。
屏儿有些失望,不过也没继续往下问·两人许久不见,按理来说是有很多话要说的,只是这房间的主人现在还不知去向,自然也就沉默了下来··那边沉香拖着疲倦的身子关上门,看了一眼一进门就躺在床上的时襄,眨巴着眼睛也在凳子上坐下了,边倒水边轻叹道:“少爷,今儿晚上住那里挺好的呀,干嘛非得走这么远的路来住客栈啊”·她今日走了半日的路程,从各处好吃好玩儿的地方开始,好不容易在那个僻静的小竹屋找到了不知会她便一声不吭逃了婚的自家少爷,他倒好,没等她休息多久便说困了,要找家客栈睡觉。
时襄从喉间发出一声含糊的回应,顿了片刻才转过头来,一脸无辜的说:“那里只有一张床,我睡了你睡哪里呢再过不久你就要嫁人了,可不能和我待在一处。”
沉香蓦然睁大了眼睛,一口水刚端到嘴边就差点被呛到:“少爷你瞎说什么呢,谁要嫁人了”·时襄笑了下,道:“没有瞎说啊,你看看荨夏,虞儿今年都有一岁了,你要是还不嫁人就要成老姑娘了。”
“老姑娘”沉香放下茶杯,自个儿小声嘟囔了一会儿,不服气的驳了回去:“今儿还是少爷成亲的日子呢,论年纪少爷比我大,要老也是您先老。”
语罢,她倏地想起白天府里的混乱,转而化作一腔担忧,不安道:“少爷,老爷这回可生气了,您明天回去肯定要受重罚的·”·时襄挠挠头发,沉默须臾,打了个呵欠,道:“那明天就不回去呀。”
第42章 受罚·时远谦当真是气急了,当满堂宾客与宁府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因此当时襄低垂着头从外面回来,他看着这幅瘦弱却仍然倔强的身影,拿起手边的鞭子便狠狠的抽了下去。
一道道血痕透过衣裳清晰可见,狰狞的伤口落在背上,让人心惊··这是时襄长这么大挨过最重的一次惩罚,其实长鞭落在身上的时候特别疼,但是他没哭,心里想着的,是会不会留疤。
沉香求情未果,在一旁看的眼泪直掉·屏儿这次脑袋倒是转的快些,从后边轻轻拉了她一下,催着她赶紧一起出去找个大夫过来··离的近的两家医馆恰巧大夫都出去会诊去了,两人往前靠着其他人的指点才找到一家有了年岁的小医馆,二话不说喊了大夫就往回走。
上了年纪的老大夫走的慢,一边摸着长胡须一边叹着现在的小姑娘不照顾老人家·沉香和屏儿心里着急,索- xing -用了力气扶着他的左右手一同将他搀了过来··赶到府中的时候时襄才被送回房里正要去找大夫,老大夫路上还在念念叨叨,一看见脸色苍白的时襄就住了口,急忙打开药箱准备救人。
晋兰心疼的不行,这会儿坐在床边还在落泪··时襄人已经昏迷过去,沉香给他清理伤口的时候不小心碰着了,惹得他身子一颤,嘴里呜咽着说疼··“少爷您忍着一点儿,很快就不疼了。”
沉香轻声劝慰,把手里的一盆血水端过去,退至一边给大夫让了个位置···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时襄趴在床上,不过片刻被药粉刺激着疼的不行,双手抓着被子悠悠转醒,半眯着眼睛气若游丝的说:“轻点儿,可疼了......”·老大夫置若罔闻,径自慢慢的涂着药,过了一会儿又听见时襄低声和他说话。
他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摸着花白的胡须摇了摇头,叹道:“这哪里能不留疤啊,伤口又长又深,以后可得小心,要是发炎了就不好办咯·”·这一身伤足足养了一个月才算是好全了,结了痂的伤疤长了一点新肉,痒痒的,时襄总忍不住去挠,趴在软榻上哼哼唧唧,一张脸皱的比当时挨打的时候还狰狞。
沉香生怕他忍不住,天天跟在他旁边·好在时襄也不出门,她就端了盘点心坐他旁边,一双眼睛骨碌碌的盯着转,一看他要有动作了便连忙按住··时襄被她看的心里有点发怵,抱着小毯子挪了下身子,皱着眉道:“你一天天的都盯着我干什么,不用干活吗”·沉香笑了笑,甜甜的说:“我的活就是好好伺候少爷呀,只要少爷开心了其他的事就与我无关了。”
时襄撇撇嘴,扭着背在榻背上蹭了蹭,没好气道:“你哪里见我开心了,这么痒都不让我挠,难受的都快死掉了·”·“呸呸呸·”沉香打断他的话,认真道:“什么死不死的,少爷也不知道忌讳。
大夫说了,再痒也不能挠,不然好的慢·”·时襄嘟囔一声,不说话了,静默半晌,又低低的问:“事情怎么样了”自他挨了那顿打,这一个月来便没有见过时远谦,晋兰倒是常常来看他,对这件事却只字不提,只叮嘱他好好将身子养好。
他也是实在没有法子了,没有人帮他,他只能逃婚·即便清楚的知道,于宁府,于时远谦及时府里的每个人,他的做法都会带来诟病,但是又能怎么办呢,他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和别人成亲。
沉香犹豫了一下,摇摇头·她知道的也不多,听说宁小姐回去哭了几天,八成是因为丢了脸面吧·她笑了一下,说:“少爷就别想着这事了,只是下次万万不可再这样了,您身子骨瘦弱,哪里还经得起老爷这样下狠手的打。”
她毕竟打小跟着时襄,有些记恨时远谦这么不留情分,这一道道的伤她看着都心疼,每天换药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生怕碰着了,时襄会喊疼··听着她这话的人却是笑了笑,阖了下眼睛,声音悠悠然然的:“其实打也没关系,打死了就不用成亲了,多好。
沉香,你说我要是死了,他会知道吗会不会心疼呢,这样他会回来看我的吧”·沉香哪里知晓他还惦记着那个她已然忘掉大半的穆怀钦,以为只是那个宁小姐不讨喜而已,当下看他恍惚的模样莫名有些担心,谎话张口而来:“当然是会的,少爷这么好,谁会不心疼呢以后可别再说这些话了,这会儿也只有我能被您吓着了。”
·时襄浅浅一笑,没有说话,思绪却渐渐的飘远了,一个人缩成一团望着窗外发呆·屏儿从外边过来,正巧对上时襄的视线,朝他笑了一下,很快从门外进来,笑道:“少爷看什么呢,身上的伤好些了没有”·时襄转过眼,看见她怀里抱着的花凝,伸手接了过来,一下一下摸着它柔软的毛发:“好的差不多了,就是很痒,沉香又不让我挠。
你这会儿来做什么,我娘在房间吗”·屏儿一笑:“是挠不得的,少爷忍着些,过个几日就好多了·夫人才出去,这不是怕少爷闲着无聊,特地让我抱了花凝过来玩呢。”
时襄点点头,花凝乖的很,眯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小爪子放在他手心轻轻挠着,讨喜的很··沉香拿了块糕点弯下腰喂它,花凝用鼻子嗅了嗅,张着嘴一点一点的吃掉,再看到第二块的时候转过头,喵呜一声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睡下了。
屏儿抿着唇笑了笑,道:“来之前已经喂过了,吃不了太多·”·沉香撇了下嘴,自己把糕点吃掉了·这猫儿倒是活的自在,不用干活,整天吃了睡,睡了吃,比开春的时候胖了一圈。
“你看看你,就知道吃,再胖我们就抱不起来了·”她用手指戳了戳花凝润润的鼻尖,哪想它还没有睡着,被沉香这么一碰就张开了嘴,差点咬到了她的手。
沉香赶紧把手收回来,心有余悸的看了它一眼,不满道:“亏的我还喂它东西吃,到头来还要咬我,真是不识好人心·”·屏儿朝她一笑:“它最近有些嗜睡,谁打扰都不行的,你还是不要招惹它的好,被咬了可不能咬回去。”
时襄轻轻笑了,捏了捏花凝一会儿卷起来一会儿慢慢摇晃的尾巴,不解道:“现在不是嗜睡的时节,怎么会这么喜欢睡觉”·“少爷不知,这小家伙前段时间喜欢乱跑,身上粘了些不干净的东西,吃了好些天的药。
这不,那药吃多了容易困,天天除了吃东西就是睡觉了·”·时襄点点头,轻抚着花凝的毛发,看着它睡熟了才让沉香把毯子铺开,将它放在上面,自个儿挨在它旁边仰下了身子。
“少爷最近把伤养好了怎么不出去走一走闷在府里也是无聊的很·”屏儿见时襄沉默着不说话,笑道:“我听说过两日有个灯会,少爷可以去看看。”
时襄笑了笑,却是摇头:“灯会都是一样的,我都看腻了,没什么意思,你们想去看吗”他看了一眼屏儿,转而又望向沉香··沉香一笑,还未说话就听屏儿道:“少爷不必在意我们,只是夫人见少爷整日待在家里,怕闷出病来,这才让奴婢过来说这事的。”
“可不就是病了吗,都养了一个月了·”沉香拉下脸,没好气的说:“我说老爷也太狠心了,少爷可是他的孩子,也能下得去手·”·屏儿笑着示意她噤声,轻声道:“你说话可悠着点,传到老爷耳朵里挨打的人就是你了。”
她看了看时襄,默然片刻,缓缓开口:“其实老爷很关心少爷的,好几次都想过来看望呢·那天晚上老爷自责了好久,一晚上都没睡着·”·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沉香眼珠子转了转,梗着脖子问:“那我也没见老爷过来看少爷啊,打都打了,自责有什么用。”
这语气活像自己的孩子被欺负了,时襄听着她的话忽而笑了,道:“你也就敢在这里说说,我爹来了肯定不敢这样·”·屏儿笑着附和,她听时襄说的话似乎没有怪时远谦的意思,顿了顿,说:“少爷逃婚,老爷在面子上肯定过不去的,我听夫人说宁府那边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呢。
不过少爷不用担心,那天晚上我听见老爷和夫人说,以后再也不逼少爷成亲了·”·“真的”时襄抬起眼,眸中带着喜色,却不知屏儿听来的话可不可信。
“当然是真的了,少爷难道还不信我”屏儿看时襄笑,也跟着笑了下,道:“我亲耳听见的,老爷说既然少爷不愿意成亲,就等着看,看少爷什么时候自个儿愿意成家了,他再给您说一门好的亲事。”
屏儿这话说的不假,自那以后,时远谦再也没有提过娶亲一事,这些话好似都随着时襄挨的那顿鞭子隐没在了触目惊心的伤痕之中··第43章 消息·这天是顾沉的生辰,家中大大小小的宴席摆了许多桌,顾清寒派人送上来的大礼更是让在场的人艳羡了一番,争相道贺的人几乎要将顾家的大门给踩破了。
时襄跟着时远谦去送礼,陪着顾夫人聊了会儿天,用过饭后就匆匆从后门出去了··一群人围着挤的很,还有人问他和顾清寒自小一块儿长大,怎么没同顾清寒一道去考科举。
坐在他旁边的老太太乐呵呵的说:“小伙子长的真俊呐,该配个模样好的姑娘,我跟你说啊,东街白掌柜家的女儿长的那叫一个水灵,还有南街张大夫的女儿,心灵手巧的很......”·水灵便水灵呗,沉香也长的水灵,论手巧,他还没见过比荨夏手更巧的姑娘呢。
时襄闷闷的叹了口气,他也不光是听着这些话想走,方才在房里和顾夫人聊天提及了顾清寒,他猛然惊觉,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这个人了··去年过年的时候顾清寒说会回来的,结果还是留在了京城。
京城有那么好么·他想起前几天偶然听到晋兰说要给沉香寻个夫家,好像钟意了府里管家的儿子·听说那人在街尾的小巷子里开了一个小店铺,专门卖蜜饯果子的,好吃吗蜜饯甜甜的,他好久没吃了。
沉香对晋兰的打算毫不知情,更何况她家少爷现在正大大方方的踏入了她未来夫君的小店··待她慢悠悠的浇了院子里的花,摘了几株开的正艳的山茶放进屋,自家少爷迈着闲然的步子摇摇摆摆的踏进了门,一脸笑嘻嘻的样子,被他看的久了,总觉得哪哪儿都不太自在。
“少爷,您不是和老爷一起去给顾老爷贺寿去了,怎么现在一个人回来了”还笑成这个样子,莫不是突然傻了·时襄但笑不语,从怀里掏出一个浅黄色纸袋递到她眼前:“喏,给你吃,可甜了。”
沉香迟疑的接过来,打开小袋来吃了一颗,问道:“少爷去买蜜饯了这是哪里买的,还挺好吃的·”·时襄眼睛一眯,笑了:“好吃吧我也觉得好吃,到时候送你一个大礼,以后可不能收我的钱啊。”
·“嗯”沉香听的云里雾里:“少爷好好的送我大礼做什么这家店又不是我开的,若是我开的话当然不收少爷的钱了。”
怎么才几个时辰,少爷说的话她就听不懂了·时襄也不道破,美滋滋的吃着个大味美的蜜饯儿·沉香见他不说话了便不再追问,径自修剪着几朵花儿,一边问道:“少爷今儿不是走正门回来的吧陆夫人和陆小姐方才过来了,现下正和夫人说着话呢。”
“陆夫人”时襄挠了下耳朵,觉得沉香口中说的的陆夫人他并不认识:“我又不认识她们,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沉香转过头看了时襄一眼,放下小剪子,叹道:“少爷不记得了当初老爷给您定下的第一门亲事可就是陆府小姐。”
时襄把这话在脑袋里过了一遍,倏地想起来了,一脸狐疑道:“爹又不在家,她们来干什么”他努力的想了一下那副只见过寥寥数次的面容,最终还是没能想起来,却隐隐的飘过来另一个身影。
沉香摇摇头:“不大清楚,陆夫人携了陆小姐过来,想必不是特意来找老爷的,不然也不会选了这一天过来·”·也是,时襄心里嘀咕了一句,抱着他的小毯子躺到软榻上去了。
主仆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儿,还未说上一盏茶的时间,外面屏儿便笑盈盈的进来了··“听他们说少爷回来了我还不信,过来一看果真早些回来了呢·”屏儿慢慢踱步走至时襄跟前,道:“少爷可是觉得寿宴不好玩儿,不与老爷一块儿在顾老爷那边呆着了”·时襄点了点头,问:“我这才回来没多久,你过来有什么事吗”·屏儿笑了笑:“陆夫人和陆小姐过来了,夫人听说少爷您回来了,让我过来喊呢,说是让您过去一块儿说说话。”
时襄一顿,眼神转悠了两下,恰巧对上沉香投过来半是无奈半是偷笑的眼神··陆筝比前两年长的更加出挑了,笑若春风,顾盼流转,再见着时襄也不似当时的腼腆与羞赧,反倒是时襄,不知该与她说些什么,脑子里绞尽脑汁想了半晌,蓦地想起她曾和他说过什么早已有喜欢的人之类的话,张口便问了一句:“你还喜欢他吗”·他这话问的很轻,只有他和陆筝两人能听到。
陆筝恍了下神,想了片刻,明白过来时襄问的话,轻声道:“他既无心,这份心意留着也是无用·”·说这句话时,时襄注意到她脸上浮现的一抹极淡的绯红。
这些眼神,这些神色他都是明白的,脑袋快速的转了个弯,时襄笑了一下,问道:“你是不是有另外喜欢的人了”·这话一问出口,陆筝颊边的颜色深了些许,时襄咧着白牙,正待又问,头上被狠狠的拍了一巴掌,晋兰看着他又气又觉好笑,轻斥了一声:“你同筝儿说这些做什么,女儿家的,又不像你一样脸皮厚。”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她见两人低头耳语不知在说什么,走近了一听恰好听见时襄问的这么一句话,无奈的摇了摇头,继而望着陆筝笑了笑··时襄讪讪的摸了下头,漆黑的眼珠子转了几下,对上正看着他笑的陆夫人,他便敛了神色,亦朝她笑了下,乖乖在晋兰身边坐下了。
陆夫人抿了口茶,缓缓道:“襄儿不是和时老爷一起去顾家贺寿去了么,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时襄一字一句的答:“好多我不认识的人,又没人和我玩儿,无聊的很。
我和爹说过了,他在那边忙着呢,就让我先回来了·”·陆夫人一笑:“是了,襄儿自小和顾家公子玩的好,现在他去京城当官去了,剩你一人自然是有些无聊的。
若是不嫌弃,襄儿只管过来我们府上,我看你和筝儿还是投缘的呢·”·时襄笑了下,正待说话,晋兰一张口抢在了他前头:“这孩子不正经的很,脑袋里只想着玩儿,筝儿这般聪慧,可别让他给带坏了。”
陆夫人拂了拂手,柔声道:“哪里的事,襄儿这孩子我很喜欢,当时若是......”话说到这里,她堪堪止住,转而看了一眼陆筝又笑了:“不过现在也是好的,我这不是想着到时筝儿不在府里住了,也有个人陪我说说话。”
“你这话说的·”晋兰看了一眼已微微垂下头的陆筝,道:“筝儿还要时常回来的,既隔的不远更是不在话下了·至于襄儿,他不听话的很,到时怕是要被他折腾的受不了咯。”
时襄瞅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愣是没懂说的是何意,眼睛扫了一眼陆筝,却见她垂首不语,唇边隐约露着一抹晚间藏在薄云之后的月儿那般羞涩的笑意··他自个儿琢磨了片刻,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陆筝这是许了人家了,这回过来也正是想与晋兰说说这事儿,陆筝确实是有了另外喜欢的人了。
碍于这孩子在场,这些话也只寥寥说了几句·陆夫人笑着止住了话语,轻轻地拈了块点心吃了,不多时又和晋兰聊起了别的话来··耳边笑语不断,时襄瞪着一双眼睛慢慢犯困了。
他今天不到卯时就起来了,连着几个时辰转来转去的,这会儿乏的很,眼皮子直打架,没过多久眼睛就慢慢阖上,恍恍惚惚的睡过去了··他只靠着椅背,双手放在身前,头垂的低低的,上身轻微晃动着,这模样看上去有些好笑。
陆筝听她们说话时往时襄这边看了一眼,忍不住被他的样子逗笑了··这一笑惹了晋兰的注意,顺着陆筝的眼睛望过来,见时襄在旁边听着她们说话都睡着了不免一叹,自个儿却也觉得这模样好笑的很,便轻推了他一下,道:“襄儿,有客人在这里呢,怎么就这么睡着了你也该......”·话还未说完,一旁的陆筝柔声开了口:“夫人,筝儿过来有一会儿了,还没有好好欣赏一番府中的美景呢,我看时公子也需要透透气,不如让他与我一道出去走走”·时襄一脸懵的坐在椅子上,再回过神来,人已经在庭院里的小池子旁边了。
“府里没什么好看的,你要是想看还不如出去玩儿呢·”时襄半眯着眼打了个呵欠,眼里的睡意仍是浓烈··陆筝望着他一笑,道:“外面纵是好玩,却不如家里来的安稳。”
语罢,她转过身去,从袖中掏出一张被折叠的很小的信封递给时襄··时襄一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接了过来,没有打开,只问:“这是什么,给我的吗”·陆筝点了下头:“我与娘过来的路上遇着个人,看打扮是小厮模样,脚下不留神撞了轿子,伤到了头,我已派人将他送去医馆了。”
那小厮步履匆匆,合该是赶时间,她在轿旁瞥见一个信封,猜测是他方才遗落的,拾起来一看,上面端端正正写着时襄的名字··时襄犹豫片刻,打开信封将信纸取了出来。
上面寥寥几个字,他看了很久,最终手不受控制似的,落了墨的信纸随着刮过来的风飘然落地··第44章 寻人·那晚沉香看着他在窗边坐了许久,直至她熬不住熄了盏烛火回去休息的时候,时襄仍然在痴痴的愣神。
她没有想到,这次的相处竟成了永别,除却青涩朦胧的岁月,她嫁作人妇、初为人母、甚至已至迟暮之年,她都再未见过她家善良伶俐的少爷··时襄静坐了一晚上,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写了封信,在时远谦与晋兰的房门前磕了个头,背着他的行囊,带着平时存下的银钱,踏上了一条他从未想过,也完全不会走的路途。
顾清寒给他的书信那样简单,他反复看了很多遍,一个笔画都不落下的,深深的印入他的眼里,心里··顾清寒告诉他,穆怀钦在京城··他的穆大哥去京城去了。
他自小便愧对爹娘的期望,从来没有好好读过书·自己也没什么本事,做不了像清寒那样一举高中光耀门楣的事情,还一再抗婚,让他们想抱孙子的愿望落空··可是他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也深深的知道此生除了他,生命里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让他这样念念不忘了。
他放不下穆怀钦,放不下那个总是对着他笑的那个人··他想,等他去找到穆大哥,让穆大哥答应再也不离开他,然后就和他一起回芸州,牵着他的手走到爹娘面前,大声的说:这是我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我会一直和他在一起。
时襄一直觉得芸州城很小,不过几条街、几道巷和一些房屋连起来的而已,可他已经走了快一天了,似乎才走了一小段路而已,离出城还有很远的距离··“这位公子,看您拿着包袱是要出城去吧路上累的很,不如雇辆马车我这马是匹极好的马,跑的可快了。”
路边有看起来年纪稍大的男子叫住他和他说话··时襄这才发现这人旁边停了一辆马车,那马儿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和它主人一起望着他··他点点头,说:“我要出城,去京城。”
车夫恍悟,笑呵呵道:“原来公子要去京城,这可远了,少说也要一个月的时间,出了芸州一直往北,要途径好几个地方呢,公子知道怎么去吗”·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见时襄摇头,他顿了下又笑了:“无妨,这路啊,都是长在嘴上的,公子出了城一路问过去,总能到得了,只是一个人出门要小心呐。”
时襄朝着他笑了笑,道:“谢谢,你这马车出城要多少钱呀”这一路还远着,身上带的钱不多,他得省着点儿花··“不多不多。”
车夫伸出两根起了厚厚一层茧子的手指:“二两银子,保证在亥时之前将公子送出城去·”·二两银子......时襄迟疑了一下,拢了拢肩上的包袱,抬脚上了马车。
一路的景致从身边疾驰而过,慢慢地芸州便遗留在了身后·时襄心间的情绪复杂,他终于要离开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了,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他有些舍不得,也有些害怕。
他怕穆怀钦是不是生病了,身子不舒服,他怕穆怀钦这么好,身边已经有了别人,他怕过了三年的时光,穆怀钦不记得他了·说到底,他就是怕穆怀钦不喜欢他了......·这一天折腾下来,骨子里的疲惫渐渐泛了上来,时襄揉揉眼睛,摸了摸刚才抗议了一声的肚子,打开包袱从里面拿了一袋子点心往嘴里放了一个,然后掀开车帘,身子坐出来一些,道:“大伯,你饿了吧给你吃这个。”
车夫稍稍撇过头看了一眼,笑道:“公子留着吃吧,我这里还有干粮,饿不着,晚上回去了,家里人还等着我一起吃饭呢·”·时襄点点头,把手收回来,自己捧着点心慢慢的吃。
“公子孤身一人去京城,家中父母会担心吧”车夫似乎察觉到时襄的情绪不高,笑盈盈的问:“我看公子穿着不凡,该是大户人家的子女,身边怎么着都得有人护送才是。”
时襄嘴里塞的满当,含糊道:“我已经快二十岁,是个大人了,不需要别人保护·”·车夫一笑,觉得这孩子看着乖巧,也有趣的很,附和道:“二十岁确实是大人了,只不过公子长的好,看着年纪小呢。”
他径自乐呵了一会儿,见时襄身上穿的单薄,提醒道:“公子进去坐着吧,这天眼看着要入冬了,冷的很,当心别受凉了·”·时襄低声应了一句,却是没动,等这一袋子的点心都吃完了,连着打了两个呵欠,他才悠悠进了马车,扯过角落里放着的一条旧毯子蜷缩着身子躺下了。
一路颠簸睡的不□□稳,时襄最后是被车夫喊醒的·茫茫夜色,他站在马车旁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车夫告诉他,这是芸州城外,他们已经出城了··“公子,天色这么晚了,你先找个客栈歇息一晚,明天再上路不迟。”
他引着时襄的视线望向不远处闪烁着暗黄色灯光的地方,伸手道:“那边有一家客栈,是专供出城进城之人晚间过夜的,虽然简陋了些,倒也能遮风避雨·”·时襄点了点头,抱着包袱愣了一下,从小钱袋里掏出二两银子递给车夫,慢慢的朝着那间客栈而去。
客栈名为悦和客栈,地方不大,这个时候出入的人很少,小二肩上搭着一块旧布帛撑在桌子上昏昏欲睡,一栽脑袋的瞬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时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迎上来道:“这位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呢”·时襄走了两步踏进屋来,轻声说:“我要住店。”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要最便宜的房间·”·小二倒是没有因为他这句话显出什么鄙夷的神色,只笑了笑:“公子运气可真好,我们这儿就剩一件普通客房了,再想要其他的还没有呢。”
时襄笑了下,跟着小二上了楼,关上门自己简单的铺了一下床铺,衣裳都没脱,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外头小二特意烧了热水,在房门口敲了好一会儿,见没有人开门,嘴里嘟嘟囔囔的回去了。
翌日从睡梦中醒过来,是因着时襄闻到了厨房飘过来的香味,肚子咕噜一声响,他也就醒了过来··坐在床上愣了会儿神,刚穿好鞋子,外面适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昨晚没送成热水的小二打着呵欠出现在门口,边走进来边道:“公子昨儿睡的可真快,洗漱的热水都留到了今儿早上·早饭已经做好了,您是下去吃还是给您端上来呢”·时襄把手放在热水里暖了片刻,眨了眨眼睛,道:“不用麻烦了,我下去吃就好。”
早饭其实很简单,包子稀饭和一小碟咸菜,偏偏时襄吃的开心,咬着白乎乎的肉馅儿包子向小二打听:“你知道从这儿去京城怎么走吗”·小二手里擦着桌子,他自小在这个小地方长大,从没去过外地,听时襄说要去京城,惊叹道:“那可远了,要一直往北走呢,不过我也不晓得怎么去,就知道要经过一些叫锦州、金陵的地方。”
他顿了下,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凑到时襄耳边悄声道:“那两位客官是要去金陵的,公子可以先跟着他们,等到了金陵再向别人问问路·”·时襄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坐在他们斜对面的是两位男子,看上去年纪与时远谦相差不多,听他们谈论的话语,合该是去金陵做生意的商人。
许是两道目光过于灼热,那两个人似有感悟的回过头,正巧见着时襄与小二齐齐看着他们,这会儿又慌乱的错开视线·迟疑片刻,稍显年长的男子笑了下,温和道:“不知公子是否是有什么事欲询问在下·时襄抿了抿唇,没出声,小二把旧布帛往肩上一搭,轻快的笑道:“这位公子要去京城,不认识路。
昨儿我听两位客官说是要去金陵,想着先让公子跟着两位走一段路,到了金陵再做打算·”·那男子听后淡淡一下,朝时襄点了点头:“公子去京城确是要途经金陵,若是不嫌弃的话,用过早饭我们就要出发了,公子可否愿意与我们同行”·时襄笑了笑,露出嘴里还塞着的白软包子,道:“愿意的,谢谢你们。”
如此,时襄便跟着这两位商人坐上了去往金陵的马车·虽素不相识,好在时襄乖巧,讨人喜欢,一路上说了不少逗人发笑的话,饶是他们年纪相差的大了些也总是能聊到一起去。
这一程停停歇歇走了三天的时间,眼看着窗外的景象渐渐变得繁华热闹起来,与原先荒芜的道路全然不同··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芸州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到处都氤氲着温婉柔润,金陵虽亦属南方,却多了几分繁盛之气,是众多商贾聚集之地,每一处都显露着人们繁衍之时最原始的用来生活的行径与方式。
时襄跳下马车,抱着自个儿的包袱站在路上往四周看了几眼,不自觉叹道:“这里就是金陵了呀......”·第45章 被骗·与两位商人道谢告别之后,时襄花了点儿时间在街上慢悠悠的转着。
果真是一方水土一方天地,有些新鲜玩意儿他以前都没有见过,现在还买不得,等回来让穆大哥掏钱买给他··乐滋滋的看了一会儿便在街上随便找了一个人问路,这人也是打小在这一片长大的,对外面地方都不了解,伸手指了一个方向给时襄,道:“你去那边问问,那儿人多,知道的东西也多。”
时襄顺着他给的方向找了过去,到了才发现这里果然围了一群人,倒不是挤着一块儿买什么东西,是凑在一起听说书人说书呢··那说书人身着一袭深色长衫,留着已经开始发白的胡须,一双眼睛像他嚅动着的嘴唇似的恨不得让这些人都相信讲的字字句句都正在眼前演了一场皮影戏一样。
时襄觉得好笑,路也不问了,安静的站在最外围听他说故事··“京城里人人都知道韩太傅清正廉洁、秉公无私,辅佐皇上打下这万里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虽位高权重却从不仗着权势枉法欺人,怎会有谋权篡位这一说呢自古身在朝堂多险恶啊,真是可惜了......”·他话音刚落,有人扯着嗓子问:“他既是如此好官,皇上怎么如此不辨是非我看这皇上也是个浑噩之人罢了。”
“这话不能这么说·”说书人连连摆手,叹道:“韩太傅与王丞相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对两人都是极为重用的,只不过王丞相狼子野心,对皇位虎视眈眈,便先下手害了韩太傅一家,一出计谋设计的细心缜密,在京城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雨。”
“你方才说害了韩太傅一家,可是他们府里的人都死了”人群里又有人出声问道··说书人抚了抚胡须,点头道:“篡夺皇位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何止韩府的人,与韩府有一丁点儿关系的人通通被判了斩立决,牢房里关着的人大大小小上百口,行刑那日乌云密布,雷声大震,如今想想都是上天在替韩家的人叫屈啊。”
时襄听的眉头一皱,他没见过那种场面,却想一想都觉得可怕至极··说书人喝了口茶水,缓缓道:“幸得老天有眼,那王丞相恶有恶报,当年做的恶事被揭穿,如今已被处死,也算还了韩太傅一个清白......”·站在时襄旁边的人动了动,大声问:“王丞相也是被株连九族了么韩太傅一家受了这么大的冤屈,须得一命还一命才行啊。”
有人点头附和他的话,站在上方的人摇了摇头:“王丞相虽死不足惜,但皇上悔恨自己当时杀了韩府这么多的人,不想再滥杀无辜,只斩了他一人而已,至于其他的人,已被赶出京城,不知道被送去哪里了。”
人群中一阵沉默,片刻之后有人说话了:“三年里京城失了一位好官与一位女干人,你方才说他们两个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如此一来,皇上不是断了双肢了”·京城离他们远,这些故事听的少,今儿这么听一回倒是有些- cao -心了。
他这么一问,说书人还没回话,有人把他的话头接了过来,脆声道:“我听说这两年出了一位秦将军,骁勇善战,已经打败了好几回敌军了,深得皇上重用,是不是真的”·“你这消息听的倒是不假,那秦将军年纪轻轻却头脑聪慧,武功又是极好,几次与敌军交战皆是凯旋,而且听得这位秦将军生的也好,气质不凡,翩翩佳人......”·时襄不想再听那些,转过身走了,说书人的声音渐渐被他落在了后面,等完全听不见时,他忽然想起来,还没问着路。
“这位小兄弟,看你这身打扮,是要去哪儿呀”·时襄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人望着他笑,那人打扮的很乱,脸上也脏兮兮的,看起来应该是个乞丐。
他抿了下唇,顿了片刻才说:“我要去京城·”·那乞丐听了他这话一笑,用手拨了一下垂散在脸上的头发,道:“京城那地方我熟啊,到了哪儿该走哪一条路,走多长时间,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时襄笑了笑,问:“真的吗你对京城很熟悉”·“当然了,我就是从京城来的,你要去那儿啊,来问我准没错。”
乞丐咧着嘴朝时襄一笑,摸了摸肚子,叹道:“不过我已经好久都没吃过饭了,现在浑身无力,连走路都没什么力气·”·时襄心软,又见他认识路,便带他去包子铺买了几个肉包子给他,还顺带买了一些点心,道:“我的钱也不多了,要省着点花,这些都能吃饱,你还能留一些明天吃。”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去拿自己的小钱袋,却蓦地发觉不见了,再去看跟着他过来的乞丐,那人早已没了踪影··“我的钱呢”时襄将浑身找了个遍,猜到是方才那个乞丐把他的钱偷了去,沉默了好一会儿,把从老板手上接过来的包子还了回去,颓声道:“不好意思,我的钱被别人偷了,没有钱可以给你。”
那老板也是个心善之人,见时襄的样子有些不忍,道:“没关系,你拿着吃便是,只是公子只身一人在外,要小心钱财呐·”·时襄点了下头,垂下眼眸:“他说他对京城很熟悉,知道该怎么去,可以带我去乘车,我才相信他的。”
“可是那边拐角处的小巷子里那个脏兮兮的乞丐”看时襄点头,他叹了一声,道:“那就是个骗子,常常骗从外地过来的人,已经骗了不少的钱了。
公子是要去京城”·“是的·”·老板扬了扬手,道:“公子要去京城是再简单不过了,金陵多是做生意的商人,几乎去遍了所有的地方,来来往往的人,去京城的也不少。
这样......”他探出身子往另一边指了个方向,说:“那边有个春风楼,住的大多数都是途径此地的商人,你去那边问问,可以跟着他们一起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时襄道了谢,花了点时间找到那家春风楼,一问那家的掌柜,果真有几个明日动身去京城的人·他跟着掌柜的一一去打了招呼,虽不热络,但也都是愿意带着他一起走的。
掌柜听说时襄被偷了,此时身上已无分文,便让他去厨房帮忙干些杂活,半天下来还多给了他一些银钱··只是这回的运气比不得上一次,时襄跟着那几个商人走了几日,恰好到了一个他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地方,在路边便遇到了劫匪。
那些人长的凶神恶煞,时襄哪里见过这些,硬是躲在马车里不敢出去·这些商人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一个个面面相觑,惶恐的很,眼看着明晃晃的刀面要架到脖子上了,这才哆嗦着开口:“各,各位好汉,大家有话好好说......”·这一句求饶的话还未说完,不知又从哪里跑出几个人来,手上竟也拿刀的拿刀,拿棍棒的亦有。
“我说,怎么又是你们在这儿抢生意了,这个月都多少次了”·这人看起来瘦瘦的,与那劫匪头子相差甚远,说这话的时候却是斜睨着他的,下颌一挑,十足的鄙夷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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