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首辅大人+番外 by 萝卜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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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首辅大人+番外 by 萝卜蛋(4)
·双城又喝了几杯酒, 觉得兴致缺缺,又抬腿顺着楼梯往右拐, 直走到最里头, 方觉得别有洞天——里头是处阁楼,建工十分精巧, 四面临窗环水,古朴风致·里头格局简洁明亮,案几上摆了香案,别有一番风味。
墙后头还挂着山水画, 另附上一首古诗: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成长朝堂之上·因双城觉得这字迹眼熟的紧,不由自主的就多看了几眼,却见这字迹初看只觉得清新飘逸,翩若惊鸿,可细细看来笔藏锋处,虽暗藏锋芒却不失含蓄。
可见所写之人,定是个如玉的温润公子,可却别有一番风骨在··不知怎的,双城突然就想起了他哥叶祯··这字莫不是叶祯所写·双城摸了摸下巴,正暗自揣测,忽听阁楼的木门被推开,他一愣,下意识的出声,“是谁”·一个淡紫色的身影闯了进来,气质出尘,绝美动人,双城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便唤了一声,“秦桑”·秦桑似乎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叶双城,脸上露出微微惊愕的神色,却又悄然逝去,只微微福了福身,轻声道,“秦桑见过叶公子。”
双城同秦桑也算熟识,见她孤身而来,身边也没个婢女跟着,鬓发间微微凌乱,鼻息不稳,似乎是急走而来,他便微微疑惑道,“你怎么了可是遇见了什么麻烦”·此话一出,秦桑面上立刻露出羞愤的神色,可却抿紧了唇,摇了摇头。
双城疑惑更深,忽听外头吵闹,他抬腿往门边走,侧耳倾听··“来人啊给我将门都看守好了,今日要是让人跑了,本公子饶不了你们”·随后就听楼上楼下传来错乱的脚步声,以及桌椅被推倒的轰隆声,碗筷碎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其中又伴随着公子哥的叫骂声,可却迅速被更大的训斥声压了下去。
双城几乎是瞬间就听出了是华旭的声音,他还未来的及细想,余光忽见秦桑猛的跪在地上,他大吃一惊,忙去扶她,“哎,你这是做什么”·秦桑跪在地上,带着哭音,两只莹白的手死死攥着双城的衣袖,求道,“求叶公子大发慈悲,救一救我”·双城惊道:“这些人莫不是来找你的吧”·秦桑点头,白玉无瑕般的脸上滑下两行清泪,“叶公子,秦桑虽出身风尘,地位低贱,可却也有自己的原则在,万万不愿委身于人,受百般折辱。
求叶公子救一救秦桑,秦桑感激不尽,来生做牛做马都会报答公子的恩情”·闻言,双城眉头一皱,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华旭肯定是见秦桑貌美,就想霸王硬上弓,岂有此理·双城将秦桑扶起,温声安抚道,“你莫害怕,今日有我在,万不会让旁人欺辱了你去”·秦桑捏着一方帕子,轻拭眼角的泪,梨花带雨的模样惹的双城起了几分怜惜,却见秦桑似乎无力一般,身子往后倾去。
双城眉头一皱,下意识的伸手一揽,秦桑就顺势靠在了双城怀里··这时门外脚步声突然杂乱匆匆,双城一愣,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一众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季如臣。
双城头皮猛的一麻,他僵着脖颈,缓缓的转过头去,就见一袭湛蓝色的身形信步走了进来,极其俊逸的脸上在瞧见双城的那一刻,眼里藏了薄怒··——是叶祯。
季如臣冷脸看了一遭,见双城抱着个女子在屋里站着,眉头又是一皱,冷声道,“双城,你怎么在这”·双城面露苦涩,心想,我还想问问你们怎么在这。
季如臣忽然下令道,“给我仔细搜,半点蛛丝马迹都不许放过”·“是,大人”·因见叶祯神色淡漠,双城喉咙干涩,颤巍巍的唤了一声,“哥。”
叶祯没理会双城,只四下逡巡一遭,待看见墙上的一副山水画时,眉头微微一皱,这时下面的人来报,“回大人,屋里什么东西都没发现”·季如臣道:“怎么可能再给我好好搜搜,看看有没有什么密道”·叶祯沉吟片刻,忽对季如臣道,“季大人,得到的消息是否可靠”·季如臣沉声道,“有人亲眼瞧见,不会有错。”
顿了顿,又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双城,似乎有些为难··叶祯明白季如臣的顾虑,于是转过头,将目光一寸寸的凝在双城身上·双城早在他哥进来时,便放开了秦桑,又见此番阵势大,他少不得又提心吊胆。
“双城,你们在此处做什么”·双城牙齿咯咯轻颤,因余光见秦桑眼里含泪,一时只咬牙道,“哥……我……我……我来喝酒……”·这时门外突然一阵嘈杂,众人寻声望去,就见华旭被几个官差扭着胳膊押进来。
此刻,一见秦桑面,微微一愣,随即怒气冲冲,破口骂道,“好啊,你个下贱的娼妇本公子纡尊降贵看上你,我说你怎么不把本公子当回事原来背地里跟叶双城暗通曲款”·他气急,狠狠的瞪着双城,破口大骂,“好啊,好啊,叶双城,本公子还没来得及找你算账,你既然敢同我抢女人你吃了熊心豹胆了下贱的东西”·华旭正破骂着,忽然迎面挨了一拳,要不是有几个官差强行压着他,非得摔倒在地不可。
他疼的咬牙切齿,却见叶双城狰狞着脸,语气森然,“下贱东西,你在骂谁”·华旭从未见过叶双城如此模样,竟然是一副要吃人的凶狠样子。
他一吓,又往后连退几步,忽见叶祯在此,他便大声喊叫,“叶祯你还不好好管管你弟弟他都要杀人了”·他又死劲挣扎着,对着左右破口骂道,“哪里来的下贱玩意儿,也不看看本公子是谁谁给你们的胆子,居然敢这样对待本公子”·叶祯眸色渐冷,见双城还要动手。
忽而上前攥住双城的手腕,厉声道:“还不住手”·双城抿唇,梗着脖子不吭声·他又没胆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跟他哥顶嘴。
遂垂下手悄咪咪的往叶祯身后躲··华旭骂道:“叶祯你好大的胆子你居然纵容叶双城打我我堂堂长公主府嫡子,岂是你们可以无理的还不快放开”·叶祯眉梢一扬,冷声道,“例行公事,还望华公子配合。”
顿了顿,他又猛的一甩衣袖,“本官的弟弟自有我这个做兄长的管教,不劳烦长公主府上的公子了·至于要杀人华旭公子约莫还不知道,就在半个时辰前,聂尚书府上的嫡长子聂庭风,被人发现惨死在这座酒楼外的小巷子口。
有人亲眼瞧见凶手进了此处酒楼”·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成长朝堂之上·华旭骇的面色煞白,“怎么可能明明他还和我……”话音立马戛然而止。
叶祯冷笑道,“怎么不说了就在半个时辰前,聂庭风还同你一处在青楼厮混,你们还因为一个青楼女子大打出手了,可对”·华旭吓的脸色越发的惨白,连忙摇头道,“他死就死了,又……又不是本公子所杀”·季如臣眉头忽而一皱,上前一步,抓起华旭的手腕道,“这是什么”·众人闻声望去,却见自华旭袖中落下一把染血的匕首,不仅如此,他身上的大红色的锻袍上染上了大前深色污迹,因着颜色深,若不是季如臣离的近,一时也不会注意到。
有人惊呼一声,“是血华旭身上是血”·“不……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对了,叶双城,肯定是叶双城聂庭风与他有仇,肯定是叶双城杀了人”·双城虽不敢相信华旭居然会杀人,可此刻见华旭胡乱泼脏水,不由怒道,“华旭,你别血口喷人”·季如臣皱眉,冷冷看华旭一眼,“华旭,匕首是从你身上掉出来的,血迹也是染在你的衣袖上,你敢抵赖”·华旭又惊又怕,只死命挣扎着,要见长公主,叶祯眸色渐深,忽而长袖一挥,“来人,将在场所有的人带回去,听候审理”·“是”·遂有几个人上前要拿住双城和秦桑,双城抿紧唇,在被人押走前下意识的去看叶祯,却见他眸色深沉,隐隐透着薄怒。
双城忍不住牙齿打颤,深觉此刻就是被抓到大牢里吃牢饭,也好过回家面对着叶祯这张冷脸··众人走后,季如臣忍不住凑近叶祯,低声道,“这事错综复杂,前面刚有靖安省知府死于牢狱,眼下聂庭风惨死,只怕消息也瞒不了多久了。”
叶祯听罢,目光微微闪烁,他又怎会不知这两件事情蹊跷,不仅如此,隐隐同靖安省那位长年静匿无声的王爷,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此,他又沉吟片刻,想到双城又少不得暗生火气。
面上只道,“如今人已经抓回去了,先禀告圣上,大理寺应当也得到了消息,我们暂且不动,先等仵作的验尸结果出来再说·”·季如臣点头,忽又想起什么似的,道,“尚书府和长公主府都牵连其中,若真是华旭所为,纵是皇亲国戚也难逃一死。
可现如今双城也在场,只怕长公主为了护住华旭,将罪名推到双城身上也未可知·”·叶祯默不作声,余光扫见墙上的一副山水画,上面留着“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的诗句·想起这是自己当年高中状元之时,来此处喝酒,念及远在滨州的幼弟双城所留··想到此处,叶祯忽然从身后侍卫腰间抽出长剑,随手一剑将这幅字画划成两半,硬是将两句诗句分隔开来。
“叶祯”·季如臣惊道,抬眼看了墙上的字画一眼,他不由叹口气,“双城……也太任- xing -了些……”·叶祯冷冷将长剑掷在地上,长袖一挥,抬步出了房门。
季如臣这才率人紧跟其后··………………·第56章 为什么打你,你心里有数·聂庭风惨死巷口的消息不胫而走, 大街小巷的百姓还未从新年的欢闹声中走出来,就被这一消息惊的议论纷纷。
又因杀人犯和被害人都是簪缨之族, 世家公子,更引得无数百姓驻足观望,一时间京城闹的风声鹤唳··不仅如此,更是有人流传,华旭和聂庭风同时看中了青楼头牌姑娘, 因为华旭争风吃醋, 遂同聂庭风大打出手, 杀了人后, 恰好又撞见了那头牌姑娘和当今内阁首辅叶大人幼弟私会。
此消息一出,如同一石掀起千层浪, 百姓们茶余饭后, 又有了极大的谈资·人人都道, 这青楼头牌姑娘明艳动人, 妖冶无双·三位世家公子相争,却唯独亲眼叶二公子。
有人道:“唉, 这尚书府的公子死的委实冤枉, 死了不说,女人还没弄到手, 白白便宜了叶二公子·”·又有人道,“可不是嘛,我还听说,杀人犯是长公主府的大公子啧啧啧, 这下有好戏看了,纵是皇亲国戚,杀人也得偿命啊”·立马就有人反驳,“可那是长公主府的公子,身份尊贵,纵是杀了人,也不一定会被问斩吧”·一时众人又议论纷纷。
与此同时,叶双城被关在监牢中,按照律例,被提到衙门里头审问,他本就是无辜的,只如实相告,待提审完毕,就被叶祯从牢中提回了府上··双城唬的连头都不敢抬,他老老实实的缩着头,躲在叶祯身后。
余光瞟见钦差大人微俯着身子,面露惊恐的对着叶祯行了一礼,“叶首辅……您……您大驾光临……有……有……”…·叶祯神色淡然,他也不说什么场面话,只伸手一指耷拉着脑袋的双城道,“客套话不必多说,这个人本官带走了”·那钦差大人官位不知道比叶祯低了多少级,自是不敢阻拦。
连忙让一众衙差让出一条道来,双城遂跟在叶祯后头,大步出了地牢··双城一路上战战兢兢,低着头直往马车里头缩·这两日以来,他被关在牢中,身上也滚的凌乱,头发上还沾着碎草,弄的很狼狈。
可到底背靠大树好乘凉,也没人敢对他动私刑·不仅如此,双城还护得了秦桑周全,否则像秦桑那般柔弱的姑娘家,不知要在牢中受多大的罪··双城因怕的厉害,牙齿咯咯打颤,方抬脸小声唤了一句,“哥哥……”就被叶祯一耳光打的偏过头去,“闭嘴”·叶祯目光凌厉,冷冷的看着双城,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弧线。
双城眼眶一下子就红透了,也不知是怕的还是疼的,抬手使劲揉了揉眼眶·他小声替自己辩解,“对不起,哥,是我又给你惹麻烦了·可是这事真的跟我没有关系……”·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成长朝堂之上·叶祯道:“我自然知道跟你没有关系,为什么打你,你心里有数”·双城脑袋垂的更低了,他心里还真有点数。
他哥是很厌烦痛恶他出去寻欢作乐的·可关键是他这次真的没有啊·待到了府上,也不知打哪儿来了一众官兵,正巧将叶府的马车堵在了府门口。
双城惊了一下,见来人身上衣着,应该是大理寺的人·他理所应当的认为这是来抓自己的,因不想牵连叶祯,遂咬牙往前走了一步,却被叶祯长臂一伸拦在了身后。
就见为首的一个官兵几步走了过来,先是看了两眼双城,这才对着叶祯一躬身,为难道,“首辅大人,属下奉了大理寺少卿顾大人之命,前来请大人有事相商·”·叶祯轻点了头,只道一声,“稍等。”
随后就提着双城的衣领,将他往府里一推,这才喝命府里下人,将双城关到院子里,不许放他出来,复折身坐轿子亲自去了一趟大理寺··这事处理起来极为棘手,一方面死的是聂尚书的儿子,而杀人凶器却在长公主的儿子身上被发现。
因着这事也或多或少牵连到了叶双城,叶祯不便出面·圣上日日被聂尚书和长公主轮番哭求,终是不甚其烦,亲下圣旨,让中书令季如臣全权负责,另外大理寺少卿顾连协同办案。
大理寺少卿顾连立马下令将青楼和画舫一并查封,又吩咐仵作对聂庭风进行尸检·与此同时,长公主前去大理寺探望华旭,被顾连挡在监牢口时,又哭闹了一场,闹的沸沸扬扬。
她连夜入宫面圣,百般哭闹要参叶祯一本,却被圣上怒斥一番,才又回了长公主府··这些事情双城一概不知,他被关在院子里,叶祯下了命令,任谁也不许私自探望他。
双城一边惴惴不安,一边又忧心秦桑会受此事牵连,在院里少不得长吁短叹,可又实在没胆子在风口浪尖时出去打听··调查了许久,这案件实在悬疑,华旭在牢中矢口否认一切罪行,口口声声说是叶双城害他。
不久之后终于出了一位人证,来自青楼里的一位姑娘的供词··起初季如臣因轻贱青楼之人,并不大信·后来大理寺少卿顾连从旁协助调查,又从仵作那里得知,聂庭风身上的致命伤,恰好是由华旭身上的匕首刀锋吻合。
认证物证俱在,基本可以定罪了·可因为华旭的身份,少不得又麻烦些·聂尚书只有聂庭风这一个儿子,平日里百般疼宠,如今悲痛欲绝之余,发狠般要大理寺还他儿子一个公道。
不久,华旭被判以秋后问斩,长公主得了消息后,连夜进宫执意面圣,却不料吃了个闭门羹,之后出宫时悲愤难当,昏了过去此后一病不起··这消息传到双城耳朵里时,已经是三月的尾巴了。
因着叶祯气恼双城,一直将双城关在院里,执意不肯放他出来·双城难过之余,千方百计想求得兄长原谅··双城遂在院里大闹,企图将叶祯引来,结果却不尽如意。
他仓惶之余,暗暗宽慰自己,叶祯无论如何都会原谅他的··哪知事情却出乎了双城的预料··就在昨日,叶祯派去滨州打探消息的亲信终于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惊天的秘密。
——双城是叶家捡来的孩子·叶祯耳边如惊雷乍响,震的他半天都缓不来神·他原本是想派人去滨州老家彻查此事,给双城一个明确的说法。
哪知竟然被查出,双城是捡来的·可是这些,他们的爹娘直到临死前都不曾透露半分·叶祯手扶着桌角,隐在黑暗中久久不语。
他回忆往事,只堪堪记得,爹娘提起双城时,眉眼间带的丝丝厌恶和疏离·难怪如此,双城本就是捡来的,又如此顽劣不堪,难怪不讨喜··可这些年过去了,亲人一个个逝世,叶家老宅也不复从前那般光彩,灰白的砖墙也被饱经沧桑,露出了里头乌青的碎屑,而这个秘密却藏了将近二十年终被叶祯察觉·绯色道:“大人,属下连夜拜寻了叶家多位旁系老爷,终于查探到蛛丝马迹。
那年夫人本怀有身孕,眼看着就要临产了·可因回了趟娘家待产的缘故,走了水路,恰好见到有人往水里丢弃襁褓·夫人心善,让人救了那孩子,可不知怎的,意外崴伤了脚。
腹中……腹中孩子未能保住”·顿了顿,他抬眼望了叶祯,见他始终面无表情的听着,一咬牙这才道,“夫人受了打击,神智不清,所以就将那捡来的孩子,错当成自己所生…”·“大人这事二爷还被蒙在鼓里,该如何处理才好”·好半晌儿叶祯才淡淡道,“你下去吧,这事不许宣张。”
许久,叶祯抬手捏了捏眉心,独自站了一会儿,这才抬腿往书房里走·他今夜怀藏心事,一夜未眠,独自站在窗前,脑中反反复复都是双城泛红的眼眶,几分惆怅渐渐上了心头。
时维初春,晚风袭袭,又带了几分清冽的花香·叶祯信步走出东院,已是深夜,府里头的下人皆已经歇下,院里仅有几盏残灯·他一径走至了府门口,这才瞧见一个老迈的下人正挥着人高的大扫帚,在扫院子。
这下人上了年纪,行动也不如年轻时那般敏捷,几乎扫一下,就停一下,喘上两口粗气··叶祯不免皱眉,走上前道,“这么晚了,怎么还在扫院子你下去歇息吧,往后这些活不必你做。”
那老下人一见叶祯,立马躬身行了一礼,颤巍巍的笑道,“多谢大人体恤,只是老人家上了年纪,不中用了,若不做些事情,这一把老骨头迟早要废了·”·如此,叶祯也不多说什么,方要提腿往回走,却听身后人道,“大人可是有什么心事我在府里头待了大半辈子了,老太爷走后,再也没人同我说说话了。”
叶祯顿足,“你在我祖父身前侍候过”·那老下人点头,浑浊的双眼瞬间透着股亮光,似乎回忆起了年轻时候的岁月,“大人那时年幼,许是记不清了。
叶家曾经在老太爷手中,如何风光,满京城的人,无人不知叶家的大名·”·他顿了顿,又欣慰的笑了,“好在如今有大人在,叶家又有望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成长朝堂之上闻言,叶祯不知作何感想,他又忽然记起了祖父生前的谆谆教导,一幕幕仍在耳畔,这些年他恪守不渝,秉承祖训,身兼首辅之位,也算是不负家训。
只是对于双城,他总有那么几分亏欠··可是如今,- yin -差阳错竟得知双城的身世,果真是造化弄人·这些年,他一直将双城当做自己的亲弟弟,悉心教导,百般包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会发生此等变故。
叶祯这些年饱读诗书,在朝廷上虽不说是一手遮天,可也算得是游刃有余·可从来都没有哪个人告诉他,该如何对待一个整日里游手好闲,又极爱惹是生非的假弟弟。
而放弃他,也是决计不可能的·双城,不论是谁的孩子,今生今世都得在他叶祯的眼皮子底下·第57章 啊被赶出家门啦·可是这些。
双城一概不知·他日夜盼着叶祯解了他的禁足, 过来看他两眼··直到秋茗红着眼眶,偷偷的过来通风报信··“二爷, 您别这样了,大人这次是铁了心不愿意见您。
二爷这又是何苦”·双城脸色瞬间苍白,哆嗦着唇道,“我哥……他当真不愿意见我为什么”·秋茗大力的点了头,又擦拭着眼泪, 小声道, “二爷, 我听前院传来消息, 说是大人要将二爷送去一剑山庄思过”·此话一出,双城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他一把将秋茗推开, 抬腿就往外冲。
一路上遇见的下人们, 无一不面露惊色, 争先过来拉住双城,极力劝道, “二爷二爷您怎么出来了”·“二爷, 快回去吧,没有大人的吩咐, 您怎么敢私自出来啊”·“二爷……”·双城推开所有妨碍他的手,一路飞快的往上房去,书房门口守着的几名随从,一见双城的面, 立马将他拦住。
“请二爷不要为难属下”·双城哪里是想为难旁人,明明就是叶祯铁了心的要为难他啊·双城抿唇,二话不说一撩衣袍跪了下来,几个随从立马唬的往边上退,也有人上前相扶,被双城一手推开。
他抬起头大声喊:·“哥双城知道错了,求哥哥给双城一个解释的机会”·“哥求你给双城一个解释的机会”·“哥”·“…………”·双城苦求了许久,书房门忽然被打开,一道白色的身影就立在门槛处。
叶祯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双城,只束手站着,薄唇微抿·身后站着的是卓青裁··卓青裁一见双城红着眼眶在门口跪着,立马皱了眉,忍不住走过来扶他起来,低声劝道,“双城你怎么在这还不赶紧回去,别再惹你哥生气了”·双城抬手擦了擦泪,抬眼去看叶祯,却见叶祯束手而立,眸色深沉,周身清冷之色渐浓。
他忽然对着左右道,“是谁放二爷出来的”·左右立马跪了一片人,各个战战兢兢··叶祯生来就有一股子威慑力,平日外表看起来温润如玉,含蓄内敛,很少有疾言厉色的时候,可御下却极严,真真要动怒起来,不知道该有多少人受罪。
双城眼眶又红了几分,因余光见周围乌泱泱跪着的一众下人,随从,各个面露惧色,一时咬牙道,“哥哥,是我自己偷跑出来的·你知道的,他们不敢伤我,怎能将我拦住”·叶祯眉梢一扬,说了一句“好”,冷冷一甩衣袖道,“二爷如今越发有能耐了,真是好本事。
为兄说的话,你半点也不肯放在心上既然如此,你何必再叫我哥哥”·双城抿唇,眼泪汪汪道,“你我一母同胞,骨肉至亲。
不喊哥哥,那你让我喊什么”·卓青裁不忍心见双城如此,偏头对叶祯道,“好了,叶祯双城肯定是知道错了,你莫要再责他了”·叶祯冷笑一声,手指着叶双城道,“我责他我若是责他,他现在还能好生的跪在这里成日不学无术到也罢了,人命现场同一个青楼女子耳鬓厮磨,还出手伤人就是在牢里关押着,还不肯老实别人都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他都不知道躲我叶祯岂会有这种弟弟”·双城一惊,慌忙抬眼去看卓青裁,就听卓青裁叹了口气,“双城,你这次真是死里逃生了。
聂尚书和长公主府算是都死了儿子,唯独你在场却能全身而退·你可知长公主府上的公子,在牢里口口声声说是你陷害他的若不是你哥心思缜密,早一步将你从牢里带回来,只怕你早就被人暗下杀手了。”
·双城道:“这都不关我的事,凭什么要害我就因为我也在场,就要拿我给他们儿子陪葬凭什么”·“不关你的事你若不去青楼同那风尘女子眉来眼去,华旭和聂庭风怎会因为你的缘故,非争一个青楼女子不可那- ri -你若不去那里同人私会,又怎会撞到命案现场如今那华旭又怎会反咬你一口”·卓青裁也叹了口气,“现在京城被这事搅的风声鹤唳,又有许多对你不利的流言蜚语。
纵然你是无辜的,可众口铄金的道理你总该懂罢而聂尚书和长公主都是睚眦必报的人,他们未必就肯放过你,只是暂且没有正当理由罢了·”·双城哑言,茫然的跪行过去,去抓他哥的衣角,“哥,你听我说,我并非是同秦桑私会啊哥……我纵是有错,到底也是哥的弟弟啊哥哥不要赶我出家门”·叶祯神色泠然,如此,事情就真的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了。
双城低着头去,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他连忙去抱叶祯的腿,哭嚎,“哥我不走我不要走我要跟你在一起是哥哥自己答应过的,无论我做错了什么,你都会原谅我哥自己答应过的事,为什么要反悔”·卓青裁不免劝道,“双城,听你哥的话如今京城很乱,你在此处待着,未必就安全。
你随我离开京城一阵,待你哥把局势摆平,我再送你回来,好不好”·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成长朝堂之上·双城见叶祯无动于衷,也知事情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他茫然若失的点头,“好,我什么都听哥的·”·如此,卓青裁又叹了口气,略有些责怪的看了叶祯一眼,这才将双城扶起身来,温声道,“双城莫怕,你哥不讲道理,思什么过,你随我去一剑山庄,就当是游玩。
那里好玩的多了去了,绝对比你在京城过的还逍遥”·双城只低着头默不作声··如此,卓青裁又叹了口气,这才让人将东西收拾收拾,预备着今日就走。
书房内,卓青裁忍不住开了口,“叶祯你明明知道双城是无辜的,他当时不过是去喝酒,正巧碰上了命案,你怎的还拿这事百般责骂他搞不好双城是上了别人的当了我都替双城委屈”·叶祯正坐在书案后头,提笔写着什么,此时一听,便回道,“有什么好委屈的我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溜出府去,还总跑那些风月场所。
就同那位风尘女子的关系都不清不楚·再说,他若是不去那种地方,别人会拿当给他上”·卓青裁哑口无言,因知说不过叶祯,甩了甩衣袖,来来回回又走了几遭,这才又道,“那好,叶祯,我今日就把双城带走,到时你可别后悔”·这本是他随口一说,只是未曾想过有朝一日居然一语成谶。
叶祯不语,忽又想起什么似的,对着卓青裁道,“此番京城风声鹤唳,我虽暂且保住双城无虞·可听大理寺那边传来口风,长公主这几日千方百计的找人替华旭顶罪。
唯恐生变,双城就先去你那里避避风头·等过些时日,我再将他接回来罢·”·闻言,卓青裁笑道:“看吧,我就知道你这人口是心非·明明是想保护人家,非要冷着个脸。
就怕双城在我那待久了,以后都不跟你回来了”·叶祯轻轻一笑,他摇了摇头,淡淡道:“不会·”·卓青裁:“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小双城我就给你带走咯”·他见叶祯眼底乌青,忍不住道:“叶祯,话说回来,你到底怎么回事我总觉得你这几日怪怪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同我说说,兴许能帮上你”·叶祯单手扶额,疲惫道:“无事,你带双城走吧。
替我好好照顾他,也别什么事情都由着他- xing -子来·”·如此,卓青裁正才叹了口气,起身告别··双城红着眼眶,站在府门口久久停留·他眼里期待一寸寸黯然,直至身后卓青裁喊他,这才咬紧了下唇,弯腰坐进了马车。
卓青裁见双城这副难过的样子,又在心里骂了叶祯一通,忍不住温声安抚道,“双城,你听话,咱们不理你哥·只怕没过几天,他就得眼巴巴的接你来了·”·双城低着头,闷声闷气道,“哥哥恨不得我永远不要再回来,又怎么还会来接我回去。”
卓青裁简直要被双城逗笑了,一时只抿唇不言·待出了城门,见双城仍是垂着脑袋闷闷不乐,便宽慰道,“好了,快别垂丧着脸·你哥他对外说是责你不学无术,留恋风月,实际上是怕你在京城再被人害了去。
如今京城风声鹤唳,你哥这是保护你,让你跟我回去,避避风头”·双城眼里一喜,连忙扒着卓青裁的衣裳,“青裁哥,你说的都是真的”·卓青裁折扇一摇,笑道,“自然当真,看你平日里怪机灵的,怎么这事都想不明白所以……你别再愁眉苦脸的了,看的我脑仁疼……”·如此,双城心情这才好些,忍不住又掀开帘子,往京城方向看去,见官道两侧阡陌繁花,心里那处如玉树般的身影,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一同消失在远处。
双城眼眶渐渐被风打- shi -,忍不住回眸数次,终是再也见不到那个想见的人了··第58章 小资生活·一剑山庄坐落在凌川之南的一处深山老林之中··远远看去连绵不绝的群山, 藏有亭台楼阁高低错落,处处青砖璧瓦, 由远及近又笼罩着极浅的云雾。
双城一行人在山脚便下了马车,却见一众紫衣弟子神色匆匆的从山上下来,一见卓青裁的面,表情一滞,立马走上来行礼, 齐声道, “拜见少庄主”·卓青裁点了点头, 斜眯着眼睛忽道, “平日我回来,未见你们出来迎接, 今日到是极有眼色, 可是知道有贵客要来”·双城眨了眨眼睛, 不由抬眼看了卓青裁一眼, 心知他嘴里所说的“贵客”,该是指自己了。
那些弟子们面面相觑, 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忽而走上来一个弟子,对着卓青裁耳语几句··“什么老头子云游去了那夫人呢”·卓青裁还未成亲, 嘴里所说的夫人,正是他的母亲梁吟。
“夫人也追去了,说是……说是不能让庄主一个人出去潇洒……”·那弟子一揩脑门上的汗,为难道, “少庄主……庄主走前吩咐下来,说让少庄主照看好山庄,还有……小公子。”
·卓青裁将折扇猛的一收,咬牙道,“那小公子呢”·“小公子……他……他跑了打晕了两个守门的弟子,自己一个人下了山去”·“混账尽会给我惹事小公子跑了,那你们还在这里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把他给我抓回来都围在这里,等着守株待兔呢”·这话说的,双城忍不住就笑出了声,因见这些弟子一个个被卓青裁骂的狗血淋头的,好容易听完了骂,又迅速分散开了,去寻出逃的“小公子”了。
卓青裁恨恨的甩了衣袖,又收敛了愤色偏头对双城道,“先不管那小畜生·来来,双城,你先随我上山吧,我带你好好逛一逛·”·叶双城没有异议,遂随着卓青裁上了山。
一路上这才得知,原来那些门生嘴里所说的小公子,正是一剑山庄老庄主的私生子,卓青裁同父异母的弟弟,名叫卓凡·据说这位卓凡因身份缘故,不被庄主夫人承认。
卓凡自小流落在外,江湖险恶,他到是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功夫·虽不十分厉害,可却足够拳打众人·也是混过市井的,素日里爱做一些打家劫舍的勾当,杀人放火的事也敢干,靠这个营生。
也曾经在两州为非作歹过,被打入过一次监牢,后来流放过程中,自己偷跑了出来··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成长朝堂之上·前段时间,卓老庄主突然得到消息,说是卓凡出没在滨州一带,就派人前去将他带了回来。
卓凡被山庄的弟子带回来时,已经奄奄一息·一身黑衣尽碎,狼狈不堪,满身伤痕,血迹斑斑·就连武功都被人以一种十分残忍的方法,用烫红的铁锁穿透琵琶骨封住,又用了长钉钉住两掌指骨,不难想象,卓凡曾经受过怎样的折磨。
卓老庄主虽不疼爱这个私生子,可大约是上了年纪,徒生了几分慈悲,到底不忍心见死不救·便顶着梁夫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压力,硬是将卓凡接了回来,想着好歹保他一命。
对于卓凡所受的伤却只字不提,单对卓青裁说过一句自作自受,怨不得人··卓凡伤势很重,好在一剑山庄有的是灵丹妙药,硬是将他救了回来·卓凡从鬼门关转了一遭,刚一醒来如同发狠的小豹子,却因为伤势过重,动弹不得。
前头卓青裁刚一去京城接叶双城,卓凡便偷溜着下了山去··约莫到了晚间,双城从往前头转过来时,刚好瞧见一众人过来,而人群中央,几个人合力押着一位黑衣少年。
这黑衣少年同叶双城差不多年纪,面容清秀到尖锐,隐隐透着一股子- yin -狠·纵是被众人押着,眼底仍是狠色·两只手都被黑布紧紧裹着,手中处隐隐透着血色。
单看这些弟子的狼狈模样,很显然将卓凡抓住并不容易·可大约是身上有伤的缘故,卓凡脸色又极白,透着几分虚弱,可武功仍不可小觑··双城忍不住“啊”了一声,头皮猛的一炸,光是瞧见卓凡这张- yin -狠的脸,就足够让他心惊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想往叶祯身后躲·可才退几步恍然想起,叶祯已经把他逐出家门了··卓青裁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头走出来,身后跟着数位江湖人士,想必都是过来商讨事务的。
因见卓凡一脸桀骜不驯,卓青裁又是一阵头痛,可却强忍着,轻挥了挥手,让人将卓凡松开··就有弟子为难道,“不可啊,少庄主这一松手小公子立马就得跑啊,我们好不容易才将小公子制住的”·卓青裁皱眉道:“让你们松手就松手,哪里有这么多废话我在此,他哪里能跑的掉”·如此,这些弟子这才低头应是,方将手松开,忽见卓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弟子手腕生生折断,那弟子疼的惨叫一声,立马抱着手腕滚在地上。
卓凡眼里露出了凶光,飞身欲走,却突然浑身一抽搐,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他腰间缠了条鞭子,卓青裁扯着另一端,厉声喝道:“混账东西小小年纪下手这么歹毒当初真不应该把你救回来”·卓凡咬牙切齿,清秀的脸上多了几分狰狞,“我从未让你们救我,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他狠狠的挣扎着,可因伤势未愈打不过卓青裁,被禁锢的死死的。
他满脸森然道,“姓卓的,别以为救过我一次,我便会感恩戴德痴心妄想我劝你趁早放了我,否则,等我伤养好之后,我杀了你们屠了整个山庄”·双城在一旁听的心惊,他瞧着卓凡的面相,似乎真的能将六亲不认这种事干出来。
可卓青裁很是自傲,并不将这话放心上·只伸手点了卓凡两处- xue -道,又强行喂了颗药丸在他嘴里,这才不紧不慢道,“你既然入了一剑山庄,就是山庄的人,况且与我又有血缘关系在。
除非你死,否则你在山庄一日,就得守一日规矩你给我消停些,别带着一身伤到处晃荡·再敢动手伤人,我废了你的手”·卓凡被点了- xue -道动弹不得,一时只愤恨的瞪着眼睛,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
卓青裁根本不在意这个,又吩咐人将手腕被折断的弟子带下去,这才一摆手道,“将小公子锁在静室,没有我的吩咐,不许放他出来”·“是,少庄主”·双城目送他们离开,这才凑过去,皱紧眉头道,“青裁哥,这个人……这个人……”·——怎么说好呢,说你弟弟看起来十恶不赦说他好像暴虐成- xing -·卓青裁叹了口气,“算了不提他,这个小混账的样子你也看见了。
问什么也不说,落了一身重伤·”顿了顿,他似乎又有些气恼,“哼真以为我想让他待在山庄若不是我瞧他被人作贱的跟死狗一样,谁愿意管他”·他说罢,伸手一掐双城的脸颊,笑眯眯道:“还是咱们双城好,从来都不让哥哥们- cao -心。
来来,留在山庄不要走了,回头叶祯过来接你,我把他打出去”·双城十分果断的摇头,毫不客气的拒绝道:“不要”·卓青裁叹气,“小双城,你又伤了哥哥的心了,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双城置若罔闻,他沉吟片刻,心想就卓凡那个狠劲儿,还不知道是谁折磨谁呢。
一连又过了月余,双城渐渐对山庄环境熟悉起来,他向来- xing -子跳脱,爱玩爱闹,少不得就将一众弟子带偏了去·原本一剑山庄的弟子都挺刻板老实的,哪知稍微被叶双城一带,立马学了坏,一众人武功也不练了,书也不看了,日日同双城蹲在墙角,听他说外面的事。
·比如,有弟子兴高采烈的问他,“叶公子,都说京城繁华,宫里头的房檐都是用金子做的,厕房的帘子都用极好的琉璃珠串悬在上头,宫里的人都住在琉璃瓦筑成的宫殿里……对了。”
那弟子一拍大腿,兴奋道,“就连宫女们日常穿的裙子,都是天底下最轻薄的丝绸,隐隐还能看见胸呐”·双城蹲在木桩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眯着眼睛笑,“也没这么夸张,屋檐顶多是用汉白玉制成……至于宫女的裙子嘛……”·一众弟子一听双城卖关子,立马竖着耳朵,眼睛放光的盯着叶双城。
就见叶双城晃晃脑袋,笑呵呵道,“纤腰细腿……”·众人流口水,“啊……”·“丰乳肥臀……”·“啊……”·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成长朝堂之上·“脸嫩的跟豆腐花似的,一掐一汪水……”·“哦……”·双城立马听出了众人语气里的失落,只笑道,“什么时候,你们自己去一趟京城不就知道了那我说啊,京城哪有滨州好玩,我跟你们说,我们滨州有许多好玩好看的地方,又有许多好吃的,嗯,山鸡也很多,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就没有我猎不到的”·众人很捧场的应和几声,又抓了个重点问,“那美人多吗”·闻言,双城不免微微得意,手一拍大腿,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声,“多就数滨州美人最多了。
滨州的美人儿不仅多,- xing -格也很好,不像京城的姑娘们,各个凶的跟母夜叉似的,还很凶猛,半点不温柔似水……”·——比如清乐郡主李思吟。
可惜,这话双城不敢往外说··第59章 皮一皮,更健康·“啊不是吧那以后我不要去京城了”·有弟子苦着脸小声嘟囔。
一盆冷水立马泼来, “就你这熊样,你还想去京城你武功学好了吗整个山庄就数你武功最差, 箭法又不好,- she -个靶心都能- she -歪。
怎么好意思……”·先前那个说话的弟子立马不服气了,站起来,猛甩剑穗,嚷嚷道, “谁……谁武功差了说谁呢我箭法最好了……”·这话越说越弱, 蹲着的一圈人都笑呵呵的, 并不相信。
那弟子讨了个没趣, 正不知道如何下台时,双城整了整衣裳, 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嘴里仍然叼着根草, 一脚踩在木桩上, 慵懒道,“说起箭法……我很在行啊, 不如我教教你们”·这些弟子都是一剑山庄门下的得意弟子, 虽时常取笑周围弟子箭法不好,可却听不得旁人吹嘘, 只道,“叶公子,我们一剑山庄可是江湖响当当的大派,至建派以来不知出了多少位武功高强的侠客至于箭法, 那更是厉害……实不相瞒叶公子,我们还真就不信,你箭法有说的那么好”·双城一听,微微皱了眉,很快又舒展开来,露出半边虎牙,“口说无凭,空口套白狼……今日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来啊,抬个箭靶子上来……”·立马就有两个弟子下去抬箭靶子了。
双城“噗”的一声,将嘴里的草吐了出来,随意试了试弓箭,远没有李泽佑送他的那把牛角长弓好,但也尚可··目测了一下箭靶的距离,双城摸了摸下巴,觉得根本没什么难度,沉吟片刻,随口问道,“你们怀里有铜钱吗”·一众人面面相觑,双城不解,就听有弟子为难道,“叶公子,山庄禁止赌博……您是贵客到没什么打紧的,可若让少庄主知道了,我们这些弟子,可就得遭殃了啊”·双城眉头一皱,苦笑道,“你们都想哪儿去了我是那种爱赌钱的人”·不待他们说话,双城又摆了摆手,“好了,有铜钱的赶紧拿出来,别磨磨蹭蹭的”·如此,众多弟子这才掏掏口袋,凑了十几枚铜钱出来,双城斜眼一瞥,心道:这些弟子可真够穷的。
忽又想起了什么,双城不由的抿了抿唇,心想自己曾经也富有过,他跟在他哥身边不知道过的有多滋润·可惜那日被他哥赶出家门,一时没想起来将银票揣兜里·可转念一想,此处深山老林,鸟都不拉屎的犄角旮旯,有银票也使不出去……如此,双城释然了,随手抽了别人的腰带,将眼睛遮住。
“啊公子那是我的腰带啊我裤子都要掉了”·双城边系边道:“哦,我知道。
裤子要掉了那没事,反正没人看你·”·“叶公子……你莫不是想蒙着眼睛- she -铜钱吧”·双城点头,对着众人摆了摆手,“你们站远些,今日我就教教你们,什么是天下第一的好箭法”·众人面面相觑,仍是不大相信,只站远了些,忽有一人扬手,将手里的一把铜钱抛掷半空。
双城耳朵极其机敏,猛的右脚往后移了一小步,呈弓步手拉长弓,“嗖”的- she -出去一箭,几乎是同一时间,又一个旋身,一脚踩在木桩上,伸手往后一捞,连连- she -出两只箭羽。
众人惊的目瞪口呆,就见每一支羽箭都挂着两到三枚铜钱,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三箭齐中靶心·“好”·“好箭法”·双城洋洋得意,昂着脸轻哼一声,忽听周围声音戛然而止,他不免疑惑,将布扯了下来,就见一袭紫衫站在一旁。
“青裁哥”·卓青裁若有所思的看了几眼双城,这才抬腿走了过来,先是扫了一圈四周的弟子·众多弟子立马低下头去,不约而同的往双城的身后躲。
卓青裁道:“你们都很闲么不用练武功也不用看书山庄养你们是吃白饭的”·众多弟子面面相觑,嘴张了张,结结巴巴的喊了几声,“少庄主。”
余光忽见双城在卓青裁后面,手势呈狂风扫落叶状,竟然是让他们赶紧跑··众弟子面露苦笑,一时还真不敢随意下去··双城无奈扶额,忽听卓青裁道,“行了,都别在这杵着,都下去吧。”
·如此,众弟子纷纷逃窜下场,偌大的校场顿时空荡荡的,卓青裁偏过头来,面露疑惑道,“双城,是不是有人教过你武功”·双城眼观鼻鼻观心,只老实点头,用手比划了很短的一截距离,意思是自己只会些皮毛。
“是谁”·“就是你啊,青裁哥”·卓青裁眉梢一扬,随手从锦带间抽出折扇,要往双城额头上敲·双城一扭身躲了过去,伸手一拦,“哎,青裁哥,你怎么把我哥的那套本事学会了折扇哪能这么用呀”·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成长朝堂之上·卓青裁忍不住笑,又唰的一下将折扇打开轻摇,“你哥那是学我,不是我学你哥。”
顿了顿,他又回过心思,“双城,你别扯开话题,你这一手好箭法,是跟谁学的”·“哦,一个老头子·”·卓青裁皱眉,又追问,“哪个老头子是江湖上的侠客,还是什么人”·双城皱着鼻子,胡乱的描述了一通,最后又蹲在木桩上,笑呵呵道,“嗨,青裁哥问这个作甚可是觉得有人的箭法厉害,想要比试一番那也成啊,我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青裁哥跟我比试也成啊”·卓青裁心知问不出什么话,只将折扇一收,在手里心轻敲几下,“小双城,你哥一不在跟前,你就横是吧你看看山庄里头的这些弟子,这段时间各个懒散的不像个样子。
还有你,看看你这副样子……唉”·双城心里不乐意了,昂着脸嚷道,“我什么样子了我又没在山上惹事青裁哥,你说话不能不凭良心自打我上了山,多热闹啊这里是剑庄,又不是佛堂,搞这么沉闷作甚再者说了,这山庄里头的弟子,也不全然是资质好的,你千万别相信我哥的,笨鸟先飞,根本飞不起来……远的不说,青裁哥,你看我”·双城一拍大腿,“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我哥打我多少回了至今为止,那些古文诗词我还是学不会”·卓青裁听的一愣一愣的,只巴巴道,“双城,这个很值得骄傲吗”·“哼”·卓青裁早先便知叶家两兄弟- xing -格天差地别,如今却又后知后觉,大致能明白几分,叶祯为什么会将双城管束的那般严。
双城- xing -格跳脱,为人不羁,又偏生爱玩闹·光是来山庄的这一个月余,硬是将山庄闹的鸡飞狗跳,今日带人闯了藏书阁,明日带人去后山打野鸡··可若光是如此,就凭着卓青裁对双城的纵容,半句斥责的话都没有。
只是……双城带人闯了藏书阁,在里头掷骰子,玩纸牌,最后差点一把火把藏书阁给烧了说是带人去后山打野鸡,一路浩浩荡荡的,背着羽箭,手持长弓,一路风风火火,险些又把上山来采药的农户,错当成黑熊给- she -了。
卓青裁那叫一个头痛,恨不得将双城拎起来暴捶,最好再关几日小黑屋·可又一想,双城到底是叶祯的弟弟,叶祯又是个会护短的主,这……就让卓青裁下不去手了。
“双城,听说你昨日去瞧卓凡了”·闻言,双城点头,“我随意逛荡,就逛到那里了·”·卓青裁皱着眉头,“你同他说话了是不是打架了”·双城猛的从木桩上跳起来,大叫一声,“怎么可能青裁哥,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我哪里会同一个伤号打架再说……再说……我也不过他呀……”·如此,卓青裁心道也是,可他仍然放不下心,叮嘱道:“双城,你别去招惹卓凡,他下手没轻重,当心伤到你了。
到时候我可没法跟你哥哥交代·”·双城皱了皱鼻子,点头算是答应了·因他蹲的累了,便要跳下木桩想觅食去·哪知卓青裁伸手拦他··“青裁哥怎么了还有事”·卓青裁一手摇折扇,微斜着眼,“你叫我哥是吧”·不知道为什么,双城有一种不是特别想承认的感觉,他往后退了一步,警惕道,“你要干嘛你要是欺负我,我回家告诉我哥”·卓青裁笑道:“前- ri -你哥来信,信上说你若是在山庄胡闹,就罚你到石子路上跪着去。”
双城猛一提气,瞪圆溜了眼睛,却听卓青裁继续道,“我想啊,既然来了一剑山庄,就是我的地盘,听你哥的作甚”·双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来,“嘿嘿,那可不,青裁哥真明事理。”
这边才展露笑颜,就见卓青裁手指着眼前的木桩道,“呐,你差点烧了藏书阁,又差点- she -伤了人,这不冤枉你吧你就在这木桩上倒立一日,若是敢下来,我这就写信给你哥去。”
顿了顿,他又露出一抹莫名的笑意,“当然,只要你不怕·”·双城眉头纠着,又不死心的盯着卓青裁,见他一副“我要告状”的模样,心猛然一沉,认命般的翻身上了木桩。
卓青裁围着双城转了几圈,笑道,“这才听话·”·双城撇了撇嘴,什么也没说·卓青裁也不恼,只伸手轻轻一弹双城的额头,这才摇着折扇扬长而去。
这边卓青裁一走,双城立马翻身下来,一屁股坐在木桩上,暗生闷气··——呸,叶祯就会欺负我·双城不由暗暗腹诽,觉得叶祯此举真是太过分了,平日在家责罚他几下就算了,如今到了外头,好歹给他留点颜面啊……·——我不要面子的啊欺负人·第60章 好久不见·因余光扫见周围几簇花草开的正好, 双城愤愤起身,蹭蹭几步走了过去, 不出片刻,周遭一片花草都遭了毒手。
双城拍了拍手,折身回了木桩前,翻身又躺了回去,一条腿随意耷着, 一条腿支起, 两只胳膊交叠着垫在脑袋后面·他嘴里叼着根草, 见头顶蔚蓝一片, 有片刻的晃神,心里麻麻痒痒的, 竟然有些想念叶祯了。
直到月落星沉时, 才有弟子过来喊双城吃饭··双城眯着眼睛应了一身, 利索的翻身下了木桩, 随意整了整衣裳,大步流星的往前院里走·一路上那弟子奇道, “听说叶公子箭法超群, 是世间少有的高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教我们一教啊”·“好说, 好说。”
·那弟子面露喜色,又千恩万谢,更加殷勤的在前头带路,忽遇一处门禁深严的院落, 外头的铜漆大门落了锁,门外又守着数名弟子,一见双城过来,又拱手示礼。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成长朝堂之上·双城微微颌首,脚步顿了顿,疑惑道,“这是做什么呢都守在这里做什么”·后面跟着的弟子道,“叶公子有所不知,少庄主听闻小公子这几日不老实,特意派我等过来监视。”
双城道:“啊你们山庄的小公子待遇这么差啊”顿了顿,他又疑惑道:“怎么回事他……又打伤人了”·那弟子露出一副“你说对了”的表情,又摇了摇头,无限感慨,“这小公子吧,受了那么重的伤,天天还有劲儿折腾,三天两头要往外头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精神。
前天轮到王二给他送饭,他二话不说就掐人脖子,要不是我们拦着,真就要出人命了”·双城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觉得把卓凡关起来也好,省的他出来又跟头野狼似的,四处祸害人。
可转念一想,若是让卓凡把伤养好了,凭着他睚眦必报的- xing -格,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摇了摇头,双城觉得多想无益,还不如先去吃个饭··一连又过了两月,白日双城同卓青裁学剑法,晚上自己还跑后山偷练,日复一日的刻苦,真就让双城的剑法突飞猛进。
卓青裁从前便知双城悟- xing -极高,天赋异禀,骨骼惊奇,不免又多费了些心思,将一身武艺,毫无保留的传授给双城··另外一边,叶祯从京城来信说,不日就派人来接双城回去。
双城心里那叫一个欢喜啊,激动啊,恨不得立马插两翅膀,往他哥跟前飞·他欢喜的在床上连连打滚,恨不得立马扑他哥怀里··双城心里喜滋滋的,趴在床上,面前摆放着一堆小玩意儿,都是他在山庄寻来的宝贝。
其中有一块铜钱大小的玉坠最是显眼,这玉坠通身碧绿,捧在手心里就像是掬着一汪清水··山庄内有专门的玉器师傅,双城便托人将寻来的玉石凿开,取了中间最上等的一小块,做了这个玉坠。
双城是这样想的,将他赶出家门,肯定不是叶祯所愿·相反,是因为自己又给哥哥捅篓子了·所以,双城便弄了这么个宝贝,想要送给叶祯,好哄他开心。
可是,双城捧着玉坠想来想去都不知道刻个什么字才好·他突然脑中灵光乍现,捏着小钻子在上头刻了个小小的“贞”字··“贞”同音“祯”,“忠贞”的“贞”。
双城是觉得这辈子就老实待他哥身边算了,安分守己有点难,但忠贞不二,他绝对做的到··晚间,双城闲躺在床上小憩,今夜月色极好,一泻而下,透过灵柩窗斜斜的落在枕边,撒在脸上,衬的双城眉目越发清俊秀英,面容越发水润。
忽有一道黑影掠过,双城本就半睡半醒,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他心神一晃,绷着神经,仍躺在床上动都不动··那是个身形略窄的玄衣少年,初时只蹲在灵柩窗上,斜着眼睛四下一扫,只微微一跃,就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屋内。
他余光一扫,就着月色瞧见床上睡着的人,清秀的脸上露出一抹诡笑,两只裹紧黑布的手,随意从前襟一掏,还未有下一步动作,就见双城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身下来,单手一擒,就要去拿他的肩膀。
正好瞧清了来人的脸··“卓凡怎么是你”·卓凡二话不说,掀手一扬,手里攥的粉末立即往双城眼睛撒来。
双城心叫不好,不用想也知道卓凡手里的东西,不会是好东西·当即一甩衣袖,硬是挡了去,他皱眉不禁恼道,“哎,哪有你这样的大半夜的跑我屋子里头,鬼鬼祟祟,不怀好意,居然还往我脸上撒东西这玩意是什么,不会是毒粉吧呸,呸,呸”·卓凡眯着眼睛笑,一张清秀的脸看来起来明明是个少年模样,稚气又无害,可偏偏又一脸诡色,几抹森然。
叶双城心想:不会真让我猜对了吧·诚如斯言,卓凡方才撒的的的确确是种毒药,但却不是要毁双城的容,还是直接毒瞎他的眼睛··卓凡冷笑道:“叶双城原来还会些功夫,不是个草包啊。
难怪卓青裁喜欢你,长成这副样子,不去勾栏里当小倌儿当真是可惜了·”·双城心知卓凡来者不善,也知自己并不一定是卓凡的对手·他不动声色的往后移,刚要大声呼救,却见卓凡猛的上前,右手呈利爪状,快如闪电的一击。
双城一惊,连忙翻身一跃,逃到了床后面··可绕是如此,卓凡的手指还是穿过了双城的前襟,一条玉坠子飞了出来··双城大惊失色,伸手厉声斥道:“还给我”·哪知卓凡并不理他,只轻轻一跃,跳出窗外。
双城咬牙纠结了好一会儿,他实在是舍不得那个要送给叶祯的玉坠,于是立马跟了上去··一路上山庄静悄悄的,忽遇一处院子,正是往日关卓凡的地方·门外三三两两躺着好些弟子,双城一惊,连忙抢上去,伸手去探,却见那些弟子尚且有呼吸,但嘴唇发紫,印堂发黑,嘴角几抹黑紫色的血迹,很显然是中了剧毒。
双城忍不住咒骂一声,寻着卓凡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一直追到一处悬崖边,才同卓凡交手··卓凡见叶双城追了过来,驻足道:“竟然有几分胆量,你是要来送死的”·双城道:“你别误会我跟你无冤无仇的,并非是想阻拦你逃跑你将那玉坠还我,那对我真的很重要”·卓凡冷笑着,伸手将那玉坠举至悬崖边上。
山风狂乱,那玉坠在卓凡手中摇摇欲坠··他道:“我偏不还你,你能拿我怎么样京城里来的人,就是不一样,摆谱都比别人要恶心一万倍”·双城大怒,拳头攥的紧紧的,他尽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同卓凡讲道理,“呐,你要走,根本没人拦你。
可你不能就这样走了,你把解药给我,我要去救人”·卓凡一听,像是乐了,两手一环胳膊,只道,“解药什么解药死就死了,还救他们作甚”·双城不免皱眉,“那些人跟你无冤无仇,你要逃,打晕他们便是,怎可随意伤人- xing -命人命在你眼里,就如草芥一般”·“哼,你若要多管闲事,那我先取你的命”·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成长朝堂之上·卓凡说罢,单手呈勾状,如同毒蛇般诡异的身法,一瞬间便到了双城眼前。
双城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头一仰,躲过卓凡的锁喉,同时飞起一脚,往卓凡腰上踹··可卓凡身形快如闪电,又躲了过去,双城又连跟他过了数招,额间不由出了一层冷汗,他擅长剑法,可眼下手无寸铁,而卓凡似乎擅长贴身肉搏,竟然招招不肯留情。
突然,远处有火光传来,由远及近,似乎有不少人正往这边赶来,双城面上一喜,心知是卓青裁带人来了,刚预出声大喊,却不料卓凡栖身而上,一掌将他打落至悬崖边上。
双城顺势拽着卓凡的袖子,二人眼瞧着就要一同滚落悬崖·哪知卓凡却突然把那玉坠子往悬崖下一抛,双城下意识的伸手去抓,被卓凡趁机一把推了下去··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凌厉的让双城睁不开眼睛,身子似乎在急速的下降,胸口又闷又疼,喉中一痒,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他茫然间手里抓住了什么,可“轰隆”一声巨响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月色渐凉,一辆丹青色的马车缓缓从官道行过·突然,一声长啸,“吁”的一声,马匹前蹄高高扬起,鼻孔里喘着粗气。
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他快走几步,去瞧地上躺着的一团黑影·离的近了,才发觉竟然是个人··他皱眉,蹲下身去伸手一探鼻尖——还有气息。
马车内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前面发生了何事”·清秀少年缓缓吐了口气,回身对着马车恭敬道,“回主上,有个昏迷不醒的少年躺在了路中间,还有气。”
半晌儿,才有一阵衣袖摩擦的声音,“抬过来看看·”·马车帘被一只手掀开,一个玄衣男子探出半个身来·他五官端正,眉目坚毅,此刻正凝眉细瞧了两眼。
许久,他皱眉,伸手抹开少年脸颊上凌乱的头发,露出一张极其俊秀的脸··头顶云层忽散,他指尖微顿,缓声道:“叶双城,好久不见·”·第61章 他身上哪一处,我没见过·深更露重, 月色如洗,如流水一般淌进了屋内。
书案边摆着一盏香炉, 微熏的松木香阵阵袭来,在房顶上方团成了淡青色的烟雾·叶祯倚靠在书案边,半寸衣缕曳在地面,月光将他的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华光··突然, 叶祯眉心一蹙, 恍然从梦中惊醒, 他略带着仓惶疑惑的唤了一声, “双城”·屋内空荡荡的,烛火在桌面微微跳动。
门“呲呀”一声, 被人从外面推开·绯色缓步走上前来, 他道:“大人, 这是刚从宫里送来的密函, 还请大人过目”·叶祯单手捏了捏眉心,今夜他心里乱极了, 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伸手接过密函, 随意看了几眼,心里便有了思量··他抬眼, 见绯色还未走,便出声询问道:“派去靖安省的人,还没有消息么”·绯色道:“回大人,据前头传来消息。
瑜亲王近日频繁离开属地, 似乎是往南疆去,途径凌川,又耽搁了些时日·”·闻言,叶祯略一思忖,便提笔在纸上写下什么·片刻,他将一封密信递与绯色。
绯色会意,略行一礼就要告退,却听叶祯出声唤他,“回来·”·绯色抱拳道:“大人,可是还有什么吩咐”·叶祯道:“去接二爷的人,派出去了么”·绯色略松口气,他抬脸笑道:“大人请放心,属下已经派人去接二爷回来了,想必后日就能到了。”
如此,叶祯这才点了点头,他转身刚要回房休息,却听外面嘈杂声不断·一个侍卫神色匆匆的闯了进来,一见叶祯的面,立马跪地喊道:“大人不好了二爷他……他……”·叶祯皱眉,他上前一步,沉声道:“二爷怎么了快说”·这侍卫显然吓的不轻,他哆嗦着手指指向外面。
叶祯脸色越发不好看,他大步走了出去,入眼处,几个侍卫手里抬着一副担架·而担架上面蒙着一块血迹斑斑的白布,隐隐能看出来是个人躺在上面··随行的侍卫哭道:“大人二爷被别人害了被人活生生的打下了悬崖,连头都被野狼吃了”·叶祯只觉得浑身的血色一瞬间涌上头顶,他耳边犹如雷声乍响,许久都未缓过来神。
半晌儿,他才走上前去,脚步虚浮,明明只有几步远,却仿佛走了很久·他手指轻颤,伸手将白布扯下··周围瞬间传来丫鬟、婆子们的惊呼·就见担架上摆着一个少年的身体。
他浑身的衣裳都被撕扯的破破烂烂,就连头都不知去向·可光看身形和衣裳又的的确确是叶双城无疑了··秋茗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像是发了疯一样,抱着尸体嚎啕大哭,“二爷二爷这不可能二爷他没有死,这怎么可能会是二爷”·他连忙去摸尸体的手脚,再确认真的同“叶双城”毫无差别后,一头晕死在了担架旁。
两边立马有侍卫将秋茗扶了下去··老管家边抹眼泪,边凑上前来,对着叶祯道:“大人,事到如今还请大人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二爷他……他死的这么惨,大人一定要替二爷讨回公道啊,大人”·许久,叶祯才缓过神来,他突然伸手将尸体翻了过来,将襦裤往下褪了两寸。
这是一具干净白皙的身体,除了一些擦痕之外,什么都没有··叶祯突然松了口气,他将白布又重新盖上,这才盯着跪在边上的侍卫,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其中一个侍卫缩着膀子,战战兢兢道:“回大人,属下等人奉命前去一剑山庄接二爷回京。
哪知走到半路就遇见了山庄的弟子·他们将这副担架交给了我们,还说这具尸体就是二爷”·他顿了顿,见叶祯面色泠然,又接着道:“他们还说,是山庄的孽畜卓凡将二爷打伤,丢到了悬崖底下喂狼卓庄主眼下正天南地北的派人将卓凡抓回来,要亲自来京向大人赔礼”·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成长朝堂之上·闻言,叶祯的神色越发沉了下来。
眼前的这具尸体绝对不是双城·他从前因为双城看春宫图,曾经狠心的动了藤条·而双城也因为那次,在腰臀处留下了一道长疤··这本就是极其隐私的部位,除了叶祯和双城,大约再不会有人知道了。
叶祯冷笑着,长袖一挥,大步跨进门,沉声道:“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叶府送,来人,抬回去”·众人面面相觑,均不敢多说什么·绯色连忙跟上前去,他忍不住问道:“大人,您又是怎么得知此人不是二爷的”·叶祯背着手,缓缓道:“双城身上有哪一个部位是我没有见过的随便找一个少年的尸体来充当我叶祯的弟弟,简直可笑”·他思忖片刻,深觉纵是卓青裁想要戏弄他一番,应当不会拿双城的生死开玩笑。
如此,双城和卓青裁想必都在面临着麻烦··叶祯神思凝结,近日朝堂冗事堆积,前面才将长公主府和尚书府的命案审理完·远在属地的瑜亲王李殷又开始暗地里做些谋逆的勾当。
可无论如何,还是得先接双城回来·叶祯如此这般想着,迅速吩咐下来,这才连夜坐了马车,千里迢迢的往一剑山庄赶去··……·山庄外,火光冲天。
数不清的哭声和嘶喊声响彻云霄·乌云盖顶,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大片大片的血染红了整个山庄·远远看去,仿佛是一处人间炼狱··一处山头,冷风吹拂着,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人影中,一位玄衣男子正揽着一位少年··这少年脸色极白,眼底透着病态的乌青色,他面容极其俊秀,看起来温煦无害··玄衣男衣凝眉片刻,忽然指着眼前的人间炼狱,对着少年道:“看清楚了,师父替你报仇了,你满意吗”·少年眸色惶恐,他眨了眨眼睛,一大颗眼泪冒了出来。
他看了几眼玄衣男子,这才茫然道:“师父,我……我……为什么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玄衣男子伸手轻轻摸了摸少年的头,唇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日后你就老实的待在为师身边吧。”
就见一位侍卫单膝跪地,沉声道:“回禀主上,山庄尽数屠戮干净,只有卓凡不知去向·”·半晌儿,被称为主上的玄衣男子才轻轻一震衣袖,他缓缓道:“无妨,放消息出去,就说是卓凡狼子野心,屠戮了整个山庄。”
“是”·他又回转过身来,对着少年温声道:“你叫三七,记住,三七是你的名字·答应为师,永远不要忘了自己的名字。”
少年抬头,满面认真道:“是,师父”·第62章 新身份·时维九月, 空气中夹杂着深秋特有的舒爽凉意·入眼处青砖碧瓦连绵不绝,丹青色的屋檐四角翘伸, 形如飞鸟展翅般轻盈。
下方还挂着铜制铃铛,微风轻轻一吹,随风摇摆·远处楼阁、庙宇皆隐匿在碧空如洗的蓝天下··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中,檀香炉燃起淡淡的青烟·一台雕花镂空书案上,摆了一架古琴。
边上文房四宝一字排开, 端溪石, 澄心纸·只见一位玄衣男子立在书案后面, 他身形颀长, 五官端正,通身一股子威慑力, 有如松柏之苍劲··门“呲呀”一声被人推开, 一位面容冷峻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快步走上前, 单膝跪地, 将手里的密函递了过去,恭敬道:“王爷, 这是从京城传来的消息, 还请王爷过目”·这位玄衣男子正是当今圣上胞弟,清乐郡主之父, 封地靖安的瑜亲王李殷。
李殷放下手中的小号狼毫毛笔,将密函打开,随意看了几眼,心里便有了几分思量·他唇角略勾, 语气嘲讽道:“哦叶祯到是好大的本事,居然查到本王头上来了。”
片刻,他将手里的信件攥成一团,对着跪在下方的少年道:“魏津,三七现在在哪儿”·被称为魏津的少年,微微抬首,语气冰冷的抱拳道:“回王爷,三七跟常淙正在菡萏别院,是否让属下叫他们过来”·闻言,李殷眉梢略扬,他略一思忖,便挥袖大步往外走。
魏津见状,连忙起身跟了过去··远远的,就见一位少年斜躺在屋檐上,一条腿弓着,一条腿随意的翘起来,露出半寸白色襦裤·他两只手都垫在脑袋后面,眯着眼睛晒太阳,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十分的闲适安逸。
魏津见状,浓眉一皱,厉声斥道:“三七你好大的胆子身为暗卫竟敢擅离职守你前面才犯了错,竟然还不知悔改来人啊将他拉去刑堂”·三七吓的一个激灵,险些没被这平地一声雷吓的从房檐上滚下来。
他两只手扒在房檐上,往院子里眺望·就见魏津,也就是他们暗卫的统领,黑沉着一张脸,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还李殷正束手站在一旁,半点没有插手的意思。
如此,三七翻身下了房檐,先是规规矩矩的给李殷行了一礼,这才笑呵呵道:“三七见过师父您老人家今天怎么出来了”·魏津见三七如此无视他,当即怒气上涌,他抱拳对着李殷道:“王爷,三七近日十分顽劣,交代他做的事,一样也没完成。
就在昨日,他还恶意放火,蓄意烧了清凉殿·属下不过训斥他两句,他竟敢同属下动手,还将下面的人打伤,还请王爷发落”·闻言,李殷眉心一跳,他瞥了三七两眼,见他一副“我最委屈”的模样,便道:“怎么你可是有什么想说的”·三七一听,立马点头,他手指着魏津道:“师父,我冤枉我真的非常冤枉魏津他公报私仇,非要让我一个人出去做任务这就算了,他还让我去追杀穷凶极恶的逃犯卓凡师父,卓凡那么厉害,别说让我一个人去,就是再加上常淙,我俩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啊”·“你”魏津脸色顿时难看下来,他道:“王爷不要听他胡说八道任务都是随机的,是他自己运气不好,跟属下有何关系他分明就是恶意中伤属下,还请王爷做主”·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成长朝堂之上·李殷神色自若,他略一思忖,问道:“那放火烧清凉殿,你又作何解释”·三七道:“那我更冤枉昨日我随意遛到那里,是魏津告诉我,那里是清凉殿,闲杂人等不能入内。
我就想我可是师父的徒弟,不是什么闲杂人等,我就进去了·他就让人过来抓我,我自然不愿意,这才跟他们打了起来”·李殷皱眉,“所以,你就放了火”·三七摇头,“自然不是是他们抓我的时候,不小心推翻了火烛,这才险些烧了起来”·他边说边撸袖子,将胳膊肘上的一小片淤青展示给李殷看,“师父,你看就是他们打我我不是擅离职守,我是疼的走不动了,这才没去守门”·此话一出,李殷的脸色立马沉了下去。
魏津见状,心知不妙,立马跪了下去,道:“王爷恕罪属下只是奉命行事,不敢逾矩半分那清心殿是先王妃的故居,王府上下除了王爷和小郡主谁都不可以进去”·三七一听,这才知道清心殿为何那般死气沉沉了,敢情是先王妃的故居。
可是他真的不知道啊·如此,三七愁容满面的对李殷道:“师父,我脑子好像真的坏掉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要不然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去冒犯。”
李殷暗暗叹了口气,他自然知道三七是什么都不知道·如此,他也不生气,只对着左右吩咐,“日后,三七无论去哪儿,都不许多加阻拦·”·他又盯了魏津几眼,沉声道:“至于卓凡,另派人去追杀。
昨日进了清心殿的,通通拉下去,砍断双腿”·魏津听的冷汗潸潸,他早便知王爷喜怒无常,可从来未曾见过他对哪个人如此纵容·纵是小郡主私下里偷偷进了清凉殿,也少不了挨一顿训斥。
可如今却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如此偏袒·这着实令人费解··三七听了大惊失色,他没想到私进清凉殿的罪过会那么大,竟然要砍断人的双腿·他手里蓦然出了一层冷汗,干巴巴的张了张嘴。
李殷似乎早就料到三七会说什么,他略抬了抬手,神色不耐道:“你不必替他们求情,若有一- ri -你犯了错,他们也不会为你求情·”·三七结结巴巴道:“不……不……不是啊,师父,我是想说……那个……他们就是罪有应得……可是……能不能换个别的刑法……”·李殷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缓声道:“哦那让你替他们受罚可好”·三七一听,连连摆手。
他头皮一阵发麻,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十指攥紧,蜷缩在衣袖里,就听李殷冷声道:“还不下去”·三七以为这是在说他的,连忙低着头打算开溜。
哪知李殷将他的后领一扯,又扯了回来··如此这就是在说魏津的了··魏津这才起身,恭敬的行了一礼下去了··他走后,偌大的庭院里就只剩三七和李殷。
李殷敛眸细细盯了三七片刻,末了,略嘲讽的摇了摇头,心道:果真不是亲兄弟么半点也不相象··三七低着头,绞着十指正不知所措时,常淙打外面回来了。
他一手提着坛酒,一手提着烧鸡,一进门就嚎道:“三七你爹回来了他给你带了你最爱的酒和烧……烧鸡……”·常淙的脸上的血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下去,他手不受控制的一松,酒坛子和烧鸡滚落一地。
他膝盖一软就跪了下来,哆哆嗦嗦道:“属下……属下见过王爷……”·李殷的目光一点点的从常淙的脸上收回来,他瞥向缩着脑袋正要开溜的三七,似笑非笑道:“这就是你说的,受伤了,动都动不了了,可是还能喝酒吃肉”·三七脊背一僵,只觉得一股子寒气从脚尖蔓延到头顶。
他欲哭无泪,索- xing -一下一扑倒在地,抱着李殷的大腿,开始哭,“师父我错啦我就是身上疼,才想喝酒吃肉的你老人家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都是常淙说要给我买的,不关我事啊你去打断他的狗腿,放过可怜的我吧”·常淙:“…………”·第63章 可怜的我·结果就是, 李殷真的大发慈悲放过了可怜的三七。
可他又不是个好糊弄的人,犯了错总得有人担着才是·如此, 李殷对着左右吩咐,“来人,将常淙带下去关到地牢,任何人都不许放进去”·“是”·立马有两个侍卫领命,一左一右将常淙拖了下去。
三七心里突然有些惶恐, 他忍不住偷觑两眼·发现李殷正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瞧·如此, 三七就越发惶恐不安了, 他将大腿抱的更紧了, 他深情并茂的嚎道:“师父真的不关我事,你大人有大量, 放过可怜的我吧……”·闻言, 李殷嗤笑一声, 他抬腿轻轻往三七的腰上踹了一下, 轻斥道:“起来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三七素来不知什么是“体统”,他对自己的人生定位十分明确, 任何时候保住小命才是第一要务。
他装模作样的哭嚎了一阵, 见没人理他,颇觉得尴尬·他恨的牙根痒痒, 觉得李殷这个人十分不讲道理··许久,李殷才一把将三七提了起来,他见三七跟没有骨头似的,还要往下跌。
这才皱眉道:“你若再这样, 就同常淙一起关地牢吧·”·三七立马跳了起来,他头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精神也抖擞了,转身就要往外头跑··李殷道:“回来”·三七没敢答应,可脚下却跟灌了铅似的,到底停了下来,同李殷间隔了五步之遥。
李殷盯了三七片刻,突然笑道:“三七,你这是长本事了你莫不是以为自己很聪明,使得小把戏本王看不出来”·三七冷汗潸潸,却听李殷接着道:“暗卫出派任务都是有成文规定的,你若不去,必得有人去。
你知道魏津喜欢针对你,而你又同常淙交好,所以代替你前去追杀卓凡的人,必是常淙·可你又不忍心让常淙代替你去送死,遂想方设法的让本王瞧见常淙犯禁·故此本王势必会将他关入地牢受罚,而如此一来,你们两个就都不用去了,可对”·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成长朝堂之上·李殷字字珠玑,将三七的心思猜了个透,他浑身透着股子厉色,人只需要束手往那一站,铺天盖地的压迫感,直让三七抬不起头来。
三七腿下一软,就跪了下去,他脸颊上冷汗潸潸,强忍着惧色,无力的争辩一二,“我……我并没有算计师父的意思……”·李殷抬手将三七的话打断,他道:“你所思所想,全都逃不过本王的眼睛。
你日后只需要记住自己效忠的是谁,别整日给本王出幺蛾子这次就算了,日后若再敢有事欺瞒,哼”·他长袖一挥,也不顾三七还在地上跪着,转身就走。
过了许久,三七抬眼四下逡巡一遭,见并没有人看守后,这才扶着膝盖坐了起来··他沉默半晌儿,仰头叹了口气··李殷老谋深算,就他这点小伎俩根本就不够看的。
只可惜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以后还是得夹着尾巴做人··三七是如此想的,又连连叹气,那些暗卫一个个刻板冷硬,除了常淙,没一个人同他说话·如此,一来二去,他便同常淙关系更近些。
·三七抬眼见天色不早了,这才拍了拍屁股往后堂晃荡,打算吃饭去··待他吃了晚饭回来,还顺手牵羊摸了两个馒头塞怀里··暗卫都是有规定的,受罚期间禁止吃喝,而李殷又格外“照顾”常淙,让下面的人给他上了一副十分沉重的枷锁。
也不知道到底是做样子给谁看的··三七摸了摸鼻子,心里很是庆幸自己又逃过一劫·他从兜里摸出五个铜板,笑容满面的递给了守门侍卫,“来来,这位大哥行行好,我就进去半柱香,很快就会出来的”·守门侍卫斜眼瞥了一眼,冷声道:“王爷吩咐,任何人都不许进去探监”·三七二话不说,又从兜里摸出五个铜板,他笑眯眯的将十个铜板递过去,道:“是啊,王爷的确是这么吩咐的,你没说错可王爷还说,任何人都不许阻拦我,你没听见”·这守门侍卫立马为难了,他挠了挠头,道:“可是……”·三七一把将铜板塞他手里,笑呵呵道:“没有什么可是,你不说我不说王爷怎么会知道这样,你先下去买壶酒喝,等喝完了,我立马就走,保管没人发现”·这守门侍卫被三七几句话撺掇的心痒难耐,他点头算是勉强答应下来,“嗨,那你快点啊,可别被人瞧见了。”
三七应了一声,这才背着手大摇大摆的往里走·他左右环顾,见没人在,这才将方才偷来的钥匙掏了出来··常淙早在方才就瞧见有人过来了,只刻一见来人是三七,立马气的背过身坐着。
三七将门推开,这才盘腿坐至常淙身侧,伸手去撩他,“喂生气啦”·常淙绷着脸,不搭理他··如此,三七又往他跟前凑了凑,腆着脸笑道:“真是对不住啊,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倒霉,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撞上王爷过来,嗨你这不就是讨打的吗”·常淙猛一转身,手腕上的枷锁险些撞到三七的鼻子,他指着三七破口大骂道:“我呸还不是你亲爹亲老子的央我去给你买酒喝还要吃什么烧鸡要不然老子会待在这里受罚”·闻言,三七反驳道:“那怎么能怪我明明是你跟我打赌输了,让你去买个酒,看把你为难的又没让你去杀人放火”·常淙“哼”了一声,撇嘴道:“真要是杀人放火,那还好呢”·“什么”·“没事”·常淙随意摆了摆手,他斜眼瞥向三七,嘲讽道:“那你过来干嘛啊等着看老子是怎么受罚的看够没看够了就赶紧给老子滚,看到你就烦”·三七道:“常淙,我跟你说,就你这样的,根本没有女孩子会喜欢”·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馒头,一下子塞常淙嘴里,哼道:“赶紧吃可别被人瞧见了我可是冒着很大的风险过来给你送吃的这要是被我师父瞧见了,他肯定要打断我的腿”·常淙险些被这馒头噎死,他噎的直翻白眼,好半晌儿才喘口气,有气无力道:“三七,说真的。
我在王府里待了这么久,不知道被关过多少次地牢·可你是第一个给我送吃的人,我记住你的好了·不过我还是得劝你,少跟魏津对着干,他心黑,日后要是给你使绊子,我可不管”·三七不可置否,他背靠在墙面上,眯着眼睛悠悠道:“管他呢,我才不怕他我有师父罩着,凭他魏津,还能把我活吃了”·常淙最是听不得三七如此说,他伸手推了三七一把,嘲讽道:“得了吧,就你还不知道哪天王爷就厌弃你了,到时候看谁还会管你的死活”·就是常淙这么一推,三七一下子趴在了地上。
常淙边啃馒头,边斜眼瞥他,“喂快起来别跟我装啊,我可没使多大劲儿你别给我装死”·许久,三七才有气无力道:“常淙,我是真的身上疼,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常淙嗤笑,“给你脸了我告诉你,可别跟我玩这套,我可不吃”·他话是这么说,可还是很艰难的起身去扶三七,他边扶边嘲笑道:“跟个姑娘家似的,弱不经风得了吧你骗谁呢”·突然,常淙瞳孔猛的一缩,却见三七满脸是血,一张俊脸苍白的可怕。
他急声唤道:“三七三七你快醒一醒,可别吓我来人啊快来人啊”·…………·入眼处,尽是茫茫一片焦土。
血腥气和灰烬在半空中盘旋,将这里化作了一片废墟··叶祯脸色苍白,站在废墟中央,面朝向面目全非的一剑山庄,近乎有些站不稳了·他眼眶通红,十指全都攥在袖子里,久久不语。
他念及双城兴许会死在此地,只觉得耳边如惊雷乍响·五脏六腑都如同被红莲业火焚烧殆尽··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成长朝堂之上·绯色带着人里里外外将所有能找了到的尸首全都抬了出来,一字排开。
这些尸首高矮不一,胖瘦不一,可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都是一剑山庄的弟子··一剑山庄竟然在一夜之间被人屠杀殆尽,近乎是骇人听闻,历时还不知要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叶祯几乎是提着一颗心,将尸体逐一认了一遍··所幸,没有双城,也没有卓青裁··叶祯身形晃了一下,险些没站稳·绯色连忙上去扶他,沉声道:“大人此事必须要上报朝廷二爷兴许还活着,我们一定要将二爷找回来啊大人”·许久,叶祯才将心情平复下来,他神色- yin -沉,带着极大的怒气和滔天的恨意,一字一顿道:“查,给我查势必找到二爷和卓公子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将双城给我完完整整的带回来”·“是大人”·第64章 突然害羞(抓虫)·李殷坐在床侧, 敛眸细看。
他见三七面若箔纸,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忍不住皱紧眉头·伸出两指搭在三七腕上,视线所及之处,就见三七小臂处的血管膨胀,一根根脉络清晰,呈酱紫色, 里面像是被虫子撕扯一般恐怖。
三七在睡梦中都不甚安宁, 惶恐不安的一直在低声梦呓·李殷听了片刻, 直听到他一直在喊“哥哥”, 神色越发冷了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掐丝珐琅青瓷的小瓶子, 取出一粒乌黑的药丸塞进了三七嘴里。
许久, 三七渐渐安静下来, 头一歪又睡了过去··李殷站在床边瞧了他片刻, 伸出去的手到底退了回去·他暗暗嘲讽,觉得横竖都是叶祯的弟弟, 有何可怜惜的纵是从前三七年幼不知轻重, 错喊了他十年的爹,可也都是从前的事情了。
三七到底也不是他李殷的儿子, 而他李殷更是犯不着替别人养儿子·何况,叶双城还是叶贤的孙子·虽是打外头捡来的,可也是上了叶家的祖谱,名字早就刻在了叶家的祠堂。
从本质上来说, 其实也并无差别·毕竟,叶祯待他如亲生弟弟,一般无二··可即便如此,论谋略可称天下第一的帝师叶贤生前也决计算不出来,这个随随便便打外头捡回来的孩子,居然是龙子皇孙凤凰蛋。
是巧合么自然不是自从当年长公主叛变,害得他痛失嫡子,将皇位拱手相让之后,他同长公主仅存的那点亲情,便已经荡然无存。
而三七,他的好皇侄儿,如今既是叶家的孩子,未来更是他牵制长公主府的一枚好棋子··李殷自认为同自己的授业恩师亲如父子,可到底造化弄人·在权利与欲望面前,纵是帝师也有无力回天的时候。
他做这个闲散庸碌的王爷,已经太久·仇恨只会将时间拉扯的格外漫长··李殷冷笑,他再不肯多看三七一眼,长袖一挥大步往外头走··过了许久,三七缓缓醒来,入眼处是四季海棠的帐子顶。
朱红色的床帷,雕花的床榻边,还置着香案·殿内似乎燃着安眠香,淡淡的青色袅烟,窗台边点燃着一排红蜡烛,早已经融了一层软泥··他挣扎着坐起身来,拍了拍脑袋,好容易才想起来自己正躺在什么地方。
这里……不就是王爷的寝宫么那……他睡的地方,岂不就是王爷的床·三七嘴角抽搐,他连忙摸了摸身上的衣服,见衣服还完完整整的穿在身上,这才大松口气。
旁人都说虎须摸不得,老虎屁股打不得,可他三七到好,直接睡到了人家的床上这可就大大的不妙了啊·王爷的床,也是他这种小老百姓可以随意上的·三七吓得连忙从床上爬了下来,这时刚好有位侍女进来。
他遂拉着侍女的手腕,追问道:“侍女姐姐,我师父……不,王爷去哪儿了”·侍女被吓了一大跳,她好容易才平复心情,缓缓道:“王爷去了宋侧妃的寝宫。”
三七一听,这才起身慌忙往外跑·他提溜着靴子,一边跑一边穿·一直跑到宋侧妃的寝宫门口·这才一下子扑跪在地上,大声哭嚎:“师父师父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下次再也不敢违背师父的意思啦我不敢再上师父的床了师父,您老人家千万不要给我小鞋穿,求您啦”·寝宫内,李殷半裸着身子,正抱着侧妃行些翻云覆雨的男女之事。
被三七这几声鬼哭狼嚎,吓得险些没当场出丑·他咬牙,强忍着出去一掌劈死三七的冲动·对着左右的侍女吩咐,“去把他给我赶走”·侍女得了吩咐,立马低着头步履冲冲的下去撵人去了。
可三七是谁啊他素来不要脸惯了的,区区两个侍女,哪里是他的对手·三七往地上一躺,无论侍女软磨硬泡,还是夹枪带棒,就是死不起来。
他今日非得讨李殷一个明白说法,否则还不得提心吊胆一个晚上··可三七未曾想到,李殷此时此刻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了··殿门突然从里头打开,李殷提着条鞭子,气势汹汹的往外头走。
他见三七在地上躺着,上去就是一鞭子,斥道:“起来”·三七一见李殷这个样子,顿觉大事不好·他先前只想到李殷是来宋侧妃这里小坐片刻,未曾想到还会行男女之事·这……这可不就误了师父的人生大事了·三七在地上直打滚,嚎道:“师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李殷气得脸色发青,他甩了几鞭子,一鞭子都没打到三七身上,反而噼里啪啦的把周围的侍女们吓的花容失色。
他将鞭子往地上一掷,指着三七骂道:“你不是喜欢躺着吗那好,今晚就在这里给本王躺一晚上若是敢起来,打断你的腿”·三七欲哭无泪,他两手捂脸,嚷道:“师父,师父不要啊,我真的不想躺了,我现在就起来,你放了我成不成”·李殷- yin -沉着脸,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不成”·他说罢,转身就走,把寝宫的门踹的震天响。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成长朝堂之上·三七哪里愿意躺在地上一夜,否则深更夜重,又是深秋,还不得被蚊子咬死·如此,他开始更大声的哭嚎,“师父啊师父你饶了我吧我下次真的不敢了啊,师父”·“师父师父”·“啊……师父”·李殷被三七气得险些把桌上的瓷瓶给砸了,一直到后半夜,三七的哭声渐渐小了,他这才脸色稍霁,正预抱着侧妃入眠。
哪知突然一声震天响的“师父”,惊得李殷险些没把侧妃甩出去·他眉头紧紧皱成“川”字,咬牙切齿的对着左右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让他赶紧滚”·吓得侍女们连忙跑出去,眼泪汪汪的请三七“滚”。
三七这才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他笑嘻嘻的对着一众侍女道:“嗨,天干物燥的,姐姐们都别往殿里凑了,小心火烛啊”·他最后一句话,说的格外大声,李殷气得险些没把床板劈断。
如此,三七见好就收,这才打着哈欠,懒洋洋的回去睡觉了··一晃过了两月有余,京城突然传来消息,说是圣上体察民情,特派了几位官员前去靖安体察·为首指派的,正是那位年纪极轻就位居庙堂的首辅大人叶祯。
这日,李殷老早就派魏津将三七带去后山别院,不许他往前殿挨··三七平生最是不喜同魏津这种人打交道,本想打着“顶风作案”的旗号,偏往前殿挨。
可他一听是李殷吩咐的,少不得就打了退堂鼓··常淙便嘲笑他,“啧,某人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受宠,我还当有多大的本事,原来还不是胆小如鼠王爷不准你去,那我可就去凑热闹了”·他说罢,就飞身跳上房梁。
三七见状,连忙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嚷道:“嗨你这人不能这样啊是谁说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你怎么睡个午觉的功夫,失忆了”·常淙斜眼瞥他,毫不客气的啐了一口,“我呸你自己也好意思说上回我出去买酒被王爷撞见,你还不是比谁溜的都快”·三七道:“上次是个意外,可这次你得陪我魏津那龟孙子让我去扫藏书阁,你知道的,藏书阁那么大地方,我自己根本扫不过来”·常淙一把挣开三七,往后跳了一步,大声道:“你干嘛你不会是要我帮你去扫吧想得美,我不干我要去前殿凑热闹,你给我让开”·他边说边往屋顶上爬,三七见状哪里愿意自己被丢下,连忙也跟着跳上房梁。
他两轻功极佳,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前殿·远远的就见一众人往这里走来,为首的正是一身玄衣的李殷·他的旁边正立着一位身穿官服的年轻官员,相貌极俊逸,丰神俊朗,通身清透,很是沉稳。
三七不由的看呆了,他傻乎乎的扒着墙看·就听旁边的常淙叽叽喳喳道:“哎,三七你快看,那个站在最前面的官员,就是当今首辅叶祯。
你瞧他是不是长的很俊”·闻言,三七茫然的点了点头,片刻之后,他不怀好意的笑道:“是长的很俊,如果这个叶祯再努力一点,就可以超过我啦是吧,三八”·常淙足足愣了有半刻钟,他茫然道:“三……三八你管谁叫三八”·三七扳着手指头给他算,“你看,魏津那个龟孙子是咱们的头儿,我听人说,编号是三六。
而我呢,叫三七,那你在我下面,你不就叫三八吗”·常淙听的一愣一愣的,片刻之后他反应过来,伸手要去掐三七的脖子·可他猛的想起什么,伸出去的手立马缩了回来。
突然,他眼神一亮,身子悄咪咪的往后滑了几寸,伸手捞到了什么东西··常淙笑眯眯的对着三七喊:“三七你快看,这是什么”·三七闻声回头,迎面一条色彩斑斓的蛇甩了过来。
他吓得脸色一白,往后缩了一下,整个人就咕咚咕咚的从房梁上滚了下来··正巧,下面有个大泥坑·而更为巧合的是,他正好砸在了众人眼前··常淙吓得也狠,可又不敢贸然下去,连忙缩着头趴回房梁上。
三七艰难万状的从泥坑里爬出来,咳出来满嘴的泥水·忽听旁边有人怒斥:“来人啊是刺客快保护好王爷和各位大人”·此话一说,王府里的侍卫一窝蜂的涌了上来,三七吓的狠,连忙抬眼去瞅李殷。
却见李殷浓眉紧皱,面色极冷,是他一惯要发火的模样··三七吓得头一缩,他见李殷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可已经有很多人要过来了,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没搭对,趴在水坑边上,哭嚎了一声:“爹”·全场瞬间寂静,在场的官员无一不面露惊色,就连叶祯都微微蹙眉。
许久,李殷才对左右道:“还站着干什么什么刺客,府上的小公子跑出来了,你们也不知道都是干什么吃的通通都是废物”·他又偏头,对着旁边的叶祯道:“让大人见笑了。
这是本王义子,小时候发烧,不小心把脑子烧坏了·故有时说话做事,疯疯癫癫·”·叶祯点了点头,他轻笑道:“原来如此,下官今日到是头一回见到小公子,实乃下官之幸。”
他边说边走上前来,微弯着身子,对着三七伸手,轻笑道:“来,起来吧·”·三七愣愣的盯着叶祯看·这一身官服衬得身形尤其颀长。
叶祯本就模样生的极好,伸出去的手如玉骨般白皙光洁··他一时看的呆了,想起方才常淙说叶祯长的俊,此刻离近一看,何止是俊·简直就是天神下凡··三七几乎是不受控制的,非做不可的,将手伸了出去,他手很脏,可还未碰到叶祯的手,却听李殷冷哼一声。
他吓的连忙将手缩了回去,这才想起来自己可能是闯了大祸·忙缩着头跟侍女们下去了··李殷偏过头来,见叶祯还在盯着三七的背影瞧,便道:“大人,请”·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成长朝堂之上·如此,一众人这才浩浩荡荡的进了前厅。
一回到后院,三七连忙将门拴拴住·他一颗心跳动的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常淙打柱子后头探出头来,神色幽幽道:“三七,你完蛋了,你这回肯定要被王爷打死”·三七结结巴巴道:“不……不可能吧我……我……我也没干什么啊”·闻言,常淙立马跳了过来他手指着三七的鼻子,道:“你这叫还没干什么你当时是没瞧见王爷那脸色,都快吃人了你就等着吧,你今晚要是没被打死,我以后管你叫爷爷”·三七一听,这还得了。
他愁容满面道:“怎么办我在这么多官员面前喊师父‘爹’,这要是传到圣上耳朵里,会不会真把我当成瑜亲王府的公子啊”·常淙斜眼瞥他,道:“会肯定会不仅会,还会直接让礼部的人给你选个正儿八经的名字你就等着吧,小公子”·三七突然捂脸,他道:“啊我不是要当小公子啊我真的不想姓李啊”·第65章 杀鸡儆猴·到了晚间, 李殷总算是将官员们送走了。
临走之际,三七贼心不死, 偷摸着爬到房顶上偷看,他两手扒着瓦块,望眼欲穿的盯着下方黑压压的一群人瞧··他很快就将目光锁定到了叶祯身上·却见叶祯微微抬首,似乎在同李殷说着什么。
半晌儿之后这才拱手,同身后的官员们一同乘轿离去··三七昂着头, 望着叶祯离去的背影, 嘴巴微张, 可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他茫然若失, 觉得自己好像,或者说是一定要当面同叶祯说些挽留的话才对。
可事实上就是, 他如同鱼一般短暂又苍白的记忆里, 未曾有过关于叶祯一丝半点的记忆··许久, 三七才收回目光, 他抿了抿唇,手脚并用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下去。
哪知突听一声厉喝, “三七”·他几乎被吓得再度从房梁上滚下去·却见原本从门口转身进来的李殷, 正气势汹汹的往他这里走来。
三七大惊失色,他扒着房梁的手臂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却见李殷走了上前, 他突然对着三七招了招手,皮笑肉不笑道:“来,让父王好生瞧一瞧”·李殷这话仿佛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三七神色一滞, 他勉强带了点笑意,结结巴巴道:“师……师父……我……我错了……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回吧”·哪知李殷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左右环顾一遭,对着魏津吩咐道:“去,把另外一个惹事的东西,给我拎过来”·魏津立马抱拳道:“是,王爷”·三七一听,这还得了。
他连忙翻身下来了,往前蹭了两步,预备去抱李殷的腿·哪知李殷神色泠然,单手背在身后,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道:“跪下”·如此,三七纵是再不情愿,也只能曲膝跪下。
他缩着脑袋,两只手老实的搭在膝盖上,可怜兮兮的小声替自己辩解,他道:“师父·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好奇,才过去偷看两眼,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没想往师父脸上抹黑,真的我发誓,我绝对没有那意思”·李殷皱眉,道:“所以,这就是你不听我命令,私自跑出去的理由”·三七哪里敢点头,遂道:“那……那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我也没喊错啊……”·李殷简直就要被三七气笑了,他知道今日叶祯来访,才特意让人将三七支开。
叶祯心思缜密,兴许已经将线索查到了他的头上·若是叶祯今日将三七认了出来,那才是真真坏了他的大事·如此,他心底怒气翻涌,恰好魏津将常淙押了过来。
李殷随手从侍卫手里接过鞭子,唰的一下抽向了常淙··三七:“”·常淙:“啊”·李殷居高临下的瞥了一眼三七,冷冷道:“看好了,这就是你违背本王命令的下场”·说罢,他反手又抽了常淙一鞭。
这鞭子是用上好的牛筋制成,里头还掺了金线,光听甩起来撕破空气的声音,就知道若是抽到身上,该是如何一番销魂荡魄的滋味··三七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余光瞥见常淙满头大汗,惨白着脸,当即愧疚和畏惧感一同涌上心头。
他大声道:“师父,你为什么要打常淙明明祸是我闯的,要打也是打我我不要别人替我担罪责”·闻言,李殷眉心狠狠一皱,唇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他道:“本王就是让你好好看着,你若是不听话,常淙会是个什么下场”·三七眼看着常淙就快不行了,连忙跪行过去,抱紧李殷的大腿,说什么也不让他再打了。
他眼泪汪汪,指着天发毒誓,“师父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求你放过他吧我以后什么都听师父的求师父饶过常淙吧”·片刻,李殷才停了手,他单手捏紧三七的下巴,缓缓道:“记住,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你若是有哪一日敢背叛本王,本王就将常淙抽筋扒皮来人,将他们带下去,关起来没有本王的吩咐,不许放他们出来”·立马就有两个侍卫要将常淙拖下去。
三七二话不说,上前将人推开·他含着一包眼泪,将常淙背了起来,道:“对不起,又是我害了你,你回头把我弄死吧,我不想活了·”·常淙趴在三七的背上,疼的脸色发白。
他记起王爷先前对他的吩咐,纵是心底不愿欺瞒,也只好道:“没事,老子皮糙肉厚,打不死的你可记住了啊,这是你欠我的,日后通通给我还回来”·三七擦了擦眼泪,笑道:“是我记住了日后肯定还给你来,快叫声爷爷,乖孙子”·常淙气得使劲用头往三七肩膀上撞了一下,怒道:“你死开又想占老子便宜”·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成长朝堂之上·…………·入夜,月亮悄悄的躲进云里,微风轻轻一吹,送来了满池的荷香。
李殷背着手立在窗前,久久不语·他回想起今日同叶祯的谈话,总觉得心下不宁··按照当今圣上的脾气,无风都要打起三层浪·更别说是对待他这位曾今手握重权,同他争夺皇位,闹得风云变色,现偏居一隅的皇弟了。
而叶祯,自幼秉承祖训,又有帝师叶贤从旁教导,年纪轻轻就位居高庙,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无一人能敌,怎会不让他顾虑··今日,叶祯率一众官员前来,说得好听,是为了体察民情,督办民事。
说得不好听,还不是为了查他李殷的旧账·生怕他死灰复燃,起兵造反·想到此处,李殷冷笑,他余光瞧见池塘里漂浮的一片落叶,又想起了三七。
他从前不仅一次的想过要从三七身上下手,可因诸多原因,一直搁浅·如今仔细想来,叶祯既然如此在意这个弟弟,他李殷不如做回好人,亲自将人送回去··只是,到那时叶祯到底要如何对待这个弟弟,而三七是生是死,可都掌握在叶祯自己手里了。
李殷冷笑,他眼睛微闭,脑中渐渐浮现的都是三七童年时的天真烂漫·许久他微不可寻的叹了口气,对着身后的暗卫,缓缓道:“去,找人给三七送些吃食。
莫要……再饿着他了·”·第66章 哥哥带你回家·果如常淙所料, 那些奉命来靖安体察民情的官员,其中不乏多事的人, 果真将三七的身份上报给了朝廷。
要知道自古以来,皇室子嗣血统尤其重要,而瑜亲王李殷膝下唯有清乐郡主李思吟一位掌上明珠·如今不知打哪儿又冒出来个义子,还是个疯疯癫癫,脑子有病的少年, 立马就成了京城文武百官茶余饭后的笑谈。
圣上这些年来, 虽对李殷多加觊觎, 可因听闻这位义子脑子有病, 猜想横竖成不了大事·遂命了礼部,按照皇子们的名号排位, 重新给三七拟了名字·又让翰林院拟了文稿, 不日便昭告天下。
这消息传到三七的耳朵里时, 已经是深秋了·他吓得不行, 连忙拽着常淙往房梁上跳,预备着在上头躲上一天··常淙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嗤笑道:“看把你高兴的怎么样小公子, 对现在这个身份还满意吗日后终于可以在王府横着走啦”·三七愁容满面道:“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高兴了现在满京城哪个不知道瑜亲王府出了个脑残公子我师父那么爱惜羽毛的一个人,要是知道背后有这么多人议论, 他肯定饶不了我的”·闻言,常淙叹了口气,他双手拍了拍三七的肩膀,略有些同情道:“是啊, 你说的对。
王爷这回说什么也不会再放过你了怎么办,要不要考虑一下跳茅坑自杀呐,你要是下不了手,来来,爹帮你”·三七一巴掌把常淙的手打开,骂道:“起开少在这危言耸听,我才不怕呢”·他话是这么说,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虚的特别厉害。
他茫然间只觉得自己好像不该姓“李”·如今,他非但姓“李”了,连名字都改了·好像曾经有谁管他叫什么来着·突然,常淙一拍脑袋,道:“哎礼部给你拟的叫啥来着好像是叫死……鱼”·三七脸色一黑,他纠正道:“是时语,李时语三八,你能不能有点记- xing -”·常淙道:“哦,死鱼李死鱼这下我真记住了”·三七道:“三八,我求求你了,你不要再说话了”·到了晚间,李殷照例过来探望三七,顺便带给了他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李殷道:“三七,如今你既成了本王的义子,随了本王的姓氏,那本王需要你替我去办件事”·三七一听,顿觉不好·他往后猛的跳了两步,满脸警惕道:“别师父您老人家千万别这么说我脑子有问题的,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我……我不去你找魏津去,他武功高,你找他去实在不行,你去找常淙他歪主意最多,反正是个人都比我强”·李殷脸色一黑,他沉声道:“怎么,你又不听为师的话了来人啊,把常淙……”·他话音未落,三七连忙出声道:“别别喊他师父,您说我三七除了身体和色相,没什么是不能替师父做的”·如此,李殷轻轻颌首,还颇为罕见的露出了点慈祥的笑容,他道:“如此甚好,果真是为师的好徒弟。”
三七眼眶含泪,他咬牙切齿道:“师父,我也是……真的爱你·”·…………·正值深秋,滨州一派风景秀丽,街道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偶有车马路过,拉着一车的时令蔬菜叫卖,三七摸了摸鼻子,手指着一处客栈道,“常淙,我走累了,我要喝酒”·常淙双臂环胸,冷冷的瞟了三七一眼,他道:“三七,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魏津原来就只针对你一个,现在好了,把我也盯上了我这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做近墨者黑喝酒你想得美王爷的吩咐,你都记到狗肚子里了”·三七腰弯的跟虾子一样,有气无力道:“我真的浑身都难受,你这样虐待我,师父要是知道了,第一个就把你弄死”·常淙立马不干了,每回三七闯祸,都是他背。
他都不知道盖了多少顶黑锅整个就成一王八了他怒道:“三七你又给我装你要是再这样,我调头就走以后谁还管你死活”·许久,三七才抬起头,他脸色发白,额间一层虚汗,他道:“我……真的不是装……算了,还是先赶路要紧。”
如此,他抬腿就要继续往前走,哪知常淙从身后一把将他拽住··三七回头,疑惑道:“怎么了”·常淙冷哼道:“走吧,去喝酒”·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成长朝堂之上·如此他们二人这才一头扎进了酒馆里。
三七随意环顾四周,见客人不多,遂选了个空位坐了下来,立马有小二甩着长巾道,“客官,你点些什么”·常淙将手里剑往桌上一拍,沉着脸道,“来两斤熊心虎胆”·店小二脸色立马垮了下来,“这……这……客官……”·三七摆手道,“别搭理他,他脑子有病,没法治了。
切两盘牛肉,配几个小菜,再来两壶好酒·”·店小二面露怜悯的看了常淙一眼,似乎见常淙模样生的好,可却是个脑子有病的,很是惋惜的摇了摇头,被常淙一瞪,立马甩着长巾快步下去了。
常淙脸色更黑了,他转过头来,对着三七道:“要喝快点喝天黑之前若是再到不了叶府,我就把你从楼上丢出去”·三七诡笑着,凑过脸去,“哎,小傻子,别生气呀咱们这不是已经到滨州了我又不是打秋风的,上杆子去认亲,人家叶祯还不一定要我呢”·常淙二话不说,就要掀桌。
三七连忙将他手按住,低声道,“哎大庭广众之下,你要干什么”顿了顿,又将声音压低了一分,“我可听说叶双城从前在滨州生活了十多年,又是个浪荡公子。
我猜想滨州一定有许多人认得他吧你可别打草惊蛇,当心坏了正事啊王爷要是责怪起来,打的肯定又是你你可想清楚了”·三七略一思忖,疑惑道,“你说……从前的那个叶双城品- xing -,相貌什么的,到底跟我差多少为什么王爷一定指名道姓让我去冒充难道……我长的这么普通吗”·常淙一听,嗤笑道:“那谁知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还听说我跟当今圣上长的像呢你说,我是不是沧海遗珠啊”·三七撇嘴,道:“沧海遗珠我看是茅坑石头还差不多你就是埋在金子窝里,也发不了光”·常淙一听,立马就要上手打他。
可猛的想起来,现在的三七可是非常不禁打的·要是万一打出个好歹来,王爷指不定真将他抽筋扒皮了··如此他道:“啧,小公子现在真有出息呵”·三七也不生气,他十分苦恼道:“你说,师父到底怎么想的好歹给我点提示啊让我有点心里准备,到时要是遇见了熟人,万一露馅了,岂不糟糕勿了正事是小,万一我被发现是个冒牌货,岂不得招来横祸”·常淙斜瞥一眼,似乎是觉得三七本末倒置了,“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同他,哪里都像的很。
历时你只需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叶祯还能把你活吃了”·三七想了片刻,这才笑道:“也对,向来只有我吃人,凭他叶祯有三头六臂,也奈何不了我”·远远的就见一阵人骑马行来,为首的官员穿着一身朝服,头戴官帽,两边缀了墨蓝色的流苏穗子,在颌间系了漂亮的百花结,腰间还配挂着鱼符。
他面容俊逸,丰神俊朗,身后跟着一众官员和步行的侍卫··百姓一见如此大的阵势,连忙退至两旁,对着众人议论纷纷··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却见从酒楼中突然飞出一个人影。
不偏不倚正好摔在了路中央··这是位少年,模样生的极好,一身玄色衣服,隐隐露出里面鲜红色的滚边·他很显然摔的不轻,趴在地上半天都起不来··立马就有侍卫冲上前去,迅速将这少年包围起来,拿长枪指着。
“大胆刁民,居然敢当街阻拦朝廷命官来人啊给我打”·“慢”·众人循声望去,却见那位为首的年轻官员,出声制止。
顾连皱紧眉头,他偏过头来,疑惑道:“叶大人,怎么了”·叶祯攥紧缰绳,两只如玉骨般的手指微微用力,灼灼的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在趴在地上的少年身上。
突然,他翻身下马,不顾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几步上前扶住那位少年的肩膀··那少年肩膀微微抽搐,缓缓的转过脸来,他细若蚊蝇,道:“我……我……我想回家……”·叶祯手攥的越发使劲,直至指尖泛白都不肯松。
他深吸口气,眼底荡漾着震惊和狂喜·许久,他缓声道:“双城,哥哥带你回家”·第67章 苦海无边,回头干啥·一直踏进了滨州老宅, 双城才觉出点意思来。
前一阵子叶祯奉旨去靖安体察民情,顺便拜访了瑜亲王, 感情就是个幌子·他此次率众多官员从靖安碾转至滨州,明面上是打着发展民生的幌子,实际上是要一举端了李殷在滨州布下的眼线。
如此说来,李殷此时此刻派他过来冒充叶祯的弟弟,很有拿他当细作的嫌疑啊·对此, 常淙表示:你不是王府的小公子吗王府有难, 你岂能袖手旁观你不上, 谁上谁让你跟叶祯的弟弟长的像·双城摸了摸下巴, 觉得常淙讲的这话,好像不大对。
可他思前想后, 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姑且先做两天“叶双城”, 过上几日逍遥生活再说··至王府那日同叶祯的惊鸿一瞥后, 双城心里一直惦记着, 总想同叶祯套套近乎。
可常淙一盆冷水立马泼了过来,他撇嘴道:“你悠着点啊, 叶祯可是出了名的不好糊弄·他现在姑且把你当弟弟, 没准发现你是假的以后,一刀就把你劈了”·双城下意识的一缩脑袋, 结结巴巴道:“不……不会吧我瞧着叶祯不是那样的人啊”·常淙道:“呵,才不过见了两次面,你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小公子的本事好大啊”·双城想都没想,从榻上拿了个金丝软枕就往常淙背上砸, “去,去,去,哪儿都有你的事少吃点萝卜成不成”·常淙哼了一声,不去搭理双城。
片刻,双城又凑了过来,腆着脸笑道:“哎,三八你知道原来的叶双城到底去了哪里真死假死叶祯为什么不护着他”·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成长朝堂之上·常淙斜瞥他一眼,道:“王爷没告诉你”·双城道:“师父只说了一点,他说叶祯将他弟弟赶出家门,不幸被一剑山庄的孽子卓凡抓了去,早就尸骨无存了。”
常淙点头,满脸认真道:“嗯,不错,你说的对,还有呢”·双城转过脸来,指着自己的鼻尖,疑惑道:“那我呢我同一剑山庄有什么仇师父为何要去屠戮了整个山庄”·闻言,常淙十指一缩,他默默回想起李殷的吩咐,这才同双城道:“说你傻,你还不信。
卓凡同咱们王府有仇,那- ri -你又跟魏津吵架了·一气之下,等都不等我,就自己一个人跑去了·被卓凡一掌打到吐血,挂在悬崖边上的树杈上·要不是我去救你,你能在那挂一夜”·说完,常淙生怕双城再继续追问,立马转了话题,他笑嘻嘻的凑了过去,道:“你不是想知道叶祯为什么把他弟弟逐出家门吗来来。
我告诉你·我听王爷说,这个叶双城啊,是叶家二老捡回来的,一直养在身边·后来叶家二老两腿一蹬,双双驾鹤仙游了·临死前,也没跟叶祯说,这个弟弟是捡来的。
这不,后来叶双城在京城作天作地,命案现场还跟青楼女子眉来眼去·叶祯那叫一个生气啊,直接把他逐出家门,生死不论了”·不知为何,听常淙如此说,双城心里顿时窝了口气。
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委屈,只好扬言道,“昂,我是替真正的叶双城委屈这算哪门子哥哥啊,弟弟都死在外头了,居然也可以不闻不问虽……虽说不是亲生的,可养了这么多年了,就是养条狗,也会有感情吧”·常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随手扯了把交椅坐下,“哈哈,你说的对,真的非常对。
可是你这话不能在叶祯面前说,如今你就是叶双城·而叶祯,你该喊他一声哥·”顿了顿,他又诡异一笑,身子微倾,语气戏谑,“呐,你约莫还不知道你这位长兄的厉害罢……不过无妨,再过段时间,你大约就知道了。”
双城没懂常淙这是什么意思,只不满的偏过脸,却忽听有脚步声传来,然后……常淙“嗖”的一声,就跳到了房梁上··“二爷,大人请您去上房一趟。”
双城点头,见下人离去后,只才抬眼嗤笑一声,“你这梁上君子,做的很是顺手啊·”·常淙翻身下来,也不生气,他拱手笑道,“彼此彼此,你这冒牌弟弟做的也很顺手。”
双城冷哼一声,这才抬腿去了上房,一路见府里下人们忙着洒扫,清整,倒像是要在此处长住似的·他不免疑惑,可偏生又猜不透这位叶家长房的心思,只好先按住不问。
早有下人先将书房给清整出来了,叶祯此时就坐在书案后面,提笔写着什么,一身的书卷气,到是很容易让人起亲近感··双城拱手道:“哥,你找我过来,可是有事”·叶祯将羊毫毛笔从砚台边舔过,闻言道,“我已经让人将老宅清整了一番,好在往日都有下人在此处守着,尚且能住人。
先在此处住一阵罢·”·双城点头,心知滨州还有其他叶家旁系在,可约莫是从前苛待过叶双城的缘故,叶祯并不喜同他们再相来往·如此,他更没有异议了,只一心当个听话老实的眼线。
叶祯又交代了几句,这才起身,双城见他好似要出门,连忙跟了上去·一直到门口,才扒着府门前的两座石狮子观望·叶祯回头看他一眼,却忽见不知打哪里冒出了个锦衣公子,似乎是认识双城,一见面就打了声招呼,“哎,这不是叶家那小霸王吗你怎的从京城回来了”·双城砸吧砸吧嘴,正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就听那锦衣公子腆笑着道,“哎呀,你回来的正正好,前头春花楼又来了几个漂亮姑娘,啧啧啧,纤腰细腿,那脸蛋嫩的跟豆腐花似的……啊,不说了,我先去了,等下去晚了,连个站脚的位置都没了”·说着,这锦衣公子一溜烟的就跑了,双城不由嗤笑一声,“浪荡玩意儿。”
可转念心里一痒,也想跟过去看看小美人儿··就见叶祯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怎么,你也想去”·双城自然不会承认了,叶祯便道,“你若敢去,为兄打断你腿。”
双城“哦”了一声,算是应承了·可他嘴上应承了,身体却很实诚,亦步亦趋的跟在叶祯后面··叶祯驻足,甚无奈道:“好了,别再跟着了。
你不是头疼,什么都不记得了么这几日老实待在府上,为兄找大夫给你好好瞧一瞧·”·他顿了顿,曲指轻轻往双城额头上一敲,淡淡道:“最后说一遍,不准去青楼,听见没有”·双城还真就起了非去不可的心思,如此,目送叶祯上了马,这才拿脚狠踹了几下石狮子,回了府上。
又过了几日,叶祯一直都没回来,常淙却从靖安得了消息,说是要铲除一个人··如此,双城这才提了兴致,磨磨刀,准备趁着夜黑风高,上门杀人去·第68章 天外飞仙·柳色靡音, 香脂扑鼻,数个身着轻纱的姑娘, 怀抱着琵琶,倚在层层珠帘之后,素手弹唱着。
大厅内,三三两两的公子哥,东倒西歪的趴在圆桌旁, 旁边还坐着几位千娇百媚的小美人儿, 娇滴滴的劝酒, “公子, 再喝一杯嘛·”·有面色酡红的公子哥憨笑着,仰头往嘴里倒酒, 酒水却顺着桌沿缓缓流下, 一片狼藉。
双城眯着眼睛, 嘴角微翘, 抬腿上了二楼,随意找了间雅间坐下, 只吩咐道, “来来,让你们楼里最漂亮的姑娘过来·”·几个姑娘用帕子捂嘴笑, 撩开珠帘往后面躲,不一会儿珠帘微动,一个姿色甚美的女子款款走来,对着双城微微一福身, “奴家粉黛,见过公子。”
双城唇角微勾,心想从前的叶双城也是个远近闻名的浪荡公子哥,如今他三七既然冒名顶替了,要是不做点风流韵事,怎的对得起“孟浪公子”这个名号·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成长朝堂之上·如此,他从善如流的伸手将粉黛扶起,又微微用力,将人拉坐在自己怀里,轻挑她的下巴,邪气十足道,“小美人儿,要不要陪我喝杯酒”·粉黛微微一笑,无力般往双城怀里倒。
露出了肩上大片莹白的肌肤·她忽而执起一杯素酒,款款温柔的递至双城唇边,柔声道,“公子,饮了这杯酒罢·”·双城一笑,就着粉黛的手,喝了一杯,他由不知足,又伸手轻抚了腰肢,或轻或重的揉着。
忽而起身,将怀中人抵在墙面上,在她耳边吐气,“你模样生的真不错,今晚有空吗”·粉黛笑靥如花,两只柔荑缠上双城的脖颈,作势要进一步动作,却被双城微微偏头躲了去,他笑道,“我还未急,你便先着急了。”
“公子……”·这一声公子唤的千娇百媚,双城心神一荡,立马抽回了手,复坐回位上,轻呷杯中物,只觉唇齿留香,他因听外头有羌笛声婉转,不免笑道,“外头到热闹。”
粉黛脸上红晕渐退,闻言只道,“公子有兴趣要不要一同出去看一看”·双城遂起身,同粉黛一同出去看个热闹。
就见临街的高台之上,几个广袖女子轻歌曼舞,而最让人醒目的则是台中央站着的一位玄衣少年·正是常淙·他看起来很是恼火,一见双城面,立马几步走上前来。
二话不说拽了双城的胳膊就走··双城微微一愣,待二人拐进一间厢房时,他才将常淙挣开,不满道:“三八你又抽哪门子邪风我招你惹你了”·常淙看起来很生气,他道:“王爷吩咐咱们刺杀王福贵,你到好,跑去跟青楼女子勾勾搭搭,你是不想活了吗来来,我成全你,把脖子架我刀上”·他说着,轻震衣袖,从袖口里顺出一把匕首来。
双城连忙把他手一按,腆笑道:“别别别,我也是干正经事来着,你可别冤枉了我”·常淙一听,嗤笑一声,道:“你干正经事你干什么正经事了我再晚来一步,你是不是就要同那姑娘干那啥了”他说着一把从双城脖颈处拽出来一条坠子,手指着坠子上的字,道:“你先前不总问我,为什么这坠子上刻的是‘贞’字吗来来,我告诉你,‘贞’就是‘贞- cao -’,时时刻刻记得守护‘贞- cao -’,这回知道了吧”·双城哪能信常淙信口开河,他将坠子重新塞衣裳里,鄙夷道:“还‘忠贞’呢,我三七何时在意这种东西”·他见常淙还要发火,立马转了话风,“好了好了,咱们说正事。
听你说,这个王福贵以前是王府的账房先生,后来偷了王府的账本,一直在各地逃窜,是吧”·常淙点头,道:“不错·这人我也见过几次,很是狡猾,还有几分武功底子。
若不是咱两正好在滨州,估计这差事得轮到三九身上·”·双城摸了摸鼻子,心想也是·如今王府里出挑的暗卫就这么几个·魏津得时时刻刻保护在李殷身边。
而他和常淙留在叶祯身边当细作·三九原本是守在清乐郡主身边的·近几日,清乐郡主听闻李殷不知打哪儿收了个义子,气得立马从京城杀回靖安了,正巧同他擦肩而过。
也幸好是擦肩而过,要不然双城真不知道小郡主会不会提刀砍死他·言归正传,双城接着道:“再狡猾的人,也总有弱点不是从靖安传来的消息里头,明明白白的写着,这个王福贵喜欢美人儿。
咱们先这样,多找几个美人儿过来,就等这个王福贵上钩”·常淙瞥了他一眼,不太相信道:“这能行吗”·双城拍了拍胸膛,打包票道:“能行,你就等着看好戏吧”·高台上,越来越多的美人儿披着轻纱在上头跳舞,姿势妖娆,热情如火。
就见一个矮小的灰衣男子,在人群中穿梭,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台上的美人··突然,他看中一个目标,转身上了楼去·他行了几步,一把拽了个姑娘,往房里拉。
那姑娘吓的挣扎不已,这男子却仿佛更来了兴致·手脚并用的脱光了衣服,突然,从房顶上传来一声,“王福贵”··这男子吓得猛得往房梁上一瞧,就见两个少年正双臂环胸,坐在上头。
他大惊失色,连衣服都顾不得穿了,张皇的跑了出去,要大声呼救·可他喉头滚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未曾说出口,大量的血液喷了出来··常淙收过了匕首,又转过身来,走至床边。
双城正捂住那位姑娘的嘴,防止她当场叫出来,他见常淙眼冒凶光,略有些不忍道:“三八,我看就算了吧,她应该不敢往外头说……哎”·常淙二话不说,一刀将那姑娘封喉了。
他用床边的帐子,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对双城道:“只有死人才能真正把嘴闭上三七,你以后再跟我出来做任务,就换你来杀人你别总是婆婆妈妈的,干我们这一行,都是在刀尖上舔血。
你要是不想杀人,就活该等着被杀”·双城抿唇,不可置否·他回眼看了一眼那姑娘,忍不住喉头一酸,就要吐了出来·许久,他才缓上来气,可脸色还是发白。
常淙瞥了他一眼,忽听外头有脚步声,二人对视一眼,从二楼窗口跳了出去,正巧跳到了一处画舫··双城没常淙那么好的运气,他跳的时候正巧从屋顶上砸了下来。
摔的那就一个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就听耳边乍响,“大胆来者何人,居然敢擅闯来人啊,将他拿下”·双城听的眉梢一翘,立马爬了起来,他刚要同人大打出手,余光忽见不远处的桌边,露出半曳白色衣角。
他大惊失色,连忙收回了手·好巧不巧,居然摔画舫上去了·要死不死,叶祯居然也在上面··叶祯很显然也瞧见双城了,他眸色微微一沉,薄唇抿成一条弧线,眸色深沉让人琢磨不透。
双城心里一凉,暗道一声,糟糕这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从天而降,还带着一身脂粉味,又好巧不巧的砸塌了酒桌……浪荡公子的作派是做足了,可惜……过火了丢人呐真丢人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成长朝堂之上·这无论哪一点单拿出来看,都是极其丢人现眼的事绕是双城铜墙铁壁般的脸皮,都忍不住微微发热。
可眼下这么多人看着,又有叶祯共事的朝廷官员在,若是让人知道他的身份,那叶祯今后岂不得遭同朝为官的大臣们诟病双城心里犹豫不决,嘴边那一句,“哥哥”,真真喊不出来。
他遂垂了两手,等着别人上来拿他··先前说话的那位官员,很明显的要在叶祯面前,显摆威风,顺带巴结,只一叠声的指着双城骂,唾沫星子险些喷人脸上,“何方宵小,好大的狗胆,居然敢来这里闹事,来人啊,还不赶紧拖……”·“陈大人。”
叶祯突然出声,吓得陈大人连忙噤声,微躬着身子请示叶祯·然而叶祯却没什么表示,只凝眸盯了双城片刻,见他渐渐垂下头去,这才转过脸,手轻轻一指双城,道,“舍弟,叶双城。”
“啊”·这个陈大人脸色登时好看的紧,他嘴唇动了几下,一张脸憋成猪肝色,将肚子里教训人的话,通通咽了下去,这才勉强赔着笑脸,“原来是叶首辅的弟弟……失敬失敬,令弟真是……真是……”·他应当是想不出什么赞美之言,不管是“谦逊温良”,“芝兰玉树”,还是“气宇轩昂”,通通都显得太过阿谀奉承。
他又闭上了嘴,脸色一阵白,一阵青··而叶祯似乎并不在意,到是旁边一位年轻的官员笑道,“原来这就是叶二公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真是与众不同,怪不得在京城总能听见叶二公子的风流雅事,也是个十足的妙人。”
双城微微抬眼,见说话的是一位面相俊秀的男子,年纪看起来比叶祯略小些,脸上带着笑,给人一种- yin -柔之感,远没有叶祯那般光明磊落,狭长的眼里带了点点打量和考究。
仅一眼,双城就不喜欢这个人,因见头顶有一道冷冽的目光传来,几乎不用想,就知道是叶祯··“还不起来么等着为兄亲自扶你呢”·这句话并不严厉,像是宠溺幼弟的长兄那般,还带了点和气的意味,双城不免抬眼去瞧叶祯,却见他眸色深沉,脸上却挂着很是得体的温和笑意,只是笑容未达眼底。
双城脊背一僵,这才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整理着装,对着叶祯拱了拱手,沉着脸就要往外溜·被叶祯轻轻一拦,这才认命般跪坐至叶祯身侧··叶祯手指轻轻在桌面敲了敲,微偏过头,淡淡道:“我这也快结束了,一起回去吧。”
双城此时此刻哪敢有什么异意,连忙点头答应··叶祯这才有空同那位俊秀的官员说话,他道:“舍弟年少轻狂,到让顾大人见笑了·”·顾连笑道:“哪里哪里,先前在京城,一直想瞧瞧双城长什么样子,奈何大理寺公务繁忙,一来二去就耽搁了。
如今,以这种方式见面,也很好·”·叶祯淡淡一笑,不可置否·待酒席结束后,这才同众多官员告辞·双城缩着脑袋,战战兢兢的跟在叶祯后头,忽听他道:“你先回去,自己找个地方跪好,有什么账,等为兄回去再算。”
回到府上,双城手脚一阵软麻,因不确切知道叶祯是什么脾气,反而带了更多未知的惶恐·他跌跌撞撞的往院子里走,见庭院正有几个小厮举着长扫帚打扫,扬起了阵阵灰尘,他不免烦躁,连摆了摆手,让人退下。
双城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托腮苦思冥想,可反反复复,思来想去,心里仍是惶恐不安,觉得方才在画舫上时,叶祯那两记眼神明显是带了愠色·而他听说叶家这位长房很有些教训幼弟的手段。
他又蓦然想起早些时候,叶祯说过,要是他敢去那种地方,就打断他的腿·如今他非但是去了,反而还从青楼里摔了出来——最起码在人前,众人是这么认为的。
还有更要紧的,当时那么多朝廷官员在,叶祯叶首辅位高权重,向来都是只手遮天,说一不二的,从未有人敢在他跟前放肆·就连李殷都对他多有赞美之言·他还从常淙那里得知,宫里的一众皇子们尊叶祯为授业恩师,深得当今圣上重用,稳坐庙堂第一把交椅……这般人物想来也是极其爱惜羽毛,好面子的。
双城此举岂不是往他脸上抹黑·——可是……可是……我没有啊……我冤枉……·双城又猛然起了身,胸口一阵憋闷,可却没有任何委屈可讲,亦或者说无人可讲。
因余光见墙边生长着几丛花蕾,他心里烦闷几爪下去,差点没把根给刨出来··常淙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轻飘飘的一跃,从房顶稳稳落了下来·正环抱着胳膊,看了一圈,这才把目光落在双城身上,“我劝你还是老实些好,别试图起了反抗叶祯的心思,当心误了王爷的大事”·双城一下子就听清楚了话里的关键,忍不住嘴角抽搐道,“不至于吧不会的吧叶祯不会拿我怎么样吧……”·打断腿不是一句戏言么·最后一句,已然带了点心虚,他想,叶祯要是真要打断他腿,那他就跑他又不是真正的叶双城,叶祯凭什么打他可……可要是真跑了,李殷会不会火冒三丈从靖安赶过来,一掌把他活劈了·常淙一盆凉水泼过来,“王爷吩咐了,务必取得叶祯信任。
他要把你怎么样,你说,你能躲吗”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微微嘲讽,“让你杀人的时候利索点,非不听·这下好了吧,险些被人抓住尾巴。
你就自求多福吧,懒得管你”·双城“呸”了一声,手指着常淙骂道,“我呸我三七活得还不够悲催吗现在跑这儿来认亲戚了你们征求我意见了么问过我愿不愿意么”他想了想,又接着骂道,“你怎么还有脸在我跟前说办法是我想出来的,人也是我设计引来的你到好,两刀下去完事了你要是能干点,我还用得着这么辛苦吗我哪至于丢这么大的脸还好死不死的那副丢人现眼的样子,出现在叶祯面前当着那么多官员的面,叶祯的脸面往哪搁他回头还不得把我削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成长朝堂之上·常淙冷哼一声,“你活该”·双城二话不说,冲过来要同常淙扭打。
常淙往边上躲了一下,冷哼一声,又飞身上了房顶,几个瞬息间就不见了踪影··“呸缩头乌龟王八蛋死三八看你还敢不敢回来了敢回来,小爷打断你狗腿”·第69章 小鹿乱撞·常淙走后, 双城心里越发忐忑不安。
他在院里来来回回的走,暗暗腹诽, 觉得李殷真是个王八蛋,什么破差事都往他三七身上推一时又转移了目标,觉得叶祯也不算个好哥哥,弟弟都在外头尸骨无存了,居然还光顾着仕途前程, 替朝廷奔波劳碌, 真真是朝廷养的好官啊这些难道比弟弟还重要吗·一群什么人啊, 都是一些无利不起早, 无鱼不撒网的小畜生·这话要是放在明面上,给双城八百个胆子, 他都不敢说半个字。
可现如今他心里惶惶不安, 又没人给他出主意, 对未知的恐惧, 支配着他全身的每一处细胞,而这些都来源于叶祯轻飘飘的一句, “打断你腿”·打断腿, 应该只是说说罢怎么说他现在也是叶祯的弟弟呀打断了他腿,还不得叶祯养活嘛他这么能吃, 会不会把叶祯吃穷了这很不合算呀·双城狂躁的揉了揉头发,脸上露出点苦涩,他抬眼往远处看,见庭院深深, 树木葱茏,再往上看,蓝天白云何其自由。
可……他没胆子逃跑,万一要是被李殷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抓到,他大概是没什么事·可问题是常淙怎么办李殷抓不到他,总得找个人泄泄火啊,到时候还不得把常淙活剐了·如此,双城长长的叹了口气,近乎是生无可恋的一屁股坐在长廊下,他双手捧着脸,低头盯着脚尖,撇了撇嘴,没哭出来。
将近傍晚时,叶祯回了府上,他翻身下马,随手将马鞭递给了府里的下人,“你们二爷在哪”·那下人接过马鞭,恭恭敬敬的回道,“回大人的话,二爷从下午回来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跟谁也不说话。
看着好像……好像不大高兴……”·叶祯淡淡颌首,不发一言,大步流星的就往后院去,穿过两道院门,一处假山,人才至门口,就瞧见双城斜躺在廊下吹风。
他是很悠闲自得的,一条腿蜷着,一条腿随意伸直,眼上还盖着一条织金镶钻的腰带,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想事情··叶祯眉梢微微一扬,走了几步,忽而冷笑道,“咱们二爷到是心宽,在滨州待的可还自在只要为兄不在,小日子过的很是顺风顺水罢眠花卧柳,夜眠花宿,缠绵春榻,果真是让人欣喜。”
双城乍一听这声音,立马像触电似的一抖,他连忙起身·循声望去,就见叶祯束手站在院门口,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叶祯的目光缓缓移到双城的腰间,见他把腰带都解开了,稍微一动作,素白色襦裤都要露出来了。
他道:“你今日到是挺乖觉,说要打断你腿,你先把腰带解了很好·”·他忽而偏过头去,随意吩咐一句,“去,将大厅里请来的接骨大夫带过来。”
那下人不明所以,可也不敢多问一句,正打着躬抬腿欲走,双城连忙拦道,“哎,干什么去不许去”·立马有一道冷厉的目光扫来,双城一唬,心想,乖乖,这怕是玩真的吧就因为他出去“浪.荡”,叶祯就特意去请了接骨大夫来不是吧·于是他几乎是讨好般的露笑,“哥,找接骨大夫做什么府里又没人断了骨头……根本……根本用不着啊……赶紧让大夫回去吧求求你了,哥。
让大夫赶紧走吧”·叶祯轻轻一笑,语气稀疏平常,“用的着用不着,你待会不就知道了这么着急做什么”又对着那下人道,“还不快去”·双城吓得连忙将腰带系了回去,他不仅是系腰带了,把身上所有能系的带子全系了起来,生怕叶祯一言不合就过来脱他衣服。
叶祯不动声色的将双城的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他不禁莞尔,也只是瞬间,就收敛了神色·抬腿进了东厢房,把双城一个人晾在了院子里头··双城仰头长叹,恨不得立马刨个坑把自己埋一会儿。
可容不得他多想,那位接骨头的大夫已经到了··恰好,叶祯也换了件衣裳出来,一声淡蓝色的长袍,袖口处还绣了文竹,看起来说不出的清隽·可听常淙说,就是这样外表温润如玉的公子,下手特别黑。
却见叶祯对着双城招了招手,道:“来,等急了吧快过来·”·双城吓得往后一跳,险些将那老大夫一脚踹倒·事实上,他真的想将人一脚踹倒,可又不好当着叶祯的面这么做。
自寻死路这种事,他,从来不干·如此,双城几乎是一头扎进叶祯怀里,将他两只手都抱紧了,这才开始鬼哭狼嚎,“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哥不要打断我腿,不要啊……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哥,你不要这么对我”·许久,未听见有人应声,如此,双城双手环的更使劲了,他将脸埋在叶祯胸口,哭诉道:“哥,我没有去青楼,真的没有我就是打桥边过,不小心踩空了,才跌到画舫上去的,真的我不知道哥哥也在那里寻欢作乐……不对,办公,办公我举三根手指头发誓,双城要是撒谎了,就让双城死无全尸”·双城是这样想的:他说的是“叶双城”死无全尸,又不是“三七”死无全尸。
老天爷这么聪明,一定不会劈错人的·那接骨大夫似乎看不下去了,他提着药箱,试探着出声问询道,“敢问是哪位公子要看病啊要是没有,老夫先回去了,铺子里还有很多病人等着看病呢”·叶祯道:“慢请随我进去吧。”
双城硬是被叶祯提进了里屋·一直被按倒在床上,双城才堪堪觉出点味来·他后知后觉,敢情自己方才被叶祯给骗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接骨大夫·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成长朝堂之上·老大夫伸出两指去探双城的脉搏,另一只手顺着长胡子。
他又上手翻了翻双城的眼皮,查了查他的脖颈,敲了敲他的脑门,最后才皱紧眉头,同叶祯出去了··叶祯道:“敢问,舍弟这是怎么了他回来就说自己头疼,什么都记不住了。
还望大夫如实告知·”·许久,那老大夫才长叹口气,道:“老夫实在瞧不出来毛病,可令弟眼底发青,气息不稳,脉相凌乱,像是有什么隐疾·请恕老夫才识学浅,医术不精。
还请大人另请他人吧·告辞,告辞”·他说着提着药箱就走,也不管叶祯在后面如何挽留·许久,叶祯眉头紧皱,他吐了口气,大步走至里间。
却见双城正呈大字型躺在床上,一见他进来,连忙在床上打滚,抱着脑袋鬼哭狼嚎直喊痛··叶祯眉头一皱,几步走上前将双城抱在了怀里,他想起方才大夫所说的话,心口一阵憋闷。
他缓缓道:“双城,告诉哥哥,你还有哪里疼”·双城眯瞪着眼睛,将自己缩在叶祯怀里·他被叶祯抱的那样紧,险些喘不过气来,人生头一回知道什么叫做“小鹿乱撞”。
他佯装虚弱,拽着叶祯的手,将自己从上摸到了下·将全身所有能疼的地方说了个遍,末了,他将叶祯的手臂抱得更紧了,小声哭诉道:“啊,我该怎么办我哪里都好疼,哪里都不舒服哥,你能不能给我揉一揉”·叶祯沉默半晌儿,才道:“是么哪里都很疼哪里都不舒服那这里呢”·他伸手指了指双城的腿,佯装着要给他揉,双城立马将腿一夹,连忙缩了回来,颤声道:“腿……腿最疼最疼真的好疼”·叶祯怎会看不出来双城是在装憨卖傻,如此,他也不揭穿,只淡淡笑道:“从楼上摔下来两次,都没把腿摔断。
若是被为兄随意两下打断了,你岂不是又有话说”·双城心道:岂止是有话要说,是有非常多的话要说·他二话不说,立马拿脑袋去撞叶祯的胸膛,一边撞一边嚎,“啊你天天都在欺负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啊我不要活了……唔……”·叶祯拿手将他嘴巴捂住,轻启唇,“把话收回去。”
双城:“呜呜呜”·他好容易才挣开了叶祯的手,两只爪子捏着人家的衣袖,可怜巴巴道:“哥,你让人家收回什么啊”·叶祯淡淡瞥他一眼,仍然言简意赅,只有一个字:“话”·“”·双城想了许久这才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哦你是说,说你天天欺负我的话”·他又忍不住小声嘟囔道:“明明就是你在欺负我,还不准我说了自己跑出去玩了,也不带我找大夫就找大夫,还非得骗我说是接骨头的。
我差点就信了”·许久,叶祯才长叹口气,无奈道:“不是……这一句·”·第70章 职业素养·待双城从叶祯那里出来时, 天色已经很晚了。
他一路上美滋滋的,怀里还揣了一串叶祯给他买的冰糖葫芦·边哼着小曲边往自己的院子里溜··他人才至门口, 就听见里头有衣料摩擦的声音,立马便知常淙肯定藏在里头。
双城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有了主意·他一掐大腿,将自己眼眶逼红·这才伸手一推大门,踉踉跄跄的往房里闯··常淙原本正躲在房梁上, 此刻一见进来的是双城, 这才要松口气。
突然, 他瞳孔一缩, 连忙翻身下了房梁,几步走至双城身侧, 将他一把扶住, 急声道:“你腿怎么了怎么跛成这个鬼样子叶祯打你了”·双城一声不吭, 红着眼眶, 蜷缩着一条腿直往地上跌。
是那种站都站不住的那种跌·常淙吓了一大跳,连忙将他扶到桌边坐好·他立马单膝跪地, 作势要给双城检查伤势··双城自然不能让常淙瞧见, 否则不就露馅了他一把拽住常淙的手腕,哭诉道:“常淙, 你这个乌龟王八蛋都是你害我现在好了,我被叶祯打断了一条腿以后哪家好姑娘愿意嫁给我我断了腿,以后你养我啊”·常淙似乎被双城的话吓到了,他往后跳了一步, 惊悚道,“怎可能叶祯是你哥,打断了你腿,也合该他养关我什么事”·双城气得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他拍了拍胸口,伏在桌面上,肩膀直抽搐,很像是在哭。
常淙看不下去了,他心里边骂叶祯是混蛋,边上前想要安抚双城··却见双城猛的抬起头来,一下跳到了人身上·他骑在常淙的肩头,拽着人家的两只耳朵,愤愤道:“哼常淙,你个没良心的小混蛋幸好我福大命大,要不然这次还不得被你坑了驮着我走两圈,我才要考虑原谅你”·这下常淙气得比双城还要狠,他二话不说,拽着双城的两条腿,将他往地上一甩,骂道:“三七你要死啊儿子要骑爹,你想上天啊”·双城一下子从地上弹跳起来,他往后退了几步,同常淙拉开一个安全距离,道:“哎你是谁爹我可跟你说啊,我现在管你们家王爷叫爹。
怎么,你很有本事啊,想跟你家王爷称兄道弟”·“你”·常淙气得狠狠一甩衣袖,一屁股坐到凳子上,一句话都不肯同双城说了。
双城“咦”了一声,伸手推了推常淙的肩膀,道:“怎么啦生我气了不会吧三八,你心眼怎么这么小”·常淙抿唇,他方才真的是以为双城被叶祯打断了腿,正慌得不知所措。
哪知双城居然是骗他的·许久,常淙才冷哼道:“传闻果然是传闻,叶首辅也没多大本事嘛,我还真以为他能做到大义灭亲呢”·他这话带了七分嘲讽,三分恶意,听到双城耳朵里,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双城道:“咦,你这是抽了哪门子疯叶祯招你惹你了还是说你就这么希望叶祯把我弄死什么人啊懒得理你”·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成长朝堂之上·他边说边溜到一旁坐下,掏出怀里一直揣着的糖葫芦开始大嚼特嚼。
一边啃,一边夸张的大叫,“哇,好甜啊好好吃某人要不要吃啊”·起初,常淙没搭理他。
后来见双城声音越来越大,也夸的越来越离谱·真就有那么点想吃了·他遂绷着脸凑过去,疑惑道:“真有那么好吃”·双城笑嘻嘻的点头,“真有”·如此,常淙道:“呐……我也尝尝”·双城是个很大方的人,说给就给。
举着棒子让常淙吃了一颗,满脸欣喜的问道:“怎么样好吃吗”·常淙只觉得入口酸酸甜甜的,咬起来嘎嘣脆,还真觉得挺好吃的。
像他这种从小在王府做暗卫的,跟双城这种半路出家的不一样·冰糖葫芦肯定没有,刀尖舔血到是管够··他遂也跟着笑了起来,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追问道:“这个是哪来的”·双城啃的正欢,闻言随意道:“啊,叶祯给我的啊,怎么了”·常淙一听,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他瞥见双城吃的美滋滋的,笑得都比平时开心·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头火一下气冲了上来,一把将糖葫芦抢了过来,使劲往地上一摔··双城惊得目瞪口呆,他张着两只手,盯着躺在地上的糖葫芦,足足看了半刻钟。
他忽然一推常淙,怒道:“你疯了吗你不想吃,我还想吃你凭什么摔我的东西”·闻言,常淙冷哼一声,他手指着地上的糖葫芦对双城道:“你的东西这怎么能是你的东西这明明是‘叶双城’的东西,怎么会是你的”·双城像是被人捏住了嗓子,半天都吐不出来一个字,他强行辩道:“如今,我就是叶双城啊,叶祯给我的,怎么就不是我的了”·常淙道:“如今叶祯拿你当弟弟,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你是王爷派到他身边的细作,你觉得叶祯会怎么对你一个处心积虑的细作,他铲除还来不及”·这话像是一桶冷水,将双城从头到尾浇了个透。
他茫然若失的想,觉得常淙说的有道理·如今叶祯对他的那点好,完全是因为自己是“叶双城”·若是有一日他的身份被人揭穿,那真的就是万劫不复了。
双城突然脚下一软,险些站不住了·许久,双城才抬起头,笑呵呵道:“嗨,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了我跟叶祯就是逢场作戏而已我别的不行,这点职业素养还是有的。
再说了,叶祯可是个男人,我哪能跟他扯上什么关系”·常淙冷哼:“我看未必你同他好着呢,他说什么你都听,在王府的时候,魏津让你去守个门,把嗓子都喊破了,都不见你人。
现在可好,叶祯对你招招手,你恨不得脱了鞋跟他走”·“…………”双城反驳道:“难道不是你说的,让我事事都顺着他现在好了,我顺也不对,不顺也不对。
那你行你来啊,你有本事你怎么不上”·常淙气得脸色发青,他道:“我若能上,还用得着你你以为我不想上,还不是因为……”·话音戛然而止,双城眉头一皱,疑惑道:“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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