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不起,超凶!+番外 by 玖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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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不起,超凶!+番外 by 玖宝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文案:·顾锦知身中奇毒命不久矣,体弱不懂武,贼心却不小,临死前立志撩遍天下美颜··他自认此生阅美人无数,直到遇见驰名中外的乐师江漓,倾世绝色,谪仙曼姿。
顾锦知寻到了新目标··突然有一天,江漓手中提剑,血染衣衫··顾锦知:“不是,说好的身娇体柔随意欺呢”·江漓:“那些敢对我动手动脚的人都是什么下场,王爷想见识一下”·顾锦睿:“本王被你吓的毒发了,要你抱抱才能好。”
江漓:“……找死”·文武双全身份神秘美到窒息的清冷受VS养尊处优深藏不露没事就爱嘚瑟的忠犬攻··1对1专情,甜到齁那种,架空历史纯靠瞎编,勿考究~·先出场的是攻。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江漓,顾锦知 ┃ 配角: ┃ 其它:·第1章 天降美人·中秋佳节,月色如霜··御花园的秋菊开得正盛,傲骨迎寒,昂首怒放。
落地的几片金□□.瓣被晚风带着一路穿过虚掩的绮窗,轻轻盈盈的停在坐榻一角··榻上的病人还未怎样,医治的太医反而被灌入的凉风刺激的一激灵·鬓角的冷汗顺着面颊往下流,他忙惶恐的用袖子抹一把,将自己冰凉的手从对方虚浮的腕脉上移走,正襟跪立,还未等禀告病情,对方语态轻松的先开了口。
“你老实说,本王还有多少时日”顾锦知苍白的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就算太医说他第二天就得死,他只怕都不会多皱一下眉头··“王爷。”
太医的脸色比顾锦知好不到哪去,刻意坚定语气宽慰道:“王爷如天之福,自有上天庇佑·”·“得了,少拿那些漂亮话糊弄我·”顾锦知眉毛一扬,懒散着往帛枕上一靠。
他岂不知自己时日无多,虽生在皇家,享荣华富贵,受锦衣玉食,但终究逃不过一病一灾·自小身中奇毒,寻遍四海名医,服用过各种奇珍异药,其结果只是单单加强了他自身的抗药- xing -,让医治之法更加受限罢了。
“王爷,您千万不能……”太医的话被噎住,就瞧顾锦知的脸色,哪里有半点心灰意冷的意思也亏得他是这种天生乐观没心没肺的- xing -子,要是多愁善感忧心思虑,只怕早就剧毒攻心而亡了。
太医苍白的眉毛拧在一起,将多余的话咽回去,转而说道:“王爷继上月毒发后身子一直很虚,要好生修养才是,平日里要注意饮食,微臣开的汤药要按时服用·”·顾锦知点头:“好。”
冷空气吹进屋,顾锦知被刺激的又低头咳嗽起来·身旁侍从忙替他顺背,又赶紧递了温水给他润嗓··剧毒将他的身体越拖越垮,几十年的汤药加身,内里内外早已千疮百孔。
这种毒自顾锦知出生后几天开始伴随至今,宛如跗骨之蛆·每年不定时毒发,不会致命,只会折磨人,耗尽中毒者的精气生命,侵蚀五脏六腑·毒发之时,时而全身血液沸腾,犹如烈焰焚身。
时而全身经脉收缩,犹如冰冻噬骨··每一处- xue -道发出锥心削骨之痛,反反复复,持续的时间随着年月越来越长·毒发的频率也越来越短,最初开始只是一年一次,后来变成十个月,再到上次不过才半年时光。
虽然没有确证,但人人心里都晓得,这绝不会是一个好征兆··侍从从小跟着自家殿下长达十几年,心中自然悲切,他忍着眼泪哽咽道:“殿下要保重身体啊”·顾锦知缓过气来,朝侍从无所谓的笑笑,好像他那张憔悴惨白的脸不过是张假面具而已。
“活一天算一天,想那么多作甚·本王现在吃喝玩乐,比你,你们,逍遥自在多了·别哭丧个脸,去景阳宫跟皇兄说我无碍,在偏殿歇歇便回·”顾锦知喘着气,索- xing -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对太医说道:“别大惊小怪的,到太后那里别乱说。”
“是·”太医收起脉枕,毕恭毕敬的道:“微臣告退·”·秋风清冷,为防顾锦知着凉,侍从特意去把窗子关严,又跟宫里太监要了手炉,一面回身问道:“殿下,今夜天气凉,等参加完宫宴就早些回府可好”·郁台比顾锦知大不了几岁,小时候经常打成一片,顾锦知完全不在乎他卑微的奴仆身份,只随心而行。
但顾锦知是主子,可以任- xing -妄为·而郁台深知自己是奴,小时候也就罢了,逐渐长大便懂得了主仆有分,即便主子再喜欢也得有些分寸,逐渐的疏远和正式,让顾锦知越发觉得他没趣。
“回,可不就得早些回·”顾锦知用手拄着头,倚在案边笑道:“本王要是回去晚了,那府中替本王烧水烹药的姑娘们就太可怜了·费点柴火那都是小事,重点是她们的纤纤玉手,被火熏得又糙又黑。
以后告诉她们,汤药不用总是热来热去的,就算是凉的本王也照喝·让她们趁早歇息,女子应当好生保养着才行·”·郁台:“……”·顾锦知歪着脑袋,硬是要郁台发表意见,“对不对”·郁台满肚子的生无可恋,脸上干巴巴的笑道:“殿下真的……嗯,怜香惜玉。”
早就料到郁台会是这种干枯的反应,顾锦知漂亮的桃花眼一翻,就想再逗逗这呆瓜,突然从外走进来一宫女,手里捧着手炉,就站在门口朝顾锦知行礼··郁台忙过去接过手炉,朝宫女道谢。
宫女略微一抬头,正好瞧见榻上倚着的顾锦知尊容,心下当即一颤··这个在宫中闻名的先帝二皇子,与当今圣上一奶同胞,关系亲密无间,又极受太后宠爱,视为心头宝。
从小娇生惯养,是整个大禹的宝贝疙瘩··虽然他久病缠身,但面容英俊,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傲凌风雪的气质,并非病入膏肓的死气沉沉·细细看来,除了那眉清目秀甚是好看的五官,在他的身上还隐约散发着一种淳朴活泼的朝气,眼中透着坏坏却不失温和的笑。
看得人心魂荡漾,宫女顿时涨红了脸,惊慌失措的跟顾锦知行了礼跑走··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后者干脆噗嗤一笑,从郁台手中接过手炉捂着,笑呵呵的直摇头。
郁台有点脸红,见此时四下无人,便忍不住随口说了句:“那宫女逃得真快·”·顾锦知道:“想是被你的模样迷住了,害羞的逃跑了·”·郁台一听这话就急了,“明明是殿下的……”·“瞧你,脸都红了。”
顾锦知瞥了眼比那宫女还惊慌失措的郁台:“她长的真一般,你真喜欢了”·“殿下快别再拿小的开心了·”郁台无可奈何,却也忍不住调侃两句:“殿下阅美人无数,品味是越来越高了,像刚才那样的都入不得您的眼。”
“尽是些庸脂俗粉·人生在世除了醉生梦死就是欣赏一切美的东西·”顾锦知爽朗一笑,却见郁台的脸色凝重起来了,后知后觉自己说的话有点临死感叹的意味,只好加了后半句宽慰道:“美人是欣赏的差不多了,但其他美色还没看够,才舍不得死呢”·郁台垂目,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顾锦知最看不得别人愁眉苦脸的样子了,要不是主管太监正好代皇帝来问候,顾锦知肯定捏几把郁台的脸,逼着他大笑几声不可··中秋宫宴,皇帝宴请皇室宗亲·顾锦知是皇帝唯一的同胞兄弟,小时候因身体的关系,皇帝就很是照顾和疼爱这个弟弟,登基之后更是溺爱有加,毕竟顾锦知不会威胁到他的皇位,没有权力的纷争,两个兄弟之间的关系自然和睦。
皇帝顾念顾锦知身体欠佳,特准他早些离开,回府休息··一路出了宫城,顾锦知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逐渐的传来喧闹的说话声,路边小贩的叫卖声,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热闹。
顾锦知晓得是上了主街··中秋月夜路上行人来来往往,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但即便如此,马车依旧畅通无阻·这金陵城中天子脚下,能驶马车上街的多为权贵之人,再者光看马车的规格也多少能分辨得出,就算非皇亲国戚,也绝对惹不起就是了。
但突然间,马车的速度慢下来了·顾锦知想是路上行人居多,不便走得太快·再说他也不着急回府,索- xing -掀开车帘朝外看看月色·结果就瞧见前方呜呜泱泱站着一群人,每个人的视线都朝着上方看,正因为二十几个人堵在路中央,所以马夫都没法子赶车了。
顾锦知倒也没催,反而好奇的跟着一块抬头望去·方才就觉得这里的光线很足,原来是点了足够分量的红灯笼,整个楼阁张灯结彩,门面装扮的花花绿绿煞是好看,周围尽是锦簇的鲜花做装饰,在楼里走来走去的是装扮各异的漂亮姑娘,穿着鲜艳的衣服,涂脂抹粉。
有的站在屋外揽客,有的在陪客人喝酒,也有的坐在男人腿上取悦对方··一楼吵得好像菜市场,二楼和三楼就幽静的多了,而此时在外面指指点点吵闹不休的人群所看的正是四楼。
因为角度问题,顾锦知只能瞧见那里站着一人,背对着,穿着浅蓝色的衣服,那人身子骨乍一看很是单薄,却并不显得赢弱无力,可以用轻灵飘逸四个字形容··她好像是被谁逼得往后退,靠上护栏,无处可逃。
不用想,这种烟花之地的女子有很多是身不由己的,不排除有些女子洁身自好只靠歌舞混饭吃,但生活在这种地方,面对来取乐的权贵公子哪里有反抗的余地··楼下行人越聚越多,不等顾锦知也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去瞧上一瞧,突然听到人群里有人大叫:“他跳下来了”·顾锦知大吃一惊,与此同时,他瞧见那人从四楼一跃而下。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那人蓝衣翩翩,一头青丝在风中吹散,却是双手死死抓住从四楼直垂地下的装饰花藤·那花藤并不结实,人也如预料之中的直坠地下·但那人很是聪明,事先测好了距离,找好了目标,不直接落地,尽最大可能减少冲击,直直的落在了——顾锦知马车顶上。
“砰”的一声响,整个马车震动,连带着车轿内的顾锦知也跟着晃悠几下·前方骏马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惊到,嘶鸣一声抬起前脚挣动起来,好在马夫老练,及时勒住缰绳安抚躁动不安的烈马。
至于旁边的侍从郁台,早就吓得脸上没血色了··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跳下前室,震惊失色的朝轿子里喊:“殿下,殿下您没事吧殿下”·顾锦知被晃悠的头晕眼花,待到轿子停止震动,他喘了口气才猫腰出去,面对小脸煞白的郁台,他先看去了那个险些砸死自己的女人。
女人已经跳下了马车顶,她身量修长,纵使是背影也难挡她浑然天成的超脱气质··下一瞬间,女人转过身来·郁台因为愤怒而几乎脱口而出的怒喝当场噎住,顾锦知也瞬间傻眼了。
居然……是个少年·还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少年·作者有话要说:·存了好久的稿子终于定在今天发- she -——·不过我千选万选选了一个不是特别好的日子,姨妈+漫天大雪=血光之灾+天有不测风云=好衰·预收古耽重生《师兄为上[重生]》·白珒为白月光入魔道,杀人无数,千夫所指。
最后却被白月光出卖,魂飞魄散··那一刻他追悔莫及,在紧要关头,是死对头师兄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神形俱灭··在他被天下人讨伐之时,也是师兄不顾一切的维护他。
有幸重生,白珒下决心痛改前非,他再也不跟师兄作对了,他要好好的爱护师兄··江暮雨有点蒙,怎么一觉醒来师弟突然- xing -情大变,莫不是恨他恨得走火入魔了·有点高冷有点傲娇不要太美的师兄受VS有点软呆有点妖孽不要太粘人的师弟攻·江暮雨(受)X白珒(攻)·主受,甜到腻那种·第2章 公子也倾城·-一个时辰前-·十五圆月,夜色朦胧。
街头巷尾洋溢着佳节的欢笑声,贯穿整个金陵城的月庭湖中飘荡着成百上千的祈福河灯,火红的烛光映照着碧水,碧水映照着天际绽放的烟花·水面一片波光粼粼,夜空中一片流光溢彩。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作为大禹京城最大的青楼,湘雪阁这一日也格外热闹·老鸨带着几个如花似玉的漂亮姑娘在店前吆喝揽客,走过路过的公子哥们一概不放过。
龟公们手脚麻利的往店前搬花,铺设颜色鲜亮的地毯,一水儿的芙蓉花,各式品种五颜六色,只为了取悦即将出场的当家花魁··阁内客人爆满,尽是些慕名而来的富家公子。
等级低的花娘们也就罢了,屈居于花魁之下的红牌见到这排场,心里可不是滋味·趁着人没来,赶紧凑过去讨好客人,倚在桌边敬酒献媚··“公子,三十年的佳酿,您快尝尝。”
三角眼尖下巴的公子哥呵呵一笑,一边饮酒一边说:“是莺莺啊,你姐姐芙蓉呢,怎么还不来少爷我都等得不耐烦了·”·红牌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陪着笑脸说:“芙蓉姐姐在沐浴更衣,您别急啊,莺莺这不是陪着您呢么。”
“乖,来·”尖下巴公子将酒杯递到莺莺嘴边,看着莺莺娇滴滴的饮下这杯酒,心中欢喜,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银票拍桌上·莺莺顿时两眼放光,一边收钱一边谀媚,哄得尖下巴公子哈哈笑。
“哟,李兄·玩得正欢,我可打扰你兴致了”从远处走来一个同样装扮富贵的圆脸公子,左右手一边搂着一个花娘,春光满面··尖下巴公子一瞧见他就乐了,与其说二者趣味相投狐朋狗友,倒不如说对方能出现在这里是始料未及的。
目视着对方走到桌边坐下,尖下巴公子忍不住问了:“柳兄,稀客啊,你居然也会来湘雪阁·你不是说这里的花娘们都是些不堪入目的庸脂俗粉么,怎么今个儿……”·“嗨,漂亮是漂亮,但都千篇一律。”
圆脸公子挑起身边花娘的下巴,脸上带着嫌弃道:“没什么特色,平淡无奇·”·尖下巴公子听了这话就有些不乐意了,要说湘雪阁在整个京城的分量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不假,那在整个大禹国也是名列前茅的。
别的不说,就说当家花魁芙蓉姑娘,多少名门公子哥不远千里跋山涉水远到京城,为的不是上京赶考,而是见这位名满天下的湘雪花魁··其容貌艳美无双,遍体娇香,飘飘然似仙女下凡,才华横溢,知书善诗律。
这样一位奇女子,怎么到他嘴里就被贬的一文不值了呢··“既然柳兄如此想,那你还……”·圆脸公子笑着挥挥手,“我来这儿又不是为了看她,而是……”·圆脸公子故意卖关子,尖下巴冷笑一声,用手肘推了他一把,“是什么,少在那里故作神秘,我就不信还有比芙蓉姑娘更绝色的女子了。”
“女子或许是没有了,但当你看了那个人的绝世身姿之后……”圆脸公子拿着筷子晃了晃,眼中透着憧憬,感叹道:“女人,算得了什么。”
说的跟真的一样·尖下巴公子虽然不信,但心里免不得好奇,正要再问问,突然,从前方花团锦簇的戏台之上传来一道琴声·这声音一响,原本喧杂吵闹的二楼大堂瞬间安静下来,无论是花娘还是寻欢作乐的公子哥们,都跟中了邪似的纷纷朝乐声的源头望去。
戏台的左侧有个间隔出来的雅间,由珠帘遮挡,后方更有屏风遮蔽了弹琴之人·乐声正是从屏风后传来的,古琴之音,流转舒缓,有着清冷入仙之感·细细听来,婉转清扬,如山泉溅玉。
随着曲声百转千回,听众们的心弦被一次次拨动,余音绕梁,沉醉其中··当场有个公子哥惊的站起身,连说话的声音都夹杂着惊喜:“这是何人所弹”·尖下巴公子眼睛瞪得老大,从圆脸公子的表情上就能看出他是奔着弹琴之人来的,忙不迭问道:“柳兄,这弹琴之人到底是……”·“放眼整个大禹,他要称第二,谁人敢称第一。
且不说他的样貌,就单单说琴技,那绝对是举世无双,冠绝天下·”·尖下巴公子对此已经毫不怀疑了,他心跳莫名加速,突然很想见见这个琴艺超绝的乐师了。
“柳兄说他的样貌……”·圆脸公子眼睛一撇,脸上带着不屑的神情道:“跟他一比,那个恨不得被奉若神女的花魁宛芙蓉……哼,什么也不是。”
“柳兄有些言过其实了吧·”尖下巴公子嘴上这么说,心里早就迫不及待想见人了,便朝站在远处陶醉听曲的老鸨喊道:“花妈妈,去,把里头弹琴那个人给我叫出来,就说少爷我请喝酒。”
“啊”对于这种事儿,老鸨根本不意外·来这里的都是些寻欢作乐之徒,花娘们不够玩儿也会选择男妓,湘雪阁规模大,有男有女。
各种姹紫嫣红的花娘到处都是,像善歌舞戏曲的伶人也不在少数,更何况是慕名而来惦记里头那位的人呢··老鸨司空见惯,保持笑脸迎人,“公子有所不知啊,我们江乐师略有不同,他只卖艺,不陪酒的。”
“什么”尖下巴公子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身旁懂规矩的圆脸公子忙安抚他,帮衬道:“李兄,江乐师就这规矩,我看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听曲吧。
要把他惹急了,曲子都听不着了·”·乐曲飞扬,清澈柔婉··修长的十指落于琴弦之上,灵巧拨动,琴声涓涓而流··站在后方的丫鬟可静不下来心了,她能听见外面客人找麻烦的言语,专注于弹琴的江漓必然也晓得。
只是他半点未见惊慌,哪怕有一丝的不安,他依旧在弹琴,仿佛将一首曲子弹完是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放屁不过一个伶人而已,装什么清高小爷今个儿还要定他了”·丫鬟被这气势汹汹的一声吼吓到,终于忍不住对身前专心弹琴的乐师道:“江乐师,他……”·“小爷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何况一个伶人。”
尖下巴公子硬是驳了圆脸公子的面子,冲着一脸为难的老鸨直嚷嚷·外头候着的家奴听到动静纷纷跑进来问询,场面一度有些紧张··“来的正好。”
尖下巴公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隔间对家奴命令道:“去把那里头的人给本少爷揪出来”·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是。”
几个家奴得令就要往里冲,老鸨一看他们是来真的,吓得赶紧去拦人,“李公子使不得啊,李公子……”·“去你的”家奴把老鸨推到一边,粗鲁的甩开珠帘进去,一脚踢翻屏风。
目光所及之人,尖下巴公子当场一愣:“且慢”·就算他不高呼这一嗓子,家奴们也都傻眼了·四周宾客尽数僵在原地,怔怔的望着隔间内抚琴之人出神。
要说女子也就罢了,可这世上居然还有生得如此好看的男子·他蓝衣委地,显得秀丽清新,宁静婉柔·美如冠玉,双眸水光潋滟,可让天地星辰黯然失色。
最动人的是,他气质清冷如皎月,宛如山涧初雪落入白梅之上·如此倾世之姿,看的李少爷心跳砰砰加快,一时竟忘了呼吸··老鸨脸色蜡黄,诚惶诚恐的叫道:“江,江公子……”·李少爷这才反应过来,他下意识理理衣领,试图给面前之人留个好印象,昂首挺胸,趾气高扬的道:“少爷我姓李名真,你叫什么名字”·江漓闻言,并未说话,更没有停下弹琴。
李少爷的脸色有些- yin -,家奴反应极快,其中一个爱显摆的就阔步走过去,一巴掌拍在琴身上,迫使琴声骤停,瞪着眼睛喝道:“别弹了,要弹的话到我家少爷府上去弹。
少磨蹭时间,快走吧·”·江漓见状,收回双手·在众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之下,他缓缓起身,看向了惊慌失措的老鸨:“花妈妈,既被人打扰,我弹琴的兴致已无,今日就到此为止了。”
江漓说完,转身就走··“你给我站住”李少爷暴跳如雷,眼见着江漓迈步上楼梯,他忙吆喝着家奴紧跟其后撵上去··场面顿时乱起来,老鸨大叫着赶紧去追,其他客人们也坐不住了,纷纷跟着往楼上跑。
家奴们各个身强体壮,一路撵上四楼,直直的把江漓逼到了窗边··李少爷后来到,一看这形势知道人跑不了,松了口气的同时,冷笑着道:“我看你还跑,跑啊劝你痛快的跟本少爷走,别逼我动粗。
不然这细皮嫩肉的,可少不了你吃苦头”·“李公子,李公子……”此时老鸨气喘吁吁的跑上来,身后还跟着四五个护院,家奴反应贼快,第一时间将李少爷护在中央。
老鸨也不对他客气,不差这一个客人,朝护院喊道:“敢来我湘雪阁闹事,把他们轰出去”·李少爷当场急眼了,怒火攻心的吼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舅舅可是朝廷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敢得罪我,我让你们湘雪阁明天就关门”·老鸨一听这话,登时有气不敢出,护院更是畏惧于李少爷的身份权贵吓得直往后退。
李少爷一看如此,心里更是飘飘然,回头看去站在护栏边的江漓,“别往后退了,你无处可逃·乖乖跟少爷我回府上去,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江漓朝外望了一眼,唇角轻佻,落目在李少爷脸上。
李少爷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就在方才的刹那之间,他好像瞧见江漓眼中透出一道让人不寒而栗的幽光·可再看之时,江漓已然恢复了那股子清冷淡漠的表情。
李少爷不疑有他,见他这等我见犹怜的羸弱模样,实在心痒难耐,朝家奴挥手示意上前··江漓转身面朝外,楼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聚了一堆人·四楼,终究是有点高。
他的余光瞧见垂挂的装饰用花藤,视线落在了缓缓行驶而来,并逐渐停下的马车顶上··李少爷不耐烦了:“快抓住他”·家奴们一拥而上,却在瞬间,那抹蓝色身影从四楼一跃而出。
老鸨大惊失色,“江公子”·众人皆惧,眼见着江漓坠楼,手中紧抓花藤保持缓冲,人却无法避免的重重砸在马车顶棚上··场面混乱可想而知,受惊的骏马在马夫的安抚下停止挣脱,江漓从车顶跳下,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头发。
马车以丝绸装裹,个别装饰相当华丽,拉车的马也是不俗,形体俊美而健壮,马车主人必然非富即贵··“殿下,殿下您没事吧殿下”·听这心急火燎好像天要塌的惊恐语气,江漓转身,是一身穿青衣的年轻人将身着玄色衣衫的主子扶出马车。
主子不知是被吓得还是原本身体有毛病,脸色有些发白,不过九月天气就已身披大氅,怀里捧着手炉取暖·只是身体不如想象中单薄,站立挺身的模样倒也精神沉稳。
衣料是上好的丝绸,胸前用墨绿色丝线绣着精致的暗纹,腰间佩戴上等翠玉,结合与生俱来的雍容华贵气场,即使再眼拙也能看出此人身份不一般·那李公子也是个明眼人,从楼上怒气冲冲的跑下来一看,一口气噎在嗓子眼,不知该作何反应。
顾锦知偶然路过就遇到这么一档子没来由更没后果的事儿,不过面前之人倒是叫他的精神为之一振,此人的气质冷傲孤清,更衬托出他的超尘之姿,宛若谪仙下凡··偏偏身边有个煞风景的郁台朝人家吼道:“大胆草民,竟敢行刺殿下”·顾锦知恨不得一拳砸郁台脑瓜顶上,“你哪只眼睛看见他行刺本王了退下。”
郁台悻悻闭嘴··顾锦知朝江漓笑笑,搜肠刮肚一番想怎么开口比较好·登时眼前一亮,他面带微笑,语气温和的道:“在下金陵人士,姓顾,名锦知,锦绣前程的锦,一叶知秋的知。
敢问公子高姓大名”·江漓微不可查的楞了一下,若有所思的念道:“顾锦知……”·郁台跳出来又是一嗓子:“大胆草民竟敢直呼舒王殿下名讳”·顾锦知狠瞪郁台一眼,再看江漓的时候瞬间笑眯眯的。
“……”江漓后退一步,目光并不直视顾锦知,而是略微低垂,屈膝跪地道:“草民,参见舒王殿下·”·江漓突然起头,街上行人包括那个嚣张跋扈的李少爷都是有眼色的人,原本猜到主人肯定非富即贵,但一听到舒王殿下的名号,顿时晓得是当今皇帝和太后的宝贝疙瘩,纷纷跟着跪拜。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顾锦知见此状,忙亲自上前把江漓搀扶起来,“快起快起,不必多礼·公子还未回答本王的话呢”·江漓依旧垂眸敛目,“屈屈贱名,恐侮了尊耳。”
郁台跳出来再一嗓子:“大胆草民竟敢驳舒王殿下的话”·“大胆郁台”顾锦知强忍住当街暴揍他的冲动:“有你什么事儿一边待着去”·郁台抿着嘴巴,委屈极了。
李少爷一看是舒王殿下驾到,更何况舒王殿下还在跟江漓说话,自知这事儿没处说理去,赶紧带着手下趁人不注意灰溜溜地走了··结果他刚跑出没多远,突然身子一僵,整个人迎头栽倒在地。
家奴们吓了一跳,纷纷回来查看少爷情况,当场吓得脸色惨白··只见李少爷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白上翻,四肢不听使唤的摆出各种高难度动作·家奴惊慌失措间闻到一股子怪味,低头一看李少爷裆部,居然大小便失禁了·第3章 红雪·老鸨带着护院急匆匆的跑出来,身宽体胖的她往围观人群里硬挤了两次,都无例外的被弹了回来,逼得她掀裙子往石狮子底座上一站,站高辽远寻见了江漓身影,见他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指挥着下方大眼瞪小眼的护院道:“愣着干什么,快去瞧瞧江乐师·”·顾锦知仰头望去四楼露台,又低头浅看地上断裂的花藤,事情的来龙去脉明明已经知道的八九不离十了,偏偏要故作糊涂,没话找话说:“中秋佳节,公子这是在……表演什么节目吗”·江漓眸色似雪,玉面秀逸,在清冷月光的照映下染上一层淡淡的朦胧和迷离。
他当真是极美的,却并不女气,从骨子里透出一股高处不胜寒的意味·超尘而孤冷,没有任何东西能值得他一笑,亦或是一瞥,因为绝无任何东西配得上他··顾锦知这话说得很微妙,活在湘雪阁这种地方,被来取乐的客人逼到露台,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顾锦知如此说,也是想为他提点颜面。
虽然江漓略有不解,他一个王爷,何必自降身份与自己这等卑微之人多说废话·江漓索- xing -点头应声,预备尽早结束这没有意义的对话:“是。”
“不可不可·”顾锦知反倒煞有介事的说道:“公子可知这多危险若不是你运气好,再加上本王正巧路过,你这身子非伤了不可,以后万不能这样了。”
“是·”王权面前,江漓显得很是顺从·可顾锦知心里不太爽快,他身边向来不缺唯命是从的人,就算他有什么想法跟人说了,人也只会说些阿谀奉承的恭维话,想听几句真心简直难如登天。
更别提跟他打打闹闹,抛开身份权势真心相处的朋友了··今日得见此人,以为会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不说看气质凭感觉,就说他方才宁可死也要维护尊严的倔脾气,从四楼一跃而下的骨气劲儿,这就让顾锦知对他刮目相看,心生兴趣。
可几句对话下来,顾锦知不禁觉得可惜,若是此人能再活泼一点就好了··“夜露霜寒,殿下保重身体,请回·”江漓的语气冷冷的淡淡的,面容更是一丝表情都没有。
顾锦知正要说什么,远处几个护院总算从固若金汤的围观群众中挤出来,跌跌撞撞的跑到江漓身边,先恭敬的拘了一礼,而后道:“江乐师身体可安好花妈妈找您呢,请跟小的们回去吧。”
江漓面向顾锦知:“草民告退·”·“嗯·”顾锦知也没拦,目视着江漓穿过自动退让的围观人群,迈步回到了楼里·顾锦知仰头望去高处,那被红灯笼照耀的越发红亮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湘雪阁。
顾锦知眸中透出隐隐的微光,稍纵即逝,他朝身边候着的郁台摆手道:“去随便找个人打听下那个乐师的名字·”·郁台诧异:“随便找人”·“这等容貌这等仙姿,想不认识也难吧。”
顾锦知迈步钻进轿撵:“回府吧·”·老鸨瞧见江漓平安无事可算是好一阵求神拜佛了·要说湘雪阁能名闻天下,多年长盛不衰的根本原因,除了花娘多种多样和千娇百媚的宛芙蓉,那就绝对是一年前才来湘雪阁,且一曲闻名中外的乐师江漓了。
当然他本身姿色也是画龙点睛,锦上添花的一笔·盛世之颜,倾倒众生··有关江漓的身世,说起来是个谜·人的气质出了与生俱来,也不排除后天培养和生活环境的熏陶。
江漓温雅又有些高冷,与其说生活在烟花之地,其实富家公子的身份更适合他·他突然的来到湘雪阁,花妈妈也不是没去调查过他的身世,据说是父母染病,病情来势汹汹,恰巧他当时不在家,免于感染,逃过一死。
双亲病逝后,他孤身一人,流离失所,辗转百回就到了湘雪阁··身世简单,花妈妈也没查出什么子午卯酉,再说人家又不是朝廷通缉犯,长相上佳,才艺绝伦,花妈妈没理由不收。
事实证明她是慧眼识人,亏得没让这摇钱树被竞争对手截胡,现在江漓跟宛芙蓉一样,是她湘雪阁的两大镇门之宝··今日中秋自然要把宝物放出来吸金,江漓是必不可少的。
而宛芙蓉属于意外之喜,她身子弱,感染了风寒一病就是俩月·凑巧在近日康复,为了让她华丽复出争取弄个满堂彩·花妈妈安排江漓打头阵,先一曲琴音将气氛炒热起来,然后宛芙蓉再华丽登场。
结果现在可好,半路杀出个李真少爷,搞出这么一套,客人都赶着去看江漓跳楼了,谁还留在屋中期待宛芙蓉登场·宛芙蓉在后台差点被气哭,红牌莺莺可是好阵幸灾乐祸,虚情假意的安慰一番,宛芙蓉精致的小鼻子都气歪了。
所以当江漓回来的时候,收获的是宛芙蓉充满威胁的一瞪··后面莺莺倚门站立,- yin -阳怪气的道:“芙蓉姐姐,你还生气呢江乐师差点出事,你总该关心一下他的身体吧”·“你少在那里冷嘲热讽。”
宛芙蓉反手将房门关上,毫不客气··江漓目光平淡,自顾自的走过回廊,丫鬟朝莺莺拘了一礼,忙跟上江漓回四楼房间··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漓迈步进屋,朝后方丫鬟道:“你出去吧。”
“是·”丫鬟就站在门口,临走前帮把房门带上··江漓走到床边坐下,深深喘了口气·这一夜的折腾确实有些累了,湘雪阁的生意向来都在晚上,这会儿店里正热闹着。
但江漓的房间位置很是微妙,虽是在湘雪阁内,却隔绝了湘雪阁的吵杂·花妈妈知道他喜欢安静,所以特意安排了这间屋子给他当寝室,到了夜间只要门窗一关,再大再吵的声音也都被隔绝了。
江漓躺床上休息,很快就入了梦··梦中,依旧是熟悉的场景,熟悉的面孔··父母健在,他依旧是那个受尽庇护的小少爷,父亲很是严厉,这个不许那个不准,稍有差错就被打一顿。
人都是有脾气的,他也不例外,年少气盛耍起脾气来可不是开玩笑的··“清烟,不必知会父亲,我出去玩儿两天·”江漓任- xing -的上了马,看底下随从一副诚惶诚恐的脸色,他心里终究是不忍父母担心,叹气补充道:“我留了字条,你少- cao -心了。”
“可是……”随从还算善解人意,懂事的点头道:“也好,老爷正在气头上,公子出去躲一躲……呃,散散心,也不错。
只是公子尚年幼,若出差池,小的万死莫赎,还是清烟陪您一道出门吧·”·“啰嗦。”江漓心中烦闷,哪有心思听随从的长篇大论,高扬马鞭,策马奔走。
只是想出去躲一躲,省得再惹父亲生气,自己心里也堵得慌·万没想到再回来之时,府中上下已面目全非,满院狼藉,铺满地面的不知是血还是雪,亦或者,今年冬季下起了红雪·“公,公子”清烟吓白了脸。
每隔几步就有一具尸体,浓烈的刺鼻血腥味扑面而来·丫鬟的,家丁的,府兵的,乃至父母的……·清烟的哭声撕破天空,江漓浑身僵硬的立在血地里,面对府中上百尸体,竟然不会哭了。
因为他彻底呆住了,眼前的一切就宛如万斤火雷,一股脑的在他头顶炸开·他看起来完好无损,但内里早已一片血肉模糊··他开始听不见声音了,风声,哭声,天地间充斥着可怕的死寂,就连清烟突然起身,那一道嘶声力竭的呼喊都变得模糊不清。
“公子小心”·江漓从梦魇中猛然惊醒,他努力调整好紊乱的气息,用衣袖试了试额间的冷汗··梦不算长,但天亮了……·-舒王府-·昨夜秋寒,顾锦知很争气的没有受凉。
例行服用汤药后,早早的躺下歇息了·次日清晨如往常一样的时辰醒来,屋外等候多时的奴仆端着水盆和毛巾,被郁台带领排着队走进屋,供顾锦知洗漱梳妆··“殿下,您吩咐小的办的事,小的给您办妥了。”
郁台趁着奴仆给顾锦知束发戴冠,一边说道··“哦”顾锦知起先没反应过来,等忽然想起昨夜之时,整个人为之精神一振,忙问:“他叫什么名字”·“姓江,单字一个漓。”
顾锦知又问:“哪个漓”·郁台想了一下,道:“我是问的对面茶铺掌柜,他也问过江乐师的名字,江乐师说是“薄薄流澌聚,漓漓翠潋平”的漓。”
顾锦知听言,垂目默念道:“薄薄流澌聚,漓漓翠潋平·江漓·”·郁台又忽然想到什么,“听说,江乐师脚伤了·”·顾锦知眸色一凝。
“殿下·”郁台糊涂了:“您在想什么”·顾锦知神秘笑笑,自行拿过披风穿上,“今日闲来无事·”·郁台忙跟上去:“哦”·顾锦知:“待本王用过早饭。”
“嗯”郁台期待··“就去湘雪阁走一趟·”·“啊”郁台差点一跟头摔地上。
第4章 叫花子·青楼一向晚上迎客白天休息,日上竿头,劳累一夜的花娘们也送客的送客,睡觉的睡觉·老鸨吩咐护院看好门,自己打着哈气挥着团扇上楼去了·还没走出几步,突然听到丫鬟在那骂人。
她忙去而复返,以为丫鬟脑子一根筋,不懂变通得罪客人·虽然大白天的湘雪阁要闭门休息了,但来者是客,毕竟也有好多一晚上接不到客的花娘等着呢,只要给钱,什么时候干活都行。
花妈妈执掌湘雪阁这么多年,圆滑会变通,骂人更是不在话下,一条三寸不烂之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已经准备一箩筐的话去训斥那死丫鬟了··等她看清门外来客,险些跟着丫鬟一起骂。
只见来人左手端着破碗,右手拄着打狗棍,衣衫褴褛,蓬头丐面,竟是个又脏又臭的叫花子·花妈妈当场气不打一处来,想把手里团扇砸过去把人撵走,又舍不得自己的团扇跟对方脏兮兮的脑袋同归于尽。
只好紧紧手忍住,朝叫花子臭骂道:“怎么又是你啊,滚滚滚,我这儿不施粥不行善,趁早滚蛋”·叫花子可能脑子有点问题,被骂了也不生气,反而嘿嘿傻笑的往前走,还朝花妈妈递碗,“钱,钱……”·“啊天哪,拿开你的爪子”花妈妈好像被老鼠上身了似的惨叫起来,连连冲护院嚷道:“你们是死人啊,赶紧把他给老娘轰走”·护院一看老板发火了,哪里还敢怠慢,立即拿着扫把要将叫花子扫地出门,突然从楼上传来一声:“花妈妈,且慢。”
众人一听这声音就本能停住了,花妈妈的脸色也刷的一变,阳光灿烂:“是江乐师啊,起的这么早”·江漓被丫鬟搀扶着从楼上走下,一边看向那个还在傻笑的叫花子,对老鸨道:“勿以善小而不为,给他些吃食吧。”
老鸨当然是不乐意的,但江漓都开口了,她是万万不能驳面子的,再说一两个饼子而已,喂狗都不止这些,小意思而已··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乐师真是心地善良,小蝴蝶,去伙房拿俩烧饼给他。”
老鸨又跟江漓寒暄了几句就上楼去了,护院在收拾好桌椅板凳也走了,仅留下三两个丫鬟擦擦桌子扫扫地·江漓从小蝴蝶手里接过烧饼递给叫花子·叫花子欢喜的嘿嘿笑,抓着烧饼咬上几口。
待四周人离得远了,叫花子的目光忽地一凝,脸上再无半点傻里傻气,他望着身前肃立的江漓,膝盖一弯跪了下去,压低声音叫道:“属下清烟,见过公子·”·马车一路前进,在距离湘雪阁还剩十米的时候,郁台终于忍不住对马车里心心念念的顾锦知道:“王爷,让太后知道了您来这种地方,怕是不妥吧”·顾锦知闭目倾听,悠然念叨:“心若清净,处处是净土。”
郁台:“……”·王爷这是要参悟成佛吗·马车在湘雪阁正门前停下,郁台思虑再三,还是忍不住啰嗦说:“王爷若喜欢江乐师弹琴,尽管可以派小的前来请江乐师到府上一叙,王爷又何必屈尊降贵,亲自前来呢”·顾锦知瞥他一眼,道:“就派你前来,多没诚意那岂不是怠慢了人家,看轻人家么”·“……”郁台心里犯着嘀咕,一个屈屈乐师而已,要多看重·“既然如此,那殿下就在轿中等候,小的进去把江乐师叫……呃,请出来,如何”·“不用,本王亲……”顾锦知朝湘雪阁门内一看,当场一愣:“江漓”·郁台顺着殿下的视线看去,肮脏狼狈的乞丐和身着冰蓝色长衫的羡仙之姿,二者产生视觉冲击上的强烈鲜明对比。
只见,江漓先是往乞丐手里递了俩烧饼,那乞丐吃了几口之后,就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完全是因为得到食物而感激涕零·顾锦知目瞪口呆的看着,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好感。
江漓,虽然面若冷霜,- xing -情冷淡,但他有着一颗旁人不及的火热之心·如此的善良,世间罕有··江漓伸手将人托起来,说:“免了吧,你来找我有何要事”·清烟并未立即禀告,而是打量着江漓的身子,不确定的问道:“属下听说,您昨夜为防止骚扰,从四楼一跃跳下……可有受伤”·江漓目光清幽:“没有。”
“是小的多虑了·”清烟放慢语气,谨慎小心的说:“属下特意来禀告公子,有那些人的线索了·”·江漓的眸色突转冰寒,“是谁”·“万盛票号的少东家,万芹。”
江漓暗暗攥紧了拳头,“好,我知道了·”·清烟顾忌有旁人在不便拘礼,但还是忍不住关切提醒:“属下还请公子万勿报仇心切而乱了心神,请公子万事小心。”
江漓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几两碎银放在破碗里,低声说:“我知道,你先走吧·”·“是·”·蝴蝶擦好了窗棂,见乞丐拄着打狗棍离开了,不禁对江漓说道:“乐师太心善了,每次他来你又是给吃食又是给银两的。
瞧见没,他都来上瘾了·”·江漓一本正经,美曰其名的道:“人之为善,百善而不足·”·蝴蝶一脸苦笑:“小婢没读过书,可听不大懂。”
江漓听她语气中略带惋惜的感觉,便有心顺口为她讲解一下·话到了嘴边,却被无意间瞧见的身影堵了回去··“咦”蝴蝶自然也看见了,“有客人。”
“无妨·”江漓叫住欲上楼叫花妈妈的桃红,说:“白日登门湘雪阁,想必不是来寻欢听曲的·”·“乐师何以见得”蝴蝶很是谨慎,“无论如何,我还是去通知姑娘们准备着吧。
就不晓得他是来听曲赏舞,还是……”·说话的功夫,顾锦知已经带人走进来了··江漓摆正身形,依旧低垂着眼眸,不去直视上位者的双眼·掌心向内,左手覆右手之上,作势就要行跪拜礼。
顾锦知见状,忙出言制止道:“免礼免礼,公子既身体抱恙,这些俗礼就免了吧·”·江漓也不执意,淡淡应道:“谢王爷·”·“公子昨夜跳下四楼,甚是凶险,想必未能安然无恙。
今日得见公子,果然气色略显憔悴·”顾锦知说着,朝身后挥了挥手·郁台捧着紫檀木盒近前一步,张开盒盖,里面放着精致的瓶瓶罐罐··“这些都是上好的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灵药。
若是公子哪里有跌打损伤,淤血肿痛之处,用这药刚刚好·”顾锦知说到此处还忍不住调侃自己几句:“本王府上别的没有,奇珍灵药管够·”·舒王殿□□弱多病,从年幼开始就药不离口,这在大禹本就不是什么机密之事。
京中传言花样百出,有人说舒王爷久居病榻,必定枯骨萎肌,颓然憔悴·可事实证明,他容颜俊秀,气质鲜活·虽略带病容,但也不失丰神俊朗··也有人说,舒王爷身患恶疾,早已没有解决之法,恐怕时日无多。
但就江漓看来,他朝气蓬勃,神采奕奕,完全没有病入膏肓不久于人世的沮丧和消沉··这点倒是让江漓心中一亮·他出生富贵,从小锦衣玉食,无论是先帝还是皇兄,都保有荣宠万千,对他溺爱至极。
可投生了好命,却没那福气去享受,如此这般,又能怪谁,又能找谁算账面对死亡,他真的无惧吗,等待死亡,他真的无恐吗·若真能以笑容面对残酷人生,倒也真难得。
江漓拱手施礼道:“草民何德何能,怎敢受殿下赐药·”·“本王说能就能·”顾锦知给郁台使了个眼色,郁台心领神会的硬是将紫檀木盒塞到丫鬟蝴蝶手上。
蝴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好惶恐的看向江漓:“乐师,这……”·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顾锦知怕江漓再推辞,忙板起声音故作威胁道:“收了本王高兴,不收是驳本王颜面,江公子可想好了”·“殿下……”江漓有所犹豫,余光瞧着顾锦知一本正经的样子,只好松了口:“草民受之有愧,谢殿下赐药。”
“我说·”顾锦知语气有些不悦:“能别再一口一个草民的自称么,你不是有名字吗”·“草民……”·顾锦知一甩袖袍,“再不然,自称“我”也是好的。
草民来草民去的,多麻烦·”·江漓欲言又止,终是将无用的多余废话咽了回去·见顾锦知没有要走的意思,便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既来得湘雪阁,殿下是否要移步雅间赏舞听曲”·就等着这句话呢·顾锦知眉间满是藏匿不住的欢喜之色,他小心克制,故作正经的说道:“湘雪阁是做晚间生意的,本王怎好叨扰佳人安枕。
只是一路颠簸,本王来到这里确实有些累了,安排个清净的雅间,本王稍待片刻便走·”·江漓让开身子,道:“殿下请上楼·”·第5章 湘雪一叙·顾锦知点头,朝前走了两步,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窥探身后的江漓,一句话到了嘴边思虑再三还是咽了回去,见江漓由丫鬟搀扶着随后上楼,顾锦知本能站住脚步等江漓跟上,俩人才以极慢的步调走上四楼最大的雅间。
雅间内通透明亮,有处延伸到外的露台,露台正对着宽阔清澈的月庭湖,观景的效果极佳·室内并不华丽,却很典雅清淡,给人一种身心放松的舒适感受··“殿下请坐。”
江漓等顾锦知先坐下蒲团,自己再走远两步,坐在顾锦知对面··顾锦知待他坐定,便自然而然的开口问道:“看起来,公子与本王年龄相仿·本王刚刚弱冠,还请问公子贵庚”·江漓道:“未及弱冠,舞象之年。”
顾锦知笑问:“家中可还有兄长弟妹”·“没有·”·顾锦知了然点头,“公子既是家中独子,那必然要多照顾令尊令堂,像是昨夜那等危险之事,以后且不可再做了。”
这话让江漓原本淡然的脸色明显一僵,心思细腻的顾锦知立即察觉到了,下意识询问说:“怎么了”·江漓容色恢复平静,看出顾锦知不得到回答誓不罢休的劲儿,只好淡淡说道:“家父家母早已病逝,草民孤身一人,无根无绊,自然心无挂碍。”
顾锦知一愣,当场意识到自己问了不敢问的,更说了不该说的,惹人家想起伤心往事不说,还接连勾起人在湘雪阁,身不由己的苦命感触·一时间既怪自己话多舌头欠抽,又不知该如何安慰江漓,唯有朝他做了个拱手礼以示歉意,道:“本王无心惹公子忧伤,既然父母已故,那更要爱惜自己才是。
像是昨夜那种局面,本王知晓公子的无可奈何·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公子坚韧顽强的高傲风骨,本王深感敬佩·”·江漓语气温润道:“殿下谬赞,草民惶恐。”
“都说了别自称草民·”顾锦知的语气很轻,生怕自己王爷的身份会吓到江漓·虽然抛开身份真心相处的心愿是没法实现了,但最起码别让对方惧怕,一旦有了拘束,那味道就变了。
郁台看去室外日晷,凑到顾锦知耳边提醒道:“殿下,该到服用药膳的时辰了·”·顾锦知虽然心里有些不舍,但还是起身告辞··“江公子要多保重身体,本王送的灵药别忘记使用。”
江漓跟近一步,“殿下慢走·”·“公子不必相送,留步·”顾锦知对他温雅一笑,目光却格外炯炯有神··目送着顾锦知离开后,江漓回到房间,蝴蝶果然等在门外,手里正捧着那个紫檀木盒。
“乐师昨晚摔伤了身子,要不就用用这些药吧,舒王爷的药肯定是好的·”蝴蝶见江漓点了头,便迈着小碎步将盒子端进屋··湘雪阁内稍微出名一点的花娘就会有随身丫鬟贴身伺候着,像是穿衣梳妆,端茶捶腿这种活儿都有人帮衬着。
但江漓一向是亲力亲为的,不需要任何人服侍,丫鬟只需有事儿说了就走,有东西放下就成·早就习惯了的蝴蝶例行叮嘱两句就要离开,江漓却突然叫住了她··蝴蝶止步回身:“乐师还有何吩咐”·“万盛票号的少东家万芹,你可认得”·蝴蝶稍作思衬:“是那个富甲一方万里舟的儿子他啊,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不学无术,花天酒地,只知道啃老·乐师怎会提起他呢”·江漓随口应了句:“听姑娘们说过两句·”·蝴蝶欣然一笑:“他那么有钱,姑娘们自然都巴结着。
就上个月,连翘姐姐跟桂枝姐姐就因为万芹的事儿大吵一架,妈妈很生气呢,美其名曰说什么自家姐妹谁赚不是赚·其实哪里一样,万芹暗地里赏的,不都是自己密下么。”
江漓顺话接道:“他好像不常来·”·“那是因为他被西街柳春楼的艺伎迷倒了,成天到晚往那地方跑,大把大把的银子往花魁柳心儿身上砸,咱们湘雪阁的姑娘们都嫉妒着呢”蝴蝶说的轻松愉悦,完全是一副看自己家人笑话不嫌事儿大的姿态。
江漓倚在坐榻上若有所思··“对了乐师,大理寺少卿的外甥,那个叫李真的突染重病·据说一回到家就昏迷不醒了,他父亲找了京城最好的大夫去看都没用。
李真下肢瘫痪,人也昏昏沉沉的,半痴不傻·”·“是么”江漓的表情吃惊,蝴蝶笑道:“原来乐师不知道啊·既然如此,是不是觉得很惊喜呢,敢对乐师不敬,活该他遭天谴。”
“嗯·”江漓眸中透出深邃的微光,眼底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冰冷··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又到了晚间,湘雪阁上下人声鼎沸,花妈妈跟姑娘们忙碌着招呼客人,宛芙蓉准备齐全,在万众瞩目之下再次登场。
花魁的实力犹存,久病初愈后更是具有一种自然的病态美,在遍地芙蓉的花海里,宛芙蓉翩翩起舞,美娆柔靡,赢得了满堂喝彩·花妈妈笑得合不拢嘴,等宛芙蓉下台了一个劲儿的说辛苦了辛苦了。
然而宛芙蓉心里清楚,在场宾客有一部分人是为了江漓来的··谁人不知,驻扎在湘雪阁的江乐师是个任- xing -到了让人只能干着急的人·他琴艺超绝,却不是每天都演奏的。
什么时候出场表演,完全是看个人心情好坏与否·今天心情不好,可以弹上个一曲助兴·明天心情好了,反而闭门不出了·花妈妈又不能拿他怎么样,客人们就更惹不起这位倾城绝颜了——舍不得惹啊·所以,上到皇亲侯爵,下到卖烧饼的老大爷,都在长年累月的相处中寻到一个真谛。
那就是——等·每天跑到湘雪阁附近蹲坑,一听到琴声响起就冲进去·如若不然就第二天再来等,周而复始连绵不绝,渐渐地湘雪阁附近就积攒了不少“熟客”。
宛芙蓉趁回房间更衣的功夫喘口气,虽是扬名五湖四海的花魁,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总归是不能俘获所有人的··走着走着,宛芙蓉突然眼前一花,一个黑影窜过去,把她吓得一愣,忙叫道身旁丫鬟:“你可看见一个黑影到上边去了”·丫鬟摇摇头:“没有啊姐姐,你看错了吧,楼上是江乐师的房间,谁敢随便上去。”
宛芙蓉轻叹口气:“说的也是·”·楼下歌舞升平,楼上清冷幽静·烛台上的火苗烧得正旺,突然抽动一下,室内光线忽明忽暗,搅扰了正在挑灯夜读的江漓。
江漓慢条斯理的放下书,抬头看去隔扇门外,果然站着一个人影··“公子”·“进来吧·”江漓随手把书规整好。
那人推门进来,脚步落地无声,几步走到桌前,悄声说道:“公子,跟九枢的人联系好了·他说万事齐全,明天晚上万芹会前往月庭湖游湖·”·来人正是清烟。
“好·”江漓的语气永远淡如水,波澜不惊,看不出丝毫激动或是忐忑:“交给你一件事儿·”·清烟立即抱拳听命:“公子尽管吩咐。”
“东街口经营绸缎生意的祝掌柜,你去查一下她·”·清烟恍然,“公子怀疑她也是逐晖的人”·“先查了再说。
据我所知,此人心思缜密,口蜜腹剑,你应付她的时候要多加小心,别被她暗算了·”江漓语气清淡,面上却掠过一抹杀气:“若证实是逐晖的人,那你便……”·清烟忙拱手点头道:“属下明白。”
-·千里月庭湖,贯穿金陵城·月光洒下,浮光跃金··湖面上飘着一艘画舫船,装饰的甚是华丽富贵·船体上雕刻着吉祥辉煌的图样,船上设有酒桌,上面摆放着各式茶点和珍品佳酿。
家奴还精心准备了一束月季放桌中央作为点缀,一旁的万芹闲饥难忍,抓了几块桂花糕吃,一边嚼着一边道:“二路,可以啊·你这提议真好,我光是把心儿请到府上吃吃酒谈谈情有什么意思啊,到月庭湖来游湖赏月,这多有诗情画意。”
“嘿嘿,少爷您开心就好·”家奴点头哈腰,狗腿子的给万芹将酒杯满上··“行,要是这回心儿能开心,本少爷重重有赏·”万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话的功夫就见远处徐徐走来二人,正是身穿浅绿色衣裙的柳心儿跟她的侍女。
·万芹眼前一亮,忙起身热情的迎过去:“心儿,你可算来了,本少爷等的心都焦了·”·柳心儿垂眸浅笑,惯会眉目传情,一个眼神就能将万芹的魂儿勾飞。
她在万芹的搀扶下进入船舱,轻轻将面纱摘了去,清丽的容颜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精致迷胧,笑语晏晏,舞动着婀娜身姿,万芹的眼珠子差点没贴柳心儿身上··“宝贝儿,你真好看。”
万芹一杯烈酒饮下肚,腹中暖热,酒气上头就顾不得什么矜持不矜持的了,从后方一把抱住柳心儿·柳心儿擅长欲拒还迎,把万芹心里撩吧的火辣辣的··“少爷,这是在外面。”
柳心儿往外推了推万芹,又故作恼怒的娇嗔道:“少爷只是喜欢心儿的外表么”·一看怀中人似是不高兴了,万芹忙安慰道:“宝贝儿千万别瞎想,本少爷喜欢你的全部,不仅是你的外表,还有你的内……”·突然响起的琴声让在场二人心神具颤,就连一边负责划船的家奴二路都目瞪口呆的顺着曲声源头寻去。
“是谁在弹琴”开口的是柳心儿,她也跟二路一样远远张望看去,猛然寻见湖中央亭子里的目标,她惊喜叫道:“在那”·万芹赶紧顺着柳心儿所指方向瞭望。
作者有话要说:·《竹石》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第6章 赞美之词·亭子之中,挂满了中秋红灯,映照着整座凉亭灿烂炳焕·在亭子之中有一人,身着清雅蓝衣,背对而坐,默默抚琴。
区区一个背影,却看得万芹心跳漏半拍·仅仅一个背影,却那般超尘绝世·万芹的心跳徒然加快,他抛开了柳心儿跳到甲板上,大声催促二路将船划到亭边。
一刻都等不了,急急忙忙的冲上亭子,绕到正面一看——·万芹当场傻眼了··这世上居然还有长的如此艳美绝伦的男子·这……月光皎洁、花似雪明,绝色之颜抚琴奏乐,这怎么看怎么是一副只供欣赏不可亵渎的画啊·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
人间天上,烂银霞照通彻··万芹的心扑通扑通的狂跳,他脚下好像生了锈,想挪挪不动·心上好像长了虫,爬来爬去痒的他都要爆炸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忽然之间,琴声骤停。
万芹那完全飞出去的灵魂才好像收回了三分,其余七分是彻彻底底锁死在抚琴之人的身上了··“万公子·”柳心儿提裙上岸,瞧见亭中之人就是一愣,再看万芹两眼发直脸色潮红的模样,实打实的就是被人家迷住了。
“呃……”万芹心急火燎的上前一步,又觉得自己如此这般太过激进,太过贸然·思衬片刻,万芹站住身形,施了个并不标准的拱手礼,面带微笑,语气笨拙的说道:“小生,嗯……姓万,名芹,长安人也。
家父万里舟,是万盛票号的东家,不知公子……可,有耳闻”·书到用时方恨少,家里请的教书先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偏偏万芹最烦的就是读书习字,繁文缛节的俗礼更是吵的他头都大了。
如今到了用的时候,竟搜肠刮肚寻不到合适的说词·大大咧咧的惯了,如今想摆起架子装儒雅公子反倒显得不伦不类··江漓抬眼看万芹焦头烂额的模样,依旧是面容清冷,语气更是平淡如水:“万盛票号遍及大江南北,自然晓得。”
“是么”万芹一下子来精神了,想此人气质脱俗,容貌更是惊为天人,如此不食人间烟火,想必- xing -情冷淡,不易接触,非得花上一番功夫才行。
没想到对方很自然的接了话,并不如想象中冷若寒霜·万芹心中甚是欢喜,忙走近几步正要再说,突然身后有人叫了声:“万公子”·万芹一愣,回头一看,这才想起还有柳心儿这个人来,顿时觉得她太碍事,朝二路使了眼色,二路立马心领神会的将柳心儿拉走。
“公子勿怪·”万芹笑脸迎春,含情脉脉的看着江漓道:“我与那女子萍水相逢,共同乘船游湖片刻,现在已让家奴送她回家,公子别多心·”·江漓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公子真是,呃……”万芹看到这极美的事物,就忍不住想出言赞美一番,寻思来寻思去,将肚子里仅剩的文墨全挖出来,口齿笨拙的说道:“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江漓容色宁和,端起平头案上的酒壶,往杯中倒满清酒,起身递与万芹: “谬赞,愧不敢当·”·万芹兴高采烈的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也不再拘束。
目视着江漓渡步到亭子边的美人靠坐下,月色熏染,如痴如醉·万芹心跳如擂鼓,自行拿走桌上酒壶,紧跟着过去道:“公子琴技无双,我再敬你一杯·”·满杯的清酒递到身前,江漓未推辞,一杯醉饮,万芹心潮澎湃,也跟着连喝两杯。
“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江漓·”·“什么”万芹手一抖,酒杯险些掉地上摔粉身碎骨,他瞪大眼睛瞧着江漓,难以置信道:“莫不是湘雪阁那个赫赫有名的琴师”·江漓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形同默认。
万芹瞬间兴奋到了极点,又同时懊恼怎么以前没发现湘雪阁有这么个宝贝·万芹眼中散发着欲望的火焰,把江漓从头到脚看了数十个来回,怎么看怎么美·他撩衣坐在江漓身旁,先给江漓杯中满酒,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装模作样的说道:“原来是江乐师啊,失敬失敬。
相逢即是有缘,来,请满饮此杯·”·江漓喝的痛快,万芹心里美滋滋的打着自己的如意小算盘·噼里啪啦运筹帷幄的声音让他全身血液沸腾,一杯接着一杯的酒喝下去,万芹觉得头越来越晕。
方才跟柳心儿在船上就喝了不少,本以为凭自己的酒量肯定能放倒江漓,可怎么喝到后来,江漓依旧是那副风清月白,空谷幽兰的气韵··他不晕吗·“美人儿。”
喝多了酒,万芹就原形毕露了,他一滩烂泥似的往美人靠上一躺,痴痴傻笑的看着人间美眷:“你晕不晕,醉不醉啊”·他惦记的美人儿冷淡的回应道:“你醉了”·“没有”万芹硬逞能,拖着懒洋洋的身子坐直了,目光炯炯的盯着江漓,说:“我还能喝呢,我才没醉你千万别看不起爷,告诉你吧,爷什么都有。
钱,”万芹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成问题·金银珠宝,小爷我要多少有多少·”·江漓没应声,万芹有些急了,凑近过去说道:“你不信”·江漓眸光闪动,清莹秀澈。
看的万芹心念一动,控制不住要伸手去摸江漓,却被江漓一个起身躲开了,眼见着江漓走远两步重新坐下美人靠,万芹登时急了,扶着栏杆摇摇晃晃的跟上去道:“小爷我富可敌国,还能骗你不成你想要什么,小爷我都能给你弄来。”
江漓语气微冷,“当真”·“废话,小爷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万芹往前凑了凑,眼中欲望的焰火更盛,面带讥笑的说:“美人儿尽管放心,只要你跟了我,保你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你不必再回那湘雪阁受苦日子了,再也不会有人欺辱你,怎样”·“你”江漓暗中紧了紧拳,冷傲的目光在万芹胸口的位置扫了一圈:“去湘雪阁找我的人哪个不是达官显贵,江湖人士更不在少数。
就凭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又不懂武功,如何能护我周全”·万芹见自己被小看了,男人的好胜心哪里忍得了,当场拍案而起,大声吼道:“谁说我不会武功本少爷深藏不露,你还真当我是酒囊饭袋不成”·“你会武”·万芹拍拍自己健壮的胸肌,“那是当然。”
“这我倒真没想到·”江漓露出惊奇的表情,垂目望着湖面上的粼粼波光:“倒是江湖之上能人辈出,一山更比一山高·江湖帮派藏龙卧虎,有些名声在外自然是避之若浼。
但有些小门小派看似声希味淡,实则韬光养晦,隐匿蛰伏·说到底,怎么都不能小瞧就是了·”·“乐师到底怕什么担心他们找你麻烦”万芹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你现在当然是朝不保夕没有依靠。
但若是你跟了我,我肯定能保你平安无事·先不说我家家财万贯,府中打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们敢来,累也累死他·就算他们真人多势众我招架不住,那也不必担心,还有我三姨呢不是”·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漓平淡的眸光中终于掀起了一丝波澜:“你三姨”·“千万别小瞧我,他们有后台,小爷我也有。”
万芹丢掉酒壶酒杯,摇摇晃晃的往江漓身边一凑合,酒气上头,下腹胀热,人也把持不住了:“在京我有万贯家财,有钱能使鬼推磨,谁敢惹我·就算是在江湖,那我也有势力,放眼天下,如今敢惹逐晖的人能有几个。
美人儿你就别担心了,有小爷罩着你呢哈”·早在听见“逐晖”二字的瞬间,江漓的脸上就凛冽如霜,眸中更是燃起冷若寒潭的厉光。
可万芹喝的太醉,迷迷糊糊的只知道推倒眼前美人儿,完全没留意到周围足以将他整个身体包裹起来的浓浓杀气··“放肆”·突然传来的震慑之音好像一柄铁锤砸在万芹脑瓜顶,又好像一口金钟震碎了江漓周身杀气腾腾的屏障。
二人共同扭头朝那声音发起之处看去,只见一个玄色身影一阵风似的从远处跑来,几个箭步跳上亭子,二话不说一把抓起江漓往身后一带,怒目相视万芹,又喝了声:“大胆刁民,休得放肆”·作者有话要说:·《无俗念·灵虚宫梨花词》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
人间天上,烂银霞照通彻··《白石郎曲》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第7章 小漓儿·除了这个怒气冲冲突如其来的人,在场所有人都有点懵,包括江漓。
更包括远处猝不及防的侍从郁台··王爷心血来潮,嫌在府中待着无聊,干脆叫人准备上街转转·街市上自然是热闹非凡,但人来人往的鱼龙混杂·郁台- cao -碎了心,生怕再来个从天而降的某某乐师再把大禹的宝贝疙瘩砸着,软磨硬泡硬是说服玩心大盛的舒王爷改道游赏月庭湖,沿着湖畔一路走下来,结果就瞧见湖中心亭内一幕。
郁台还真纳闷,怎么舒王爷身体那么弱,眼力却那么好·隔着百十来米远,硬是认出那穿一身蓝衣的少年就是江漓·硬是看出同江漓在一块的刁民要对江漓欲行不轨,还硬是不顾人拦,破马张飞的就冲了过去。
“你可还好”顾锦知满脸紧张的看着江漓,生怕他身上少块肉似的一寸不落的看视个遍,再瞪向万芹的时候,眼中满是熄灭不尽的怒火:“大胆狂徒,竟敢觊觎江乐师,罪该万死”·江漓有点缓过来了,可万芹还是懵的。
本就喝酒喝得迷迷醉醉,再来这么一下子,他能反应过来才怪,当场怒喝道:“你是什么人,敢来坏小爷的好事”·郁台带着其他侍从匆匆忙忙的赶来,将斗篷披在怒气勃勃的舒王爷身上,惶恐的跪地说道:“王爷息怒,身体要紧。”
顾锦知才不息怒,反而勃然大怒:“本王的小漓儿也敢动,谁给他的胆子”·小……小漓儿·“……”郁台目瞪口呆,一阵恶寒。
出身富贵自然有相对应的品味,即便是家奴,只要一看对方打扮和气度就能大概分辨出对方身份·再加上对方侍从口中称呼,二路立即明白这人是皇亲国戚,虽不知是哪个殿下,但肯定是惹不起的大人物。
所谓穷不跟富斗,富不跟官争·更何况人家不是一般的官·二路是个机灵的奴才,趁早跑到万芹耳边嘀嘀咕咕做出一堆提醒,什么人家是殿下啦,人家穿的衣服是极好的丝绸面料啦,人家腰间佩玉看起来比从三品的府尹都名贵高级啦。
万芹闻之色变,原本的恼羞成怒随着二路上嘴皮碰下嘴皮,早已烟消云散·此刻面如土色,直接傻眼了··二路就是个机灵的奴才,先膝盖一弯往地上一跪,再拽了拽瞪目结舌的万少爷跟着一起跪,“少爷,快拜啊。”
“拜……”万芹就傻愣愣的拜道:“见,参见王爷·”·二路真是个机灵的奴才,小圆眼珠一转,立即帮着自家少爷解释道:“王爷赎罪,我家少爷是吃多了酒,神智有些不清,所以才对乐师有些无礼,下次不敢了”·“啊……对。”
万芹这才反应过来,忙顺着奴才的话说道:“本少……啊不不不,是草民喝多了,草民不知道江乐师是殿下的人,有冒犯之处还请殿下赎罪·”·顾锦知冷冷看着他,脸色- yin -沉道:“跟本王赎什么罪要赎罪也是请小漓儿赎”·江漓:“……”·“是是是。”
万芹反应很快,立即调转目标朝江漓请罪道:“在下失礼了,还请乐师见谅·”·万芹暗中咬牙,向一个屈屈伶人道歉,纵使这样屈辱无比,但王爷威权压身,还是得保命要紧。
顾锦知不回答,只看着江漓··江漓长长叹出一口气,垂眸望去了湖水:“算了吧·”·万芹心尖一松,却不敢怠慢·顾锦知也没立即发话,而是看着江漓道:“你没事吗”·“回殿下,草民没……”江漓的语气一僵,被顾锦知- yin -郁的脸色活活噎了回去,他心中犹豫,终是松了口:“我没事。”
顾锦知脸上的- yin -霾一扫而空,阳光明媚的笑容温暖和熙,能将寒铁冰山融化·江漓的心微微一颤,眸中难得流露出一丝茫然和紧张,连江漓自己都觉得奇怪。
笑容过后,顾锦知正色起来,神情格外的认真:“你莫怕,也无须有诸多顾忌,有本王在呢·”·江漓摇摇头:“真的算了,我也没怎么样·再说为了我这样的人,不值得。”
“你怎样” 不料顾锦知竟然急了,双手按住江漓的双肩,语气坚定又诚恳:“虽然这个世界不能人人平等,虽然一出生就注定了尊卑贵贱。
我是皇族,而他是平民百姓,但是那又如何在生死疾病方面,人人都一样不是么,人人都没有特权不是么·在我看来,大家都一样,谁也不比谁多只眼睛少只耳朵。
我看重的是人品,个- xing -,气质,灵魂,而不是肉身所带的“身份头衔”,是皇亲就高尚么,难道巾帼英雄,须眉比之竟折腰的梁红玉就低下吗或许你觉得我这样很天真很傻气,但是没办法,我就这样。
江漓,在本王心中,你是尊贵的,你是完美无缺的,千万别再妄自菲薄委屈自己了,知道吗”·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漓怔怔的听着,他不由自主的抬头迎上顾锦知越发炽热的视线。
那就好像一团火,瞬间- she -入了江漓早已冰凉的内心·这是他第一次直视舒王殿下的眼睛,如料想的一样,炯炯有神,深邃迷人,透着纯净的灵气·他就好像一团暖阳,可以驱散世间一切黑暗和- yin -霾,只留下温暖和安宁,静谧舒怡。
这也是顾锦知第一次看清江漓的双瞳,以往他都是低垂着眼帘,迫于草民的身份不能直视位高权重的王爷·今晚突然的对视,让顾锦知措手不及,同时也回惊作喜。
江漓的双眸跟他预料的一样,那是极美的一双眼睛,眸中漾着微波,清澈如秋水·虽然平淡却并不婉柔,而是隐隐透着一股倔强,孤冷清寒,傲气如霜··“小漓儿,知道了吗”顾锦知又问了句,偏要让江漓把自己那番话记在心里不可。
江漓收回视线,应声道:“是·”·顾锦知露出欢喜的笑容,良久才注意到地上跪着的万芹,对江漓说道:“既然小漓儿想算了,你本身也无事,那就算了吧。”
说完这话,顾锦知还是觉得不够:“你真不觉得委屈么要不本王替你发落了他·”·万芹刚松懈下来的心再次悬起··士农工商,读书为先,士子儒生的地位最高,农工次之,商人则在最后。
像是万芹家里经商,社会地位高低暂且不说,就单说得罪了当官的都难免消化不了,更何况是天子脚下的皇亲国戚·顾锦知要真想发落他也不是难事,随口一句话而已。
被大禹最得宠的人讨厌,就算万家现有富可敌国的财富,可以后谁人还敢跟他通商,谁人还敢跟他结友··虽然这事儿不算事儿,但传了出去,必然是舒王爷因为一个伶人争风吃醋,大动干戈。
这名声确实不好,传到皇帝的耳朵里还指不定掀起什么风波·可看顾锦知本人的神色,似乎是根本不在意这些,完全不考虑这事儿·大有一种江漓一点头,他立马命人拿下万芹的架势。
“殿下言重了·”江漓看着瑟瑟发抖的万芹,道:“我真的没事·”·“如此……那便算了·”顾锦知看都没看万芹,四下扫了两眼,对江漓说道:“你腿脚不方便,怎么一个人出来了,身边也没个随从。”
万芹一看得到了饶恕,忙带着家奴趁早开溜·顾锦知也无暇去管他们,亲自搀扶着江漓坐下蒲团,自己则跟他隔着一张平头案盘膝而坐,语带关切的说:“本王给的药可用了”·“承蒙殿下记挂,已经好很多了。”
“那本王便放心了·可是话又说回来,你出门在外定要带些人在身边·防身好手,使唤丫头,一个都不能少·像今天这样,若不是本王恰巧经过,你说得多危险。”
“殿下教训的是·”江漓端起案上另一只酒壶,往古瓷杯中斟满酒,敬顾锦知道:“以此薄酒,谢过殿下今日援手·”·见江漓满饮清酒,顾锦知的心头蒙上一层暖纱,眉宇间却浮荡着几丝无奈,“以后对本王不用谢,仅此一次,可好”·第8章 月庭交心·江漓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任- xing -的没有答话。
顾锦知也不强迫,依旧眼含喜色的凝视着他·馥郁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顾锦知突然感觉有些许的口干舌燥,便知会江漓道:“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也给本王满上一杯吧”·江漓的眸光微有闪动,下意识看向后方待命的郁台,“殿下喝得酒”·干嘛问我啊郁台一脸惊慌,就算喝不得,他人微言轻的敢拦吗·顾锦知果然心中不悦,语气略带严厉道:“本王只是身子欠佳,并非疾染膏肓,病骨支离,喝一点酒又不会死。”
“殿下慎言,不可胡说·”江漓面容平淡,语气却很认真·他又拿了一只古瓷杯,往里倒了多半杯酒,恭敬的递与顾锦知,“湘雪阁的酒并不烈,殿下少饮倒也无妨。”
清酒瓷杯,素手轻托·灯笼内的火红烛光洒落其上,衬出他本就白皙的手微微泛着暖怡的红润··顾锦知伸手接来,目光在江漓的手上停留一瞬,薄唇轻抿杯沿。
清酒入喉,传来陌生的灼热·滑落腹中,升起久违的暖意··他确实已经很久没饮过酒了,饮酒伤身,太医也多次叮嘱过禁酒禁伤神·而顾锦知本身也不是贪杯爱酒之人,太医因此少- cao -了不少心。
只不过,今日突然心头涌上感慨,忍不住就想品上一口·小半杯下去,感觉腹中暖热,连着身子也不觉得凉了··“殿下,怎么突生怅惘寂寥之情”江漓突然问这一句,顾锦知这才想起方才讨酒喝的时候,有感而发念出的那句诗词,细细品来其中深意,确实惹人遐想。
“你多心了·”顾锦知放下酒杯,目光迷离的落在别处,面色稍有黯淡:“民间有很多传言,本王都知道·他们说的并不全对,但也非全错。
太医院那帮老家伙尽会说些好听的话来敷衍我,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谁人能无死,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百年之后,尘归尘土归土,并无例外·虽然我可能走的早些,但是,生父先帝已去,生母太后在宫中衣食无忧,可颐养天年,也有皇兄在膝下尽孝。
我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江漓心中触动,不由得说道:“故人已逝,生者自当勇敢前行,连同他们一起活下去,看尽繁华盛世·诸如此话,殿下不也曾对我说过么。”
顾锦知眉间一跳,再次转眼看向江漓之时,脸上已再无半点落寞凄凉,好像方才的苍凉孤寂不过是一张虚伪的假面具而已·他朝着江漓暖暖一笑,自行端起酒壶为自己满杯,一边轻饮一边道:“本王可不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每次切脉看诊后太医都愁眉苦脸的,惯会大惊小怪。
生有时死有时,趁着还能呼吸,要好好享受世间才对·”·江漓听闻,略有感触,“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殿下乐观旷达,江漓钦佩不已。”
顾锦知失笑,眸中清亮,露出愈发温暖的微光··“本王的事儿都不算事儿,倒是小漓儿你·”顾锦知突然起身,绕过平头案走至江漓身旁坐下,一脸惋惜的握住江漓的手,翻过掌心一看,上面略有些薄茧:“本王原以为你虽在湘雪阁有许多身不由己,但未曾想到你生活如此艰辛。
难道你非但无人伺候,反而伺候别人吗那管事儿的老鸨铁定是看你羸弱好欺,变着法的驱使你干粗活,当真是可恶至极·”·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漓:“……”·顾锦知眼中满是疼惜,虽说掌心有薄茧,但这双手却如他的主人一样,美得让人心魂具颤。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细腻如凝霜,冰骨光柔·若生在富贵人家,必然是好生呵护保养,绝无半点瑕疵的妙手,未免可惜··顾锦知突然凑过来的举动已经让江漓有些措手不及了,又旁若无人的抓起他的手左右翻看,更是让江漓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更听了顾锦知自以为是的一番说辞,将无辜的花妈妈蓬头盖脸骂了一通,不禁有些啼笑皆非。
为防止他再说出什么让自己哭笑不得的话,江漓先转移了话题,放下杯盏,双手抚上琴身:“殿下可有兴致听我抚琴一曲”·顾锦知眼前一亮,当即欢喜应道: “小漓儿抚琴可遇不可求,本王自是荣幸聆听。”
夜凉如水,月冷如霜·幽幽静湖,倒映着百盏橙红烛光,焰波闪烁,涟漪潋滟·一符清音划破万物寂籁,刹那间,宛若一副黑白水墨画被染上了色彩,好似枯木逢春,天地一片姹紫嫣红,万物复苏。
但见他玉指跃于古琴之上·一波一动,琴弦在他指下被赋予了生命力,一音一节,直击内心最深处,天地生灵尽陶醉··一曲终了,随着江漓的十指离开琴弦,顾锦知猛然有种天地失色日月失辉的惆帐感,突然觉得脸上有些凉意,待顾锦知反应过来之时,竟是他的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滴落案上,碎了。
“殿下·”江漓叫了他一声,顾锦知愣了下,回过神来,忙用袖口试去脸上泪痕,仓促着说道:“本王失礼了·”·江漓垂目说道:“殿下赎罪。”
“你有何罪是本王自己伤感罢了·”没有了音乐的熏陶煽情,顾锦知很快回归自我,一本正经的对江漓说:“记着,以后你除了不许对本王说谢字以外,还不许请罪,知道吗”·江漓没应声,只是默默看着古琴。
顾锦知感慨着笑道:“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音乐的魅力呢,原来琴声也能这样惊魂动魄·小漓儿的琴艺超绝,世间再无其二·只是……乐曲虽美亦绝伦,但本王依稀从乐声之中听出了几分忧伤哀婉。
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论·小漓儿,你是想念父母了吗”·江漓心念微颤,眸中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惊慌·月光之下,他白玉无瑕的面容显得有些- yin -郁。
顾锦知看出江漓的不同寻常,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忙紧张问道:“小漓儿,你怎么了”·“没事·”江漓轻叹口气,第二次抬眸迎上顾锦知迫切的视线,“人人只能听出我琴声中的优美婉转,喜爱音律之人也只赞扬我琴艺精妙,举世无双。
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听出我曲中深意,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知音人吧”·顾锦知颇有几分受宠若惊,就见江漓唇角上扬,竟是露出了自相识以来的第一个微笑:“古有伯牙绝弦,今有舒王殿下知我音律,此生得一知已,死而无憾。”
“什么死不死的,我们都要活着·”顾锦知无比认真的说道,尽管毅力很强,却还是被江漓的一笑倾城震得心魂荡漾·他望着江漓,回味那一抹转瞬即逝的笑容,语气温柔道:“小漓儿,虽然你的父母已故,但你绝不是孤独一人。
还有本王在呢不是,你可以依靠我,有什么事儿都可以来找我,记得了吗今夜天色已晚,发生的事情又多,你肯定累了·我先送你回湘雪阁,等改天有时间了,我亲自接你到我府上小坐,让你也熟悉熟悉去舒王府的路。”
江漓欲言又止,缓缓起身,只单朝顾锦知行了一礼,并未说什么··马车就停在路边,二人一块上了马,等到了湘雪阁,顾锦知又嘱咐了一大堆唆使,江漓才得以离去。
“殿下·”回程路上,郁台在轿侧骑马,对轿子里闭目养神的顾锦知道:“那个对江乐师不敬的人,小的看着有些面熟·”·“哦”顾锦知有了丝兴致:“是谁”·“万盛票号的少爷,叫万芹。”
郁台说:“小的对此人有所耳闻,他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嚣张跋扈不说,一颗心开了十七八个窍,好主意没有,鬼点子一大堆·人也- yin -狠,您说他会不会贼心不死,再来骚扰江乐师啊”·顾锦知单手拄着下巴,若有所思。
郁台也是个七窍玲珑心,早已看出顾锦知对江漓的不同,忙抓紧时间表现道:“要不,小的派人来保护着江乐师”·郁台本以为顾锦知不说再加点人马吧,怎么着也得派出几个人看守吧,这才能彰显出江漓在他心目中非比寻常的地位啊。
没想到,顾锦知大手一挥,竟直接蹦出两个字来:“不用·”·郁台差点跌下马背:“不,不用”·“嗯·”·“可是……”·顾锦知看郁台一脸茫然失措的模样,叹了口气,“你有注意到他的手吗”·郁台不知所谓: “啊”·顾锦知似是累了,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气,也不再继续为郁台解惑,只随口吩咐了句:“算了,在府中挑几个机灵的去保护他,本王也能放心点。”
郁台糊里糊涂的:“是·”·见顾锦知闭上眼睛休息,郁台也不再打扰,只让马夫将车驾稳一点,尽量减少颠簸·突然,轿中之人传来一声:“郁台。”
郁台忙凑过去问道:“殿下”·郁台透过那飘忽荡漾的窗帘往轿内一看,不由得一愣·只见,暗光衬托着顾锦知的面容越发深邃沉郁,他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瞳异常明亮,眼底泛起的暗光拨动,他注视着前方,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父皇仙逝,母后在宫中安度晚年,自有皇兄承欢膝下。
即便我时日无多,但我了无牵挂·”·郁台心惊:“殿下……”·顾锦知不顾他,继续说道:“可如今,本王突然舍不得死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郁台愣了愣: “什么”·顾锦知望向轿外明月,月光照亮他温润柔情的面孔:“最起码,在小漓儿的琴声中还充满着忧伤和凄凉之前,本王不想死。”
作者有话要说:·《春江花月夜》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第9章 江茗·身体若是精贵起来,风一吹就碎·月庭交心,饮酒赏琴·这本是一大美事,先后发生过无数个第一次。
例如江漓的第一次直视,例如江漓的第一次展颜微笑,再例如,第一次听闻江漓的旷世琴音·三点加在一起,如此意义非凡的一天,却被次日的稍感风寒打击的一塌糊涂。
天气转凉,湖边的温度要比寻常地方的气温低·顾锦知待得久了点,再加上饮了几口酒,小凉风一吹,不倒也得倒·当然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儿,但府中大夫不敢怠慢,把脉开药闭门谢客,禁止一切娱乐活动。
顾锦知被迫留在府中养病,寻常人三天即好的风寒之症,大夫谨慎起见硬是要他修养五天··金秋十月,院子里的月季花开的正艳,朵朵芬芳,香远益清··顾锦知梳妆整齐,衣冠楚楚。
接过郁台递来的狐裘披风穿上,又饮下每日必喝的进补汤药后,顾锦知带着郁台和另外两个小厮出府门,坐上马车前往皇宫向太后请安··消息一早就传进宫里,顾锦知走进雍寿宫大门之时,太后贴身侍婢田嬷嬷就等在那里。
田嬷嬷是当年太后的陪嫁,又是太后的乳娘,虽然说田嬷嬷是侍奉主子的奴才,但对于太后来说,她已经算是不可或缺的亲人了··“殿下可算来了,太后得知您前日感染风寒,心中惦记。
老奴见殿下今日面色红润,气色正佳·身子可是好了” 田嬷嬷一边引顾锦知进屋一边问道··“早就好了·”顾锦知语气欢腾,容光焕发:“那周苦瓜就会小题大做,没多严重的事儿也被他搞得好像天要塌了一样,可是他胡言乱语,惹得母后担心了”·周苦瓜自然是顾锦知府上大夫,只因每次为顾锦知诊脉后都会拉着张苦瓜脸,故而得此昵称。
“太后疼爱殿下,稍微有点磕了碰了都心疼不已,更何况风寒感热·”田嬷嬷撩起帘笼,顾锦知迈步进入暖阁,坐在榻上的太后早就等不及了··顾锦知先跪地行礼道:“儿臣给母后请安,愿母后长乐无极。”
“快起快起·”太后放下手中书卷,亲自走上前将顾锦知扶起,面带关切道:“风寒可好了”·太后年近六旬,却容颜不衰,身子骨也硬朗。
当年还未出阁便是京中有名的美人坯子,后嫁给东宫太子成正妃,待到太子顺利继位成功皇帝,她便一直稳坐中宫皇后之位·夫妻之间互尊互重,相敬如宾,先后怀有两子一女。
立嫡立长,当今圣上身为嫡长子,一出生便注定了要成为储君,更何况他德才兼备,宽仁温谦,是太子的不二人选·但比起嫡长子,先帝心中更偏爱机灵聪颖,洒脱不羁的顾锦知。
奈何顾锦知自小体弱不说,还中了无解奇毒,寿数几何生死难测·再加上顾锦知天生喜爱玩乐,- xing -格赤诚爽直,不善谋权参政,更无半点夺嫡之心·先帝想他如此洒脱,玩世不恭,逍遥游世倒也轻松自在。
顾锦知心中一阵酸楚:“已然康复,儿臣不孝,劳母后担忧了·”·“只要你好好的,母后我就心安了·”太后挽着顾锦知的手坐下,朝田嬷嬷递了个眼神,田嬷嬷就前往小厨房端了百合蜜枣粥出来。
等顾锦知喘匀了气,太后递过温热的粥碗,道: “哀家亲手做的,快尝尝·瞧瞧你,才几日不见,怎么又清瘦了”·“哪有。”
顾锦知故作高声,“儿臣明明胖了,在府中被周苦瓜逼着躺了五天,您瞧,是不是胖了”顾锦知把脸往前凑了凑,惹得太后一阵哭笑不得。
在雍寿宫待了片刻,顾锦知就告别太后前往养心殿见过皇帝··皇帝正值盛年,比顾锦知大了十八岁·身着明黄色的龙袍,容貌堂堂,身躯凛凛·太监通禀舒亲王候见,皇帝面露喜色,传了顾锦知进殿,免不了对这个同胞弟弟嘘寒问暖一番。
“看你面色红润,想是并无大碍了,可去见过母后了”皇帝问··“来时已请过安了,还品尝了母后亲手烹制的百合蜜枣粥。
这不,母后特意让臣弟给皇兄带来了·”顾锦知朝后招手,郁台端着食盒走进殿门,由总管太监去接手放在桌案上呈给皇帝··“朕这是借了你的光啊”皇帝笑着喝了一口,说道:“母后的手艺越发好了,要论起厨艺,连御膳房都要逊色几分。
你要常来宫里看望母后,朕才能有口福吃到这粥·”·顾锦知憋笑:“皇兄该不会是嫉妒臣弟吧”·皇帝笑怒:“你说呢”·顾锦知顺杆上爬,接着话说道:“这臣弟可不服了,要说羡慕嫉妒,那也是臣弟羡慕皇兄。
除了有母后关心呵护,还有后宫三千佳丽的陪伴侍奉·就算平日里喝不到母后的爱心粥,但有各位娘娘的暖心汤也是不错的嘛·”·话音刚落,殿外候旨的小太监低头走进来:“陛下,贤妃娘娘差人送来一碗参汤。”
皇帝忍俊不禁,郎朗一笑,指着顾锦知道:“你啊,总是有法子让朕气不起来,从小就是这样,跟团棉花似的,打不动揉不烂·”·顾锦知面不改色,一晒道:“皇兄,再不叫人进来,那汤可就凉了。”
皇帝的笑容更深,命那太监去端参汤进来,转而指向顾锦知道:“给舒亲王·”·顾锦知忙起身:“皇兄……”·皇帝摆手安抚:“朕刚喝了母后的粥,腹中饱足,哪里还喝得下参汤。
你身子弱,倒是应该喝一点补补身子·”·顾锦知只好应道:“臣弟谢皇兄·”·顾锦知从太监手中接过参汤,用汤匙盛了一口饮下·皇帝看在眼里,心中突然涌出一个念头,不假思索便说了出来:“锦知,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朕看,给你选个王妃可好”·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顾锦知愣了下,不待他开口,皇帝先退而求其次:“不然,先娶个侧妃也可。
你孤身一人,没个贤内助总归不好·以前碍于你的身子,先帝跟朕都搁置了,想如今你也弱冠,要不朕就帮你……”·“臣弟谢过皇兄,只是……”顾锦知抢了话头,朝皇帝没心没肺的一笑:“臣弟这身子皇兄也知道,什么时候垮了也指不定,娶妻什么的还是算了吧……不能耽误人家不是么。”
皇帝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板着脸道: “你这是什么话·你可是朕的胞弟,大禹的亲王·能与你做妃,那是无上殊荣,怎么还委屈她了若你不想娶正妃,那就先立侧妃吧。”
顾锦知笑着摇摇头:“无论正妃还是侧妃,人家都是黄花闺女,哪个在家中不是父母的掌心之宝·且不说能不能为我开枝散叶,就单说我这个人,能陪人家多久都是问题。
进门寥寥数年就守寡,这不是害了人家吗·”·皇帝欲言又止,话是这么个理,但堂堂亲王,要终身不娶不成·顾锦知看皇帝有所犹豫的脸色,便乘胜追击,笑呵呵的说道:“其实吧,臣弟一个人挺好的。
女人虽如花似玉,但也只可远远观赏,不可近触,娶妻生子太麻烦了·现在这样多好,玩玩乐乐,无拘无束·”·皇帝倍感无奈又无可奈何,只得叹气道:“你玩心太盛,老也长不大。
现在不想娶妻,那是因为你还没遇到令你魂牵梦萦,牵肠挂肚的人·等你遇到了,朕看你还能说得这般轻易不·”·顾锦知陪着笑脸,脑海中却突然闪现一个蓝色身影。
衣袂翻飞,超尘姿容·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魂牵梦索·”顾锦知默默念叨:“牵肠挂肚·”·太监突然的通传打断了顾锦知的痴语,听有大臣在殿外候旨,顾锦知作势要起身:“既然皇兄有政事要谈,那臣弟便……”·“无妨,你就在这儿听会儿吧,反正也不是要紧大事。”
皇帝显得很轻松,还对顾锦知笑说几句:“待会儿朕还要与你对弈一局,上次朕输给你的那半子,朕得想办法赢回来,你可别急着走·”·温太师缓步进殿,跪地行礼道:“老臣叩见陛下,叩见舒亲王。”
作为顾锦知和皇帝的启蒙恩师,他在朝中虽无实权,但官至一品,地位显赫,皇帝对他很是敬重·温太师递上奏折,其中包括上月云南干旱救灾的报表,更有西北地区边境的战报。
虽然顾锦知不知战报中写了什么,但看皇帝逐渐展露笑颜的脸色,必然是捷报··“这个叫丁左的副将,骁勇善战,出良策以火攻之术大胜敌军,更在乱军之中直取上将首级,立下汗马功劳。”
皇帝合上奏报,面上喜色更胜,问温太师:“奏折上满是对这个丁副将的赞赏,这人什么来头”·太师稽首道:“不知陛下可还记得江茗”·皇帝愣了下,顾锦知也面露困惑,依稀觉得这名字耳熟,就在他想起来的瞬间,太师已面色肃然的说道:“九枢的首领,江茗。”
作者有话要说:·《洛神赋》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收养了两个月的流浪猫,就在我打算给它做一顿鱼吃的今天,离家出走惹·我……·只想说:你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第10章 九枢·九枢,是大禹嘉正二年,由先帝一手组建的秘密组织,其庞大的影响力和威权,足以令满朝文武怛然失色。
九枢有权利侦缉抓人乃至审讯,深受皇帝信赖·成员由密探和杀手组成,直接授命效忠于皇帝,组织内有多少成员无人知晓,成员对外究竟是何身份更是无所周知。
因为他们有着多重身份,个个训练有素,沉稳干练·没准哪个大臣家里最不起眼的扫地奴才就是威名赫赫的九枢中人··他们就好像是渗入血液中的毒素,无孔不入。
上至君王身侧,下至边境外邦,眼线遍布大江南北,天下九州尽在掌握··而九枢的首领江茗,更是如雷贯耳,令人闻名丧胆的存在·年纪轻轻就担任九枢首领一职,位同一品军侯。
顾锦知虽未曾见过,但传言江茗玉树临风,气宇轩昂,文才武略皆上乘,见过江茗的人就没有不为他迷恋的··“江茗·”皇帝一经提醒就恍然大悟:“先帝在时,朕倒是见过一次。
九枢的首领极少在朝中露面,想那一次也是偶然碰见,不料三年后……”·顾锦知眸光微闪,没有说话··三年后,这个武功冠绝天下,深受皇帝宠信的九枢首领……被灭门了。
首领惨死,事发突然,九枢动摇,朝野震荡·先帝病重驾崩,新皇继位,九枢这个曾经辉煌一时的神秘组织也就此解散,销声匿迹··温太师打量着皇帝的脸色,接着方才的话题说道: “陛下有所不知,这个丁左副将,正是江茗的外甥。”
皇帝惊道:“当真”·“是,丁左年十七,参军已有两年·”太师道··皇帝暗暗思衬,丁左两年前参军,江茗是三年前死的,这么说丁左涉入军营是跟九枢没什么关系了:“既是良将,应当善用。”
温太师俯身道:“陛下圣明·”·皇帝又跟温太师说了些朝廷政务,顾锦知在旁边听了个七七八八·在宫中用了午膳,又歇息了小片刻,就被皇帝拉着在御书房下棋。
顾锦知心思不定,思虑紊乱,脑中想的不是棋局,而是早些时候温太师提起的江茗,以及那个早已不复存在的组织九枢··心不在焉,再好的布局也会出现疏漏。
皇帝如愿以偿的赢回了半个子,脸上却并没显得多开心:“锦知,你该不会是故意输给朕的吧”·顾锦知一边将云子一个个的装回盒里,一边看着面带异色的皇帝,笑道:“明明是皇兄棋艺精进了。”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皇帝心里打鼓,面色稍冷:“你有心事”·“皇兄多虑了,臣弟能有什么心事·顶多就是……”顾锦知又故意嬉皮笑脸:“心疼家里丫鬟婆子的手,越来越糙,完全没有美感了。”
皇帝:“……”·正经没一会儿就开始嘚瑟,皇帝早就见怪不怪,习惯了··离开御书房走出宫墙,天色已近黄昏·顾锦知选择坐上马鞍,由郁台牵马回府。
“王爷与陛下对弈棋局,可还开心”郁台一路见顾锦知心事重重的样子,就忍不住想找点话说,转移一下顾锦知的注意力也好··“棋局还凑合,倒是……”顾锦知语气一顿,郁台回头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他,顾锦知索- xing -问道:“你可知曾经的九枢首领,江茗江大人”·郁台不做思考的回答道:“江茗的名号是响当当的,小的自然有耳闻,只是殿下为何突然提起他呢”·“今日在养心殿,陛下凑巧提起此人。”
“九枢是个什么组织,殿下心里清楚·与其说朝野百官畏惧胆凛,不如说他们痛恨九枢·”郁台道··顾锦知深表赞成:“监视,刺探,眼线遍地,天罗地网。
任凭皇亲国戚还是朝中重臣,只要被他们抓到一点把柄呈与圣上,再显赫的门楣也将在一夜之间寂灭消亡·他们痛恨,也惧怕·人人都称九枢权倾朝野作威作福,可若为官者一身清廉问心无愧,何必怕鬼敲门。”
郁台笑道:“论起九枢的辉煌与权威,其实都多亏了首领江茗的管理号令吧·一个出色的组织,绝对离不开一个出色的统帅·传闻江茗心胸坦荡,克己奉公,不失为一个谦谦君子。
朝堂和江湖上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出了才色出众以外,他还武艺超群,修为深不可测,独步天下无敌手,与人交手就从未输过·”·前半段不知真假,后半段听起来就难免觉得讽刺了。
“从未输过是么·”顾锦知仰望天边尽头的那抹灿烂余晖,“唯一一次输,就输掉全家的- xing -命了·”·郁台牵马在前,耳边回荡着街市上热闹的叫卖声,感慨道:“江茗自己也没想到吧。
一夜之间,歹人闯门,杀尽府中活口,一只鸡一条狗也不放过·府兵奋力抵抗却难挡对方凶残嗜杀,江府血流成河,就算江茗武功盖世,终究是寡不敌众·府中上上下下百十来口,父母子女家眷奴仆,全死了。”
“徒叹奈何·”顾锦知长长叹出口气,“如此惊变,又赶上先帝病重更是力不从心,还未查出江宅灭门惨案的真凶如何,整个大禹就已改朝换代,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当然,也是对方做的太过隐秘,行凶后迅速撤离,连同同伴的尸首一起带走,先帝曾认为此事是江湖仇家干的,但如今已经无从查证了·”·“是啊·”郁台点头道:“殿下也知道,像江茗这等身份的人,朝野朝外得罪的仇家必然不少。”
像这种陈年旧事,也就只能在后辈之中偶然提起,展开简短而毫无意义的讨论,寥寥几句划过·可顾锦知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他望着天边夕阳西下,橙红的云海美伦美央。
街头巷尾陆续点燃烛灯,又是一夜弥漫开来··突然,顾锦知心中一亮·空落落的心被瞬间填满,他恍然想起:“郁台,你刚说江茗的子女家眷,本王似乎有所耳闻。”
“嗯”郁台吃了一惊,仰头看他:“殿下知道谁”·顾锦知莫名有些激动:“江茗有个儿子是不是”·作者有话要说:·放上一章,然后捏……继续沉溺在胖喵走失的悲痛中~·第11章 病秧子·“对。”
郁台道:“江茗与夫人相亲相爱,家中并无妾室·奈何他夫人身体不好,怀下一子后就再无身孕·所以江茗仅有一个独子,名叫珺歌·”·顾锦知眼中透亮,那段他并没多在意的往事记忆逐渐复苏。
他看着郁台,示意郁台继续··“这位小公子从小体弱多病,风吹不得雨打不得,一年到头养在府邸不出门,如此弱不禁风,可惜了江茗一身高绝武功后继无人。
殿下可知外界如何评价人人都说江茗杀戮太重,夫人仅此一子就是报应,唯一的孩子还是个病秧子又是报应,现在满门尽灭无一活口更是报应·”·顾锦知眸色暗沉,郁台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数落那位小少爷的话等于间接说了顾锦知身体弱的闲话,正要停下请罪。
就见顾锦知感叹似的叹了声气,眸光满是无奈之色:“就因为他的柔肤弱体,偶然听身边人提起,本王才感觉与他同病相怜,有了点印象而已·”·“殿下……”·顾锦知看向一脸忧愁的郁台,他淡淡笑着,张开双臂一晒:“都是病秧子啊”·“殿下。”
郁台脸色大惊,当街跪了下去,“小的该死·”·“你该死什么,你又没说错·”顾锦知不以为然,眸中微光甚是悠闲,“赶紧起来给本王牵好马,本王若是摔下去,你才真该死了。”
郁台一听这话,立马吓得跳起身去牵马缰:“殿下劳累一天了,等回到府中先让周大夫切脉,再早些宽衣安枕可好”·顾锦知确实有些乏了,朝郁台点头。
-·- 柳春楼-·歌舞升平,纸醉金迷·千娇百媚的花娘们来来往往,留下一片醉人的脂粉香··二楼雅间内,琴师奏乐,舞娘翩然起舞,翾风回雪·酒桌边围坐着三个公子哥,以最财大气粗的万芹为首,三人欣赏漫舞品谈曲风,从诗词歌赋瞎掰扯到了家长里短。
万芹忍不住问了:“你说这好端端的怎么就瘫痪在床了呢”·左侧坐的胖少爷接话道:“我也正纳闷呢,听李真的下人说,他在路上就犯病了,等手忙脚乱的把他抬回家里之时,人早就不行了。
他爹遍寻名医无用,李真现在下肢瘫痪,神志不清,是彻彻底底的废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右侧坐的瘦少爷问道:“万兄去瞧过他了”·“前几天心情不大痛快,本想找李真那小子聚一块解解闷,乐呵乐呵,结果就看他……”万芹叹了口气,只觉得可惜。
像他们这种酒肉朋友,根本没多少交情,更谈不上因对方的遭遇而伤心了·平时兄弟来兄弟去的相称,等到真有灾难之时,大难临头各自飞,比谁逃得都快··“万兄心情不爽可是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家伙惹恼了你”·“去像万兄这等身份的人,谁有分量能惹他不开心”瘦少爷讨好奉承。
虽然他的家庭条件也不错,但跟万家没法比·这以后出门在外都得靠万芹这棵摇钱树罩着,自然要巴结:“莫不是柳心儿又任- xing -了,今个儿来柳春楼也不见万兄你叫她,是闹别扭了不成”·提起这个话茬,万芹心里也着实烦闷,与其噎在心里憋得慌,倒不如趁此机会吐吐苦水。
仰头干了杯花酒,面带惋惜的说道:“以前我啊,觉得心儿那就是天上有地下无,人间极品·乖巧,懂事儿,偶尔撒撒娇任任- xing -,少爷我也心中欢喜,关键长得还那么漂亮。
但现在我突然觉得,心儿也就那么回事,终究是凡品·萤烛之火,哪有资本与日月争辉·”·胖少爷和瘦少爷面面相觑,想当初万芹被柳心儿迷得那是要死要活的,情人眼里出西施,柳心儿在万芹眼里就没有不好的地方。
可如今万芹突然话锋大变,竟说柳心儿不过区区凡品了·俩人都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难以置信··“万兄可是寻得别的绝色佳人了”胖少爷小心地问。
“莫不是那个湘雪阁的宛芙蓉”瘦少爷忙接话··万芹笑了一声: “是湘雪阁,但不是宛芙蓉·宛芙蓉是漂亮没错,但她的- xing -格怪异,没有心儿会来事儿,更没有心儿知冷暖。”
万芹脸色潮红,酒气上头,耳边回荡着清脆的琴声,却听得他心中一阵烦躁·当场拍桌子喝道:“别弹了如此笨拙粗糙的琴技,还好意思出来卖”·那弹琴的女子吓得脸都白了,抹着眼泪跑了出去。
胖少爷怔鄂:“万兄这是怎么了,那可是柳春楼最好的琴师了,你曾经还夸过她琴艺无双·”·万芹冷眼相待,嗤之以鼻:“不比不知道啊,我现在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人外有人。”
瘦少爷是个机灵的人,稍微寻思一下立马就明白了,“万兄说那绝色佳人身在湘雪阁,又排除了花魁宛芙蓉,又强调出此人精通音律,琴艺绝伦·难道……是那个丝毫不比宛芙蓉逊色的另一位当家红牌,江漓乐师吗”·万芹的双眼刷的一下就亮了。
胖少爷恍然大悟,眼中同样露出憧憬和欣喜的精光:“若是那位江漓乐师,那……”·万芹嗤笑一声,用筷子指着好友道:“难怪啊,你们俩都对心儿不感兴趣,原来是早就晓得那位江乐师的曼妙风姿了。”
“万兄说哪里话,柳姑娘既是万兄的心上人,我们怎敢惦记”瘦少爷替万芹斟满酒,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不过这个江乐师,那是只可远观,不可近身的。
他和宛芙蓉不同,栖身在湘雪阁,卖艺不卖身·老鸨当他是摇钱树,自然要护着·慕名而去的达官权贵数不胜数,皇家侯爵,江湖帮主,正派邪派皆为他倾倒。
所以渐渐地,在这个江乐师身上达成了一条大家公认的协议·那就是珍品不能归一人独有,要摆放好了供大家欣赏·谁若是破坏了这个规矩……”·万芹的脸色突然变冷:“怎么”·“英雄一怒为红颜,我怕您成为武林公敌啊”·作者有话要说:·最近- cao -心事太多~明天平安夜,记得吃苹果哦~·第12章 争辉·“武林,我会怕吗”万芹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地位,从小到大锦衣玉食,要星星他爹不敢给摘月亮,出门在外横着走。
即便到了江湖上又如何,他也有自己的后盾,怕什么怕·万芹来了脾气,站起身一脚踹翻酒桌,借着酒劲拍胸脯吼道:“管他什么江湖帮派,老子会怕知道我是谁么,我,万芹。
那可是江湖之上赫赫有名的组织,“逐晖”的人·你们听说过吗,你们知道那是哪儿吗”·“万兄,你在说什么啊”·“我的三姨,就住在东街口绸缎庄,她叫祝敏,是除了我爹最宠我的人了。
在朝中,我能倚仗我爹·在江湖,有我三姨给我撑腰·我什么都不怕” 万芹咆哮怒吼,一挥长袍,人头晕眼花几乎站不稳,亏得后面二路反应敏捷,及时将摇摇晃晃的万芹扶住,焦急的叫道:“少爷,您喝多了,要不小的送您回府吧。”
二路小个不高,人也精瘦,但力气着实不小,将醉的里倒歪斜的万芹半架半拖的就带出了雅间,虽然那姿势毫无美感··万芹看着伶仃大醉,其实并未醉的太厉害,出到外面夜风一吹,人更精神了不少。
他将身体大半重量压在二路身上,语气低沉又冰冷:“本少爷有着富可敌国的金银,什么事儿办不成·你立即去安排,给我找几个武林好手·”·二路诧异道:“少爷,你要干嘛啊”·万芹- yin -毒的视线落到二路脸上,“派人去湘雪阁,杀了江漓”·二路脸色大变,“少爷,江乐师可是那个什么殿下的人啊”·万芹面不改色,目光更毒:“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二路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回话·万芹试图朝前走,却发现搀扶他的二路好像脚下生根了似的一动不动,忍不住喊道:“愣着干嘛,赶紧走”·二路低着头,良久才冒出一句话:“少爷说真的”·“你当我是在玩吗择日不如撞日,未免夜长梦多,你待会儿就去东街口的绸缎庄找我三姨。”
万芹一边说着一边匆忙翻找衣兜,最后取出了一块玉佩递给二路,“这是信物,把它拿给我三姨看,让我三姨安排人手去宰了江漓”·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二路把信物拿在手里,那是一块鸡蛋大小的玉佩,特别薄,呈黄色,应该是金丝玉。
玉被雕刻的图案前所未闻,既不像动植物也不像其他的吉祥物··二路顺手把玉佩塞进腰间束带里,一边问道:“少爷,你是下定决心了是吗”·万芹看着一反常态的家奴,心中大为不爽,不耐烦的说:“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赶紧去办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二路垂着脑袋,又将玉佩往束带里塞了塞,好像生怕待会儿会掉似的。
他惋惜般的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道寒芒:“万芹,活着不好吗”·万芹一愣,突见二路身形一闪,眨眼的功夫就窜到了万芹跟前·不等万芹一个“什”字说出口,二路的手已经死死掐住了万芹的咽喉。
“李真的下场还不足以让你警醒吗”二路的语气平平淡淡,脸上却杀气四溢,手下逐渐加大力度:“屈屈残星,居然妄想与日月之辉相抗可笑之极。”
作者有话要说:·圣诞快乐,因为分章的关系这一章字数有些少了~·然后,恢复日更~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mua·第13章 逐晖图腾·万芹瞪大双眼,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的脸变得酱紫。
他手蹬脚刨使出吃奶的力气去反抗,试图大声呼救,可声音卡在嗓子眼,被二路那只强而有力的手活活截断··二路果断发力,“咔擦”一声,万芹的颈骨折断,他停止了挣扎,无力地垂下脑袋,咽气了。
已过子时,街上人迹寥寥·悄无声息的解决了万芹也是无人发现,正巧在一旁胡同里有两张草席和一些零落的稻草·二路索- xing -拿了来将万芹的尸体胡乱盖上。
正要转身离开,突然从背后传来一阵- yin -风,二路心惊,猛转身一看:“谁”·那人远远走来,待二路看清来者,才悠悠的松了口气,躬身道:“九枢旧部二路,见过足下。”
清烟着了一身夜行衣,乌云遮月,他隐藏在暗光之中的面容更显冷峻·他看了眼墙角处草席下的尸身,对二路说道:“他的三姨可是绸缎庄的祝掌柜”·“是的,他亲口所言,万芹称祝敏为三姨,这是信物。”
二路拿出玉佩双手递给清烟,“若小的没看错的话,这玉雕的是“逐晖图腾”吧”·清烟攥紧玉佩,目光比起那冷彻的月色更凛:“逐晖,祝敏。”
“足下要去见祝敏吗”二路打量清烟的神色,抱拳道:“小人愿随足下一同前往,暗中相助·”·漫漫长夜,大街小巷一片静谧无声,平民百姓皆卧寝安眠。
唯有寥寥几家客栈茶庄半开着格扇门,门前酒幡被夜风吹得呼啦作响··放眼整个盛京,若说直到此时还人声鼎沸热闹不休的地方,也只有那些寻欢取乐的温柔乡了。
彻夜的灯火通明,醉生梦死,止不住的欢声笑语,频频入耳的载歌载舞··“怎么了大哥,也想进去玩玩”在对面马路上蹲着的年轻人笑着调侃同伴。
同伴白他一眼,也不打诨,十分正经的说:“你大哥我是有家室的人,绝不踏足这等烟花之地”·“嘿嘿,小人要是有大嫂那样的夫人,小人也不想那些。”
年轻人故意把表情摆的很夸张,想跟同伴闲聊几句解解闷,结果人家偏偏是个一本正经的死脑筋,玩笑话都不会说·年轻人正悲叹自己这一晚上得跟西北风对谈了,突然见前方湘雪阁处传来骚动。
奉命守护江漓乐师的府兵二人组立马警惕起来··只见湘雪阁的五个护院把一个穿着不凡的公子哥连踢带揍的撵出房门,老鸨腆着圆滚滚的肚子紧随其后,一边用团扇扇着小风一边朝那公子哥“呸”了口唾沫。
“敢来我湘雪阁闹事儿,谁给你的狗胆”老鸨怒目圆瞪,朝护院吩咐道:“以后湘雪阁不欢迎这种人,让他滚蛋”·那公子哥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的好不狼狈,眼见着湘雪阁店大欺客,他心中愤愤不平,破口大骂道:“你一个供人取乐的伶人装个屁清高,真当自己是跟葱啊。
这种破地方,小爷还不稀罕来呢我呸,垃圾”·老鸨一听这话,当场火了:“你这个瘪三有种再说一遍,敢跟老娘叫板,活腻了吧你以为江乐师好欺负,我们就都是任人鱼肉的软柿子是不是说我们是垃圾,你个只知道倚仗老子作威作福,不学无术的败家子有多高尚呵呵,你上流,你高贵,你是正人君子还来这种地方寻花问柳,我呸死你全家”·楼下尽是老鸨的扬声恶骂,一波高过一波,把那脾气冲天的公子哥骂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江漓站在窗边,轻扶开竹帘朝外窥探·除了在老鸨的一声令下对公子哥拳打脚踢的护院以外,现场还多出了两个人·一高一矮,身体强壮,参入战局也并非劝架而是帮忙群殴。
不一会儿功夫公子哥就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嗷嗷直叫,连声求饶··“乐师·”蝴蝶缓步进屋,手中端着热茶:“您可还好”·见江漓注视着楼下动静出神,蝴蝶迈着小碎步走过去,出言宽慰道:“像这种不入流的公子哥,花妈妈能应付的了。
他敢对乐师不敬,活该被揍一顿·”·江漓的面容清韵似雪,眸中却荡漾着微寒的幽光,“什么时辰了”·“呃……刚过三更。”
蝴蝶见江漓的态度似是并未把刚才的风波放在心上,便道:“乐师饮杯茶吧,按照妈妈的意思,里面放了枸杞跟薄荷叶,对身体极好的·”·江漓淡淡回应:“放下吧。”
“是·”蝴蝶躬身道:“若乐师无其他吩咐,小婢就下去了·”·江漓轻轻点头,听到后退和关门的声音先后响起,他放下竹帘,看向烛台之上的荧荧烛光。
已过三更,清烟还未回来,莫不是出了意外·江漓面色- yin -郁,星眸暗沉,如一汪掺了冰凌的寒潭·他转身,轻挥衣袖,数丈远的烛火瞬间熄灭。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大哥你看·”年轻人敏锐的察觉到,指着楼上忽然暗淡的房间··同伴点头,缓声道:“想必江乐师是歇息了,你我也别松懈了,要谨慎堤防四周。”
第14章 暗动·店伙计将店门关严,放下门栓,回头看了眼早早到来,却一直不肯走的麻烦客人·叹着气去后院伙房将热茶端来,温声细语的劝道:“这位客官你瞧,你又不买布,我这店也关门了。
这半夜三更的你不回家,偏要在这儿等着,有什么话你不妨先跟我说,等掌柜的回来了我再转告,这不行么”·“不行·”语气斩钉截铁,“你一个店伙计做不了主,我要见你们祝掌柜。”
·“可她人不在啊,您这么干等着也不是法子·”店伙计十分为难··“我们万少爷大老远的从西边跑来你们东边,人也没见着就让我们走”二路坐在藤椅上翘起二郎腿,一派大爷的作风。
店伙计目光一凝,半信半疑的看向二路对面坐着的,穿着不凡的少爷:“您是万芹少爷”·“那还能有假”万芹的脸子登时拉得老长,“你什么意思啊,觉得少爷我是冒牌货对不对”·“岂敢岂敢,只是万家小少爷来找我们掌柜的,不是定制布料,那是……”·万芹扭了扭长时间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腰,换了个更舒服一点的坐姿,冷哼道:“跟你有关系么,问那么多作甚我三姨不是不在么,那本少爷就坐这儿等她回来。”
话音刚落,楼上突然传出“吱呀”一声响,大堂三人齐齐抬头看去·只见从厢房之中缓步走出一年轻女子,娇美艳丽,身材纤瘦,着淡粉纱裙,语笑嫣然,风姿绰约。
她身段极为轻盈,足尖点地近乎无声,一边走下楼梯,一边扬声说道:“芹儿,你耍起脾气来,别人还真拿你没辙·”·二路目光幽深,看了眼对面站起身的少爷,似是得到了某种信号,当场跳起来,恼怒道:“你谁啊你,是祝敏祝掌柜吗“·女子浅笑:“正是妾身。”
“搞什么啊你不是不在家吗这会子又从哪儿冒出来的玩我家少爷是吧”·”二路,休得无礼“万芹低喝一声,二路不敢多言,悻悻退后。
“嘿嘿,三姨·”万芹嬉皮笑脸的凑到祝掌柜身边,叫的很是谄媚,“三姨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就你嘴甜·”祝敏笑骂:“哄那个柳春楼的柳心儿也是这套话,对不对”·“她哪儿能跟您比啊。”
万芹说完这话,脸色逐渐垮下去,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说道:“三姨,我来找您是有事相求,您可得帮帮我啊·”·祝敏并没急着问他何事,在万芹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下依旧保持着那份端庄典雅,她伸出手要东西,却并未点名要什么。
万芹很快明白过来,从怀里取出那黄色的金丝玉递给祝敏,“三姨,东西我带着呢·”·祝敏接在手里,反复转看,笑道:“这枚玉佩的名字叫逐阳,雕琢的图案名逐晖。
这是身份的象征,在逐晖,只有品阶高的“逐魂令”才配拥有·三姨自小把它赠与你,就是为了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你能以逐阳护自己周全·你自小贪玩,亏得这逐阳还在,你没把它弄丢,极好。”
万芹眉开眼笑,“三姨给的东西,我怎么敢丢呢”·“好了·”祝敏柔美一笑,温声问道:“你来找我到底有何要事”·“三姨。”
万芹语气凝重,眼神泛着犀利的光:“我要你帮我杀掉一个人·”·祝敏果然一愣,大为吃惊的看着他:“杀一个人”·“对,三姨您有人脉,再不济也可以调动咱们逐晖的人。”
万芹一手揪住祝敏袖袍一角,可怜巴巴的哼唧道:“三姨,您求帮帮我吧,我这饭吃不下觉睡不着的,您最疼我了不是么”·对于万芹的撒娇,祝敏显得很镇定,她依旧保持着那份淡然持重,妩媚的眸光在万芹身上来回扫视一圈。
缓缓伸出手抚上万芹的头,嫣然一笑道:“你上次来找我的时候才这么高,这才多久不见,你居然长大了这么多·”祝敏的手顺着万芹的脸颊往下移,路过颈骨,摸上了前胸:“身子骨是不是也结实了许多”·祝敏脸色微变,一把扒开万芹的衣领,露出胸口处那足有一枚铜板大小的纹身。
二路惊呼:“少爷”·万芹脸色几经变换,再看向祝敏之时已满脸诧异:“三姨,你这是……”·“逐晖纹印是每个逐晖成员的标记,三姨也是谨慎起见。”
祝敏温言道:“你这么急着见我,看来你是非杀那人不可了·到底是何人,还需得你特意跑来找我自己不能动手解决掉吗”·“我若是能动手,怎敢轻易来叨扰三姨啊。”
万芹一边打量祝敏的脸色,一边小心说道:“若是三姨不得空,可以指示个地方告知于我,我过去找人也行·”·“瞧你这语气是一天也等不及了人手只能三姨去安排,你就安心做你的万家小少爷得了。
一辈子没见过血的人,开口闭口弄死这个杀死那个的,以为杀人真那么简单”·“可是,我毕竟也是逐晖的人啊·”万芹不服气道:“三姨不告诉我上头的事儿,是不信任我吗”·“你又多心。”
祝敏无奈叹气:“明日吧,今夜天色已晚,明日三姨再安排人手帮你可好”·“不好不好,我就要现在立刻马上·那人再多活一天我都受不了,我要他见不着明早的太阳。”
万芹倔脾气使劲犟,软磨硬泡跟在祝敏前后左右的吭吭唧唧,终于把祝敏磨得没法子了,摇头妥协道:“好好好,真拿你没办法·”·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万芹喜笑颜开,拉着祝敏的手摇啊摇,说尽了讨好的话,“三姨,也带我去好不好”·“你就爱凑热闹。”
祝敏戳了下万芹额头,转身迈步上楼:“你等着,待我去换身衣裳便走·”·万芹连连点头,目送着祝敏上楼而去的背影·原本谄媚的面容瞬间褪去,转而取代的是一片看不透摸不着的幽深。
二路凝视着万芹的目光,欲言又止,就见走了一半的祝敏又突然折回来了,神情暧昧的叫了声:“芹儿·”·万芹当场摆出一副嬉笑脸:“三姨”·祝敏慢步下楼:“芹儿,你上次跟三姨的约定可还作数”·万芹面露惑色,“约定”·“是啊,事关重要的约定,你不记得了”祝敏走近万芹,眸光依旧美艳绝伦,可隐隐透着一股杀气,宛如泛着寒芒的利刃上流淌着的殷红鲜血,甚是灼人。
二路心头一紧,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万芹暗中攥拳,怎么办,是装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万芹”祝敏脸色大变,指如鹰爪,当场朝万芹面门袭击而去。
·二路大惊:“清……”·眼见着万芹敏捷闪身避过,露出并不属于万芹的功法,祝敏本是铁青的脸色变得惨白:“你是谁,居然冒充芹儿”·既然暴露,便撕下□□,在万芹那张假人皮下,隐藏的正是清烟的真面孔。
“该死”随着祝敏的一声怒喝,从后院及楼上一举冲进二三十名伙计打扮的逐晖成员,各个手持利剑,将去路封了个彻彻底底··清烟和二路果断拔剑,祝敏怒不可遏,“我的芹儿在哪儿”·二路冷笑道:“黄泉路上等着你呢”·祝敏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她强忍住胸中愤恨的情绪,将双拳攥得死紧,咬牙切齿道:“先不说你们根本逃不掉我的天罗地网,即便你们真的逃了。
胆敢与逐晖作对,这天下虽大,却再无你们的容身之地”·清烟面容冷峻,单手持剑,已然朝祝敏刺去··若确定经营绸缎庄的祝掌柜是逐晖的人,杀无赦·祝敏星眸- yin -冷,高振袖袍,一条水袖如银蛇般呼啸而出,席卷清烟手中利剑,力度之大竟将清烟一并带着高高飞起,用力砸向一边货架。
二路倒吸了口冷气,这个祝掌柜看起来弱不禁风,武功却极其霸道- yin -狠·待清烟挣脱水袖束缚后,祝敏又快速发出二次攻击·轻如羽毛柔如棉絮的水袖击中一把木椅,那木椅“砰”的一声从中心炸开,粉身碎骨。
若是击中人身,必然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二路欲上前帮忙,却被十几个逐晖手下团团围住,根本无法近祝敏的身·而清烟一边要应付武艺超群的祝敏,一边还要顾忌周围随时准备偷袭的七八个逐晖成员。
不一会儿功夫,清烟身上就挂了彩,二路瞻前顾后,很快也被划伤了身体··“二路,后边儿·”清烟腾出口气,将堵在通往后门入口的一个逐晖成员抹脖,二路心领意会,忙从前堂扯到宽敞的后院。
回头一看,清烟也紧跟着撤了出来·地方宽阔,自然比狭窄的前堂好伸拳脚,但同时也方便了逐晖的人排兵布阵··“看你们还往哪儿逃·”祝敏身形一闪,人已到了清烟跟前,电光火石之间,二人已过了三十招有余。
周围布控的手下们见机行事,看准清烟背后破绽,一剑刺出·不想清烟反应极快,一招暂且逼退祝敏,回手防御身后,一剑刺入那手下胸膛·可当他感觉到背后杀气之时,再转身之际已躲闪不及,被那祝掌柜一掌击在前胸,只觉胸中剧痛翻江倒海,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清烟”二路惊呼,反被逐晖的手下一剑划伤手臂··祝敏的脸色冷到极致,一步一步朝重伤的清烟走近,“说,你们到底是哪路的”·月黑风高,乌云徐徐飘来,夹带着那极其- yin -寒的夜风,刺骨蚀肌。
全身的汗毛在意识来临之前便已警惕的竖起,打从心底的恐惧让祝敏反倒感觉茫然和无措,几乎忘记去躲避那股冷到极致的冰寒·待她猛然意识到危机的气息弥漫四周,耳边已响起接连的惨叫声,她竟不敢回头了,又或许全身的血液早已被那股地狱死亡之气冻结。
她浑身一颤,僵硬的转身望去··乌云飘动,露出隐藏在后的皎月·凄白的月光洒下,照亮那人清冷的侧脸·宝蓝色的衣装在逆光中显得更加冷彻- yin -诡,那超尘绝世的身姿容颜在此刻看来,毫无一丝温度,虽美艳无双,却暗藏剧毒,宛若那瑰丽似血的曼珠沙华,象征着死亡,妖异。
满院的逐晖成员是何时倒下的呢,祝敏不知道·她只能以肉眼所见,尸体遍地,血光四溢,可那杀人者的身上却纤尘不染,没有溅到一丝一毫的血腥··他就好像鬼魅一般,无声无息的出现,以看不清的速度移动跟前,修长却看似单薄无力的手刃劈在祝敏身上,剧痛还来不及抵达,人已先脱力。
“你……”祝敏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精致的小脸惨白·回想起方才此人诡异绝伦的身法,她大惑不解,却又觉得有几分熟悉·她捂着胸口,冷声问道:“朝廷九枢的首领江茗,是你什么人”·作者有话要说:·又是漫天大雪,躲在被窝里猫冬~·第15章 染尽鲜血·清烟费力站起,躬身道:“公子。”
江漓转眸看他苍白的脸色,“伤势如何”·“属下无碍·”·江漓看向地上瘫坐的祝敏,语气如霜:“三年前,江府灭门的惨烈屠杀,你可参与了”·祝敏一怔,眼中充满惊恐:“你是来为江茗报仇的”·“现在是我问你问题。”
江漓半蹲下身,直视祝敏:“若你想咬死牙关负隅顽抗,那我得提醒你一句,最好不要这样·”·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祝敏冷笑:“你有千百种方法可以折磨我,对吧如此说来,你想知道什么你是来为江茗讨债的,怎么,是想全歼了逐晖给江家报仇”·江漓没急着回答,就听祝敏再次说道:“比起这些,我更加好奇的是。”
祝敏眸光突转凌厉:“江家突遭灭门,凶手未曾遗留下半点线索·就连朝廷都无从查起,我想知道,你是如何晓得灭门惨案的真凶是谁的”·江漓唇角轻佻,面色清韵淡雅,眼波锐利似刀:“下令诛杀江家满门的可是你们逐晖的掌尊”·祝敏语气讥讽:“若无掌尊下令,谁敢动纵横九州不败敌手的江大人。”
“为何要杀江家满门”江漓问··祝敏高傲的扬起下巴:“掌尊的命令,我们做属下的只有从命的份儿,至于掌尊是何理由有何目的,我们没资格去问,也不会去问。”
这种强硬的回答,江漓并没有表现出理所当然的愤怒或者怨恨·他的面容依旧月冷风清,眸光依旧澄澈似雪,连骨子里流露出的冷傲淡漠都未曾有丝毫改变。
“逐晖没有领地,弟子居无定所,掌尊行踪成谜·若说能确确实实联系上她的,唯有心腹·”江漓凝视着祝敏道:“即便你以前在逐晖默默无名,但你参与过三年前的江家屠杀。
照逐晖的话来说,你是有功之臣,掌尊必然提拔你·说吧,你们的掌尊夜来幽在哪儿”·“你一心为江茗报仇,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放过参与过灭门屠杀的我。”
祝敏目光坚定,一身傲然:“那我又何必出卖掌尊,要杀就杀,何必再多废话·”·江漓的面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起身,背对而立:“如你所愿。”
祝敏心中一颤,这世上谁人能真的做到无惧死亡·嘴上说的厉害,真要死之时就惧怕了·她以为对方会跟她磨时间,以为对方不得到答案不罢休,以为对方会不择手段的使用各种酷刑加在她身上。
你有千百种方法可以折磨我·这是祝敏以为的,但她没想到她根本想错了·江漓从未想过使任何手段折磨她,你说则以,不说就杀掉,懒得浪费时间,不差你这一条线索。
难道她这个逐魂令就这么没有分量吗祝敏在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之前,已然被清烟一剑穿心,咽气倒地··晨雾迷蒙,似轻烟,似白纱·大街小巷人迹罕罕,唯有几家昼夜经营的客栈餐馆早早收起了红灯笼。
空寂冷清的马路中央先后走着三个人,宝蓝锦绸在前,碧色罗衫在中,粗布麻衣在后··走着走着,中间那人突然停下,就在马路中央跪了下去,目光中满是愧疚歉意:“属下无能,还劳公子相救。”
“起来吧·”蓝衣少年容色淡淡,他未听见任何起身的声音,回头一瞧,那人果然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略有无奈,只好亲自走回去将人搀起,说:“虽时光荏苒,却不可- cao -之过急。
多少寒暑都过来了,不必挂怀·”·清烟低垂着头,依旧歉容难消·江漓看向后方二路,二路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忙惶恐的跪地拜道:“九枢旧部二路,叩见公子。”
江漓秀眉轻跳,眸中溢出的苦涩让清烟的心脏一阵揪痛,就听江漓叹息说道: “九枢早已解散,你亦不必拜我·”·二路听了这话,非但不起身,反而重重叩了一个头:“九枢虽已不在,但江家永远是主。
江茗江大人有恩于小人,是小人命薄,一直没机会报答大人的恩情·直到大人家中遭变,小人痛彻心扉·好在上天眷顾,保佑公子绝处逢生·小人必追随公子,马首是瞻,死而后已。”
江漓面色幽幽,眸中似有润润的水光闪过·他望着逐渐明朗的天幕,往事如阳,温暖身心,可往日也如刀,刀刀断肠·一时不知是喜是悲,只觉心中空落落的,好像怎么填也填不满。
像是个无底洞,只能身不由己的任由饱受摧残的灵魂往下坠落··“我先回湘雪阁·今日无事,你可好生休息,日后自有事情交于你做·”·二路大喜:“谢公子。”
江漓看向清烟,“你回去吧,明天不用过来了·”·二路怔鄂,清烟脸色一白,顾不得身上伤情严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头:“清烟自知办事不利惹公子烦忧,公子尽管处罚,清烟甘愿领罪。”
江漓:“……”·看清烟一副恨不得用头把地面砸个窟窿的架势,江漓一向冷清的面容上总算溢出了几分无奈之色:“清烟,我是见你有伤在身,正巧近日无事,好生休养不必往湘雪阁跑,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啊”清烟目瞪口呆,眨着懵懵懂懂的眼睛。
二路忍俊不禁,想笑又不敢笑·至于清烟,要江漓说的话,那就是实打实的死心眼子,一点不懂变通,还敏感多思·不过要细想的话,或许清烟与他一样,都是家中遭变,流离失所的可怜人,总是充满不安,处处小心谨慎。
对于清烟来说,江漓就是最重要的人了,从小跟在身边的侍从,加上如今的相依为命·若是让他离开把他赶走,那对于清烟来说,倒不如死了高兴··想当年的清烟多傻多天真,人也蔫了吧唧的,特别腼腆,特好欺负。
让他蹲不敢站,让他走不敢留,对主子是绝对的衷心·虽看似软弱可欺,但护起主子来绝不含糊,小小年纪就敢拼命,明明自己吓得直打哆嗦,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保护江漓。
如今想起来,真觉得他那时候傻得可以··年少的时光总是美好的,父母健在,家中安宁,日子平淡却不乏味,逍遥自在·父亲严厉,总是非打即骂,母亲慈爱,每次都护着他。
而江漓则是纯善真诚,偶尔活泼淘气,把父亲气的吹胡子瞪眼,母亲就在一边柔声安慰,结果自然是免不了跪祠堂,等到夜半三更,清烟偷偷端来饭菜给他吃··纯善真诚,活泼淘气。
好陌生的描述··一夕之间,父母俱亡,江家满门再无活口·看着满地血迹斑斑的尸首,耳边传来清烟嘶声力竭的“公子小心”,他转身,原来还有两个人留了下来,是负责检查落网之鱼预备补刀的是么·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那是第一次,一向温和的江公子眼中燃起杀气。
也是第一次,他杀人了··凶手倒地,血如泉涌,随着清烟的一声惊呼,他清楚的看见尸体胸口的部位有纹身··逐晖纹印··自那之后,他不会笑了,也不再活泼了。
从纯善变得- yin -狠,从真诚变得狡猾·抛弃温柔变得冰冷,抛弃情感变得麻木··江家独子体弱多病,药不离口,手无缚鸡之力,是个毫无指望的病秧子。
谁人知晓,武功超绝无一敌手的九枢首领江茗,唯一一次败给的人并非逐晖,而是自己年仅十四岁的亲生儿子·父亲授他习武,却禁止他露武,他只想儿子做个默默无闻之人,又或者,父亲是刻意在躲避什么。
“不追名不逐利,只愿你安度此生,承欢膝下·为父已经造孽太多,江家已经树敌无数,你的双手是干净的,没有沾染过一丝一毫的鲜血·珺歌,愿你永远保持这份真挚的赤子之心。”
往日亲语猛击心房,苦涩的滋味涌上心头·江漓望着窗外逐渐熄灭的湖岸烛光,身体一阵阵发冷··“孩儿的双手早已染尽鲜血,回不去了。”
江漓的手骨骨节因紧握而发白··突然传来叩门声,继而,蝴蝶的声音响了起来:“乐师,舒王殿下来找您了·”·作者有话要说:·哎,腰酸背痛,流年不利~·第16章 舒亲王府·惠风和畅,阳光和煦。
街上人迹沓沓,民康物阜·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一草一木一风一云,熏染着繁华盛京··两个护卫躬身在马车前,由年长的开口汇报道:“王爷,卑职等二人奉命暗中保护江乐师,江乐师平安无恙。
既无外人来寻江乐师麻烦,江乐师也一直待在湘雪阁并未出门·”·“好·”轿内顾锦知轻轻颔首道:“你们继续留在这里,若有湘雪阁的客人不老实,你们无须客气,尽管帮本王料理了他们。”
·“是·”两个护卫齐齐应声,再抬头之时就见顾锦知的双眸突然亮了,二人心领意会,知趣的退下··郁台看向顾锦知目光所及之处,正是湘雪阁的正门,瞧见缓步走出的江漓,郁台不敢怠慢,忙迎了上去:“江乐师,我们殿下等候多时了,请。”
江漓越过马路,走到舒亲王座驾前凝步,拱手为礼:“见过殿下·”·他今日穿了一身霜色的华锦长袍,腰间着月白色玉带·青丝如瀑,垂在鬓边的一缕乌发被微风带着轻轻飘动,半遮半掩那双如墨的星眸,更添了一份柔美孤高。
“小漓儿快起·”顾锦知站在马车前室,朝江漓伸出手,眸中的光芒愈显温柔,“今日天色正好,你我也闲来无事,可愿随本王到府上小坐,顺带一览盛京风光”·江漓看顾锦知满怀期待的面色,安然浅笑道:“殿下盛情邀请,岂敢拒绝。”
不料顾锦知脸色微僵,笑容变得格外勉强,他低声说:“若是小漓儿不愿,尽管拒绝·你千万不要因为顾忌我的王爷身份,而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儿。
你若愿意,咱这就走,你若不愿,本王可改日再来邀请你·”·顾锦知如此真诚的口吻听得江漓一愣,瞧他郑重其事的模样,江漓一面觉得他纯善的可爱,一面心中又蓦然多了几分温暖。
他玉立在下,伸手搭在顾锦知的掌心上,借着顾锦知的力度上了马车:“在阁中憋闷,出去透口气也好·”·顾锦知当场喜上眉梢,紧跟着江漓钻进轿中。
马夫将车赶得极稳,江漓单手拨开车帘,窗外一片喜庆祥和之气·茶坊、酒庄、肉铺、驿站、庙宇,琳琅满目的各式门店,形形色色面带淡泊惬意之色的行人·当今圣上治理有方,国家繁荣富强,百姓自当安居乐业。
走了约有小半个时辰,这金陵城中除了皇宫,最大最显赫的舒亲王府便到了··亭台楼阁,高低错落·园林庭院,清雅翠竹蓬勃挺立·小桥流水,曲径通幽。
与其说王府华丽,倒不如说这里的布置别有一番风味·走在汀步之上,池塘水面因阳光照- she -泛起耀眼的碎金光芒,细看水中,竟还有几条鲜活的红白鲤鱼··“小漓儿,府中景观可还好”顾锦知走在前,一路引领江漓绕过嶙峋的假山,走上那九转十八弯的回廊。
江漓跟在身后,耳边回荡着林间阵阵鸟语,“王府自然是好的·”·顾锦知脚步微顿,脸上笑容加深了一分:“那你可喜欢”·江漓面上的诧异之色一闪而过,喜不喜欢这偌大的舒亲王府,跟他一个乐师有什么关系不等江漓回答,顾锦知已笑着牵住他手腕,道:“有一样东西,你必然喜欢,快跟我来。”
江漓被顾锦知拉着走,猝不及防的一声“殿下”被揉碎在风声里·进入内院,目光所及之处建立着一座相当风雅别致的楼阁,匾额之上是以金漆雕刻的三个大字:新雨楼。
字体遒劲有力,□□超逸,宛如盘龙欲冲天而起,遨游苍云··“此名取自王维所著《山居秋暝》的空山新雨后·”顾锦知见江漓盯着匾额看,索- xing -为他解释道。
江漓目不转睛的看着,问道:“这字可是殿下亲笔所书”·“正是·”·古有云,字如其人·能写出这般笔势豪纵,苍劲峻逸的文字,真是又一次让江漓对这个体弱虚浮,洒脱不拘的王爷有了新的认知。
习字靠长年累月的磨练,以及少量的天赋和灵气组成·舒亲王天生喜乐,玩世不恭,但要论起大好青年男儿,哪个能真的是胸无大志·能写出如此豪气凌云的书法,可见顾锦知心- xing -阔达,真诚谦和。
虽然看似洒脱天真,实际内心澄澈明净,胸中自有净土··“小漓儿是喜欢这字,还是喜欢这新雨楼”顾锦知见江漓看得出神,便顺势让道:“若你喜欢,尽可住在这里,且随本王进去瞧瞧。”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说罢,也不顾江漓反对,就拉着人进了楼阁··锦簇的月季花丛传出阵阵芬芳,阳光洒在花丛间,在竹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斑光影。
江漓由顾锦知带着走入内室,内室之中的琴架上放着一把玉琴,江漓只看了一眼便晓得此物绝非凡品··“此琴名为霄风,琴身为梧桐神木所制·”顾锦知拉着江漓走到玉琴前,让他近距离欣赏宝物:“梧桐木本稀少,此木的来由更是有趣。
在齐鲁一带的某座岛上,有着一片浑然天成的梧桐树林·无人打理无人培育,却是生机勃勃,遮阳参天·更有百鸟来朝,甚至神鸟凤凰栖息,日日盘旋林中不肯散去。
那等奇观异象,齐鲁之地皆为之震撼,很快便上达天听,先帝龙颜大喜,认为是吉瑞之兆,将此孤岛命名为仙洲·不日打算御驾仙洲,亲自一览这旷世奇观·”·“不料,那日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整座仙洲被包裹在磅礴大雨中,仿佛要沉入海底一般。
一道惊雷从空劈下,正中梧桐树林,引发了熊熊大火·明明暴雨倾盆,可火势却丝毫不减·总共烧了一天一夜,当风停雨歇之后,岛民渡船前去一看……”顾锦知语气顿了顿,伸手抚上了那把霄风:“原本美若仙境的小岛,一夜之间化为了一片废墟,枯木焦土,寸草不生。
只有它,唯一一棵神木,挨过了风雷洗礼,躲过了天神收割,它虽身处火海,却并未枯萎·”·“人人都说,仙洲是天庭的一角不小心坠落到了凡间·而那一场毁灭式的大火,是上天前来将它收走了。
至于这唯一的落网之鱼,自然被世人奉若神物,被有心人收藏保护,辗转百回,又被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制作成了一把古琴·”·顾锦知喃喃说着,余光瞥见目光幽幽注视着古琴出神的江漓,继续说道:“而这作为琴弦的蚕丝,乃是云南某处一个专门以养蚕闻名的村落中出产。
那里的冰蚕皆为极品,“霄风”所用之冰蚕,正是那的村长亲自培育的冰蚕蚕王所吐·”·暖阳照耀在琴身之上,晶莹剔透的蚕丝发出淡淡的银光。
“如此稀世珍宝,上天入地仅此一个·”顾锦知唇边溢出笑意,眸光柔情似水:“小漓儿若喜欢,我把它送与你可好”·“传世名琴霄风,天下但凡喜好音律之人无不向往。
传闻,此琴天铸,琴音具有仙灵,震神摄魂·可引百鸟来朝,可使万物垂泪,可令枯木逢春·”江漓望着玉琴,情不自禁的展眉一笑·突然,他意识到什么不对,面上罕见的露出诧异之色:“殿下刚说什么”·善音律之人喜爱乐器,江漓能被霄风吸引住也是自然,只不过看他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霄风看,竟没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这让顾锦知觉得他真有点可爱,忍俊不禁,干脆笑的更深了。
“本王说,要将这把霄风送与你,这传世名琴,今后就是你的了·”·江漓怔怔的望着他,好像没反应过来··虽然江漓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顾锦知感觉得出来,他内心对霄风必然是欢喜的。
想到这里,顾锦知心中也美滋滋起来·像江漓这般孤傲清冷,超尘脱俗之人,只怕放眼天下,根本找不到几样能博他一笑的东西·任多少金银玉器,珍珠玛瑙,对他来说不过是些俗物,再罕见再珍稀的异宝,他只怕都不会多看一眼,更别提心生青睐了。
可见他寻遍四海,费尽心思得到这把霄风,算是投其所好对了··“殿下是在开玩笑吧·”却不料,江漓表情清淡如水,眸中更是没有丝毫的喜悦之色,永远平淡,永远波澜不惊。
顾锦知面上笑容一僵,顿时有些急了:“本王才不是开玩笑,小漓儿难道不信那我现在就命人将霄风打包,送到湘雪阁去·”·顾锦知作势就要叫人,江漓忙拦住他道:“殿下,这等无价之宝送给我,只怕有些暴殄天物了。”
顾锦知的脸色比方才又难看了一分:“又胡说·霄风到了你的手里才是物尽其用,流落在外才是暴殄天物·宝剑配英雄,既是乐器,自当配与好的乐师。”
“殿下能觅得此宝,必然不易·”艳阳柔光,霜色的锦衣映照着江漓的面容更加白皙清明:“真舍得赠与我”·这话触及了顾锦知心中柔软,想也不想,急着说道:“只要小漓儿喜欢,一把玉琴又算得了什么,本王把自己给你都行。”
江漓眼底波光悠悠转动:“殿下又在说笑·”·“本王是认真的·小漓儿喜欢什么尽管说,本王都给你弄来·”顾锦知的豪言阔语充满真诚,大有一种江漓点头,他立马带人出发去找,说到做到的架势。
作者有话要说:·《望海潮·东南形胜》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第17章 睡呆·“本王送你的,不许不收·”顾锦知怕江漓再说些推脱的话,索- xing -将这个话题截止,强迫江漓必须收。
就在这时,郁台低头进来,“殿下,服用药膳的时辰到了,周大夫让您趁热服下,不可耽误时辰·”·顾锦知点头,朝江漓说道:“那本王先离开一会儿,你在府中可随意行走,哪里都去得。”
江漓对顾锦知行了一礼,目送着顾锦知离开,临走前却把郁台留了下来,负责随侍在江漓身边··“新雨楼不仅冬暖夏凉,还是个观赏月色的绝佳地点。”
郁台笑脸迎人:“到了晚上,这里可以很好地欣赏到华美月色,更有满天星斗·江公子若今夜无事,可在王府中小住一晚,顺便来新雨楼小坐·除了明月繁星,凌晨时分的日出也是极美。
新雨楼的位置幽静,左侧靠近莲池水榭,清爽宜人·右侧直通园林,后方穿过一抄手游廊便是王爷寝殿·新雨楼是极好的,江公子若喜欢尽可常来,还有就是……”·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奴才。
江漓走出新雨楼,顺着假山绕到了莲花池塘·郁台也不知是发自内心的还是提前得到了顾锦知的某种嘱托,一路上都在跟江漓说王府的好,甚至话里话外试探着江漓有没有留下小住一晚的意思。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池塘的水清澈见底,微风轻拂,泛起碧波荡漾·已入深秋,池中莲花早已败落,红白黑三色鲤鱼倒是生龙活虎,在偌大的池塘中游来游去,偶尔相互争抢碰撞,溅起飞珠滚玉一般的小小水花。
江漓站在池上廊桥内,正看鱼儿嬉戏,突然听远处花园里传来一阵骚动,从月季花丛中竟钻出一个女孩·看模样大约八九岁,衣着华贵,头戴七星琉璃步摇,双腕配碧霞翡翠玉镯:眉清目秀,容色俏丽,一张娃娃脸生的很是可爱。
细细一看,隐约觉得这女孩的眉眼间与顾锦知有几分相像,只不过她透出的是柔婉俏皮,而顾锦知更为英挺冷峻·只见那女孩从花丛内挤身出来,精致的淡粉色衣裙挂了一身泥,她却好像并不在意,随手拍了拍裙身,踮着脚尖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喊:“花生,花生……”·看她不凡的衣着和在王府中随意穿行呼喊的行为,想来必是出身不凡的哪位皇亲,再根据年龄推算,江漓心中已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那女孩走着走着就瞧见廊桥中站着的人,她抱着过去问问的心态提着裙子,几步跨上石阶:“你们两个,有瞧见……”·女孩落目到江漓身上,当场一怔,随即就控制不住自己“哇”的大叫一声,两只眼睛闪闪发光,好像瞧见了什么稀世珍宝:“这位姐姐,你生的好美啊”·江漓:“……”·郁台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噎死,一时间竟不知该先行礼还是该先解释一下江漓的- xing -别。
这时,后方跟着的奴仆也陆陆续续赶来了,领头的是个身着便服的太监,瞧见女孩一身泥泞的模样吓得脸都青了,慌慌张张的跑过去道:“哎呦我的小祖宗哟,您可得保重玉体啊,这要是伤了碰了的,太后娘娘不得剥了奴才的皮啊”·女孩不以为然的眨眨大眼睛,笑呵呵的安慰道:“有本宫在,母后不会对你们怎样的,放心放心。”
江漓心中已经明了,便朝那女孩躬身道:“草民见过长公主殿下·”·“咦”安平长公主狐疑的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
这嗓音清润温雅却并不女气,长公主顿时张大樱桃小嘴,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道:“真是失礼,原来你是男子,是本宫眼拙了,勿怪勿怪·”·明明贵为长公主,却丝毫没有架子。
平易近人,谦和有礼,这点倒是跟顾锦知像极了·也难怪,毕竟她是顾锦知的同胞亲妹,近朱者赤,从小受顾锦知的熏陶,也就不奇怪了··郁台忙上前一步为安平长公主做介绍:“这位是江漓江公子,是殿下邀请来府上的贵客。”
“江漓”安平长公主眼含惊奇,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我王兄经常提起的那个江公子,他说你弹得一手好琴,且霞姿月韵,气若穆如清风,心如冰壶秋月。
王兄说的甚是欢喜,倒是让本宫大为好奇,今日得见,公子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王兄非但所言不虚,反而说少了呢·”·江漓对这天真烂漫的童颜展露淡淡一笑:“承蒙长公主谬赞,草民愧不敢当。”
“连王兄都免了你自称草民,到我这个当妹妹的面前也不必草民来草民去的了·”安平长公主说完这话,垫着脚尖朝四周望了望:“江公子可看见花生了那是一只有着彩色羽毛的鹦鹉。”
江漓:“未曾见过·”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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