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不起,超凶!+番外 by 玖宝(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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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不起,超凶!+番外 by 玖宝(6)
·“客气了,也没有多费心·”清烟神色如常,模棱两可的回答倒叫郁台二丈摸不着头脑··“江公子心愿已了,京中又无事·我想王爷必然不肯早早回京,没准会想同江公子趁此机会云游一番。”
郁台笑道:“你我二人跟着沾光,也能游览各处名胜古迹了·”·清烟轻点头:“家仇已了,公子也能活的更自在些·”·“更何况有王爷陪着,想不开心都难。”
郁台伸手提了火架上的茶壶,倒了多半杯水就要喝·清烟忙叫了声:“小心烫·”·烧沸的热水刚触到唇边,郁台就被烫的活活激灵了一下。
龇牙咧嘴的用手在嘴唇边扇风,惊叫着道:“我嘴巴是不是烂了,啊”·“别动别动·”清烟真是被郁台的笨手笨脚打败了,冲着烛光去看他微微发红的嘴唇,并没有起泡:“没事,很疼吗”·郁台正想点头喊疼,突然想到自己身为大哥,被热水烫一下就大张旗鼓的喊疼实在太丢人太矫情,忙开口道:“不疼,就是火燎燎的不舒服。”
火光有些暗,清烟走至郁台身侧蹲下,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郁台的双唇,仔细检查了几眼:“有些红而已,并无大碍·”·清烟神色平淡,郁台却脸色涨红,整个人僵在地上了。
清烟的手指还停留在郁台的唇瓣之上,微凉的触感缓解了嘴唇上的热涨感,他全身仿佛过电一般,血液逆行,四肢麻酥酥的,耳朵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去给你打点冷水来,冰敷一下能舒服点。”
清烟说着话,起身欲离开·他收回手指的瞬间,仿佛将郁台的灵魂也一并吸走·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好似一颗本就悬着的心,突然急速的往下坠落,没有尽头,是个又深又暗的无底洞,空落落的很是难受。
“清烟·”郁台情不自禁的叫住他··清烟转身:“怎么了”·“你,你会离开我吗”郁台鬼使神差的问出这么一句。
“离开”清烟面色诧异道:“去哪儿”·“别处·”郁台无比认真的问:“会离开吗”·清烟望着郁台难得严肃的神情,轻声道:“公子还在,我往哪儿去”·郁台怔了怔,面露不解。
清烟叹了口气:“公子在哪儿我便在哪儿,公子不会离开舒王,有舒王在的地方就有你郁台,明白了吗”·郁台垂目,他自然明白,可眼底依旧无声地流淌出一抹失落:“主子在,我们这些做随从的当然也在。
只是你我二人的相处,非要建立在主子们之上吗若江公子跟王爷分开了,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清烟感觉到郁台不对劲,略有紧张的问:“你怎么了为何突然……”·郁台一愣,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一般,慌张的错开视线:“是我糊涂了,乌鸦嘴说什么破话王爷跟江公子怎么可能分开,他们必然风雨同舟,生死不弃。”
“郁台·”·“还是我自己去吧·”郁台撑着地面起身,掸了掸衣襟上的灰土:“没准还能再捞两条鱼回来·”·“你的腰……”·“没那么严重,都好得差不多了,以后不用再抱我了。”
郁台笑呵呵的说着,抹黑朝溪流走去··或许以“长痛不如短痛”形容有些不恰当,但他真的想适可而止,毕竟——·我开始眷恋你的怀抱了。
第74章 最正确的事·深秋,郊外的空气虽然比城中清新,但也相较寒凉·店小二先喂了马,哈着冷气去伙房拿了两屉包子出来,热气腾腾的肉包子散出香气,吸引了过往的不少行人。
离着老远驶来一辆马车,店小二立马热情的冲过去揽客:“两位少侠要不下来歇歇脚,吃个包子喝点茶”·清烟停下马车,仰头望着驿站门面。
“到了吗”郁台从轿中冒头出来··清烟先一步下车,然后自然而然的朝他伸出手:“应该是这里了·”·郁台望着那只手犹豫了片刻,终是豪气的一笑,伸手往清烟的手上一拍打掉,自己活蹦乱跳的下了马车:“我早好了,快进去找人吧”·驿站内人来人往,郁台跟清烟一前一后上了楼,正和从房间出来的顾锦知撞上了。
郁台既惶恐又激动,红着眼圈哼唧道:“少爷平安无事,此次有惊无险,将来必得后福·”·顾锦知打量郁台一番:“听信上说你腰扭了,可好利索了”·“谢少爷关心,小的都好了。”
清烟先朝顾锦知行礼,而后进房间瞧见了江漓,整个人一愣,免不得心疼道:“才半月未见,公子竟这般憔悴,可是身体……”·“无妨。”
江漓手中握着一支竹笛,语态清幽:“修养几日便好了·”·清烟欲言又止,想到逐晖已灭,夜来幽已亡,心中自是开阔舒然··“家中血仇终得报,公子也可安心了。”
江漓明澈的眸中闪烁着怡然的微光:“你亦如此·”·“是,属下也跟公子一样开心·”清烟道:“来时去城中的医馆看望了黄莺莺和宛芙蓉,现下有二路帮衬照料着,宛芙蓉虽心灵遭受重创,但身体并无大碍。”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有黄莺莺照顾她,不用管了·”·“是·”·在驿站歇了两日,江漓的烧退了,伤势也有所好转。
一行人这才张罗着返回杭州城,在汇仙居安置下来,慢慢调养··又一年初雪,晕染着如烟如醉的杭州西湖一片纯净之美··打从驿站回到杭州城,郁台就有些刻意的远离清烟,虽然依旧嘻嘻哈哈的,但总觉得彼此之间隔着些什么。
清烟虽- xing -情冷淡,但心思细腻又敏感,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扪心自问哪里得罪了郁台,想来想去都没找到原因··以前有什么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都会去问江漓寻求答案。
然而这事儿却没法问,问了也不一定能得到答案··日落西山,华灯初上·清烟在后院堵住郁台,还未等发问,郁台便先打着哈哈道:“还没睡呢我这儿刚收到京中飞鸽传书,也不知道是何等大事,只怕殿下想跟江公子游山玩水的计划要泡汤了。”
清烟迟疑了下,终是说道:“既然是京中来信,那你便快些转交给舒王爷吧”·“好·”郁台捏着信纸快步离开,穿过后门之时,忍不住放慢脚步回头偷偷看了眼清烟。
“这金丝桂花糖糕也算汇仙居的招牌甜品了·”顾锦知将盘中盛着的金黄色小点心递到江漓面前:“当然无法跟御膳房的比,不过本王方才尝过,倒也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清新淡雅,你且尝尝。”
江漓拿起一块,还未等品尝,梅花的芳香馥郁已扑面而来··“味道如何”·“甚好·”·“听闻今年徐州的雪梅开的最艳,比金陵更甚。
若你有兴致赏梅,咱们下一站就去徐州吧·”顾锦知和颜悦色的说:“你身子骨强健,伤势恢复的很快·”·“倒是殿下·”江漓放下杯盏,执笔写字:“失聪之症已半月有余,还未见好转吗”·“有道是病去如抽丝,急不来的。”
顾锦知正温声安慰,外面郁台敲门进来,将信封双手奉上··顾锦知拆开来翻阅,面上略带诧异之色:“皇上不是偶感风寒吗,怎地就重病不起了”·“小的特意问了来送信的驿使,宫中太医诊治,皇上思虑烦忧,- cao -劳国事,身体一直处于疲累状态。
再加上夜里歇息不好,似是经常梦魇,所以那小风寒一直没好,拖着拖着就成了病症·”·江漓一边听郁台说话,一边简明扼要的把话写在纸上··顾锦知看了眼,了然于心:“太医可有说何时能好”·“太医也不敢保证,只说少则半月,多则一年。”
“大夫不是神仙,让他们尽力而为·”顾锦知放下信纸,叹道:“皇上病重,京中怕是不得安宁吧”·“倒还好,毕竟有太子监国,四方诸事他也处理的井井有条,朝局上下倒也安稳。”
郁台说到这里,忍不住搔搔脸:“以前看昭郡王年幼,- xing -情洒脱,豪爽不拘,颇有些孩子天真·想不到一朝加封太子,处理起朝政来也是不在话下。”
后半句话江漓没有转述,而是自己接了郁台的话:“皇长子待人温厚,虽天- xing -纯善,但胸中自有城府·明是非,分黑白,对于那些鬼蜮伎俩,四方争斗,只是不屑去理会罢了。
有关这点,不是现成就有个例子么”·江漓笑着打趣,眸光落于顾锦知身上,又轻飘飘的移走··郁台笑笑,站在一旁候命··江漓见顾锦知还在看着信件出神,便用狼毫笔写了四个字递过去。
“要回京吗”·顾锦知看着字楞了一下,似是也在犹豫:“皇兄有恙,我是得回去一趟·不过,宫中自有太医照料·本王就算回去了也仅仅是说些慰问的话而已,起不了什么实质用处。”
“兄长病重,于情于理须得回京探望·”江漓写道:“不如明日便启程返京·”·“路途遥远,奔波劳累,你身子还未完全康复,能行吗”顾锦知紧张的问道,犹豫片刻,又说:“不然,本王先行一步,你且留在杭州休养,等你好利索了,本王再来接你。”
“王爷不必担心我·”·顾锦知看了眼纸上的字,又望向眸色清淡的江漓,叹气道:“把你一人留在杭州,本王反倒不放心了·”·江漓唇角荡漾的笑意宛如幽夜绽放的雪白昙花:“我身在城中,又不是江湖,有何不放心”·“谁叫你这般好,本王可怕你丢了。”
顾锦知腻歪起来能让人鸡皮疙瘩起一身,郁台知道接下来又该肉麻了,知趣的行了个礼趁早回避··“漓儿虽经历的多,却改不了纯良温善的本- xing -。
你其实很好骗的,如果对方存心骗你,你肯定招架不住·”顾锦知有鼻子有眼的说道:“这世道人心不古,什么衣冠禽兽没有漓儿又这般超尘脱俗,惹人犯罪的……”·江漓:“……”·“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你看看你现在,不是被本王“骗”到手了吗”顾锦知得了便宜还卖乖,一副受了极大委屈似的倾诉道:“又是月庭湖饮酒谈心,又是过府做客的,你都未曾拒绝不是么。
你- xing -情冰冷,生人勿进,当时能接受本王的邀约,本王当真意外的很·可重点是,若有哪个宵小之辈也百般待你好,或者用些肮脏龌龊的手段坑骗你,那可如何是好。”
看顾锦知一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模样,江漓一阵无奈:“我在王爷眼中就这般不经骗”·顾锦知怔了怔,神色略微一僵,他正要说什么,就见江漓执笔又写道:“既然王爷担心,那便时刻看着我,再不给旁人可乘之机。”
顾锦知目瞪口呆的望着洁白宣纸上,清楚分明的一行墨色字体,久久木然··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忽然想起许久许久之前,在王府,在新雨楼,那日晨曦,他以为江漓想家了。
情急之下,他许诺要给江漓一个家,并亲口承诺,他愿意对江漓好,对江漓很好很好··当时的江漓许久未曾回话,直至朝阳冉冉升起,他低哑而又苍凉的声音娓娓传来:若是哪天殿下不愿意了,可要提前告诉我。
当时的顾锦知只有一个念头:说什么傻话他恨不得把心肝脾肺肾全掏出来对江漓好,想尽一切办法只要江漓开心·谈何不愿意怎么可能不愿意·直至今日,顾锦知依旧这么想。
只不过,望着那一行健秀的字迹,他又有了新的想法··日后,不禁要永远永远加倍的对江漓好,还要时时刻刻看守着江漓,把这个让他近乎爱到疯狂的人死死捆在身边,无论如何也不撒手·谁叫这是江漓自己允许的呢·顾锦知欣然一笑,伸手轻轻抚摸江漓的额头:“好,那本王这就去安排,咱们明天就一起启程返京。”
江漓点头,顾锦知话落,转身便走去开门··江漓放下笔,他望着顾锦知背对自己的身影,胸中涌出的暖意温暖着五脏六腑,包括那颗早已解冻,现如今变得炽热的一颗心脏。
“锦知,我留你月庭湖饮酒赏乐,应你邀约过府做客,并非顾忌你亲王的身份·而是欣赏你的为人,敬佩你的心- xing -,视你为知己·我这一生,做过最正确的事便是从湘雪阁楼上跳下,砸中你的马车。
这世上,真心待我好之人本就不多,可有一个顾锦知便足够了·”·顾锦知打开门扇,走出房间,反手将门扣上·晚风夹杂着几片白雪,轻轻悠悠的飘到顾锦知面颊上,融化在了那夺眶而出的两行清泪中。
能被你砸中,真好··第75章 仆从·金陵,皇宫··田嬷嬷搀扶着太后走进养心殿,外面风雪正大,太监往屋内填了火盆,服侍在侧的嫔妃又给太后递了汤婆子,便行礼跪安了。
“外面风雪交加,母后怎么这时候来了”皇帝披着龙纹黄袍,倚在软塌上慢饮药膳··“皇儿的身子一直不见好,哀家自然挂心。”
太后坐在软塌另一端,深深看了皇帝几眼,不由得叹气道:“皇儿气色欠佳·本是小风寒,怎就演变成了恶症太医是如何诊治的,前阵子不是会诊了么可有医治之法”·“启禀太后,宫中太医呕心沥血,倒是研制出了几张药方,正逐一尝试。”
总管汤公公代为回话,道:“陛下服用这几日,体虚多汗的毛病有所好转,夜里也总算能睡得稳一些了·”·“是么”太后面露惊喜之色,回头看向皇帝之时,无意间瞥见矮几上的一摞奏折,有翻阅过的,有搁置一旁的。
“国事虽是重中之重,但身体最为要紧·皇儿尚在病中,应当多休养,少- cao -劳·前朝还有太子替你分担国政,你趁此机会好生调养,可别留下病根了。”
“让母后担心了·”皇帝掩住嘴,轻咳几声:“听说锦知快回来了”·“前日来信,锦知正从杭州启程返京,估摸着年底能到。”
太后幽幽叹气:“他这一跑出去,哀家是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生怕他在外头有个万一·好在这是要回来了,哀家须得跟他约法三章·”·皇帝一笑而过:“锦知生□□玩,想是在这金陵城中待的闷了,母后也别太约束了他。”
太后的神色有些微冷:“是去玩儿还是去冒险”·皇帝愣了愣:“母后何出此言”·太后瞄了眼皇帝:“你这是在跟哀家揣着明白装糊涂”·皇帝面不改色,许久才露出别有意味的一笑。
“哀家可知道,先出京的人是江漓,你那好弟弟是第二天撵去的·”太后面色不悦:“皇儿想想,那江漓是什么人,他背负着怎样的责任,他离开京城,千里迢迢的跑去杭州做什么。”
皇帝并未言语,只是望着碗中药膳出神··“江漓报不报家仇的,哀家不关心·哀家只惦记锦知,他跑去追江漓了,可有想过自己是否平安若路上出了意外,或者厮杀争斗之时,他被波及了该如何是好”太后秀气的柳眉浮现一抹哀愁:“锦知大了,哀家是管不了他了。”
皇帝倒是善解人意的笑了笑:“锦知重情重义,哪能放心江漓一人独行好在一切平安,母后也无需再惦念了·”·“为何不再惦念这不是还有你呢吗”太后柔和的目光落在皇帝稍显憔悴的脸上:“你跟锦知自小要好,此番他回京,你们兄弟二人又可以好好聚聚了。
他洒脱不拘,逗你一乐,没准身子能好的快些·”·最后一口药膳入喉,皇帝会心一笑,“母后说的是,数月不见那小子,还真有点想他了·”·-·一夜过后,风停雪息。
日出清晨继续赶路,阳光正盛,郊外的温度倒也暖和·郁台坐在马车前室卖单,时不时看眼正在赶车的车夫,时不时偷瞄一眼车侧骑马跟着的清烟··郁台暗自叹气,手掌托着下巴,手肘撑着膝盖,脑子里天马行空的一通乱想。
冷不防后方清烟跟进凑过来,开口问道:“你有事吗”·郁台吓了一跳,一看是清烟,心底更是乱糟糟的:“什么事儿”·“你有话跟我说”·“没有啊。”
郁台一脸茫然··“过去一个时辰内,你总共偷看我七十七次·”·郁台:“……”·清烟一脸真挚:“我脸上有脏东西”·“不是。”
郁台别过脸去,久久没听见清烟再说话,忍不住偏头偷偷一瞄··清烟:“七十八次·”·郁台:“……”·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郁台清澈的俩眼珠圆溜溜的一转,往清烟的方向挪了挪屁股,故意摆出一副随意的表情道:“清烟护卫可有心仪的姑娘了”·清烟明显楞了一下,似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既然人家问了,不回答也不好,想了想,索- xing -反问:“你有了”·“怎么可能·”郁台两手一摊,笑道:“我可是王爷的随从,一辈子都要服侍在王爷左右。”
“就是这样·”清烟寻到了答案,会心一笑:“我亦是公子的仆从,一生听随于公子·什么成家立业的,倒是从未想过·”·郁台听了这话,禁不住一阵窃喜,又有些黯然神伤,一笑道:“咱哥俩一样,娶不娶妻的根本不在乎。
不过我既然年长你几岁,自然要照顾你·可以给你洗衣,可以给你开小灶,陪你出行保护你安全,等到了晚上还能给你暖被窝,够意思吧”·清烟看向一脸呆萌真诚的郁台,有些忍俊不禁。
郁台虽没有什么大智慧,却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xing -情憨厚,待人真心,为人正直·虽然毛手毛脚,有点呆有点蠢,傻乎乎的,却也有他自己的可爱之处。
清烟心中惆帐,细细想来,倒是跟以前的自己很像··若不是认识了郁台,或许他再也想不起曾经的模样了,也不知是好是坏·清烟仰望碧蓝晴空,笑意挂在唇边,久久未散。
第76章 幼稚鬼·顾锦知掀开车帘朝外看了眼:“距离京城不远了,瞧这速度傍晚之前能抵达·”顾锦知回头看向江漓:“本王得直接进宫看望皇上跟太后,你且先回府,早些睡下,本王估摸着最快也得明日出宫了。”
江漓没听那些,而是问道:“血蚀虫的毒素都解了”·“放心,眼也不瞎了,耳也不聋了,完璧归赵·”顾锦知轻轻拍打江漓的肩膀,柔声道:“有关血蚀虫的事儿,你日后莫要再提了。
叫太后他们知道,又该啰嗦了。”·江漓自然晓得顾锦知在顾忌什么,没多言语··国事烦忧,当今圣上- cao -劳过重,感染风寒后一直未曾养好,再加上休息的不到位,病上加病,一直拖拖拉拉了数月也不见好。
虽然顾锦知远在杭州,但他对京中的动态了如指掌,皇宫大内也不例外·且毫无掩藏,隔三差五的都对江漓说了··皇帝虽万人之上,唯我独尊,却费心竭力维持江山社稷,无论前朝还是后宫,事情越多,- cao -劳的越多,身体自然大不如前。
斜阳浅照,一进入金陵城门,宫中由太后派遣之人已等候多时·顾锦知临走前又对江漓千叮咛万嘱咐,什么按时吃药,避免着凉,夜里关好门窗盖好被子,啰啰嗦嗦了小半柱香的时间才分开。·一路行进宫城,顾锦知先去了皇帝所在的养心殿,由太监通报,皇帝一早就等着了·见顾锦知虽然风尘仆仆的来,面色却也容光焕发,丝毫没有病态的憔悴,这才隐约松了口气·朝那胞弟招手,指了下软塌边上的位置:“快坐吧·”·“谢皇兄。”
顾锦知这边刚落坐,皇帝那边就问道:“你此次不告而别,一走就是四个多月,太后昨个儿还跟朕抱怨,说你先斩后奏任意妄为·你可去雍寿宫跟太后请罪了”·顾锦知傻笑着卖乖道:“臣弟这不是惦记皇兄的身体,一回京城就直奔养心殿而来了,太后那边还没来得及去。”
“朕的身子无碍,都是那群太医们大惊小怪·”皇帝嬉笑着说,手里无意识的把玩着一串佛珠··顾锦知看在眼里,索- xing -问道:“皇兄向来不信鬼神,如今竟也吃斋礼佛了”·皇帝微微一愣,失笑道:“这是太后嘱咐的,想以此来驱散朕的梦魇之症,说到底朕是临时抱佛脚,能起什么作用。”
顾锦知的眸色变得幽深:“起先臣弟只听说,皇兄夜里睡不安稳,休息的不好,不曾想皇兄经常做噩梦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不难理解。
好在服用了太医开的药方,近日来睡得倒也安生,比起上月可好多了·”皇帝语气轻松,拿了桌上一本书随意翻着页:“你怎么样跟江漓在外转了数月,若不是年关将近,可舍不得回来吧”·“哪有。”
顾锦知煞有介事,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道:“一听说皇兄身体有恙,我这是马不停蹄的往回赶,那叫一个望眼欲穿·”·皇帝这一听,果然被顾锦知故作夸张的语言给逗得哭笑不得。
可在笑容褪去之后,眼底又不由自主的蒙上一层哀愁,看着顾锦知的眼神充满身为兄长的怜惜··“离京在外的日子,你的身体可还好”·顾锦知自然知道皇帝指的什么,他若无其事的一摊手:“好着呢,云游散心可是一种享受。
我们从杭州出发返京,回来之时途经扬州,那里的风光也好·一路走下来,可谓有山皆图画,无水不文章·等年一过,皇兄身子好些了也可微服出巡,一方面是考察民情,另一方面可游山玩水,总比闷在皇宫里要好。”
皇帝无声一笑,他岂不知顾锦知是在东拉西扯把话题扯得远远的·距离上次睲澜毒发已有多半年之久,按照日子算,这期间顾锦知必然是毒发过一次·而且还是在七夕过后,顾锦知离京远走的那段时日。
“朕出一次宫可没那么容易,诸多安排还劳民伤财·”·“皇兄勤政爱民,是天下百姓之福·”·“行了·”皇帝忍俊不禁,有关江漓的事情他起先想问,但后来犹豫一下,便将话咽了回去。
虽然远在杭州,但他深知逐晖灭亡,身为首领的夜来幽武功全废,人也疯疯癫癫,已于两月前毙命荒山野岭·江家的仇恨得报,江漓心愿已了,日后无拘无束,真正的轻松自在。
而他重新建立九枢,试图让江漓成为掌管着,继江茗之后成为只忠于皇上一人的心腹,这个计划也终于是胎死腹中··皇帝有些无奈,但并不意外·他只是抱着一点期待而已,若哪天江漓不行了,或许就能回来求助于他。
他派兵围剿逐晖,铲除夜来幽,帮助江漓报家仇·而江漓作为报答,要接管复活的九枢,成为他的心腹·这种交易对于江漓来说,是名利双收并且不费吹灰之力报仇雪恨的好事,一箭三雕,没理由不接受。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谁能想到江漓无欲无求,真正的遵循江茗的意愿,不追名逐利,远离党政远离朝堂,真真正正做个吃喝玩乐的闲人··如今想这些都无济于事了,毕竟逐晖已经走向灭亡,重用江漓的这个念头还未燃烧便已被扑灭。
“快去看看太后吧,这霜雪天气你也不必回府了,朕派人给你收拾一间屋子出来,你今晚就在宫中歇下吧·”·顾锦知起身,朝皇帝躬身行礼道:“多谢皇兄,那臣弟就告退了。”
皇帝点头,目送着顾锦知走远的背影,唇边一抹浅笑,荡漾着暖意··-·月凉风冷,雨雪雰雰··清烟拿了两个汤婆子放到被褥里,回头看向江漓,道:“公子,早些睡吧。”
江漓看着那只满屋子乱飞的鹦鹉,几个月不见明显肥了一圈的睡呆,私以为得饿它几顿,不然胖墩墩的就飞不起来了··“公子,舒王今夜不在,用不用再加一床被子”清烟试了试褥子内的温度,半温不热,生怕江漓觉得凉。
跟夜来幽一番恶斗之后,江漓内外伤交加,身上的小磕小碰忽略不计,内伤虽然不轻,但接连的治疗和他自己用凤熙诀调养已然好得差不多了·要说严重的当属心口处的创伤,那块玉坠虽保了命,但夜来幽的一击力道不容小觑,玉坠抵挡缓解了冲力,粉身碎骨之下还是难挡碧玉簪的杀伤力。
虽未击中要害,却也刺伤了心脉·如今伤口逐渐愈合,可身体的恢复还需要日积月累的精心调养··体虚气弱,即便刚刚入秋,白日的时候还好,可到了夜间睡下,江漓就会感到冷,瑟瑟发抖的冷,往往这时都由顾锦知抱着入睡。
最开始的时候,仅凭顾锦知的体温远远不够,怀里还需捂着一个汤婆子,外加三床被子压身,尽管身体无恙的顾锦知已热的满头大汗喘不上气,但他还是一动不动的搂着怀中畏寒之人躺上整整一夜。
“不用·”江漓伸手一把抓住睡呆:“你也歇了吧·”·“是·”清烟告退,顺便带好了房门··“榛子,榛子……”·“嘘,”江漓用手给睡呆顺了顺毛:“别吵。”
睡呆不服,扯着尖嗓子鬼叫道: “榛子,榛子,榛子”·江漓面无表情道:“还有两年零一个月·”·说好三年不给吃榛子,就不给吃·“……”睡呆是绝望的。
江漓松了手,任由睡呆飞出去找清烟卖惨·他宽衣解带,着雪白的中衣躺下床·屋内熄了灯,一片墨色的昏暗,连那惨淡的一缕月光也被乌云遮盖··江漓翻了个身,躺下许久,被窝里有些微凉。
接连数月,每一晚都是被顾锦知抱着睡觉的,或许他已经习惯了·如今身边空了个位置,他不知是心理上的原因还是身体上的不适,那股凉意从体内朝外散发,虽没有多严重,却难以入睡。
江漓收了收被子,凝神静心,运转内力以此温暖身体··白雪纷落,触地即溶,夜寂无声·江漓半睡半醒,忽然感到背后一凉,有风灌入·江漓瞬间惊醒,猛然起身回头一看。
尽管光线很暗,只能瞧见那人依稀的轮廓,可江漓还是立即认了出来:“顾锦知”·“抱歉·”黑影索- xing -坐下床边:“本王蹑手蹑脚的进来,还是吵醒你了”·“王爷不是要在宫中留宿吗”·“是啊。”
顾锦知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说道:“皇上和太后都要本王留在宫中,可本王想你自己入睡必然畏冷,心里放不下就连夜赶回来了·”·顾锦知说着,笑呵呵的一把搂住江漓:“再说,本王抱着你睡习惯了,一宿不抱,本王就睡不着。”
顾锦知冒雪回来,身上却半点寒气都没有,可见进来之时特意在暖炉旁烤了火·江漓握上顾锦知方才还暖呼呼,现在立即有些冰凉的双手,语气中略带温怒的责备道:“外面风雪交加,王爷连夜赶路,若是伤了风寒该怎么办”·顾锦知一手环上江漓的腰,把自己的脸使劲儿往江漓锁骨的位置蹭,活像一只巨型的癞皮狗:“放心,本王有分寸。
倒是你,本王连夜回来了,你不开心吗不给点奖赏吗”·江漓最招架不住他这软磨硬泡,只好说:“王爷集富贵荣华于一身,草民能给你什么奖赏”·顾锦知失笑,抬眼对上江漓清澈的眸色,暗光之中越发波光迷离。
他撑着床面起身,居高临下的轻轻抚摸江漓的侧脸:“任他皇亲贵胄,豪门巨室,这天下能给本王奖赏之人,偏偏是你一介草民·”·话落,顾锦知轻轻一吻江漓的唇,面上全是心满意足的笑。
“小王多谢江公子赏赐·”·江漓:“……”·幼稚··第77章 心动·睡呆在偌大的王府转了一圈,累的呼哧带喘也没找到清烟,气的落在屋檐上生闷气。
游廊内走来两个有说有笑的丫鬟,无意间一抬头,看见气炸毛的睡呆··“咦,那不是江公子的鹦鹉么,它怎么跑这儿来了”·瞧见鸟主子了算你们俩眼睛没瞎,睡呆摆出鸟之鄙视脸,一派盛气凌人的作风。
“它怕是饿了,你在这儿看着,我去给它拿些干果来·”·听到“干果”二字的睡呆眼前一亮,态度立马跳海大转弯,笔直的俯冲而下落在其中一个丫鬟的肩膀上,高声叫嚷道:“榛子,榛子,榛子……”·“不行啦。”
丫鬟和蔼可亲的抚摸睡呆的背,温声细语的安慰说:“你不能吃榛子哦,听话·”·笑容逐渐僵硬,睡呆只想一嘴巴戳死这俩丫鬟··不给吃是吧,那就绝食睡呆脾气上来,立志要把自己活活饿死,以此来让所有人后悔,尤其是那个惨无鸟道的江漓,哼·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睡呆对丫鬟急忙端来的一盘坚果不屑一顾,转身飞走,霸气外露。
·兜兜转转揣着一肚子闷气飞到后花园,就在睡呆考虑要不要一头扎进水池里淹死算了的时候,亭子里突然传来一声男音:“啊,疼疼……轻点,啊……”·睡呆:“”·作为一只活了十多年的老鸟,睡呆闻到了好戏的味道。
它振翅飞近一看,黑暗中有两个人影,一人趴在美人靠上,一人立于后方,身体伴有细微的起伏动作··黑灯瞎火的,睡呆看了半天,目瞪鸟呆··这是干嘛呢·“怎么样”·“疼……”·“这儿呢”·“啊啊啊……”·“别动。”
“可是,啊”·清烟手下用力一按,郁台子哇乱叫,疼的冷汗直流,哭唧唧道:“我不会跟那谆郡王一样,后半生就瘫痪在床了吧”·清烟瞥他一眼,低头寻找着腰上- xue -位:“你要是再乱动,我让你下辈子都别想走路。”
郁台委屈巴巴的闭嘴··清烟一看他的样子,又有些心软,放低了语气道:“你腰上没好利索就出去嘚瑟,现在尝到后果了”·“我以为好了嘛。”
郁台嘴硬狡辩道:“习武之人哪有那么脆弱,哎,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容易么我”·“明日跟舒王告假,你就老实躺在床上养着吧。”
清烟放下郁台的衣襟,看郁台脸色微红,以为他在外面待得久了,必然是冻着了·便蹲下身,朝背上指了指:“上来吧,我背你回去·”·郁台望着清烟的脊背,迟疑不定。
清烟回头:“怎么了”·“没,没事·”·“那就上来啊·”清烟越发搞不懂他:“你想在亭中过夜吗”·郁台猛摇头,扭扭捏捏的伸手搭上清烟的脖颈:“谢,谢谢啊,有劳你了。”
回到卧室,郁台被清烟撂到床上·他忍着疼,由清烟扶着肩膀躺下,那一缕鬓间乌发滑下来,在郁台的脸上飘荡而过,留下一小片瘙痒·郁台的脸顿时变得通红,心跳如擂鼓。
“你怎么了”清烟吃了一惊,伸手抚上郁台的额头:“不热啊·”·掌心的触碰让郁台心跳当场漏半拍,脸更是如同被开水烫过一样红得发紫:“那个,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睡觉吧。”
清烟面不改色道:“我现在走了,你怎么脱衣服”·“脱衣服”郁台大惊失色,眼见着清烟说话的功夫就要动手,他忙死死抓住前襟,跟个贞洁烈女似的喊道:“不用不用,我晚上睡觉不脱衣服。”
清烟有些莫名其妙:“在杭州之时,怎没发现你有这习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清烟啼笑皆非:“都是男人怕什么”·“跟男女无关啦。”
郁台内心都崩溃了··清烟冷冷看着他,果断撩开郁台背后的面料,吓得郁台险些不顾腰伤跳起来:“你干嘛”·“不想宽衣睡觉,那总该上药吧”清烟拿着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涂了一层在郁台腰上。
郁台红着小脸缩在枕头里,看都不敢看清烟··“行了·”清烟将药膏放桌上,又拽了棉被给郁台盖上,起身要走··“诶,清烟。”
郁台鬼使神差的叫了他一声,清烟驻足回头,二人的视线相撞,郁台心底一激灵,犹豫着问道:“如果,假设……我,将来要是不能动了……你,还能不能……”·郁台的声音越来越小,清烟听不太清:“什么”·“没什么。”
郁台秒怂,偷偷打量一脸莫名其妙的清烟,小心翼翼的问:“你明天还能来给我上药吗”·“嗯·”清烟点头道:“我若不来,你自己怎么上”·郁台顿时咧嘴笑了,“那就麻烦你了,明早见。”
这呆瓜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清烟虽然一头雾水,但也懒得去深究··翌日,清烟准时去给郁台上药·郁台高兴地有些不寻常,明明腰疼的不行,却全程乐呵呵的说天阔地,清烟都开始怀疑郁台的腰伤太过严重,都波及到脑子了。
晚些时候周大夫奉顾锦知的命令前来给郁台针灸开药,顺便批评了下杭州城内给郁台推拿的三脚猫大夫·治了不到半月,郁台又能活蹦乱跳的了·给点阳光就灿烂,刚好一点就嘚瑟,周大夫也懒得管他,有其主必有其奴啊·连降了几天大雪,又一年的除夕便到了。
顾锦知照例前往宫中参与年宴,一片喜庆祥和的景象·皇帝病了数月,如今身体好了大半,大年夜心情又好,多饮了几杯有些醉意,便笑着移驾后宫了··顾锦知同其他皇室宗亲起身恭送这位陛下,无意间瞧见上座的皇后,脸色似乎不太好。
又饮了几杯酒便退席了··年宴结束,顾锦知在宫门处碰上顾云笙··“方才年宴上,本王看你郁郁寡欢,是朝政繁忙,太过劳累了 ”顾锦知意有所指:“皇后娘娘也闷闷不乐,定是心疼你了。”
顾云笙苦笑一声,躬身行礼道:“王叔慧眼,定能看出我母后担心的是父皇,而非小侄·”·“陛下龙体康健,为何担心”·“王叔不知道”顾云笙反而惊奇,转念一想,又欣然笑道:“王叔方才回京一月,更何况这后宫之事,王叔也不会打听。
两个月前,宫中又来了位新娘娘,芳容丽质,温婉贤淑,深得圣心·进宫不过两月就已是父皇御赐的正二品妃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顾锦知只随意一听:“这倒是未有耳闻。”
“这位湘妃可谓是宠冠六宫了,恃宠而骄,自然屡屡冲撞我母后,所以……”·顾锦知说:“自古尊卑有序,陛下再宠爱也不过是个侧妃,难道还委屈了皇嫂”·“王叔不知,我父皇实在是……”顾云笙欲言又止,怕自己无意间冲撞,引得祸从口出,在肚子里兜了一圈才说道:“谁叫湘妃天香国色,人也懂事,体贴温柔。
父皇喜欢,也舍不得重处·再说湘妃知分寸,犯下的在父皇看来不过是些小错,也就不了了之了·年宴上父皇早早移驾,就是去了湘妃那里吧·我母后之所以不高兴,并非女子妒忌,而是担心父皇的身体。”
·日夜寻欢作乐,先不说对江山社稷无益,对自己的身体也大有损害·凡事要节制,君主沉迷美色,皇后劝谏多次无用·想皇上身子抱恙医治了数月不见好转,多半也是因为这个湘妃。
“你是要去中宫吗”·“是,临走之前还是去看看母后的好·”顾云笙恭声行礼道:“也请王叔待我向江先生问好,过些日子得空,定亲自登门去拜望先生。”
顾锦知回到王府,空中烟花怒然绽放,照亮那雪意涔涔,宛如飘散着金粉··“王爷回来了·”管家张罗着人出来迎接,一路迎着去了新雨楼,矮几上放着去年上元节所买来的走马灯,红烛映着精美的图案,忽明忽暗的光线洒在江漓脸上,显得越发神秘莫测。
去年上元灯节购买的稀奇古玩数不胜数,全都是顾锦知那位败家玩意擅作主张,江漓瞥见什么就眼也不眨的打包全收,库房里塞得满满当当,顾锦知还寻思着今年要不要再去置办一些。
那是一个模样精致的方形木盒,上面有着田字形图样,木盒的边缘还有凸出的小木块,可见是个蕴含机关巧术的宝盒·制作这盒子的工匠也是心灵手敏,机关隐蔽充满趣味,按下这个凸起,那边就凹下去了,兜兜转转变化多样。
江漓端着盒子琢磨了会儿,循着规律反复试了几次,“啪”的一声,盒子开了··江漓会心一笑,宛如在雪中绽放的一朵青莲,柔美之中还透着一股清凉淡雅的韵味。
顾锦知站在远处,这一笑看的他心下颤抖·缓了会儿神才快步走过去:“打开了里面是什么”·第78章 愿意·“没什么。”
江漓抬起空盒子给顾锦知看:“只是个机关盒,供人取乐罢了·”·“哦·”顾锦知一脸失望:“那小贩真不老实,居然骗本王说里面藏着稀世珍宝。”
江漓失笑:“这你也信”·“本王是老实人啊”顾锦知一本正经的说,还一副不甘心的模样抓着盒子可劲儿抠。
江漓被他这较真模样逗得又是一笑,炉内炭火烧的旺盛,烤的坐榻上二人暖意洋洋··经过一年的暗中练习,顾锦知包饺子的技术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无论饺子馅还是面皮,甚至包出来的造型以及最后煮熟了出锅,全部都是顾锦知一手- cao -刀,亲自制作完成。
端上来之时,江漓还以为是府中伙夫所做,毕竟饺子的外型有模有样,跟去年的惨不忍睹着实没法比··“味道可好”顾锦知千锤百炼,还是心情忐忑的等待着江漓点评。
江漓:“甚好·”·除夕夜凉,屋内却是极暖的·而在王府某处,有一个人却喝多了酒,做出一连串滑稽举动,惹得周围爆笑连连··“你看,快看,那是什么你不知道是不是,那是一条鱼……一条八爪鱼。”
郁台脸色绯红,说话的功夫打了个酒隔,迷迷糊糊的对着一棵树嬉笑:“你不知道什么是八爪鱼吗就是,八条腿,然后……黏糊糊的,还会喷墨……”·郁台摇摇晃晃的,忽然脚下一轻,整个人倒栽葱似的摔倒,眼瞅着脸先着地,突然一条胳膊横架在他咯吱窝下,愣是将摇摇欲坠的郁台悬崖勒马了。
这一阵,本就晕乎乎的郁台更是不知东南西北了,一边嘿嘿傻笑一边抓着那人衣领道:“八爪鱼,快吐墨汁给我看看啊”·丫鬟头疼扶额:“这人的酒量也太差了。”
“他喝了三壶,还差”·“怎么喝那么多,有什么开心的事儿吗”·“是王爷赏了额外的红包吧”·众人一阵哄笑,酒香四溢,举杯痛饮。
“清烟护卫·”管家看着缠斗在一起的二人:“我看还是给郁台熬一碗醒酒汤吧·”·清烟伸手抓住郁台到处乱摸的爪子,“有劳。”
管家去张罗醒酒汤,丫鬟们继续吃吃喝喝,清烟拽着郁台试图将人往房里带·郁台一路上又唱又跳,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一不留神就挣脱清烟的束缚跑到房上去跟睡呆赛跑,结果刚跑两步,酒气上头,大脑晕眩,四肢迟钝,一脚踩在积雪上,身体失去重心就往下掉。
清烟大惊失色的跑去一把接住,郁台被这高空坠落刺激的酒醒了一半,浑身软趴趴的往清烟怀里一瘫,乖巧的被送回房间··“咦,人呢”郁台被撂到床上就起身,撂下再起,反反复复,像只不倒翁。
清烟只好作罢,端了水盆和毛巾要出去打水给郁台洗脸··冷不防被郁台从后方一把抱住··清烟无奈的叹气道:“我不是八爪鱼,不会喷墨·”·郁台一动未动,就保持那个姿势,死死抱着清烟的腰不撒手。
“郁台”·郁台的手一松,清烟微愣,刚一转身,冷不防郁台一步上前,一手捧住清烟的侧脸,踮起脚尖,一吻落于清烟唇上··刹那间,天地仿佛失去了声音,唯一震耳欲聋的是彼此呼之欲出的心跳声。
清烟怔鄂的看着郁台,郁台惊慌的连退几步,垂着脑袋,手却留恋的紧紧拽着清烟衣角,许久的沉寂,终于是由郁台哽咽的语声打破:“我,我的心被你夺走了……怎么办”·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郁台蓦然抬头,双眼之中噙满泪水:“你能还给我吗”·清烟噎在嗓子里的话被郁台夺眶而出的泪水淹没。
“怎么办……”郁台抹着眼泪,无助的哭着说:“都怪你明明跟我非亲非故的,凭什么对我这么好第一次背我的人是你,第一次喂我吃药的人也是你。
在杭州我不能下床的时候,你又身前身后无微不至的照顾我·抱我,陪我,任我撒娇,任我嬉闹,包容我任- xing -,宽恕我过错·你是傻子吗这么做对你有何好处”·郁台泪流不止,清烟翻找全身却没寻到手帕,索- xing -直接用袖子去给他试泪:“没有。”
“那你还”·“我愿意去做的,还奢望什么好处吗”·郁台一愣:“你……”·“你想要心,我便还你。”
清烟将郁台鬓角被泪水浸- shi -的发丝缕到耳后,“但是买一送一,我把我的心也一并给你可好”·郁台泪眼朦胧,可怜楚楚的看着清烟。
酒醉迷离,他的头好晕,连神智都变得模糊不清,思维混沌,越发不理解清烟的话了·唯一能感到的就是,嘴唇之上不知被什么东西贴附着,柔软温润,那触感让郁台意乱神迷,头更加晕沉了。
-·上元节,顾锦知领着江漓在外玩了一天,看了舞龙舞狮,逛了庙会,猜了灯谜,沿着灯火辉煌的月庭湖走上一圈,这个寒冬格外的温暖··到了深夜回到王府,周大夫兢兢业业的给二人看诊把脉,尽心尽责的去熬了姜汤驱寒。
一碗热乎乎的姜汤下肚,玩闹一天的顾锦知也累了,手中捧着暖炉,倚在软塌上昏昏欲睡··江漓就坐在矮几对面,借着烛光欣赏一本琴谱·正是前些日子顾锦知寻来的,他轻描淡写的一句“随便弄来的”,背后花的心思江漓又怎会不知,毕竟这琴谱是百年前一位著名琴师所谱写,辗转流落已残破不全,被顾锦知费尽心思得到,也仅仅剩下一两张残页罢了。
江漓粗略看了一遍,记下琴谱的曲调,将缺失的自己填补起来·身边无琴,便拿了最近的竹笛演示一遍··笛声响起,清脆悦耳·半睡不醒的顾锦知一激灵,瞬间清醒。
只闻那笛声悠远飘荡,流转恬淡,宛如清幽山谷的灵泉溅玉··顾锦知睁大眼睛,心中欢呼雀跃:“漓儿擅音律,笛声竟也这般超尘脱俗,叫人心旷神怡·”·江漓一顿,笛声停滞:“我吵到王爷了”·“当然没有。”
顾锦知忙强调说:“你继续,本王乐意听·”·江漓反倒不了,放下竹笛,拾起琴谱:“王爷累了一天,快些睡吧·”·顾锦知也不听话,自顾自的问道: “你方才吹的曲子相当好,是从这本琴谱中改编的吗”·“嗯,缺失的部分我补充了几个音节。”
顾锦知笑道:“等改天你用霄风来演奏,我想这本琴谱的作者就算身在九泉底下,也得被你感动的涕泪交加·”·第79章 城府颇深·“王爷莫要说笑。”
室内的烛光有些刺眼,江漓熄了一盏蜡烛,光线稍暗,周围一片朦胧暖色·顾锦知单手撑着下巴,眼皮下沉,终是在不知不觉中昏昏睡去··江漓收整好琴谱,放入一旁的紫檀木浮雕祥云纹的盒子,唤了声:“锦知。”
江漓抬眸,正瞧见趴在矮几上睡得安稳的顾锦知,起身绕到顾锦知身侧,拿了木施上的锦袍给他披上··就在这时,郁台从外慌里慌张的跑进来,卷着风雪寒气一股涌入:“王,王爷”·江漓忙对郁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郁台后知后觉,收住声音,站在原地躬身道:“江公子,刚刚从宫中传来消息,长公主殿下从阁楼上失足跌倒,太后跟陛下都去了玉明宫。”
江漓还未开口,顾锦知突然惊坐而起,脸色大变:“你说什么”·郁台急忙解释:“王爷莫急,长公主安然无恙,只是额头磕破了,身体并无大碍。”
胞妹出事,顾锦知自然不能放心,当下便命令郁台备马准备进宫··江漓跟顾锦婳的关系甚好,理当前去探望·临行前先给宫中请旨,等到天近黎明,江漓才和顾锦知二人乘坐马车一路赶往宫城,直奔安平长公主的玉明宫。
此时的玉明宫喧杂吵嚷,各宫各殿的嫔妃陆续前来问安,太后和皇帝更是至始至终就没离开过,宫女太监前院内院的忙乎·江漓和顾锦知到来之时,各宫嫔妃们都陆续走的差不多了,留下的都是些同长公主交情好,以及皇帝宠爱的妃子。
走进正殿之时,顾锦知发现门口跪着一人,瞧衣着打扮应当是皇帝的妃子·她正襟跪好,昂首挺胸,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而她身后陪跪的宫女可就吓得瑟瑟发抖了,完全是一滩烂泥趴在地上不敢动。
进去的急,顾锦知只心不在焉的匆匆瞥了一眼··屋内站有皇上,皇后,顾云笙,床边上坐着太后,一旁立着几个高位嫔妃,各个一脸担惊受怕,时不时问着床前把脉的太医。
“咦,王兄也来了”安平长公主精神头倒是好,明明摔了个四脚朝天却还笑得出来·额头上又青又紫还渗着血,雪白的腕肌上满是擦伤,为上元节新换的杏色衣裙也沾满了泥土,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身后,看起来狼狈不堪。
顾锦知先朝屋内上位者行礼,然后才走至长公主床边,关切的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身边的宫女如何当的差,怎就让你失足跌落阁楼了”·这话一出,远处跪着的贴身宫女连忙扑倒在地,吓得浑身哆嗦。
“才不关巧燕的事·”安平长公主急忙申辩:“若不是巧燕反应快及时抓住我,还抱着我一起从楼梯上滚下去,我可就不止撞破头了·”·顾锦知皱眉:“为何这般不小心是不是又跑又跳又跟人玩闹来着”·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长公主心宽的笑笑,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而是心急的问道:“听皇兄说江公子请旨入宫,是不是跟王兄一起来了”·众人一同看向顾锦知,顾锦知说:“漓儿在偏殿候着,未得旨意不能擅进。”
“既然来了干嘛不进来”长公主心急火燎的握着太后的手撒娇:“母后快让他进来嘛,好不容易进宫一趟·”·太后- yin -霾的脸色稍见暖阳,轻轻拍着长公主的手,无需经过皇帝点头,给身边田嬷嬷递了眼神。
不一会儿,田嬷嬷带着江漓进来了··依次给皇上皇后以及太后见礼,皇上说着平身,目光在江漓身上度了个来回,又无声的落去别处··“叩见太子殿下,叩见长公主。”
顾云笙自然是连忙叫道:“先生请起·”·安平长公主笑盈盈的说:“本宫和江公子自去年本宫生辰之后就没见过了,江公子近来可好”·“谢长公主记挂,草民诸事皆安。”
江漓再次行礼,感觉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气息并不属于顾锦知的·而这种眼神,江漓不需要特意去看,只要稍微感受一下便可,因为他当年在湘雪阁已见识过太多太多次。
惊喜,震撼,仰慕,迷恋,甚至蕴含着一丝痴狂和隐晦的邪恶·江漓轻轻扬起眉,迎上了那道让他极不舒服的视线··皇帝··气氛一瞬间的僵硬,由江漓的视线移走而截断。
太医诊脉半天,往后挪了挪,跪在地上道:“陛下和太后请放心,长公主只是皮外伤,受了些惊吓,待微臣开一副药方,长公主按时服用便可·”·“当真”太后还是忧心忡忡:“那额头上的伤……”·“母后,臣妾宫中有治疗伤疤的冰凝露,效果特别好,敷上几日定能康复。”
皇后道··太后点头,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可她的脸色依旧难看至极,神色冰冷的瞥了眼皇帝,语气森冷的对众人道:“那个贱人呢”·顾云笙待在一旁静观其变,皇后暗露喜色,殿内下人噤若寒蝉,皇帝面色- yin -晴不定,就听田嬷嬷在身旁回了太后的话:“湘妃还在殿外跪着呢。”
太后不再言语,而是看向了皇帝,似是要等皇帝下旨处决·而看皇帝的神色,明显有些犹豫和不情愿,对汤公公吩咐道:“去,叫湘妃进来·”·皇帝要处理后宫家事,江漓身为外人不方便在场,先一步告退,和顾锦知一起跟那进来的湘妃擦肩而过。
顾锦知却当场一愣,心头一紧··方才进来的时候心急,竟没有看清这位湘妃娘娘的容貌·虽说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六宫粉黛无颜色的美人坯子,但对于顾锦知来说不过就是些庸脂俗粉而已,连那夜来幽他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这个什么湘妃。
但是……她身上有种气息,坚硬不屈的气息,一身傲骨不容侵犯的劲头,竟跟江漓有几分相像··不仅如此,但看她的身段和姿容,虽远远跟江漓没得比,但最起码有三成相似。
顾锦知双眉微皱,以余光目视着湘妃匆匆进殿的身影,以及等在殿中,神色犹豫迟疑的皇帝··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湘妃走进殿中,不卑不亢的往正中央一跪,行了礼后,直接抬眸看向了皇帝,一汪秋水填满了委屈和无辜。
皇帝只看了一眼,心尖上就像被猫挠过一样,说实话,他不想重处湘妃,甚至舍不得湘妃受一点委屈,可是现场这么多人在,伤的又是胞妹顾锦婳,他又能如何维护湘妃·不等太后开口训斥,湘妃已垂眉敛目的说:“上元佳节,臣妾一时吃多了酒,跟宫女在御花园逗凉糕玩,谁想那孽畜不小心冲撞了长公主,臣妾是无心的,已第一时间将那孽畜惩治,不知长公主贵体可安臣妾……知罪。”
湘妃伏在地上,看起来毕恭毕敬诚恳真挚,可语气冷淡没有丝毫悔悟,尤其是最后知罪二字,说的极其勉强和不情愿·太后听在耳里,简直像针刺一般尖锐。
皇帝想到湘妃在殿外跪了一夜,本就心有不忍,再看湘妃唯喏请罪的模样,顿时心软的不行:“既是无心的,那便……”·“皇儿·”太后冷声打断皇帝的话:“凡事都要讲规矩,既有错处就该受罚,若此时草草了之,这后宫岂不人人有恃无恐”·皇帝一愣:“母后严重了。”
“安平不过才十一岁,尚在年幼,上元佳节居然被一只狗冲撞的滚下了楼梯,臣妾听着都心惊·”一旁的一品贤妃煽风点火道:“好在上天护佑,长公主平安无事,若长公主有个好歹,湘妃,你难辞其罪。”
湘妃抬眼,冰冷的目光直刺贤妃,后者火从心底冒出来,本想上前一步教训这贱人几句,可突然想到皇帝平日里对湘妃的态度,她心知自己讨不了好,索- xing -咽下这口气,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安平长公主则是全程笑嘻嘻的,没有责备湘妃一句不是,更没有说那条狗一句坏话··皇帝略感欣慰,小小的松了口气:“犯错的是那条狗,倒也不关爱妃的事。
不过那既然是你养的狗,出了事,你也得担责·”·湘妃压下心中的不服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罚你禁足延乐宫思过,不得外出,日后宫中禁止饲养猫狗。”
皇帝无心重罚,这是人人都晓得的·皇后心中有数,自然也没法说什么·太后有自己的顾虑,不便多言··此事发生的突然,结束的也仓促,众人依次离开,安平长公主目送着皇帝走远,脸上那至始至终不见褪色的笑意终于变浅了。
“是不是很疼”太后看着安平额头上的伤口,心疼的不行:“那叫凉糕的孽畜虽然被杀了,可是湘妃……”·“湘妃是皇兄的宠妃。”
安平长公主突然正色的说,惹得太后一愣··“皇兄对她的痴迷程度,是六宫众嫔妃加起来都比不了的·儿臣明白,母后若执意出面惩治湘妃,必然会伤了皇兄的心,也会损害母子情分,只为了一个妃嫔,不值当。”
安平长公主清澈的双瞳中透着孩子般的天真无邪,可说出的话却让太后吃惊不已··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哀家只当你是年幼的孩子,却不想你竟这般知是非,懂得利害关系。”
太后爱抚着安平的头,她之所以表现的毫不在意,嘻嘻哈哈,也是为了让皇帝宽心,维持他们之间那点难能可贵的兄妹之情··安平长公主又嘻嘻笑起来:“连笙儿都成为了储君,参与朝政,锦婳若是一点都长不大,那就太丢人了。”
安平长公主一时得意忘形,扯到额头上的伤口,顿时吃痛的龇牙咧嘴·这副看似天真烂漫、懵懂无知,实则心中清明,自有一番见识的模样,倒是跟顾锦知很像。
第80章 爱·贤妃出了玉明宫,贴身婢女一路跟随说着好话宽慰她,倒是贤妃本人神态自若,唇边还荡漾着几分春风得意的韵味··“湘妃是有几分姿色,但那又如何光有一副好皮囊,却没有脑子。”
婢女紧跟几步:“娘娘此话何意,奴婢听不懂·”·“只是个妃嫔而已,趾高气扬,张扬跋扈·这么不知检点,宫中岂是那么好混的。
现在仗着有陛下恩宠,她是威风了·可日后呢”贤妃冷笑一声:“皇后孕有嫡长子,更被册封为了东宫储君·那湘妃初来乍到,膝下还没个一儿半女,能起什么气候。”
婢女虚心听着··“更何况陛下喜欢她的……”贤妃眸中透出寒光,充满了讽刺的意味:“不过是那副皮囊罢了·”·-·不出所有人的意料,皇帝在次日夜里便去了延乐宫看望湘妃。
湘妃心中有火,跟皇帝抱怨几句,皇帝也乐意安慰她,顺便赏赐了些珠宝首饰,锦罗绸缎··“爱妃不生气了”·“陛下待臣妾这般好,臣妾又怎会委屈呢”湘妃依偎在皇帝怀里,阵阵玉兰香令本就心志不坚的皇帝沉醉。
他揽过湘妃不盈一握的细腰,放纵沉沦··待到第二天一早,湘妃昏昏转醒之时,发现身边床铺空了,她试着叫了声:“陛下”·“湘妃,朕在这里。”
皇帝撩开床幔,强烈的朝阳照- she -进来,湘妃伸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看见了皇帝的英容·正要笑着说几句好话逗皇帝开心,突然看见殿外走进两个小太监,一头一尾捧着一把古琴。
“陛下·”湘妃不解的问道:“这是……”·皇帝道:“这是先帝曾赐予宠妃的名琴,虽然没法跟闻名遐迩的霄风相比,却也是这世间不可多得的好琴。”
湘妃越发疑惑,她起身迈着纤纤玉足走至琴身旁,她并不是爱琴之人,也并不擅长音律,只草草看了眼便没了兴趣,转身问:“陛下要将此琴赠与臣妾吗”·皇帝笑道:“当然。”
湘妃眼皮跳动几下:“陛下·臣妾并不擅长琴乐,若陛下想听琴,宫中自有出色的乐师为陛下献艺·”·“朕只想听你弹琴·”皇帝笑的很是温和,他起身挽住湘妃略有冰凉的双手:“你不擅长抚琴,没关系,可以学的。
朕想听你抚琴,来,现在就弹奏一曲给朕听听·”·身为皇帝的宠妃,湘妃自不会拒绝·这后宫三千佳丽,哪个不是使出浑身解数来讨陛下欢心·可是湘妃擅长舞技,却并不懂得弹琴,她有些为难,生怕自己弹奏的不好惹恼了皇帝。
“陛下·”湘妃还想求情,皇帝却已经摆出一副等着听的姿态,惬意的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湘妃轻咬下唇,硬着头皮走至古琴前,伸手抚上琴身,乐声还未奏起,湘妃的心脏已怦怦乱跳起来。
葱白玉指拨动琴弦,湘妃屏住呼吸,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皇帝的神色,见他并无异色,湘妃稍微松了口气,静下心神再次拨动琴弦,发出一节低音颤音··不愧是先帝赠与爱妃的名琴,那音质就是非同凡响。
湘妃虽不喜好乐器,但也着实欣赏这美妙琴音,唇边含着笑,试着弹奏一曲··音节飞出,连贯在一起,倒也称得上一个“妙”字·湘妃提心吊胆努力让自己不出错,后背绷得笔直,右手中指发僵,食指打滑,“锵”的一声震音,惊的湘妃浑身一颤。
在这种精神紧绷的环境中,这一下失误所发出的刺耳震音可不比大炮在头顶炸开来的效果差·湘妃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惊慌失措的看向软榻上睁开双眼,面色发沉的皇帝。
不敢耽误,湘妃忙碾着衣袖起身,走至皇帝身前跪地道:“臣妾粗苯,实在不配弹这把名琴,辱了陛下的耳,陛下赎罪·”·皇帝一双剑眉微皱,看的周围侍奉的宫女胆战心惊。
他就那样看着湘妃,也不说什么,看了许久许久,好像非要从跪地女子中看出什么相似的幻影才肯罢休:“你不擅音律,朕知道·但是朕想让你弹得一手好琴,能做到吗”·湘妃宛如惊弓之鸟般的抖了下身体,忙伏在地上道:“臣妾可以。
既是陛下所希望的,臣妾定当尽力·”·皇帝略有欣慰的点头,可那点欣喜之色很快就被落寞所取代,他将目光从湘妃身上移开,落去窗外那浩瀚无边的晴空:“再尽力又如何,论起琴艺,谁又能比得上他”·湘妃略有动容,情不自禁的抬头看去皇帝。
皇帝察觉到视线,低头看向湘妃,湘妃心下一颤,忙垂眉敛目的等着圣言·皇帝却并未再说话,眼底却遏制不了那失望之色缓缓流出·湘妃是很好,也很像,可惜她再尽力……也终究是个替代品罢了。
“你歇着吧,朕走了·”皇帝只留下不冷不热的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湘妃依旧跪在原地,她不知为何短短一瞬间,那个为她欢笑,为她着迷的君王就变了态度。
“陛下,您接下来要去哪儿”汤公公一路跟随,皇帝独自走在御花园的鹅卵石路上,漫无目的的望着前方广阔的亭台楼阁··“前面是贤妃的永罗宫吧”·“是的陛下。”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皇帝若有所思:“明霞也有一岁了吧”·汤公公正要回答,远处突然传来几声稚嫩的咿呀学语·皇帝下意识迈近几步,就瞧见老嬷嬷扶着身着粉红小袄的明霞公主学走路,温柔的教小公主学说话。
嬷嬷:“父皇·”·“父,父皇……”·“万岁·”·“万,万岁……”·“父皇万岁。”
小公主迈着腊肠腿,笨拙的往前挪着步子,极是可爱·圆溜溜的眼珠往前一瞄,顿时乐呵呵的叫道:“父皇,父……皇,万,岁……”·嬷嬷朝前一看,忙将试图飞奔过去的小公主拽回来,诚惶诚恐的跪地道:“奴婢参见陛下。”
皇帝走上前几步,亲切的将小公主一把抱起,咯咯的欢笑声不绝于耳,让原本心情- yin -霾的皇帝拨开云雾,展露笑颜:“几日不见,又沉了些·”·“父皇,母妃,太子哥哥。”
小公主的樱桃小嘴突突突突的往出冒着称呼,也不管叫的人在不在,就一味地无限重复··“公主才学会说话,正新鲜着呢·”身旁汤公公笑着道。
皇帝点头,越发喜爱这个女儿·嬷嬷悄无声息的退下,汤公公也知趣的走远一些,给父女二人单独相处的时间··“朕也有好些日子没去看你母妃了。”
“湘,湘……”·“怎么”皇帝看着明霞公主道:“湘妃对你母妃不敬吗”·明霞公主眨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咯咯笑。
皇帝的面色有些不悦:“你母妃乃是一品贤妃,湘妃再怎么说也低她一级,竟这般不知礼数”·小公主敏锐的察觉到皇帝不高兴,小脸皱巴巴的拧在一起,一副要哭的模样。
皇帝见了忙抱着她哄道:“云暖乖,贤妃既受了委屈,朕自会好好安慰她的·”·“父皇,爱……”·“朕自然喜欢你母妃。”
皇帝爱抚着小公主的脑袋瓜·小公主眨眨眼:“喜爱……”·“湘妃么”皇帝凝视着小公主清澈的双瞳中所倒映出的蓝天,心中一片宁和,他许久未言,只是望着公主稚嫩的小脸许久许久,叹道:“她很像江漓,你觉得呢”·或许小公主满脑子都是糖酥,也正因为她年纪尚小,什么也不懂。
皇帝积攒在心中让他沉甸甸的一些话,才能毫无顾忌的倾诉出来··“不像是不是”皇帝握住公主的婴儿小手道:“朕也觉得不像,这世间再没有一人能让江漓那般绝尘脱俗了,正因为这样,朕才觉得可贵。”
“你一定很奇怪,朕明明是大禹的皇帝,是天下之主,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明明心中喜爱那位江公子,却为何不将其招揽进宫,收入囊下,而是弄了个与他相似的替身来欺骗自己。”
皇帝抚过小公主的刘海儿,苦笑道:“你是没见过江漓那宁折不弯的倔脾气,朕知道·他不愿意的事儿,谁也无法强迫·就算朕使出一些手段逼他就范,只怕其结果不是他先一步自尽,便是拼死也要把朕……”·皇帝宽大的手轻轻捂着小公主微凉的脸蛋:“再者说,他毕竟是老师唯一留在这世上的血脉,江漓心中已有他人,朕勉强于他又有何意义。
更何况那心上人不是平民百姓,也非其他达官贵胄,而是朕的胞弟·锦知他……自小懂事,什么都让着朕,朕又怎好抢他一生挚爱呢”·小公主打了个哈气,依偎在皇帝怀里昏昏欲睡。
皇帝温柔的拍着她脊背:“而且,锦知也不会轻易让朕抢走江漓的·”·第81章 疫病·正月一过,天气逐渐回暖,顾锦知进宫给太后请安之时,顺便前往养心殿探望重新主持朝局的皇帝。
他已不复两年之前的英姿威风,一个小小的风寒,加上心中忧思,夜间噩梦,以及湘妃的蛊惑在后宫夜夜笙歌·太医使出浑身解数为他调理,却也架不住岁月催人老。
“这西北边境的三个属国当真是狼子野心·”皇帝狠狠掀翻奏折,吓得殿内大臣纷纷跪地:“陛下息怒·”·温太师躬身道:“好在有丁将军驻守西北边境,丁将军骁勇善战,旗下又兵多将广,定能解边境危机。”
顾云笙在一旁参与朝政,至始至终未发一言·边境战火一触即发,洪都闹瘟疫形势危急,朝廷拨款一面治理内忧,一面还要预防外患·顾云笙忧心洪都灾民,也免不了惦记远在西北的丁左。
皇帝看向顾云笙:“太子以为如何”·顾云笙一愣,回过神来,忙上前说道:“温太师所言极是,西北既有丁将军驻守,应无大碍。
倒是洪都灾情严重,感染者均已被隔离,城门关闭,但因距离金陵不远,宫中也应当做好防御措施,太医院的太医们日以继夜的研制药方·据估计,洪都染病死亡人数不下万人,儿臣恳请父皇,免除洪都三年赋税,”·“嗯。”
皇帝点头:“朕允了·”·-·瘟疫爆发已有一月,金陵城中亦不能幸免,尽管宫城之内第一时间采取防御措施,依旧有几个体质弱的宫女太监染病,不出三日便死了。
尸体连同用过的东西一起焚烧,而洪都数以万计的死亡人数终究叫人忧心惶惶,担惊受怕··皇帝举行祭天仪式,试图求助上天神灵的帮助解救大禹此次瘟情危机··可皇帝刚一回宫,小太监惊慌失措跑来告知的消息,宛如一道惊雷砸在皇帝头顶。
明霞公主染病了··尽管贤妃近些年年老色衰,皇帝对她也并无诸多宠爱·但她所生的明霞公主却深得皇帝喜爱,皇帝忙于朝政,再加上身体的原因,以及上天不赐福,子嗣并不兴旺。
除了顾云笙一个嫡长子,其他两个皇庶子一个胆小怕事,一个体弱多病·唯一的女儿只有尚在咿呀学语阶段的明霞公主顾云暖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这个消息无疑是晴天霹雳,皇帝只觉得眼前发黑,不顾汤公公阻拦执意摆驾永罗宫。
刚一进殿门就瞧见哭成泪人的贤妃,一夜之间老了十多岁,眼睛肿的似核桃,面色苍白憔悴,泪水止不住的往出流,哭的声音都嘶哑了··“云暖就是我的命,若云暖有个万一,臣妾也就跟着去了……”·“休要胡说。”
皇帝搀起贤妃,安慰说:“明霞是朕的女儿,是真龙之女,有朕在,她不会有事的·”·贤妃低声抽泣,孩子的体质本就弱,此次瘟疫又这般凶险,未来究竟如何,贤妃想都不敢想。
内室传来小公主因为高烧难受而发出的阵阵啼哭,宛如刀子一般割在贤妃的心上,身为人母,她连呼吸都是痛的··晚些时候,顾云笙同皇后前往永罗宫探望染病的公主,以及衣不解带照顾在侧的贤妃。
皇后跟贤妃关系一向和睦,自然要关切的说上几句:“你担心明霞,本宫知道·但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同公主这样亲密接触,当心自己也染了病·”·“嫔妾谢皇后关心,嫔妾只祈求公主好起来,其他的都不在意了。”
贤妃抹着眼泪道:“倒是太子殿下,还是离着公主远一些,免得染病·”·明霞公主睡得迷迷糊糊的,小肉手抓啊抓,握住顾云笙的小拇指就不撒手了。
顾云笙是习武之人,身体底子就比常人要好上数倍·索- xing -不挣脱明霞公主,在床边待上片刻也不会传染··皇帝忧心女儿病情,第二日便卧床不起,等到醒来之时下达的第一个命令便是要太医院以最快的速度研制药方,若明霞公主出事,他就要整个太医院陪葬。
吓得所有太医失了魂碎了魄,没日没夜的工作,翻阅各种古籍医典··三日后,西北地区传来加急战报,边境三方部落联盟,趁着国内瘟疫爆发之际一举进犯··虽然有丁左将军抗衡,边境暂时无忧。
可皇帝怒火攻心,气急之下呕了血,吓得汤公公连夜传太医诊治,宫内震动,皇后带人纷纷赶到养心殿轮流侍疾··皇帝本就旧病未愈,后来担心明霞公主的身体忧虑成疾,现在边境部落趁火打劫,内忧外患之下皇帝又气到吐血,就此一病卧床,连起身都费劲。
“陛下不必担心,边境有丁将军坐镇,他可是陛下中意的将军,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方才臣妾去看望过明霞公主,太医新调制的药方很是见效,明霞的烧已经退了,这是好现象啊。”
皇后倚在床边跟皇帝说话,皇帝咳嗽几声,虚弱的点头道:“太后那边呢”·“母后晌午之时来过养心殿,当时陛下睡得正熟,母后便先回雍寿宫,想是晚些时候等陛下醒了再来。”
皇帝点头,嗯了一声,便闭上双眼没有力气再说话了··-·“舒王爷万福·”汤公公站在殿外,朝远处走来的顾锦知躬身拜道··顾锦知伸手从随行郁台手中拿过锦盒,递交给汤公公道:“这支千年血参代本王交给陛下。”
“是·”·“太后可在里面”·“回王爷,太后晌午之时来过·皇后也刚走了一个时辰,现在养心殿内没人。”
顾锦知看了眼黑灯瞎火的室内,问:“怎么不在屋内伺候着”·“陛下近日来浅眠,稍微有点动静都会惊醒·故此,奴才们不敢打搅,只能在外候着。”
顾锦知了然点头,轻叹一声道:“那本王也不进去了,先去雍寿宫看望太后·若陛下醒了,你就差人来告知于我·”·“是,奴才知道了。”
汤公公这话音刚落,养心殿内突然传来“啊”的一声惨叫·众人震惊失色,顾锦知也脸色大变:“是皇兄的声音”·汤公公反应极快,赶紧冲进殿内叫道:“陛下,陛下……”·第82章 噩梦·随后进去的小太监手脚麻利的点蜡,室内光线亮堂起来。
顾锦知这才看清坐在床榻上气喘吁吁的皇帝,面色惨白,冷汗滚滚而落,他一手捂着胸口,似是呼吸困难·顾锦知走过去熟练的给他顺了顺背,又接过汤公公递来的温水给皇帝喝。
皇帝慢慢饮下,缓了一会儿才好··“皇兄是做噩梦了”顾锦知将碗递给汤公公·皇帝的视线似是有些模糊,双瞳浑浊,再无往日清明的神辉。
他注视着顾锦知许久,才依稀看清了此人的面容·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又悬上了心··“是你啊,有好些日子没来了·”皇帝身体发沉,头发晕。
顾锦知拿了玉枕给他垫在背后,皇帝斜躺着说话也能舒服些··“臣弟日日前来,只是赶巧了,每次来养心殿,皇兄都在睡着·”顾锦知温声笑道:“这次来也是,刚才还想走呢。
不料皇兄从噩梦中惊醒,不是说太医研制治疗梦魇的方子很管用吗”·皇帝苦笑一声:“心病,寻常的草药哪里管用·”·“是什么事儿令皇兄烦忧”顾锦知问:“担心明霞公主么臣弟听说明霞公主身体渐好,洪都的瘟情也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皇兄不要想得太多,- cao -劳太多,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呢·”·皇帝听了这话,情不自禁的笑道:“你啊,打小便是这样乐观开怀,似乎没有什么事儿能让你愁上一愁。”
顾锦知只是微笑,没有作答··皇帝望着床榻之上那明黄色的床幔,幽幽开口道:“朕……没有梦到明霞·”·顾锦知望着他,淡淡一句:“那是梦到了湘妃皇嫂”·“也没有。”
皇帝目光流转,落到了顾锦知的脸上,仅一瞬间,皇帝就逃也似的匆匆避开:“朕,梦到了你·”·“哦”顾锦知略有惊奇:“臣弟能有这般福气,竟有幸入皇兄的梦”·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皇帝不同于往日那般跟顾锦知闲聊搭腔,他许久没应答,只是无神的望着一个方向若有所思,眼底流露而出的悲凉之色让顾锦知心底微颤,不由得正色起来。
皇帝轻声说:“一月前,你又一次毒发了,是么”·“皇兄尚在病中,还记挂着臣弟”·皇帝露出苍白无力的一丝微笑:“好在你有惊无险。”
“多亏了江漓·”提起这个人,哪怕是最简单不过的两个字,顾锦知心底都无比温暖:“他一直守着我,又劳累他了·臣弟一夜安稳,倒是他,可得恢复好一阵子了。”
“你护着他,他守着你,你们相依相偎,倒也可贵·只是……若朕没有算错的话,你这两次毒发的间隔,仅有短短四个月·”·顾锦知宽慰笑道:“过一日算一日,有小漓儿在身边,臣弟也别无所求了。”
皇帝心中动容,他看着顾锦知,似是想起了什么酸楚之事,眼圈微红,一口气堵在胸口,引得他剧烈咳嗽起来·顾锦知赶紧又给他倒了水,皇帝本就体弱体虚,这么一咳嗽,原本仅存不多的力气也被消耗光了。
他虚弱的躺在玉枕上,连呼吸都吃力,面色因呼吸困难而涨红,又急速褪色变得一片惨白··“锦知,你后悔吗”·顾锦知握住皇帝胳膊的手僵了僵,诧异的看着他:“皇兄说什么”·“若当年你不主动放弃,而是与朕争上一争,或许这江山社稷就是你的了。”
顾锦知一怔,如墨的双瞳微凝:“皇兄说哪里话,臣弟无德无能,胸无大志,不如皇兄有胆有识,勤勉精明·这大禹江山理应交托在皇兄手上,父皇也是这样期望的。”
“奈何,如今朕病重卧床,恐时日也无多了·现下洪都瘟疫数以万计的百姓死亡,西北边境战火连绵,父皇怕是要失望了·”·“皇兄莫要胡说。”
顾锦知忙道:“皇兄是大禹天子,九五之尊,洪福齐天,自当福寿无极·”·皇帝听了这话,只是虚弱的苦笑着·明黄色的窗纱床幔,反- she -着橙红烛光,映的皇帝的面容越发苍白。
鼻尖酸楚,这位天下之主再一次红了眼圈:“锦知,是皇兄对不住你·”·顾锦知低声道:“皇兄对臣弟足够好了·”·“不,你不知道。”
皇帝将头转到床榻内侧,似是不想面对顾锦知,他闭上眼睛,两滴枯涩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鬓发:“朕是皇帝,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可是朕也有怕的,朕不敢告诉母后,不敢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
顾锦知屏住呼吸,静静听着··皇帝转过头,泪如雨下,沾- shi -了胸前明黄色的龙袍:“赵贵妃给你下睲澜剧毒之时,朕看见了·”·顾锦知浑身一颤,语气上却异常的沉着冷静:“皇兄……说什么”·“你出生的第三天,朕去母后宫中看你,路过小厨房之时,亲眼目睹赵贵妃在你的补药中下毒。”
宛如一道闪电劈在顾锦知头顶,将他全身的血液榨干,不知是疼还是麻,他足足愣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声音颤抖的道:“皇兄看见了”·第83章 怨恨吗·“是。”
皇帝嗓音沙哑道:“朕看见了,若朕当时阻止,又或者马上告知母后,赵贵妃便不会得逞,你也就不会中毒·”·顾锦知感觉到了冷,从内心朝外透着的那股- yin -冷:“可是你没说。”
“是·”皇帝再次承认··刺骨的- yin -寒让顾锦知身体上每一根毛孔都在颤抖:“你隐瞒了此事,放纵赵贵妃下毒害我,并且亲眼看着我喝下那碗掺了剧毒的补药。”
“是·”皇帝再不矢口否认,只是一味的点头,含着泪道:“朕的一时邪念,误了你一生·朕想忘记这些,努力让自己不去回想,可渐渐的,这件事就化成了永远挥之不去的梦魇缠着朕。
你毒发之时痛苦煎熬的模样,你剧毒攻心惨死的模样,变成厉鬼回来质问朕,找朕索命的模样……”·皇帝泪水潸然,他年岁已老,又病入膏肓,回顾年轻之时的所作所为,胸中酸楚挥之不尽:“你是朕的胞弟,朕自小疼爱你,每每见到你睲澜毒发时的痛苦折磨,朕就追悔莫及。
朕想补偿你,拿出朕能给予的一切来补偿你……”·皇帝捂着沉闷的胸口,情绪激动促使他剧烈咳嗽起来,脸色一片灰败,干涩的嘴唇苍白的颤抖着··这一次,顾锦知没有为他顺气,也没有给他递水。
只是面无表情的,冷冷的看着他:“为什么”·皇帝虚弱的道:“你如此聪慧,难道……猜不出来”·顾锦知只是不愿去猜:“那把龙椅吗”·皇帝无声的惨笑:“我从未见过父皇那么开心。
你出生的那一日,父皇惊喜交加的表情,我至今还记得·父皇的子女众多,可没有一个像你那样得父皇宠爱·你出生之日啼哭不止,父皇竟遣退了奶娘,亲自抱了你一夜,一口一个“锦知像朕”。
而母后……或许是老来得子,对你更是溺爱有加,这样的你若得以长成,将来……必成威胁·”·顾锦知唇边溢出一抹笑意,漆黑的双瞳却冷如寒铁。
他自然不会天真的以为皇家亲情多么真挚,看惯了皇权党政,什么手足情深血浓于水,都是假的··“我三岁那年初夏,夜里突然毒发,父皇微服出巡在外,母后头痛症发作。
皇兄当时正跟朝臣商讨军机重事,听到雍寿宫传信,你立即放下一切事物,火速抵达雍寿宫,抱着我哄着我听我无休止的嚎哭,整整一夜过去,我安稳的睡下了,你却筋疲力竭。”
皇帝赫然,模糊的往事宛如潮水迎面扑来,蔓延过膝,过腰,过颈,让他喘不过气来,沉甸甸的压在心上··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同年深秋,我贪玩上树去捡风筝,不小心失足掉了下去。
被随行的小太监接住了,只是手臂上擦破了点皮而已·皇兄知道了,却惩罚了所有伺候我的奴才,严重的甚至半年下不了地·每次你来母后宫中看我,你都会带些稀奇古玩逗我开心。
我闯的祸你替我背,为此,没少受父皇责骂·”·皇帝的身体瑟瑟发抖,他控制不住双手的剧烈颤抖,他想抓住顾锦知的手,不过咫尺之遥,可他费尽气力却怎么也够不到。
泪水模糊了双眼,陈年旧事既甜如蜂蜜,又毒似□□·他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锦知,你……你恨朕吗”·顾锦知冷冷看着他,或许曾经皇帝的所作所为都是出自真心,他或许是真的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感到后悔,所以尽心竭力的对他好,补偿他。
但是,若时光可以倒流回二十二年前,再给皇帝一次重来的机会,顾锦知敢肯定,皇帝还会这么干··并非顾锦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毕竟那把龙椅的诱惑力何止三言两语能描述的皇帝后来对他好,对他愧疚,何尝不是建立在“他没有皇权威胁”的基础上呢·“若我是其他太妃所出,若我跟皇兄是同父异母,得到皇兄如此对待,我会恨,恨之入骨。”
顾锦知轻如羽毛的目光在皇帝身上一扫而过,皇帝张了张嘴,自知无从反驳··“可皇兄与我一奶同胞,当皇兄放纵赵贵妃下毒之时,当皇兄下定决心对父皇母后以及所有人隐瞒此事之时,当皇兄亲眼看着那碗□□被我喝下之时……皇兄是真的想让我死。”
顾锦知的双瞳沉肃的宛如一汪深潭:“只是不曾想到,那□□不致命,只会换来无休止的折磨罢了·”·皇帝欲言又止,干裂的嘴唇颤抖着··“我对皇兄没有恨意。”
顾锦知嗓音暗哑的说:“有的只是失望·一个待我如父的兄长,却是造成我二十年痛苦折磨的罪魁祸首之一·这种感觉,好像灵魂被硬生生扯出体内,剩下一具空荡荡的驱壳,彻骨的冷。”
“锦,锦知……”皇帝的双唇颤的越发厉害:“哥哥对不住你……你,你应该恨我……”·顾锦知似是笑了一下,唇角勾起极轻的弧度,溢出的笑意稍纵即逝:“或许两年前,我除了失望,也会怨恨。
但两年后,江漓出现了·”·皇帝怔鄂,不解的看着他·顾锦知的心胸宽仁,难不成已经达到受此欺骗还毫无怨恨的程度可这又跟江漓有什么关系一个知心人,可以化解自己的仇怨吗·顾锦知扶着膝盖起身,他背对皇帝而立,那玄色的背影覆盖上橙红的烛光,显得越发柔和:“若无睲澜,棽暮之毒就没法解了。凡事自有因果,换个方面想,或许睲澜是我的护身符,不然那只血蚀虫就能要了我的命。
若我没中睲澜之毒,或许我就遇不上江漓,又或者我遇上了他,可当他命悬一线之时,我却无能为力·如今这样的结果……也挺好·”·顾锦知微微侧头,烛光映在他澄澈的眼底上,一片波光流转:“要是睲澜之毒与皇兄无关,那就更好了。
可惜,这只是我的痴心妄想·”·皇帝目瞪口呆的望着顾锦知,说不出一句话··第84章 自然快活·夜里的风很凉,明明已春暖花开,四周却吹着刺骨的寒风。
乌云遮掩最后一缕月光,空中明月黯淡失色··“舒王爷要回府了”汤公公跟在身后,见顾锦知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心中纳闷,想着是不是跟皇帝发生了某些不愉快,琢磨来琢磨去也没个答案,只好躬身相送。
回府的路上下起了下雨,淅淅沥沥·郁台随行在侧,时不时的朝轿中看去,顾锦知自上马车之后就几乎没动过,半个时辰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语不发,甚至不曾眨眼。
郁台想问又不敢问,一路上小心翼翼的伺候在旁·直到进入府门,郁台拿了伞,还未等撑开,顾锦知已快步朝着新雨楼而去了··清烟站在高处,一眼就看见了匆匆回来的顾锦知:“公子,王爷来了。”
门被拉开,户外清润的潮- shi -之气扑面而来·江漓从暖阁走出,正看见从外淋雨走进的顾锦知,吓了一跳,忙迎上去道:“怎么了,为何不撑伞”·外面郁台心急火燎的跟上来,手里拿着- shi -淋淋的油纸伞,站在门口进也不是留也不是。
江漓心知发生了意外,便朝郁台使了个眼色让他退下,郁台如释重负,行了一礼跟远处清烟一道离开··偌大的新雨楼安静的只剩下室外频频传来的细细雨声·江漓放下手中书卷,走至神情落寞的顾锦知身前,伸手去解顾锦知的玉带:“先把衣服换了,别着凉。”
顾锦知轻点头,配合着江漓脱下外衣,里面的中衣并未染- shi -,他也一时懒得再换衣服,席地而坐,望着矮几上热气腾腾的清茶出神··“皇上的病情很严重吗”江漓拿着丝绸手巾给顾锦知擦拭鬓角的雨水,被突然反应过来的顾锦知一把握住手腕,勉强的挤出一丝微笑:“本王自己来可以,这么晚了还没睡”·江漓轻轻挣开顾锦知的手,继续将他脸上的水渍擦干,也不再多问,转身到矮几边上倒了杯热茶给他:“暖暖身子。”
热茶入胃,暖了心胸·顾锦知低眉浅笑,手中无意识的转弄茶杯,抬眼看向江漓之时,笑容中携了丝无奈:“你没话要问我”·江漓又为他填了一杯茶,淡淡说道:“王爷想说,我便听着。”
顾锦知眼中盛着浓浓的笑意,江漓就是有着如此魔力,只要想着他便心中温暖,更何况他人就在身边,先前的那些彻骨冰冷早就被烤化了·顾锦知的身体从里到外都暖洋洋的,他握住江漓的手,说道:“皇上病得很重。”
江漓安静聆听··“他今夜有感而发,跟我说了很多话·”顾锦知语气一顿,补充道:“小时候的一些事·”·江漓道: “王爷怀念那个时候”·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还好。”
顾锦知说:“儿时懵懂无知,凡事都往好的方面想,自然快活·”·江漓凝望着他,心中稍有思衬:“不好的事情就不要去想·”·顾锦知抿唇一笑:“说得对。
有得必有失,我失去了一份亲情,却得到了最重要的人·若当时他跳出来阻止,我会很好的度过二十年,可那之后,我会失去最重要的人,那种滋味远比受睲澜二十年折磨要残酷千倍万倍。”
顾锦知原本郁结的内心瞬间开阔了,就连屋外的春雨微风都透着一股神清气爽之感··江漓困惑的目光望着顾锦知,却换来顾锦知欣然一笑,赶在江漓问什么之前,将人轻轻揽入怀中。
那副心满意足的表情,好似拥有了全世界··顾锦知一夜未眠,江漓便陪他坐了一夜·虽然二人什么也没干,彼此之间却并不枯燥·屋外春夜细雨朦胧,屋内红烛橙光柔暖。
顾锦知枕在江漓膝上,一手搂着江漓的手,嘴上不闲着,说天阔地,将近日来的所见所闻添油加醋向江漓描述一番·个别的地方故意以夸张的词调描述,惹得听者莞尔一笑,飘然出尘似仙。
顾锦知心中慰藉,这便足矣了··-·三日后,顾锦知再去宫中给太后请安,母子二人有说有笑·提起皇帝,顾锦知没有表露出任何异常,附和着太后的话,并未提及睲澜之事。
太后年岁已高,顾锦知不想她再受什么刺激·毕竟大局已定,睲澜伴随其身,时光不能扭转,即便知道了也是徒添烦恼··离开雍寿宫,顾锦知没再去养心殿,直接出宫回府了。
而此时舒亲王府中,顾云笙正在跟江漓请教武学方面的知识,二人在院中切磋过招,见顾锦知回来了,三人便回到屋内,围着矮几落座··“洪都瘟疫的风波已过,西北边境的燃眉之急已解,虽然丁将军技高一筹大败敌军,但那三方联盟的阵营气数未尽,接下来便是持久战了。”
顾云笙端起一杯清茶来喝,口感微苦,却也清香四溢··江漓随口说道:“现下皇帝病重,太子殿下有的忙了·”·“好在有温太师帮衬着,不然我肯定焦头烂额的。”
顾云笙心累的扶了扶额,看向整理书册的顾锦知:“王叔今日进宫给皇祖母请安,可顺道去了养心殿”·顾锦知收拢书册的动作僵了下:“没有,皇兄应该在午睡,就没去打扰。”
“本想问问王叔父皇的情况,既然如此,那我晚些时候再去养心殿看一看吧·”顾云笙叹着气说:“父皇这几日的身体状况不是特别好,太医说他忧思繁重,心中抑郁成结,这样对病情的康复很不利。
王叔,我感觉父皇很惦记您,这些日子时常跟我提起您呢,对了,也跟母后念叨来着·”·顾锦知淡淡问道:“皇兄说什么了”·“就是问您来没来。”
顾云笙挺直腰板,清清嗓子,模仿皇帝的口吻说道:“太子,你王叔可来看朕了”·顾锦知目光微凝,没有言语··江漓看在眼里,自然而然的转移了话题:“太子殿下方才那招落霞满天甚是精彩,可是孟老将军所授”·“先生好眼力。”
武痴的顾云笙一听到这些,全部的注意力就都吸引过来了,立马滔滔不绝的跟江漓说起来·先前的那点诡异气氛随之消散,顾云笙说起个没完,在王府里用过晚膳才恋恋不舍的走,回到东宫去面对一摞一摞的奏折文书。
七日后,顾锦知突然冒出的想法震惊了周大夫··第85章 最厉害的剧毒·“以往,你我总拘泥于将睲澜彻底拔除·但你我都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既然不能清除,那就融入好了·”顾锦知很是平静的说出这番话,殊不知周大夫已经目瞪口呆了··顾锦知的这个想法源自于江漓的一句话··“既然命中注定王爷要跟睲澜互相折磨,那就不能抗拒,只能接受了。
虽然不能彻底祛除睲澜毒素,但不知能否压制,只要能让睲澜之毒的发作次数减少,哪怕只延长一日也好·”·既然不能抗拒,那便唯有接受·既然不能祛除,那便融入吧。
就如江漓所言,与其花费时间在拔除睲澜这种不可能的事情上,倒不如另辟蹊径,在发作频率上下功夫·若能将发作间隔延长,从现下的四个月变成半年,再从半年变成一年……这对身体以及寿数绝对是有益的,顾锦知本身也能少遭点罪。
再加上江漓在一旁护法看守,多活几年也未尝不可··周大夫思来想去,仿佛看见了希望的曙光熊熊燃烧·立即张罗着跟宫中太医会诊,说干就干,三日之后便决定执行此方案。
新疗法的治疗过程并不轻松,各种稀奇古怪的汤药加身,先是由太医们亲身犯险,自己尝上一尝看有没有毒,等试的差不多了再给顾锦知送去·奈何他们都忽略了一点,顾锦知长年服药,什么奇珍异宝没吃过体内的抗药- xing -强的惊人,如此这般必须加大用药量,可又担心顾锦知体弱承受不住如此强剂量的猛药,更怕一碗药灌下去了,以毒攻毒再把睲澜惹毛了,到时候毒发攻心,顾锦知直接死翘翘。
周大夫想破头皮,盛了一勺新的药方喂给了圈养的白兔子,等当天下午再去看时,因为药劲儿猛烈,白兔子上吐下泻,活活被拉死了··前来一探究竟的郁台一阵心惊肉跳:“周大夫,您有把握没有”·“没有”周大夫满屋子逛荡,愁眉不展:“王爷的体质特殊,平常用药量根本不够,必须加强再加强,可没法试药,测不准药量。
这要是有了闪失,王爷不得跟这兔子一个下场”·郁台胆战心惊的咽了口唾沫··“我是大夫·”周大夫突然停下来郑重其事的说了四个字,郁台正莫名其妙,突然看周大夫端起新鲜出炉的药碗,二话不说就要往自己喉咙里灌。
吓得郁台急忙冲过去拦住,大叫着道:“你疯了就你这老胳膊老腿的,两勺就能让你归西”·周大夫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 xing -:“那怎么办这可是为了王爷。”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郁台双唇抿成一条线,黑黝黝的眼中透出坚定决然的光,他伸手去抢药碗:“我来”·郁台抓了个空,药碗被突然伸出的第三只手截胡了,那手的主人动作极快,抢过碗的瞬间就一饮而尽,周大夫跟郁台猝不及防,待反应过来之时,双双脸色大变。
“江公子,你这是干什么”周大夫吓得三魂不见七魄,仿佛看见了自己被顾锦知扭断脖子的未来··江漓放下一滴未剩的药碗,以袖口抹去唇边浓苦的药渍:“我身体底子好,又是习武之人,无碍的。”
郁台脸色难看至极:“可您上月才帮助王爷度过睲澜毒发,耗损真气精力,真的行吗”·“放心吧·”江漓安然浅语:“若有不好,我能以内力将药逼出来,无须担心,也不要告诉锦知,免得他小题大做。”
“是,是……”周大夫心有余悸的试了试额角冷汗·谁敢告诉王爷啊,那不是找死呢吗·新雨楼冬暖夏凉,春秋两季温度适宜,院中盛开的桃花娇艳欲滴,如诗如画,神迷欲醉。
可再好的桃花美景周大夫都无心观赏了,他坐在江漓对面,忐忑不安,喝进嘴里的茶也食之无味,第三十七次开口问道:“江公子,您现在感觉如何”·“还好。”
江漓手捧医书翻页:“头有些晕·”·周大夫急忙拿纸笔记录:“服药后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出现了眩晕症状,应当加一味凤尾参·”·“公子。”
身边候命的清烟神色紧张道:“可还有其他不适的地方”·“灵台和肺俞两处- xue -位隐痛,胸口沉闷,呼吸受阻·”·周大夫面色凝重,缕了几把胡须,将脉枕递了过去:“江公子,来。”
清烟心惊胆战的看着周大夫诊脉,既想问问情况,又怕打扰周大夫看诊·周大夫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把清烟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原来如此,黄芪放多了,草菇放少了,还得加一味玉竹……”周大夫着忙记录,又赶紧给江漓行针,不由得感慨道:“多亏江公子内功深厚,方能压制这么猛烈的药方。”
“周大夫,要不要紧啊”在外候着的郁台胆怯道··“无妨无妨,老夫多行几回针便可,只是这药方猛烈,可能江公子得吃些苦头了。”
周大夫这边说着,那边就瞥了一眼郁台:“要是你喝的话,就凭你那小身板,早跑肚拉稀瘫软在床了·”·“……”郁台一阵后怕。
因为药劲儿太猛,江漓行了一次针便回到内室睡下了·奈何药物反应的关系,江漓睡得并不安稳··半睡半醒间,依稀传来脚步声,江漓睁开双眼,以手遮挡室内强烈的烛光,原来天已经黑了。
“王爷是才从皇宫回来么”·“明霞公主生辰,宫中大设酒宴,就想为皇上冲冲喜·”·随从跟在身后道: “明霞公主上月染了瘟疫,现在是完全康复了”·“看着挺有精神的。”
顾锦知迈入门槛,朝屋内环视一圈:“小漓儿呢”·“江公子晌午时睡下了,这会儿应该还没醒·”·“晌午就睡下了”顾锦知容色一凝:“他睡了这么久么”·“锦知。”
江漓从内室端了盏烛台出来:“还以为你今夜留宿宫中·”·“宫里规矩多,哪有府中自在,睡也睡不安生,索- xing -趁宵禁前回来了·”顾锦知的语气温和,却隐隐透着一股虚弱之感,看着江漓的眼神更是复杂。
他走过去搀着江漓席地而坐,顺势问道:“睡得好吗那支龙涎香有舒气解乏的功效,感觉如何”·江漓道:“甚好。”
顾锦知稍微松了口气,从丫鬟手中提过食盒,把里面的燕窝汤递给江漓:“这是昨日太子托人送来的血燕,营养价值非常高,滋补养身,你多吃些·”·江漓接在手里,盛了一勺却递到了顾锦知嘴边:“王爷才应该多吃些。”
这种亲昵的喂食举动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顾锦知依旧受宠若惊,好像一个孩子在什么好事都没做的情况下就得到丰厚的奖赏,既开心又惶恐··顾锦知吃了这一口,等江漓还要再喂第二口的时候,顾锦知忙推脱道:“周苦瓜说了,本王现在是特殊阶段,切记随意乱吃东西,不然跟他的药相互冲突就不好了。”
江漓了然,这才自己食用起来··顾锦知凝望着他,即便在暖色烛光之下的江漓面色如常,他却依然隐隐担忧着,无奈着:“漓儿,你头还晕吗”·江漓握着汤匙的手一顿,抬眸看向顾锦知。
“胸口还闷呼吸顺畅不”·江漓眸光微沉,没有过多的吃惊,只淡淡问道:“郁台说的”·顾锦知换了个姿势坐:“你怎么不说是清烟”·江漓唇边溢出一抹暗嘲的笑:“清烟嘴很严,而且很听话,我不让他说,他就打死也不会说。
至于周大夫,他是根本不敢·”·顾锦知双臂搭在矮几上,身子前倾注视着江漓:“清烟最听你话,郁台最听我话,他先头也是不说,但架不住本王连番逼问,不敢不说。”
“王爷发起怒来,可把郁台吓坏了吧·”·顾锦知毫不留情:“谁让他不拦着你的·”·江漓又吃了口燕窝:“那又不是□□。”
顾锦知的神色无比认真,也饱含无奈:“是药三分毒·”·江漓没再言语,只一笑而过··顾锦知可笑不出来了,心中五味杂全,搅和的乱七八糟,也不知该哭该笑该喜该怒。
他气江漓的所作所为,又欢喜江漓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他·他心中感动,又免不了心疼··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顾锦知伸手在江漓头上摸一把:“笨蛋。”
打不得,骂不得,处处无可奈何·爱得不够,情还不深,只想对他更好··为何如此痴迷,如此依赖说不清,道不明,不过是一见倾心,再见倾情。
逐渐的,连灵魂都沉沦其中了··这世上有一种□□比睲澜更强更烈,“它”的名字叫:江漓··作者有话要说:·喵的一声,正文完结明日更新番外,感谢一直以来追文的小可爱们,感谢你们的支持哦~mua·接档文《师兄在上{重生}》·白珒为白月光入魔道,杀人无数,千夫所指。
最后却被白月光出卖,魂飞魄散··那一刻他追悔莫及,在紧要关头,是死对头师兄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神形俱灭··在他被天下人讨伐之时,也是师兄不顾一切的维护他。
有幸重生,白珒下决心痛改前非,他再也不跟师兄作对了,他要好好的爱护师兄··江暮雨有点蒙,怎么一觉醒来师弟突然- xing -情大变,莫不是恨他恨得走火入魔了·有点高冷有点傲娇不要太美的师兄受VS有点软呆有点妖孽不要太粘人的师弟攻·江暮雨(受)X白珒(攻)·第86章 番外:风息·寒冬十二月,梅花盛开,艳红似火。
顾锦知站在院中许久许久,望着那块匾额,在阳光的照- she -下流光溢彩的“养心殿”三个字,心中一片惆帐··从晌午一直到日落黄昏,殿内的啼哭声频频传来。
殷红的晚霞映着满院梅花,蒙上一层幽暗血色··“舒王爷·”汤公公猫着腰,从殿中一路小跑出来,站在顾锦知面前恭声道:“陛下宣您进去。”
顾锦知点头,命令郁台在外候着,自己跟随汤公公进殿·一路上都在跟嫔妃们擦肩而过,她们纷纷走出内殿,聚集在外殿跪着·皇后眼圈通红,双手合十求神拜佛,嫔妃们抹泪的抹泪,抽泣的抽泣。
最后一个从内殿出来的是太后·她面容憔悴,苍白的脸上还留有泪痕,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一走一顿都得由田嬷嬷搀扶着才行,好悬下一秒就要晕倒··“母后……”顾锦知欲上前,太后却摇了摇手制止了他,深吸口气,眼泪又止不住流了出来。
她紧抿着嘴唇咽下那股情绪,看了顾锦知一眼,心中的悲痛更盛,就这般一语不发的由田嬷嬷扶着离开了养心殿··内殿之中,燃烧的安神香很浓·唯有几盏烛光照明,室内的光线很暗,更加衬着床上将死之人死灰一般的脸色。
顾锦知一语不发的走过去,坐下床边·床上平躺着的皇帝陛下阖着眼睛,他也没有主动叫人,安静的坐了很久,直到皇帝有所感觉,缓缓睁开眼睛:“你,你来看朕了朕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顾锦知语气平淡道:“陛下想见臣弟,臣弟自然会来。”
一句“陛下”听得皇帝心头一颤,他虚弱不堪,连说话的力气都微乎其微:“朕,朕……方才,跟,太后说了……”·顾锦知看着他,自然明白他口中话语的意思,联想到刚刚太后异常的神色,心中无奈而悲凉:“陛下何必增添太后的烦恼太后年事已高,日日神思焦虑……”·“朕不说,朕走的不安。”
“陛下莫要多想,你可是万岁之尊·”·皇帝双手一颤,露出了无力的苦笑:“朕的身体,朕知道……回顾一生,朕……从未做过,亏心事,从没有一次后悔过,除了……你的那件事……”·“陛下。”
“太后恨朕,你也怨朕·这是朕咎由自取,但是……”皇帝费尽力气微抬起头,目光恳切的望着顾锦知:“你,你能原谅朕吗看,看在朕……大限将至的份上,你……能不能……”·“陛下,你累了。”
顾锦知为皇帝提了提被子:“睡一觉吧·”·“锦,知……”·“睡吧·”顾锦知语气清淡:“臣弟在这儿守着。”
皇帝看着他,看着他,终究抵不过身体的疲累,沉沉的阖上眼睛··偌大的养心殿,金碧辉煌的养心殿,突然变得很静很静,死一般的沉寂··皇室王族,何来真心实意,无论是父子情还是兄弟情都太奢侈了。
他并非对皇兄没有防备,又如何让皇兄对他没有忌惮呢·说来说去,有因有果·他顾锦知的身体和“胸无大志”,注定了皇帝可以对他放心。
而正因为他身体的孱弱和- xing -格上的不着篇幅,能让皇帝对他懈怠··这二十几年,皇帝是真心实意的对他好,虽然这些都建立在这个臣弟没有任何皇权威胁的前提上。
或许以前,皇帝并未后悔,但现在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若能重来一回,皇帝会义无反顾的选择老路··那把龙椅,会让人疯,让人痴,让人入魔··殿外啼哭声阵阵,殿内的烛火燃尽,光线昏暗下来,油尽灯枯,只留下淡淡的一缕烟雾。
·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先死的不是体弱多病的顾锦知,而是曾经身强体健的皇帝··十二月初,皇帝驾崩,各寺观鸣钟三万,举国哀悼·次年一月,太子继位,改国号为天珉。
太皇太后寿辰,只因尚在国丧期间,一切从简,少了张灯结彩和乐声,宫中自然冷清了些·太皇太后也无心思过寿辰,一整日除了参与家宴便是回到雍寿宫礼佛··“太皇太后,舒王爷和江公子请见。”
太皇太后手中捻着一串佛珠:“让他们进来吧·”·田嬷嬷躬身退下,不一会儿就引领着顾锦知和江漓进来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儿臣携江漓给母后请安。”
“快无需多礼,坐吧·”太皇太后让田嬷嬷递了热茶,谨慎打量顾锦知的面色,见其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可见太医院联合周大夫的新药方很有效果。
自去年七月顾锦知再一次睲澜毒发后,直至今年二月,已有半年·这是好征兆,药物治疗还在继续,太医片刻不敢怠慢随时跟进,隔三差五便将情况跟太皇太后汇报一遍,下一步,就是让睲澜毒发的次数再往后延长一年,甚至更久。
病患最重要的就是保持身心舒畅,有江漓陪在身边,顾锦知想不开心都难··就好比现在,虽然顾锦知是在跟太皇太后说话,可眼角余光始终没离开过江漓·好像一会儿不盯着,江漓就趁机溜走似的。
“昨日前去御书房,正好见温太师递了西北捷报进来·陛下欢喜得很,虽然西北战事焦灼,但丁将军的捷报频传,想是距离凯旋而归不远了·”·“说起云笙,他也有十五岁了。
太后前些日子还跟哀家说,等国丧期一过,要为云笙册立皇后·寻摸着倒是有适龄的女子,平南侯府的长女,晋国公府的独女,都很合适·不过太后把这事儿跟皇上说了,皇上推脱道,他刚继位两月,国事繁重,再加上西北战事还未平定,不宜谈婚论嫁。”
太皇太后无奈的叹气道:“算是把太后给打发了·”·顾锦知噗嗤一笑:“皇上还小嘛,儿臣这个年纪的时候,玩还玩不够呢,哪有心思想男女之事”·太后瞥他一眼,余光落在了江漓身上,到了嘴边的话兜了一圈又咽了下去。
她虽年事已高,却并不傻·顾锦知对江漓是个什么心思,她懂,二人发展到如今是个什么关系,她也懂·她更是了解自己儿子的心- xing -,早已认定了江漓,就无论如何都改不了了。
先前她确实因为这个苦恼过,想顾锦知病弱之体,应当娶个王妃为其开枝散叶··可她更清楚的知道,顾锦知一遇江漓误终身,子嗣方面是别想了·不过人生苦短,及时行乐,随他去吧·“哀家听说,等天气转暖,你要与江漓远足云游”·“是,去年就有此计划来着。”
太皇太后点头道: “外出玩玩也好,但是要赶在中秋之前回来·”·“是,儿臣知道了·”顾锦知笑道:“若是看上些好玩意,就带回来给锦婳。”
“在外要注意身体,别玩的太疯·把周大夫带在身边,一些防身补品也要带着·不要嫌麻烦,多领些人随身伺候着,还有,隔一段时间就寄回一封家书,别让哀家惦记。”
顾锦知:“是,儿臣谨记·”·太皇太后的目光柔和了许多,她看向江漓,话到嘴边逗留了片刻,才缓缓溢了出来:“你也是,照顾好锦知,也照顾好自己。”
江漓容色微动,起身,朝太皇太后行了一礼:“是·”·太皇太后呼出口气,面色欣然,眼底泛着暖光:“你们二人要好好的,在外互相照顾,别冷了热了,别吵架……早些回来,既是一家人,就别误了中秋团圆之期。”
太皇太后还要抄经礼佛,顾锦知便携了江漓跪安·二人出了雍寿宫,月色柔美,道路上铺洒着薄薄的一层白雪·瑞雪丰年,在红烛的照耀下反- she -着瑰丽朦胧的光彩。
“离开前母后还跟本王说,日后要多带你进宫探望她·”顾锦知显得很高兴,一路上说个不停,挽着江漓的手走在雪夜里,这个冬季并不寒冷,一片温情暖宜。
江漓唇边荡漾着宁静的微笑:“太皇太后一辈子待在深宫内苑,必然孤单寂寞·大长公主过几年也要移出宫外居住长公主府,再进宫看望多有不便·等你我二人云游回来,王爷便日日进宫多陪陪太皇太后吧。”
“你就是这么善解人意,为本王着想,也为太皇太后考虑·”顾锦知笑意暖暖,双目中满是柔情:“本王若是日日进宫看母后,母后指不定得烦了,远香近臭嘛”·江漓勾唇轻笑,没再言语。
顾锦知握着江漓的手更紧了,彼此并肩同行:“本王已安排的差不多了,咱们三日后就出发·可先去荆州,再去凤凰古城,然后改道云南·虽然路途遥远了些,但一路游山玩水,也是悠然自得,你意下如何”·江漓点头:“就听王爷的。”
第87章 番外:云缓·“叩见陛下·”大长公主顾锦婳提着衣裙下跪,顾云笙忙迎上来将人搀起,随后躬身见礼道:“给皇姑母请安·”·“方才去看了明霞,那小家伙吵着闹着要找陛下玩儿呢。”
顾锦婳笑说··顾云笙坐下软塌:“是么,那晚些时候朕去看看她·皇叔昨日跟江先生出京去云游了吧”·“陛下羡慕了”·“还真有点。”
顾云笙虽然继承那至尊之位成了皇帝,可本身的江湖玩乐气依旧在身,片刻闲不住,总想出去溜达·若不是他其他几个兄弟不成气候,再加上他是中宫皇后所出的嫡长子,太子之位肯定轮不到他。
照太皇太后的话来说,顾云笙自小跟顾锦知走得近,完全是被那个不着四六的皇叔给带坏了··就在这时,总管太监进来通报,说是温太师送来了西北边境的战报··顾云笙忙敛了话题,急着宣召。
温太师身着朝服进殿,毕恭毕敬的将战报递上:“这是从西北边境加急递来的捷报,请陛下圣阅·”·顾锦婳默默坐在一旁喝茶吃点心,捷报便是获胜的好消息,顾锦婳已做好欢呼雀跃的准备了。
就见顾云笙摊开战报来看,下方跪地未起的温太师面色凝重,全然不是打了胜仗该有的表情··顾锦婳虽年纪尚小,但心思灵敏,隐隐觉得不对劲,就听见温太师语气沉重的说道:“丁将军英勇神武,大败敌军,解除边境燃眉之急,敌军溃败向我朝受降,此战可谓大获全胜,只是……丁将军在两军对垒中不幸受伤,据战报所书,丁将军,- xing -命垂危……”·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顾锦婳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看向上座的顾云笙。
后者脸色惨白,振衣而起:“丁左伤在哪里”·“回陛下,丁将军被敌军主帅一箭刺中心房,此处伤势较为严重,军中大夫极力挽救,目前是何等情形还未可知。”
“什么”顾云笙身形一晃,及时扶住桌角险险稳住:“传朕口谕,一定要救活丁左,治好丁左需要什么药材尽管提,若丁左有什么闪失……”·顾云笙眼底一闪厉光,吓得顾锦婳花容失色,悻悻咽了口唾沫,没敢吱声。
温太师应道:“是,老臣这就去办·”·顾锦婳看着温太师匆匆离去的背影,她强把口中干巴巴的花生酥糕咽下去·小心翼翼的打量顾云笙的脸色,养心殿内一时安静的落针可闻,鸦雀无声。
“陛下稍安,这战报再快也是半月前写的,或许现在丁将军早好了,不日便可凯旋回京·”·顾云笙愣了愣,好像才从噩耗中回神一般,茫然的看着顾锦婳许久:“皇姑母说的是,或许丁将军早好了……”·顾锦婳下意识看向远处剑架,上面放着那把跟随顾云笙闯荡十年的宝剑,在剑尾的地方,那支崭新的剑穗极为醒目。
顾锦婳欲言又止,再三思量,还是说道:“若陛下实在担心,不妨写封信给丁将军”·顾云笙好似醍醐灌顶般:“这样好吗”·“为何不好”顾锦婳笑道:“虽然陛下与他是君臣,但也是曾经的知己好友,陛下心中挂念他,何来诸多顾忌”·顾云笙略一沉思,深感有理,忙坐回椅子上执笔写字。
-·西北边境战火平熄,双方休战,敌军归降··军营帅帐之中,四溢的血腥气牵动每一个人的心神·桌上的瓶瓶罐罐或立或倒,或摔落在地粉身碎骨·同样的,还有一个花盆,泥土被刨了出来,散落一地。
“大夫,怎么样,怎么样啊”副将迫切看着床前诊脉的白胡子老头·身后还围着一群人,各个神情紧张的等着答复··白胡子老头用袖袍擦着额头热汗,沉沉的松了口气道:“已无- xing -命之忧了。”
此话一出,众人惊喜若狂,副将堂堂硬汉,也禁不住热泪盈眶,当着大家的面哭了出来··“幸好有那株流絮草,不然可真就回天乏术了·”白胡子老头心有余悸的说道:“流絮草是治疗内伤,补气补血的灵药,只要还有一口气吊着,一株流絮草喂下去,能把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不管怎么说,丁将军能活过来,我们就谢天谢地了·”副将又哭又笑,搞得众人也跟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病人需要静养,没事儿就别挤在这儿了。”
大夫说着话就往出撵人,一群五大三粗的将士们哄笑着被赶走·将军- xing -命无碍,他们也自然心情舒畅,吆喝着互相道喜,正得意忘形之际,被随后出来的副将一声喝住。
“高兴归高兴,但别松懈了·不要忘了,敌军的右将军下落不明,要时刻提防他们垂死挣扎,趁夜突袭·”副将神色肃穆道:“护好帅帐。”
“是·”众人异口同声,身披战甲各归其位··夜幕初张,大夫时刻看守在帅帐内,草草用过晚饭,在丁左干枯的双唇上润了点水··-·风声鹤唳,硝云箭雨。
丁左手握长剑,与敌军左前锋缠斗多时,一剑上挑,一剑横扫,招招式式极快极狠··那冠有所向披靡之威名的左前锋逐渐败阵,丁左乘胜追击,挥剑直取对方头颅将人杀落马下,不料与此同时,敌军主将趁其不备,远在百丈之外- she -出穿云双箭,一箭被及时反应过来的丁左格挡扫落,一箭却正中他胸口穿刺而过。
众将惊呼呐喊,丁左却并未感到疼,整个人处于一种极为飘忽的状态·那一箭穿透,仿佛一并带走了什么东西,身体变得很轻,微微发冷·低头一看,殷红的鲜血染透了甲胄,他却丝毫不顾,勒紧缰绳策马奔腾,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敌军主将面前,挥剑一指,给予对方一剑穿心。
主将死了,他仅存的力气也没了,再朝自己一看,马背上的鬃毛满是血迹,体内鲜血狂涌,不断溢出,流逝的还有他的意识··老一辈有种说法,说是人死的那一瞬间,会看见自己此生最惦记,最重要的人。
丁左一直没当回事,因为他觉得死亡离自己很远·再说,死而已,两眼一闭两腿一伸,多简单被老辈人说的那般怪力乱神也是够了··风轻轻吹过,血腥和硝烟的气味还在蔓延,他意识模糊的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
云朵好像变了形状,幻化成了一张人脸··那是……江漓·丁左在心中笑了,那是他活在世上的唯一血亲,惦记也是应该的,在意识完全消失前看上一看,也不出所料。
云彩又变了,丁左有些吃惊,这一回看见的人会是谁呢父母么,还是……·“是,老臣,老臣遵旨……定当尽全力医治好丁将军。”
依稀传来的说话声吵醒了沉睡中的丁左,他目光茫然的望着四周,耳边传来越走越远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偏头望去,只见大夫跪在地上擦冷汗,一个驿使打扮的小年轻正走出帅帐。
虽身体瘫软无力,但总归意识清醒了,只不过这一觉醒来,恍若隔世··“哎呀,将军醒了”大夫注意到丁左,简直惊喜若狂,忙挪过去把脉:“将军洪福,真能做到起死回生啊”·丁左大概想起昏迷之前的事情,张口试图说些什么,却发现嗓子干哑发涩,气虚的更是连动动手指都难。
大夫见了,忙主动回答道:“将军已经昏迷五日了,此番能醒过来真是谢天谢地·您伤势太重,且不说内伤,光是外伤就棘手的很·腿上挨了一刀,右手臂刺了一箭,左下腹也中了一箭。
当然最严重的还是前胸的位置,距离心脏就差这么短短两寸·”·大夫叹了口气,又笑着宽慰道:“好在有那株流絮草救命,不然将军此番,恐怕是凶多吉少啊”·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听到“流絮草”三个字的丁左楞了一下,偏头朝桌案的方向看去,就瞧见了那只剩下土壤的盆栽。
冥冥之中,竟被他救了一命··丁左心间暖流淌过,很快就敛起情绪,问大夫说:“方才那人,是谁”·大夫面上笑容明显一僵,现在想起来还胆战心惊:“是……从京中来的,还带了陛下的口谕。”
“陛下”·“是啊将军,陛下说了,要老臣几个想尽办法治好将军·若治不好……”大夫无奈的一摊手,一脸哀容:“老臣几个也不必回去了。”
丁左:“……”·竟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还有啊将军,那驿使还带了一封书信过来·”大夫递给丁左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不知是谁给您的,驿使也没说。”
丁左费力抬起手,大夫忙拿了两个靠枕给他垫上,又去端了两盏蜡烛照明··丁左摊开信纸,落目一瞧,上面只有两个字:安否··“安否”大夫瞄了一眼,和蔼笑道:“想是将军在京中的好友托人送来的吧”·丁左看着那熟悉的笔迹许久,会心微笑,轻轻应声:“是啊,很好的挚友。”
第88章 番外:平定·一晃三日,丁左毕竟年轻体壮,身体恢复的快·虽然还不能下地,但已经能做到起身,并且少量的吃些食物·他将信纸装入信封,递交给候在一旁的驿使:“有劳了。”
“将军客气了,此封回信定为将军转送·”·丁左嘿嘿笑道:“小哥慢走,等过些阵子本将军回京,到时候请你喝酒哈”·驿使咧嘴笑着,又说了些关切之语便匆匆离开。
到了夜间,军营中掌灯,副将率人巡防营地,见没有意外便嘱咐了几句回帐中休息·夜深人静时,燃烧的干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格外清晰·士兵分为几个小队守夜,来来回回有条有序。
大夫挑灯夜读,给丁左换了新方子,临走之前为丁左紧了紧棉被,便打着哈气端着烛台往外走··忽然涌入一阵凉风,微弱的烛火熄灭,帐内一片昏暗无光·寒流吹得大夫脖子一缩,他忙掏兜去找火石。
突然一道厉风擦着他鬓发极速而过,他感觉耳朵有些凉凉的,下意识伸手一摸,虽然看不清什么,但能觉得手指上沾到了发黏发涩的液体,凑到鼻尖处一闻,大夫浑身胆凛。
是血·大夫惊慌失措,忙掏出火石点火,光线刚亮起来,还不等大夫转身去一看究竟,账外又一阵厉风- she -进来,烛苗瞬间吹熄·乌漆墨黑的帅帐内,震惊万分的大夫甚至忘了大声求救,就听见“乒乒锵锵”两声响,又传来一人痛苦的闷哼,大夫老脸煞白,手忙脚乱的将蜡烛重新点燃。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被惊醒的丁左的怒喝:“何人胆敢擅闯帅帐”·大夫吓得手一抖,烛台差点摔地上··烛火燃烧,偌大的帅帐亮堂起来。
擅闯者总共两个人,一个身着夜行衣躺在地上,两眼上翻,唇边带血,咽喉的位置留下一道极细的剑口·另一人站在不远处,身着蓝衫,单手握着一把寒如冰雪的传世名剑。
虽是利器却无半点血腥污浊,可散发出的逼人锋芒,仿佛能摄魂蚀魄··那一瞬间,让大夫震惊的不再是敌人夜闯军营,也不再是与阎王擦身而过·而是那位突然出现在帅帐之内,单手持剑的蓝衫公子。
且不说那如鬼似魅的身手,光是超尘绝世的姿容就叫大夫目瞪口呆了··“小表弟”适应了光线的丁左看清来者,惊喜万分,若不是他有伤在身,肯定得跳起来扑上去。
大夫忙过去搀扶丁左起身,拿了两个软枕垫在他腰后,俩人一个错神的功夫,再回过头来一看,那把如霜似雪的宝剑已不知被藏到哪里去了··丁左心情大好,完全无视了地上的死尸:“这儿距离金陵千山万水的,你怎么跑来了舒王呢,就舍得你走”·“西北大军雷霆万钧,一举攻破苍农防线,虽大获全胜,但主将却受了重伤。”
江漓半蹲下身,拨开那黑衣尸体的衣领,在其后颈的位置刺着境外民族特有的纹身:“我听到消息,便从荆州赶来了·”·“荆州”丁左愣了愣,随即恍然道:“在京中无聊,跟你家舒王爷云游天下啊,真是羡煞旁人。”
江漓没兴趣跟他扯皮,回想方才在黑暗中跟黑衣人的交手,此人绝不是小兵小卒··“那是苍农的右将军吧”丁左只瞄了一眼便笑呵呵的为江漓解答:“此人身法诡异,擅于偷袭。
即便是在战场上也不光明正大的真刀真枪实战,所以啊,这种趁夜偷袭军营暗杀主帅的任务从来都是他的·诶,防不胜防,本以为足够小心了,不想还是让他潜进来了,此番可多亏了小表弟,救命恩人,这下要本将军怎么感谢你啊送你只兔子要不要,苍农的王族品种。”
江漓不理他,此次匆忙赶来也是听说了这位表兄重伤,- xing -命垂危的消息·不过现在一看,丁左虽然面容有些病弱的憔悴,但他精神特别好,嘻嘻哈哈的模样,再来俩人能凑一桌牌九。
与此同时,副将带着人急匆匆冲进来,瞧见屋内一切,脸色惊变,俯首跪地道:“末将失职,望将军恕罪·”·丁左只是说道:“有人员伤亡吗”·“回将军,万幸都平安无事。”
副将命人将尸体抬了出去,又依照丁左的吩咐重新整治巡防·大夫随后离开,帅帐之内仅剩下江漓和丁左二人··“你家舒亲王呢”丁左自知顾锦知不可能舍得江漓一人独行,必然跟着一块来了。
可等了这么长时间也不见顾锦知进来,只好开口问道··“他脚程慢,我先过来了·”江漓伸手搭上丁左的腕脉:“你伤势恢复的倒快·”·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那是当然,流絮草可不是浪得虚名。”
丁左两手一摊,悠悠然的说:“预计再有俩月就能班师回朝·你呢好不容易来西北一趟,得空也逛逛这雍州之地吧”·提起游乐赏玩,江漓情不自禁的想起远在千里之外,正气急败坏往这儿赶路的顾锦知。
事发突然,他得到消息留了个口信就走了,指不定顾锦知如何暴跳如雷,追又追不上,撵又撵不着,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拿可怜巴巴的郁台出气··就如江漓想的一样,郁台躺平在地上也躲不过一支冷箭穿心,他招谁惹谁了莫名其妙替江漓担了后果,莫名其妙的当了顾锦知的出气筒。
呜呼哀哉,只能找清烟去卖卖惨求安慰·一路上跟着顾锦知心急火燎的往边境驻军那赶··翌日,苍农右将军袭击帅帐的消息就传遍整个军营。
除了一阵后怕,那就是满腔愤恨,怪自己防守不利,也谴责苍农的卑鄙无耻··军中将士身强勇猛,常年混迹军营,又在丁左的管教之下,每一个都是不惧生死,铁骨铮铮的硬汉。
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五大三粗,但经历同生共死,抛头颅洒热血,这一切造就了军营中如铁的纪律,刚硬的情谊··不过,军营中尽是些粗人,突然多出来一个身姿纤细,气质出尘,面容俊美的公子哥来,着实太过显眼。
可谓万鸡丛中一只昂首挺立的七彩凤凰,高傲,冷艳,爱答不理··既叫人惊叹,也惹人遐想·不出半个时辰便引起议论纷纷——这人什么来头·第89章 番外:吓着·“他是何时来军营的”·“谁知道,不过我听说,他昨夜在将军的帅帐中待了一晚上。”
“他去将军帐中干啥”·“身为一个男人长成这样,我看怕是将军也不得不被……”擦拭□□的千夫长语气一僵,唇角勾起一道- yin -邪的冷笑。
那人游走在营帐间,风尘灰土都不敢近身,仿佛怕将此谪仙之姿污染了一般·就连那万鹰之神也屈尊降贵,从九天云霄坠落,萦绕在此人身边久久不舍得离去··千夫长双眼微眯,电光火石之间,他五指用力握住枪身,提气照着远处弱不禁风的文人墨客飞- she -而出。
众人猝不及防,有人惊叫也有人乐得看戏·却见后者从容不迫,面对足以碎甲裂石的□□竟丝毫未露怯色,反而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任由那□□从他身侧擦过··众人怔鄂的看着,神色各异。
还是千夫长最先反应过来,他久经沙场磨练一身好武艺,□□往哪儿- she -,能不能刺中人,他都是有把握的·原本也只是想吓唬吓唬这人,给个下马威什么的,若能瞧见他屁滚尿流抱头鼠窜的样子,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不过这样的结果,难免有些差强人意··“不好意思”千夫长从地上悠悠然的站起身,一边拍着衣服上的灰尘一边朝江漓走去:“这位公子,真不好意思,我手滑了。
这儿是军营,我们都是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粗人,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流血啊,死人啊都见得多了·你不一样,这刀啊剑啊的太危险了不是,吓着了吧”·千夫长表现的关切备至,笑声中却透着肆无忌惮的嘲讽。
文人看不起武人的粗犷蛮横,而武人也看不起文人的手无缚鸡之力··众人或坐或站,这热闹看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千夫长这百步穿杨的功力真叫人叹为观止。”
江漓眸光冷淡,随口一说··千夫长哈哈一笑,心底涌出一股小得意,看向一旁振翅的苍鹰:“没伤到你的鹰吧”·江漓伸出手,海东青凶神恶煞的瞪着千夫长,大有一种冲过去啄死此人的气势。
千夫长略有诧异,毕竟此鹰不如他以前见过的那些,更为凶猛,强健,不是一般品种··“过来·”江漓又唤了声,海东青这才愤愤不平的放过了千夫长,原本试图把他眼睛啄瞎的计划只好取消,温顺乖巧的落在江漓手臂上:“不用担心,虽然千夫长武功不凡,但还不足以伤到它。”
千夫长愣了愣,正要再说什么,余光突然瞄到数十丈外地上散落的椆木碎屑。只一眼,千夫长脸色骤然惊变。·一阵风吹过,木屑被吹散了·地上仅剩下被折断两截的铁枪头,至于枪杆,已经完完全全的被一股力道碾成齑粉。
那股力道自然不是千夫长发出的,也绝对不可能是在场围观的任何一个士兵,那究竟……·千夫长心里咯噔一跳,僵硬的脖子缓缓转动,看向那只落在江漓手臂上不满尖叫的老鹰,它的翅膀上还沾着少许的木屑碎末。
一瞬间,千夫长脑中千回百转,各种思路一起涌上,冲击的他脑仁嗡嗡作响··是这个弱不禁风的公子哥动的手可能吗但是凭现场情况来看,只有这一种解释。
能将枪杆粉碎,能将铁质枪头从中间截断,那暗器是什么他并没有看见暗器,哪怕是一根针,一粒石子··千夫长心底惊出一阵寒意,难不成……连暗器都不需要吗赤手空拳,仅凭那股内功·千夫长瞪目结舌,众人一看千夫长的脸色觉得不对劲,顺着现场痕迹稍作思索,不少人心中有了不同的答案,还未等彼此陷入热烈讨论,就见远处副将搀着丁左出帅帐散步,众人起身欲见礼,丁左朝江漓一看,会心笑道:“小表弟,那是舒王的鹰吧”·此话一落,偌大的军营几乎鸦雀无声。
丁将军有个表弟,这不是秘密,他的表弟名叫江漓,这也不是秘密,江漓是什么人,这也是人尽皆知的事·千夫长悻悻的咽了口唾沫,蓦然想起那支□□,脸色一阵发灰。
众人面面相觑,竟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了··丁左察觉到现场气氛有些诡异发僵,目光透着严肃环视了一圈,最终落回到江漓身上:“你们在做什么”·江漓为那只张牙舞爪的海东青顺毛,千夫长在边境风沙中瑟瑟发抖,脑中涌现江漓的过往事迹,再想起方才自己的冷嘲热讽- yin -阳怪气,心底一阵胆寒,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江,江公子……卑职……”·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漓自然不会跟他过多计较,只淡淡说了句:“劳谦虚己,则附之者众;骄慢倨傲,则去之者多。
千夫长壮志凌云一身是胆,若能再沉稳些,将来必有作为·”·千夫长惊出一身冷汗,慌忙的俯首应道:“是,卑职谨记·”·江漓放飞海东青,雄鹰振翅高飞,在营地间转了一圈又飞回来了。
丁左仰头望着,欣然一笑:“得,那是舒王爷派来监视你的吧”·江漓情不自禁的勾唇一笑,荡漾着一抹无奈的柔和·再转眼看向丁左之时,那抹珍贵的和暖之色已消失不见,眸光微凉,语气平淡:“将军不在帐中休养,怎跑出来吹风了”·“躺了半个月,胳膊腿都僵了。”
丁左肆无忌惮的伸了个懒腰,一旁的副将胆战心惊,生怕丁左得意忘形之下再扯到伤口··“算脚程,舒王爷应该也快到了吧”丁左外披着遮风斗篷,跟江漓并肩走在营地四处散步,故意往江漓身边凑了凑,笑嘻嘻的说道:“小表弟,到时候你可得好好哄哄他,那位爷发起火来,我可招架不住。”
·丁左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就凭江漓在顾锦知心目中的地位,无需做什么,只要往边上一站,顾锦知就能心安·只要微微一笑,再大的错误顾锦知都能原谅。
倒不如说在顾锦知眼中,江漓所作所为全是对的,就没有一丁点错处·这种近乎疯魔的宠爱,丁左身为兄长甚是欣慰··“皇上在宫中可好”·江漓欲言又止,随即看向丁左,仿佛从他的笑意中看透了什么,问:“两个月后是陛下寿辰,将军打算在那之前返京吗”·“若能赶上自然是好。”
丁左叹了口气,一边敲着脑壳道:“陛下寿辰自然要准备贺礼,我还没想好送什么·苍农王族品种的那几只兔子着实不错,但再怎么好也变不成雄狮,作为贺礼太轻了些。”
丁左说着说着,忽然眼前一亮:“陛下是好武之人,必然喜爱兵器,我干脆去搜罗几把宝剑献给陛下,小表弟意下如何”·江漓没有发表意见,迎上丁左闪闪发光的双瞳,仅仅回应说:“或许对于皇上来说,表兄胜利凯旋就是最好的贺礼了。”
丁左微愣,下意识仰头望去茫茫天幕·乌云散,夕阳落·心中涌现无尽惆帐,往事排山倒海般的袭击而来,他有些茫然,更有些无措·曾经,还是昭郡王的顾云笙和他一起前往舒亲王府看望表弟。
如今,昭郡王已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不可逾越的九五之尊··“你说的有道理,还有什么能比打了胜仗,更让皇帝高兴的呢”丁左幽幽感叹,目光彷徨,又有些落寞。
直到副将远远走来,心急火燎的凑到丁左耳旁低语几句,丁左眼前一亮,笑着看向江漓:“前方探子来报,你家舒王爷来了·”·顾锦知进入驻军营地之时,已是日沉西山,掌灯时分。
将一干人等远远抛在身后,自己三步并作两步的往里冲·在满是身着盔甲灰头土脸的将士们之间寻找那一枝独秀,根本是轻而易举的事·顾锦知初入军营,一眼寻到目标,阔步走过去把江漓从头到脚巡视一遍。
丁左试图躬身行礼,被顾锦知一个眼神拦住,丁左便明白了他是微服出巡,不便声张·反倒是丁左期待的批评教育环节并未展开,江漓一声不吭,保持着他一贯的冷淡作风。
而顾锦知也没有因为江漓再一次不告而别大发雷霆·或许早就习惯了,或许他自知这辈子都要跟在江漓身后跑,并且不觉得苦不觉得烦,反而乐在其中,享受的很··又或许对于顾锦知来说,江漓能把清烟留下安抚自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毕竟上次从金陵去杭州,人家可是走的特别干脆·更何况这次事发突然,人家表兄- xing -命垂危,自然走得急··“看你能走能笑的,想必身体已无大碍了,这下我家漓儿可以放心了。”
顾锦知虽然是在对丁左说话,但手下可不老实,一把揽过江漓的肩膀往自己怀里一带,紧紧按住,以防止这家伙再溜走··他从来就没有气过江漓,又何来原谅一说呢以前不曾,今后更不会。
丁左瞧着四下无人,虽不方便行礼,但目光真挚,语气诚恳:“此番死里逃生,也要多谢王爷了·”·顾锦知略有诧异:“为何”·“末将之所以能捡回一条小命,多亏了流絮草。
若不是王爷将它赠给皇上,皇上也就没机会将它送给末将,末将也就一命呜呼了·”·顾锦知听了这话倒是有些意外,想流絮草是世间罕见的珍稀灵药,属于难求的无价之宝。
本来是送给喜欢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顾云笙防身所用,不想他竟这么大方的直接送人·也亏他慷慨,不然丁左这次真就凶多吉少了··“不必谢我,等你回京之后到宫里谢皇上去。”
顾锦知摆手道:“听大长公主说,皇上连庆功酒都给你备好了·”·“驻守边境,保家卫国,应尽之职,陛下厚爱了·”丁左转身朝帅帐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爷一路风尘仆仆,先到末将帐内歇息吧。”
夜幕笼垂,晚餐过后,军营之中也甚是热闹·丁左身体还未康复,虽然人很精神,但还是被大夫硬逼着早早睡下了·清烟和郁台闲来无事,正好碰见将士们围成一圈比武切磋,二人饶有兴趣的围观一二,被众人起哄架秧子的露两手,惹得一片鼓掌叫好。
第90章 番外:方归·一个月后,丁左身体逐渐康复,启程返回金陵之时,已是晚春··“听说丁将军回京了,你皇兄很是高兴呢·”顾锦婳一手领着明霞公主,俩人兜兜转转一路朝养心殿走去。
明霞公主着了一身内务府新进献的紫色罗烟衫,兴高采烈的要皇姑母带着去给皇帝看,顾锦婳自然没理由拒绝,索- xing -将其抱起,大踏步的走至养心殿殿外··“皇兄,皇兄……“明霞公主已经迫不及待的朝殿内叫人,顾锦婳朝她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走进偏殿,朝在那候着的小太监问道:“陛下这是睡了吗”·小太监先行礼,后悄声应道:“陛下国事繁忙,想必过于劳累,故此,今日睡得早些。”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明霞公主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顾锦婳,顾锦婳只好摸摸她的头安慰道:“明霞乖,你皇兄已经歇下了,咱们是万不可打搅的,明日皇姑母再带你来,好么”·明霞公主想了想,用力点头:“明日。”
顾锦婳微微笑着,牵起明霞公主的小肉手走出养心殿,无意间回头,突然一道黑影在远方闪了一下·顾锦婳揉揉眼睛,歪着脑袋再一看,墨色天幕繁星似锦,微风洗面清凉宜人,再无其他异常之处。
顾锦婳有些纳闷··“皇姑母”·“啊”顾锦婳回神:“没什么,可能眼花了·明霞乖,皇姑母送你回贤太妃那儿,你也要早点睡觉,不然长不高。”
明霞公主一听这话就来了精神,迈着一双小短腿蹬蹬蹬往前跑··-·将军府里奴役很少,到了夜间更是安静的好似一座空宅·贴身伺候的小厮被丁左支走,一个人沐浴后早早歇下。
毕竟是武将,身体底子好,且年轻旺盛,伤势恢复的极快·日常生活毫不打紧,但习武练功这方面被大夫禁止再禁止,丁左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时隔两年再回到位于京城的府邸,丁左反倒认生,有些失眠。
就在他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意识有些迷糊之时,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丁左瞬间清醒,扰人好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回去睡觉了吗,我这儿不需要你伺候,滚滚滚。”
丁左不耐烦的提起被子,一把蒙过头··门外许久没有回应,丁左刚以为那小厮知趣的走了,不料敲门声再次传来,一道涌入丁左耳朵的,还有一声熟悉的男音:“丁将军。”
丁左一愣,下意识弹坐起身,脑中反复回放那三个字,当场脸色大变,差点从床上滚地下去··丁左后背上冷汗直流,心急火燎的跳下床跑去开门,房门敞开的瞬间,丁左只觉得五雷轰顶。
“丁爱卿今日回京,朕一个没忍住,就深夜来访了……”·顾云笙身着夜行衣,手中还握着那把跟随他多年的佩剑,佩剑上依旧挂着当初丁左赠予的剑穗。
明月高悬,清风幽幽,宛如昔年他深夜造访,捧着一株流絮草为丁左送行一般,历历在目··丁左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位九五至尊的皇帝陛下,只感觉一阵阵头晕目眩。
是震惊,是多年重逢的喜悦,是彼此无论心理上还是身体上都有所变化的惆帐·丁左望着面前矮自己一头的十五岁小皇帝,心中不由得一阵感慨··昔年,他是将军,他是昭郡王,后来,他是将军,他是皇太子,如今,他是将军,他已然成了万民臣服的皇帝。
丁左没想到顾云笙会深夜来访,猝不及防,心慌意乱,顾不得衣衫不整,连忙跪地拜道:“臣西北上将军丁左,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昔年的挚友,如今的君臣,身份上的区别决定二者的距离。
顾云笙看着屈膝在自己面前的丁左,心中五味杂全,已不知是喜是悲:“丁卿平身·”·“微臣不知陛下驾临,失礼之处还请陛下责罚·”·“本来就是朕擅自来的,丁将军何罪之有”顾云笙上前,亲自将跪地的丁左搀起来:“快些平身,若叫旁人看见了,必不得安生。”
丁左这才想起来顾云笙身为天子,居然擅自出宫,难以置信若被人发现皇帝不见了,那整个金陵城得乱成什么样子·“放心,朕做了准备。”
顾云笙走进寝室,目视着丁左关上房门:“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朕不能多待·”·“陛下请坐·”丁左毕恭毕敬,又赶紧去给倒了热茶:“陛下请用。”
顾云笙接在手中,却并未饮用,他只是目不转睛的望着丁左看·漆黑的双瞳将丁左全身巡视一遍,轻声问道:“伤,可好了”·“回陛下,微臣一切都好了。”
丁左说着,再次跪地道:“微臣此次能死里逃生,多亏了陛下昔年亲手所赠的流絮草·在次,微臣谢陛下救命隆恩·”·“丁左·”顾云笙唤了一声,眼底流过一抹柔光:“你与朕的关系不同,是朕最好的挚友。
此处又无旁人,你不必跟朕这般见外·更何况你现在有伤在身,日后就不必多礼了·”·丁左面不改色,只是说道:“陛下,君臣之礼不可费·”·顾云笙欲言又止,只好将卡在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转而说道:“明- ri -你进宫,可以晚些时候来,朕已为你准备好了庆功酒,只是你莫要贪杯,注意身体。”
“是,谢陛下挂念·”·-·顾云笙虽然这么说,但丁左还是准时准刻进了宫··群臣宴饮,庆贺丁左平定西北边境战局··半个月后,皇上寿宴,群臣献礼,宫中热闹非凡,因尚在国丧期间,不宜大肆庆贺,早早的散了场。
晚些时候,丁左被顾云笙独自召见在养心殿··“这苍农品种的兔子- xing -格温顺粘人,但是体质娇贵极易生病,你们可要好生照顾着·”顾云笙又握着巴掌大小的兔子玩了玩,才略有不舍的送回笼子,由小太监带下去细心照顾。
“丁左,你这寿礼朕很喜欢·”·“只是几只兔子而已,未免有些轻了,还请陛下赎罪·”·“朕知道,这是苍农的珍稀品种,普天之下也就剩这几日了。
再说朕身在皇宫,什么锦衣玉帛稀奇古玩的都有,就缺这么几只兔子·”顾云笙一脸真挚,反倒叫丁左诚惶诚恐了··“在西北之时还遇到了江漓跟舒王爷,他们二人改道塞外,说是去欣赏异国风情,想必短时间回不来,还托微臣向大长公主转告,让大长公主告知太皇太后请罪呢”·“是么”顾云笙略有意外:“既然见到了皇叔,那皇叔身体可好”·丁左别有意味的一笑:“就微臣看来,王爷容光焕发,神采奕奕,毕竟有江漓陪伴在侧,能不好么。”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倒是朕- cao -心过多了·”顾云笙松了口气,再看向丁左之时,面色上稍有迟疑·丁左看出他有话要说,便正色起来,等待顾云笙的吩咐。
“朕想……”顾云笙的目光刻意避开丁左,伸手去拿了桌上茶碗,心不在焉的抿了一口,也没尝出什么咸淡:“西北毕竟是荒凉之地,丁将军此番受了重伤,未免留下病根,应当好生在京中疗养才是。
朕也是不想让江先生为你担心,那毕竟是朕的老师,出于这点考虑,朕想让你留在京中·”·丁左心中一颤,情不自禁的抬眼注视上顾云笙··后者仿佛被这视线灼伤了一般匆匆避开,心神不宁的强调道:“先生是朕的恩师,你是先生的亲表兄,所以……”·要让西北上将军留下京中,那得需要一个理由。
首先是对付皇上自己的理由,再者才是对付天下人的理由·顾云笙寻思来寻思去,越发觉得难以启齿,他想让丁左留在京中,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方才听丁左提起江漓,顾云笙顿时眼前一亮。
江漓思念表兄,惦记表兄,担心表兄,这不是很好的理由吗·丁左未动声色,只是目光炯炯的望着顾云笙·顾云笙有些紧张的握住茶碗,明明已是唯我独尊的帝王,可在面对丁左之时,居然自然而然的弱势下来。
他担心丁左回绝,因为除了江漓这个理由,他再找不到其他适合的原因了·趁着丁左发呆之时,顾云笙忙补充道:“现下,禁军统帅的位子一直留有空缺,朕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人担此重任。
你是朕最信任的人,也是这个位子的不二人选·朕相信你可以为朕守护好这座宫城·”·这自然在丁左的意料之外,他起身试图说些什么,顾云笙怕听到自己不愿听到的话,便抢在丁左前头半命令半商量的语气道:“你愿意吗”·丁左走至殿内中央,撩开衣衫,屈膝跪地:“微臣……”·“你今后将伴驾随行,侍奉御前。
守护好宫城,也看护好朕,怕辛苦吗”·丁左低着头,隐藏在暗光之中的唇角勾起一道无奈的弧度·顾云笙的武功放眼整个京城,那也是数一数二的武林好手,即便是有人胆敢擅闯皇宫禁地搞什么暗杀,不被禁军剁了,也得被顾云笙亲自割喉了。
而且说真的,若真刀真枪打拼起来,丁左还真赢不过顾云笙·如此这般,他护卫个屁·“承蒙陛下信赖,微臣定不辜负陛下重托·”丁左跪地磕了个头,语声朗朗,直击顾云笙心房。
老一辈有种说法,人死的那一瞬间,会看见自己此生最惦记,最重要的人··第一个面容,是江漓··那第二个面容……是谁呢·哦,原来如此,是顾云笙啊··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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