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与书生 by 妖怪想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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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与书生 by 妖怪想喝酒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文案:《将军与山神》第二部 ·我跋山涉水,走过荆棘,终于与你相遇·总是与腰过不去的某人vs患有沉睡后遗症的某神·还是短篇。
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搜索关键字:主角:穆胥,文晏 ┃ 配角:阿狸 ┃ 其它:·第1章 楔子·深山之中,竹林掩映的山洞悄无声息·洞壁泛着奇异的光彩,给山洞平添一抹神秘。
山洞的角落,偶尔传来一声“叮咚”的滴水声,衬得山洞异常安静·山洞的中央,有一方青黑色的石床,正向四周不停地散发着热气··石床上面,一身红衣的山神,双手合于胸前,手中握着一只翠绿的竹筒,静静沉睡。
石床的一角,卧着一只体型很小的狸猫,眯着双眼正在打盹儿··山林寂静无声,光影交错着从树叶的缝隙间掉落,晃得地面忽明忽暗·古树盘根错节,彼此缠绕成一体,不知生长了几百年。
地上的枯叶积得很厚,埋住了原本就窄小的路·偶尔有风吹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切都很静,静得仿佛时间也忘记流转,贪心地依恋着这份静谧,停滞着不肯前去。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山中不曾有一人走过··朝代更迭,物换星移,时间已然把这片山林遗忘··直到两百年后的一个正午,几声响亮的犬吠打破了山林的静默。
一袭红衣的山神从山洞走出··作者有话要说:开始更了,只写了一点,但想更了,所以边写边更··PS:这次的楔子有点短<(?????)正文不会这样子··第2章 ·犬吠声在山中响起的同时,还夹杂着一个杂乱的脚步声,踩在干枯的落叶上“咯吱”作响,一声一声沉甸甸的,好似踩进人的心里。
洞中石床上的山神眉头皱起,心脏的位置毫无预兆地开始狂跳··片刻后,山神睁开了眼睛··阿狸在山神睁眼的同时,跳到了他的身上,山神坐起身,察觉到手中的竹筒,凝眸静看良久,方才收入袖中。
“外面怎么了”山神把阿狸抱进怀里轻轻抚摸着,望向洞口··“有人来了·”阿狸说··“你没布结界吗”山神抱着阿狸,从石床上下来,往洞口走去。
外面的狗叫声一直没停,他加快了脚步,又调侃道:“主子可想本仙了”·阿狸原本不想理他,沉默许久,还是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想本仙就对本仙好点儿啊,”山神笑的愉快,微顿,又低声说了一句,“让主子久等了·”·自己第一次沉睡这么久,主子应该有些寂寞。
走至洞口,山神看到不远处有个人从树丛间交叉相绕着跑过来··那人头上戴着黑色的儒巾,儒巾的两条飘带随风飞至脖子前互相扑打着,身上穿着一袭浅褐色长衫,肩上背着一个包袱,身后还跟了几条狂吠的狗……·“好俊俏的老头子。”
那人跑近时,山神看清了他的长相,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阿狸乜斜了他一眼,往他臂弯拱了拱,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卧着,山神笑着揉了揉它··突然,抚摸阿狸的手停了下来,微微颤抖着搭在阿狸身上,阿狸听见山神低喃:“怎么……长得有点像……”山神的心脏猛然跳动,身体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口中更是发干,一时说不出话。
阿狸感受到他肢体僵硬的变化,但没说什么··又紧盯着那老头儿的脸看了许久,山神才气息不稳地呵出一口气:“不是杜衡·”·脑海中浮现杜衡的脸,他轻轻抬头往上看,却没有看到尽头。
天空被繁密的枝叶遮得严严实实,阳光用力从缝隙里挤进来,洒到脸上时已然破碎,变得斑驳支离··仿佛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置身何处,山神再次看向那个人,了然般调笑:“本仙糊涂了,杜衡不在这里。”
怀中的阿狸闻言心底叹了口气··果然是笨蛋神仙,是不是杜衡怎能用眼看出来,睡两百年还忘了自己是个神了··沉默半晌,山神又微微诧异道:“这老头儿跑得挺快呀。”
被几条猛狗狂追着,那老头儿虽然已经气喘吁吁,脑门儿上也全是汗,脸上却丝毫没有惊慌之色,山神不觉钦佩··阿狸听到他这句话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翘,山神没注意到。
饶有兴味地看了会儿戏,山神正想出手定住几条凶狗,那俊俏的老头儿却在发现前方立着一个人时,急忙调转了狂奔的方向,几条凶狗也跟着转头,继续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山神愣了,没明白老头儿这是在干嘛,以身训狗吗·他突然觉得不该打扰人家,但又觉得狗叫声太大,实在震耳朵,看那老头儿跑得也怪累的,不如让他歇歇。
山神遂抬手定住了几条狗··几乎在狗静下来的同时,那老头儿也停住了··这惊人的反应能力,山神“啧”了一声··只见那老头儿转过身,用袖子揩了两下脑门儿的汗,然后弯下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边大口喘气边面色惊愕地看着眼前的狗。
待气息平复后,老头儿站直身子,瞧向洞口站着的山神:“小先生,这些可是你的狗”老头儿边说边走向山神,走近后拱手道:“老朽这里谢过了。”
“这些不是本仙的狗,”山神不慌不忙地解释,“本仙还以为是您老人家的·”·“……老朽的狗怎么会追着老朽咬。”
“也是,本仙看它们也像野狗,”山神打着哈哈,回避了自己最初的滑稽推断,“不过,老先生方才看到本仙,为何急急转开身子”·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哦,”老头儿慈笑,“老朽看这几条狗甚是凶猛,怕小先生躲闪不及。”
“原来如此,”山神笑了,思路刁钻,又来了一句,“老人家您脚力虽好,但若真跑起来,本仙应该不会输给你·”·那老头儿突然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转而望着几条狰狞露出尖牙、身体前探作狂奔状、静止在原地的凶狗:“不知小先生是如何让它们停住的”捋了捋自己不甚长的胡子,他接着道,“老朽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观。”
·“因为本仙是山神·”阿狸突然用山神的声音答话··山神冷不丁儿听到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有些懵地看向阿狸,没明白主子是何用意。
如此轻易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一个凡人,不太像主子的作风··先前还颇有兴致地观摩着几条凶狗奇姿的老头儿,闻言缓缓转身,一脸困惑地凝视山神··一声不吭打量他许久,老头儿才缓缓开口:“……山神”·山神也没再掩饰:“正是本仙。”
说完意识到什么,他笑开了··自己方才好像一直自称本仙来着,怪不得主子直接帮本仙承认了,怕不是之前就暴露了··老头儿被他笑得不明所以,还是一脸难以置信,盯着他一言不发。
山神也静静看着他··半晌,老头儿方道:“小先生莫拿老朽开玩笑了,老朽年近半百,还未见过鬼神·”或者说他原不相信鬼神··“现在不就见到了,”山神说,“恭贺您老在半百前,完成了这个事儿。”
“……”·未等老头儿再开口,阿狸突然从山神怀中跳下来,落地的瞬间变成一个灰衣男子··老头儿修养极好,倒没被这骤然的变故吓得跳脚,只是呆呆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末了儿眉头皱起:“猫妖”·“哈哈哈哈哈——”山神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毫不客气地弯腰大笑,一手抚着膝盖,一手扒着阿狸的肩。
“猫仙·”阿狸无视他的笑声,淡淡纠正老头儿的用词··老头儿脸上的神情变化莫测,精彩极了··山神在心底啧啧称奇,原来人脸上的表情居然可以有这么多。
山神不知道,他和阿狸的出现给了老头儿多大冲击,说是天塌了也不为过··老头儿素来不信鬼神之说,认准成事在人,且矢志不渝地坚信了一辈子··而今,这俩人就站在他面前,说自己是神仙,活生生要把他的认知推翻。
老头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交错,又转身望了望不远处静止在原处作腾空状的狗,沉默良久,终是振作了过来,选择接受现实··他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站定,理了理衣服,这才躬身作揖:“拜见山神大人,”看到一旁的阿狸,再次躬身,“还有猫仙大人。”
山神大人的笑- xue -又一次被“猫仙大人”几个字戳中,弯腰笑得夸张··阿狸眼角也忍不住抽了一下,清清嗓子,淡淡道:“阿狸,”顿了下又重复一遍,“叫我阿狸就好。”
老头儿还沉浸在山神大人毫无形象的笑声中··从没想到庙宇中,面目狰狞的山神会是这般模样,跟个粉雕玉琢的人儿似的,不过貌似过于活泼了些……·听到阿狸的声音,老头儿回过神儿来,从容地说了句“是”,目光移到阿狸身上,又目不转睛地盯视他许久。
总觉得有些面熟··想不起来,老头儿收回目光,再次拱手行礼:“老朽文晏,今日得见山神大人,是老朽莫大的荣幸·”·“文前辈,你怎么独自一人来了山中”山神大人终于问到了正题上。
“山神大人,”文晏语气和缓,“老朽是个游医,欲前往北疆,沿途边赶路边游历·今日路过此处,偶然发现山中有许多稀罕药材,一时贪心逗留,遭逢恶犬,这才被追到此处。”
“原来如此……”穆胥若有所思,“北疆苦寒,你去那里干嘛”·“北疆战乱频仍,流民甚多,疫病肆意流行,”文晏说,“老朽望前去尽一份微薄之力。”
“……嗯·”山神沉吟··“不如我们同往·”阿狸看着文晏,突然说··“山神大人也要去北疆”·“啊……”山神大人在心底叹气,“是。”
主子就是主子,本仙的想法一眼看透··没等文晏说话,或者说没等文晏拒绝,阿狸又道:“文大夫年事已高,一人赶路多有不便,有我二人同行,亦会轻松许多。”
“嗳嗳·”文大夫连声应着,没有表态··“若是遇上歹人,”阿狸继续道,一副为对方着想的样子,“山神大人必会护文大夫周全。”
山神在一旁看着,一直没插话,被阿狸这真诚的口吻吓到,有点不太懂主子为何这么想跟这位文大夫同往··主子对凡人,不,对神仙的态度也一贯冷淡。
如此耐心跟别人说叨这么久还是头一遭,而且没动粗……·听到“歹人”二字,文大夫敏感地看了阿狸一眼··阿狸依旧没有过多的表情,什么都看不出,许是自己多心了。
又思忖了一会儿,文大夫脸上慢慢布满老年人慈祥的笑容:“能和两位仙人同行,是老朽的荣幸·”·“那我们即刻启程·”阿狸严丝合缝,不给文大夫反悔的机会。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山神点头说了声“好”,三人便往山林外走去··“这些狗……”走至几条狗的旁边,文大夫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山神。
“文大夫不必担心,”山神说,“咱们离开后它们就自由了·”·文大夫笑笑:“如此便好·”·山神边走边不动声色地给山洞布上结界,手指无意间触碰到袖内的竹筒,他转而握紧,对文晏说:“文大夫,本仙在凡间名为穆胥,”想起什么他又笑起来,“你也可以叫本仙小王爷。
总之不暴露本仙的身份便好·”·“老朽知道了,”文大夫了然,顿了会儿又问:“小王爷”·“本仙喜欢别人这么叫,”山神笑得愉快,知道文大夫想问“小王爷”名号的由来,但未做解释,乐呵呵补了句,“跟本仙的身份很配。”
文大夫摇头轻笑,也没追问,把背上的包袱往肩上拢了拢,逗乐般唤了声“小王爷”··山神大人听到,脸上马上笑开了花儿··两百年没听到了,有些想念呢。
第3章  ·穆胥三人行至山脚时,已至黄昏,看到不远处有处院落,便去借宿··走到门前,阿狸恢复成原形跳到穆胥怀里··文大夫敲门,开门的是个老妇人。
说明来意后,老妇人亲切地把他们让进院内··院子里灯火通明,很是宽敞,布局摆设都颇讲究,像是大户人家的别院,但看了一圈却不见有人··“老人家,”文大夫问,“你自己住这里吗”·“老身和少爷一起住在这儿,”老妇人说,“少爷身子不大好,先前喝了药已经睡下了,没出来迎接两位,还请谅解。”
“身子不好”穆胥接话,“你家少爷得了什么病”·“少爷自小体寒,气虚体弱,一直请大夫调理也不见好转,夫人这才把他送到这里休养。”
“不妨让文大夫给你家少爷诊治诊治,”穆胥指着文大夫,“我这位前辈是位游医·”不过医术怎么样还不知道··“噢那真是太好了,”老妇人满脸欢喜,“老身先谢过文大夫。”
“老人家不必客气,”文大夫倒未推辞,“老朽当尽力而为·”·“嗳·”老妇人应了一声,又转向穆胥,“不知这位少爷怎么称呼哟,这小猫真漂亮。”
“在下穆胥,“穆胥低头往怀里看了一眼,“它叫阿狸·”·“噢,穆少爷,”老妇人叫了一声,“文大夫和穆少爷赶了一天路,一定累了,先随老身来正堂休息会儿罢。”
老妇人把两人让进正堂,落座后,给他们一人沏了一杯茶,说了句“老身去给你们准备些吃食”便离开了··吃过饭后,老妇人给他们准备了两间厢房,穆胥跟文大夫拜别后,抱着阿狸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双手别到脑后,穆胥这才有了隔世之感··刚苏醒就遇到了文大夫,之后没有任何停歇地赶了一下午路,完全没给他时间缓冲··还没反应过来就来到了人间。
沉睡两百年,于他而言不过闭眼睁眼之间,并未感到时间有多长··但当年在人间成为穆小王爷的经历,却恍惚间很久远··那些人的脸,回想起来皆是一片模糊。
惟有杜衡的脸,轮廓清晰地印在脑中,而且越想越清晰··所以当他听到文大夫提及北疆时,心不自觉便紧绷起来··脑中同时蹦出一个念头:去北疆··他也找不出什么理由,就是突然想去。
也许潜意识里觉得,那里离杜衡很近,那里能捕捉到杜衡的气息··杜衡……·想到他,穆胥拿出袖中的竹筒放到眼前··杜衡去世后把它作为随葬品放入墓中,又被他偷偷拿了出来。
刚苏醒时没有仔细看,竹筒还是原来的翠绿色,他在沉睡前怕它变色或腐烂,便用法力将它护住··摩挲着竹筒,上面刻的字已经没有最初那么清晰,字的边缘变得平滑,不知是他摸的还是杜衡摸的。
竹筒里面还是那支短箭,箭尾是黑色··箭身和箭尾相连的地方,颜色有些泛白··这是杜衡摸的,他记得··竹筒里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是他的小像,看到那拙劣的笔法,他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笑着笑着,很多记忆随着他的笑声潮水般涌上来,塞满整个胸膛··真想杜衡··呆呆看了许久,穆胥把短箭放回竹筒,小像揣入怀中,又想起他白天一直疑惑的事。
主子能看出自己想去北疆的心思,这也无奇·不过主子为何非要拽上文大夫呢·这位文大夫,年纪也不轻了,除了刚开始他眼花,把人家看成杜衡,左看右看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他悄悄盯了人家一下午,举手投足就是个规矩的老儒生,除了脚力好点,走一下午一次不带休息的,此外实在想不出这人为何受主子青睐··路上一直没机会发问,穆胥垂眸望向肚子上的主子,刚想开口,才发现主子已经睡着了。
穆胥无声轻笑,放弃问话,伸手轻抚着它··隔壁房间的文大夫倒没像山神大人想了这么多··被凶犬追了半个山头并没有吓到他,遇见山神他也很自然地接受,惟对一点耿耿于怀:今日不该跑那么快。
入夜,穆胥走出房间,周围一片漆黑,想来人都已经睡了··他无需睡眠,便想四处走走···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轻声穿过厢房长廊,走到尽头,穆胥发现后园有什么东西亮着。
从偏门走进去,他看见后园的石桌前坐着一个人,方才的亮光,就是石桌上的灯笼发出的··石桌前那人侧对着他,正低头喃喃说着什么··走近后,穆胥发现那人是个少年,十三四岁的样子,只着内衫,披着外衣。
这应该就是老妇人口中的少爷了,穆胥走了过去··少年听到脚步声,忙把石桌上的一个东西双手握住放于腿上,这才抬头去看穆胥··穆胥一身红衣,从- yin -影中走来,在月色下乍看有些许惊心动魄。
少年有片刻的惊愕,等穆胥在他面前坐下,才温和发问:“你是今天来的客人”·少年正在变声期,出口的声音处于稚嫩和沙哑之间··“对呀,我是穆胥,”穆胥小臂相搭放在石桌上,看着少年。
少年除了面色略显苍白,精神还好··“你就是老妇人说的少爷吧”·“嗯,”少年说,“我叫唐荣·”·“唐荣,名字不错,”穆胥说,“好记。”
唐荣笑了··“你身体还好吗”穆胥问,“这么晚怎么没睡”·“谢穆公子关心,我没有大碍,”唐荣知道刘姨把自己的情况跟穆胥说了,习惯- xing -想让他放心,“下午吃过药睡了几个时辰,夜里有些睡不着,便来院子里坐会儿。”
“这样啊,”穆胥说,“我也睡不着,不如陪你坐会儿·”·“好·”唐荣笑得温雅··“你多大了”穆胥托着脸问。
“十四·”·穆胥正想继续问,阿狸不声不响地跳到他的肩上,“主子你来啦·”穆胥坐正身子把阿狸架到怀里··“好漂亮的狸猫,“唐荣双眸发亮地看着阿狸,“是你的吗”·“对呀,它叫阿狸,”穆胥把阿狸放到唐荣面前,“要摸摸吗”·唐荣伸手轻抚了一下阿狸:“它的毛好软,”抚摸了一会儿,又抬头问,“它好小,几个月了”·“呃……”这问题把山神大人问住了。
阿狸自己也懵了··主子几个月了应该有上千岁了吧他连自己活了多大年纪都不知道,更别说主子……·沉吟片刻,穆胥灵机一动:“主子是我在深山捡来的,捡的时候就这么小,我也不知道它几个月了。”
阿狸不出意外地瞪了他一眼,心里骂了声“笨神”,穆胥听到后愉快地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唐荣说,“你把它养的真好,我第一次见到毛色如此光亮的狸猫。”
“那可不,主子跟着我净享福了·”·阿狸冲他翻了个白眼儿,穆胥忍不住哈哈大笑··“你可以抱抱它·”穆胥看出唐荣很喜爱阿狸,建议道。
“可以吗”唐荣面露欣喜,刚想伸手,意识到自己左手还握着东西,顿了会儿,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是算了,我浑身都是药味儿,怕它不喜欢。”
穆胥虽知道主子对药味儿无感,但明白真实的原因,便没再劝··唐荣最后揉了揉阿狸的头,收回手道:“穆公子,你把它抱起来吧,桌子上有些凉。”
“好嘞·”穆胥把阿狸揽进怀里,低头握着它的两条前腿玩了许久,直感觉主子有些不耐烦了,才笑着罢手··穆胥跟阿狸玩的时候,唐荣一直面带笑意看着他们,察觉到他的目光,穆胥笑着抬头:“唐荣,感觉你挺喜欢小动物的,怎么没见养”·“先前的确养过。”
唐荣说,“后来大夫说,与它们过于亲近,不利于我病情的好转,大哥也怕它们会伤到我,就送走了·”·“……原来如此,”穆胥沉吟,“你还有个大哥”·“嗯,大哥经常来看我,若你们多在这里停留几天,应该能见到他。”
“好啊·”穆胥脱口答应··不知如此温雅的少年的哥哥会是什么样儿,倒有点想见··“多谢穆公子·”唐荣笑了。
穆胥困惑地看着他,没明白谢从何来··“这里平日就我和刘姨两人,”唐荣解释,“你们在这里更热闹些,刘姨也会很开心·”·“啊。”
穆胥了然··总想着别人啊··感受到手中的东西动了几下,唐荣神色不由变得欣喜,忍住低头看的念头,方对穆胥说:“穆公子,夜色已深,当早些回去休息才是。”
“嗯,”感觉自己也坐够了,穆胥便抱着阿狸起身,“你也别待太久·”·“好·”唐荣回应··穆胥又对他笑了下,遂转身缓步朝着偏门走去。
待穆胥的身影消失在偏门,唐荣才拿出手中的东西··那是一个体型很小的玉壶,壶盖还一跳一跳的··在它发出声响之前,唐荣忙“嘘”了一声:“不要出声,今日有客人,我带你回房间。”
唐荣站起身,一手把玉壶捂在怀里,一手提着灯笼,脚步加快朝房间走去··关上房门的同时,怀中的玉壶跳了下来,变成一个身穿青色衣裙的少女··第4章 03·第二天一早吃过饭,文大夫便被刘姨请到了唐荣的房间,穆胥也抱着阿狸跟去了。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刘姨看到阿狸,神情变得有些为难,欲言又止,止而又欲··文大夫觉察她神色有异,知她有所顾虑,便道:“它进去无碍。”
刘姨脸色这才缓和过来,忙应了一声··穆胥也笑道:“我会抱好它的·”·主子难得有被嫌弃的时候,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笑的不那么灿烂。
阿狸瞥见他幸灾乐祸的笑容,知他心思,冷哼一声··唐荣披着衣服坐在床上,刘姨指着文大夫道:“小少爷,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文大夫,”又转向穆胥,“这位是穆胥少爷。”
“有劳文大夫·”唐荣对文晏微微笑着,又对穆胥点了下头··昨夜光线昏暗,穆胥看的不是很清,这才发现唐荣的身子甚是单薄,面相也很清秀。
只是脸色比昨夜看到的更显苍白,不过倒没有一般病人的萎靡消颓,反而透着沉静淡然··文大夫看到唐荣,情绪微有波动,脑海中浮现一张稚嫩的笑脸··那笑脸的主人,应该也长到了唐荣这个年纪。
只看了一眼唐荣,结合刘姨之前的描述,文大夫便大概知道了唐荣得的什么病··刘姨搬过来一把椅子,文大夫坐下为唐荣把脉,证实了自己的判断:“少爷是否时常胸闷如窒,呼吸欠畅”·唐荣点点头。
文大夫把脉时,穆胥注意到,他的手背上虽然有些老年斑,手指还是挺修长的··“这种症状,少爷可是孩童时期就已出现,而且是突然出现”·“嗳是,”刘姨忙应,“老身记得小少爷当时才四岁,正跟大少爷在院子里跑着玩儿,小少爷突然急喘着气说头晕,然后就昏过去了,把大少爷和仆人都吓坏了。”
“嗯,”文大夫点头,“少爷近期可有心悸心累,难以安卧的状况”·唐荣看了一眼刘姨,轻轻点头:“偶尔会有。”
刘姨听到唐荣的话,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又克制着,不敢打扰文大夫··唐荣看到她的神色,微笑着安慰:“刘姨,我无碍·”·“是老身没用,没照顾好小少爷,”刘姨眼中噙着眼泪,“文大夫,您可有法子为小少爷医治”·“少爷是先天之症,自出生之日起,便患之于身,只是隐而未发,”文大夫说,“此症难以治本,惟靠静养,老朽也只能为小少爷开些方子调理,减轻其痛苦,避免病情加重。”
文大夫缓缓说完,不着痕迹地为自己的无力叹气,脑中思忖,不知公羊先生在会不会有办法··“嗳,”刘姨忙应,“老身这就为文大夫准备纸笔。”
小少爷得病多年,最初请大夫诊断,大夫看完都摇头叹气,说治不了·后来夫人也就不再请大夫登门,只是照着方子为小少爷抓药调理·所以她也没奢望文大夫能帮小少爷根治,只要能让小少爷别那么难受,她就已经心安许多。
“刘姨,且慢,”文大夫叫住她,“少爷之前的方子,可否让老朽一看·”·“嗳,文大夫稍等,老身去拿·”·文大夫看过方子,指着其中的一味药说:“黄芩- xing -凉偏寒,虽能清燥- shi -,然少爷自身体寒,若长期服用,易血行不畅,加重气滞。”
刘姨没听太懂,但听出了对小少爷身体不利,连连应声··文大夫又看过其他药材,有几味用药过重,唐荣年纪尚轻,容易伤身:“此方不要再用,”文大夫放下方子,接过刘姨手中的纸笔,另写了一张药方交给她,“照着这上面的药材去抓即可,”又转向唐荣,“少爷不可过于劳累,切忌长久奔走。”
唐荣点头:“谢文大夫·”刘姨也连声称谢··几个人出了唐荣的房间,刘姨把药方叠好,正要去抓药,被穆胥拦住:“刘姨,你留下来照顾少爷吧,”他把刘姨手中的方子拿过,又往文大夫身边迈了一步,“药我跟文大夫去抓就行了,我俩去也快些。”
“多谢穆公子,”刘姨说,“还是老身去吧,文大夫年事已高,来回奔走累得慌·”·“不妨事儿,”穆胥笑嘻嘻地看了文晏一眼,“文大夫腿脚好着呢。”
刘姨茫然地望向文大夫,文大夫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老朽无碍,可与穆胥同去,少爷也需要人照顾·”·刘姨犹豫了一下,未再推辞,穆胥便把药方揣到袖中,与文大夫一同出门。
开门的瞬间,猛的有只手朝他敲来,穆胥吓了一跳,反应极快地抱着阿狸往后闪了一步··站定,他这才看清,门外立着一个高大男子·那人穿着轻便,十八九岁的样子,手中还提着两个药包。
“你们是何人”高大男子神情错愕··他来这儿一般不走正门,今天本想规矩一次,正要去敲门,门却自己开了,门内还站着两个不认识的人。
“大少爷,”刘姨听到声音忙跑了过来,“你来啦”·大少爷……穆胥看着眼前的人,明白过来,这人应该就是唐荣口中的大哥。
“刘姨,”男子面带疑问,“这两位是”·“大少爷,老身正要跟你说呢,这位是穆胥少爷,这位是文大夫,”刘姨依次面向两人跟高大男子介绍,“他们昨天路过这里,在咱们这留宿。”
高大男子点头,同时抱拳:“在下唐垣,幸会·”·唐垣不想成亲,却被母亲整日催促,后来干脆离家,已经很久没回去··这处宅院他倒是常来,以探望唐荣,不过待的时间都不长,多数时间在外面为唐荣求医问药,偶尔请来一两位名医,但都收效甚微。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刘姨接过唐垣手中的药包,对唐垣说:“文大夫刚给小少爷诊治完,正要去镇子上抓药·”·“谢过文大夫,”唐垣施礼,“唐荣的病情怎么样了”·“少爷短期内并无大碍,老朽给他开了副方子,照着方子调理,少爷会有所好转。”
“嗯,多谢文大夫,你们是要去给唐垣抓药吗”·“正是·”文大夫说··“还是我去吧,”唐垣说,“镇子上我比较熟悉。”
“也好·”穆胥把药方递给唐垣··“唐垣先行告退,”接过方子,唐垣冲二人抱拳,“回来再招待二位·”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穆胥抱着阿狸去后园时,看到唐荣正躺在草地上,置身阳光下,右手搭在前额出神望向天空··穆胥远远站着没动,阿狸从他怀里跳下来,慢慢走过去,走近时跳到了唐荣肚子上。
唐荣感到肚子上一重,垂目看到了阿狸,轻柔地摸向它:“你来啦·”·站了一会儿,穆胥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头看到了文晏··与他目光接上,文大夫开口:“你在看什么”·“看风景。”
穆胥笑着转回身,继续望着草丛··文大夫走到穆胥身边,循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到了平躺在草丛中的唐荣··唐荣表情很平静,正一下一下轻抚着卧在肚子上的阿狸。
“真是好风景·”文大夫捋着胡子呵呵笑着,心潮却起伏不止··唐荣的病,一般很难撑过二十岁,若是病情再加重,旦夕之间便会丧命,唐荣还如此年轻……·念及此,他不觉眉头紧皱。
穆胥无意间回头,看见他这副神情,被吓到了:“文大夫,有什么不妥吗”·察觉自己的失态,文大夫忙又换上一贯慈祥的面容:“看到唐少爷,总让老朽想起一个故人。”
“故人”穆胥不解,文大夫的故人年纪也该不小了,怎么看到唐荣还能想起来··“嗯,”文大夫微微笑着抚了抚胡子,“也是唐少爷这般年纪。”
“是么·”如此年轻……·穆胥转头看了眼文大夫,发觉文大夫的目光,似乎在透过唐荣看着另一个人··这老头儿身上有故事啊,穆胥心想。
“文大夫,穆公子·”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穆胥和文晏一同转身,看到了左手提着药包,右手提着两坛酒,正大步走过来的唐垣··唐垣回来时直接从后园翻了进来,抬眼就看到穆胥二人站在不远处。
“唐大少爷速度好快·”穆胥笑说··“在下是习武之人,来回一趟还算轻松,”唐垣把手中的东西放到石桌上,“叫我唐垣就行。”
“大哥·”唐荣听到了他们的声音,抱着阿狸走了过来··“唐荣,”唐垣一只手握住他的肩,“今天气色不错·”·“大哥,这两位是文大夫和穆公子,刘姨应该跟你说过了。”
“嗯·”·唐荣又专门面向穆胥,“这位就是我大哥·”·穆胥对他笑着点了下头,又接过他怀中的阿狸,几人随后去了正堂。
晚饭后,唐荣稍坐了会儿便回房休息,唐垣、穆胥和文晏三人又来到后园喝酒··唐垣言谈间是个颇爽朗的人,文大夫几次以老朽年迈、不宜饮酒或老朽在这儿你们年轻人会扫兴等缘由想先行离开,都被唐垣劝住。
唐垣言之凿凿,只说今晚不为喝酒,只为表示谢意,文大夫也不好再提离开··最初文大夫还克制着自己,几乎没怎么碰酒··后来与他二人谈话时,他下意识便把面前的酒杯往嘴里送,不知不觉已经喝了好几杯。
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有些迷糊:自己的杯子怎么一直满着·罪魁祸首是他身侧的穆胥··他在一旁倒酒倒得正欢··穆胥其实也不是有意为之,只是怕喝醉后忘形。
来之前主子已经威胁了他好几遍,他实在不想醉后听主子念叨,便不打算多喝··谁知文大夫也不碰酒……三人坐着就唐垣一个人喝,他实在混不过去,于是灵机一动不停倒酒,以显得自己也喝得很尽兴的样子,却完全没注意到不知不觉把文大夫灌醉了……·他其实想灌的是唐垣,因为唐垣酒量实在惊人,他想看看他什么时候会醉。
文大夫又饮了几杯,突然头“咚”的一声砸到桌子上,不省人事··穆胥忙推了推他:“文大夫,你没事儿吧”·文晏没有回应。
“看来是喝醉了,”穆胥对唐垣说,“我先送文大夫回去吧·”·“也好,我去叫刘姨收拾一下·”唐垣说完步态稳健地离开了。
穆胥看着他的背影“啧”了一声,喝这么多不带醉的,酒仙啊··转身去扶文大夫,刚扳起他的胳膊肘,文大夫突然猛地扑向他,半坐着抱住了他的腰。
穆胥轻笑一声去拉他的手,但文大夫抱得死紧,他没拉开··感叹一声这老头儿手劲儿真大,他欲大力去拽,一低头却看到文大夫埋在自己肚子上的脸眉头皱起,儒巾还有些歪。
看了会儿,穆胥莫名有些舍不得去拉开他,遂把文大夫拖起,就让他那么面对面抱着自己,扶着他后退着往回走,同时心里好笑:“一个老头儿喝醉了跟个小孩儿一样。”
穆胥还算庆幸,文大夫喝醉了一句话没有··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要是他在自己耳朵边叨叨个没完,还这么死死抱着自己,他真的要疯··作者有话要说:那些病理什么的编的,当不得真<(?????)·第5章 04·穆胥三人去喝酒时,阿狸没跟着,在外面转了一圈儿,看见唐荣房间的灯还亮着,便跳到了他房间的窗子上,却听到唐荣好像在跟一个人说话。
阿狸隐着身子进了房间··唐荣披着衣服坐在床上,双手托着一只很小的玉壶,壶盖正一跳一跳的,一个少女的声音从玉壶身上传来··原来是壶仙,阿狸奇怪它怎么在这儿。
“在那之前,”唐荣开口,“我会保护你·”·“谢谢你,唐荣·”壶仙说··“你何时动身”·“会在这两天,我可能没时间等更久。”
“你一个人可以吗”唐荣沉吟,“我能帮到你吗”·“唐荣,不要担心·我会恢复原形在晚上离开,很快就能到,”沉默了会儿,壶仙又道:“只是这两天,可能无法变成人形。”
唐荣语气温和:“你能平安就好·”·“嗯·”壶仙应了一声,壶盖不再跳动,也没再发出声音··唐荣也静静看着它,良久未动。
又盯着他们看了会儿,阿狸轻轻走出了唐荣的房间··回到厢房,穆胥还没回来,阿狸在心中对他说了声“速回”··不多时,穆胥揉着腰进了屋。
“腰怎么了”·“别提了主子,”穆胥一副虚脱的样子,“本仙真怀疑这位文大夫是个假老头儿,劲儿大的惊人,箍得本仙腰都快断了,怎么拽都不撒手。”
“法力啊,笨蛋神仙·”·“本仙这不是太久没用忘了么,”穆胥坐到床上,把阿狸举起来贴到脸上来回蹭,“所幸他搂的是本仙的腰,若是搂住了本仙的脖子,主子现在就见不到本仙了。”
“你没那么容易死,”阿狸说,“放我下来·”·“主子,你一点都不心疼本仙·”穆胥佯装叹气,把阿狸放到腿上。
“别贫,”阿狸说,“有正事·”·“怎么了”·“我在唐荣房间看到了壶仙·”·“壶仙”穆胥想起了唐荣之前藏在手里的东西。
“嗯,”阿狸说,“它本身就是由灵玉所筑,后来被人遗落在山中,在你沉睡的这两百年,得你灵力滋养,修成了壶仙·”·“哦,”穆胥继续揉着腰,“怪不得本仙不知道。”
“我原本以为它是跟着我们下山的,但它好像先我们一步到了这里·我刚刚看到它时,发现它形态不稳定,无法长久保持人形,也许跟你醒了有关·”·“形态不稳定吗……”穆胥思忖了片刻,脸上爬上笑容,“既然是本仙灵力滋养的,本仙不如去认他做干儿子,顺便助它一臂之力。”
“它是女的·”·“干女儿也行啊,”穆胥跃跃欲试,“快带本仙去·”·“你别去吓它,”阿狸制止,“这件事我来处理,你还是去跟文大夫待一起吧。”
“……”·“那你叫我回来干嘛”穆胥无奈··“说一声·”·“说一声”穆胥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又重复一遍,“只是说一声吗”·“嗯。”
阿狸回的肯定··“……”·主子真是越发不把本仙放在眼里··“算了,你愿意去就去吧,”穆胥妥协,“不过本仙为什么要跟文大夫待一起”·“自己琢磨。”
阿狸说··“琢磨”穆胥茫然,“什么”·阿狸没再理他,从他腿上跳下来走出了屋子。
留下一脸懵的山神大人··过了许久,房中突然传出一个声音:“本仙知道了”穆胥想了半天,猛然醒悟般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是要本仙给文大夫弄醒酒汤吧,”想明白后,山神大人心里舒坦了不少,但片刻后又蔫儿了,“可本仙不会做啊……”·阿狸远远听到他的声音,心里骂了句”笨神“,径直朝着唐荣的房间走去。
已是夜半,再过去时,唐荣房间的灯已经熄了··阿狸变成人形,隐着身子进去,拿走了唐荣枕边的盒子··飞至宅院外的一条河边,阿狸停了下来,打开盒子注入灵力,唤醒了壶仙。
壶仙乍然看见眼前陌生的灰衣男子,后退了几步,察觉自己变成了人形,不解地望着阿狸··“我是猫仙阿狸·”阿狸回答她眼神中的困惑··“是你把我带出来的”·阿狸“嗯”了一声。
“你想做什么”壶仙眼神中满是戒备··“放心,我不会伤害你,”阿狸说,“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在这儿。”
看到壶仙眼中的戒备未消,阿狸继续说:“如果你告诉我缘由,我兴许会帮你·”·“帮我”壶仙不解,“你为什么要帮我”·“与其让唐荣一个凡人帮你,我帮你不是更好”·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你知道唐荣”壶仙皱眉,言辞充满敌意,“你想要什么”·“要我家主人开心。”
阿狸淡淡道··“你家主人是谁”·“我家主人现在就在唐荣家里,你总不会不知道·”·“你是说……那个红衣男子”壶仙想起来了。
虽然这两天清醒的时间很少,她恍惚中还是见过那人几眼··那么眼前的猫仙,壶仙看着阿狸,应该就是他怀里的那只狸猫··戒备的心稍稍放下,壶仙继续发问:“那个人是什么身份”·“你无需知道。”
壶仙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方道:“你要怎么帮我”·“送你离开·”·“我自己就能离开·”壶仙说的果断。
阿狸盯着她,缓缓开口:“如果我没说错,你未修炼完整就下了山,本身就不能长久维持人形,这两天,灵力更是散失的厉害,连清醒的意识都难以保持,”看到壶仙越来越苍白的脸,阿狸顿了下,再次字字戳心:“你沉睡的时候,就是个普通的玉壶吧你要怎么离开一个小孩儿就能把你摔碎。”
阿狸不想拖延时间,把该说的直接挑明··沉默很久,壶仙才下定决心般:“好,我信你·”·阿狸没说话,等她继续讲··一个月前,壶仙在山中溪涧玩水。
突然一阵倦意袭来,她恢复原形且失去了意识,之后便顺着溪流一路漂下,被送到了山脚的一条小河··唐荣当时正坐在河边草地上,看到水中浮着一个青色的东西,站起身走过去,发现是一只小巧的玉壶。
唐荣将它捞起,落到手中沉甸甸的,他很奇怪这只玉壶为何没有沉到水底,便将它拿了回去··玉壶很小,只能容下一杯茶的量,更像是个观赏物件·他反复翻看了许久,依旧不能明白其中的特别之处,便把它随意放到床头。
夜半,半梦半醒间,唐荣听到壶盖在跳动··他不知是何缘由,于是坐起身,把玉壶捧到手心,借着月光端详着玉壶,玉壶这时却忽然开口:“你是谁”声音是个稚嫩的女声。
唐荣并没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温和回应:“我是唐荣·”又迟疑发问,“你……是神仙吗”·“嗯,我是壶仙,你是凡人”·“是。”
唐荣微笑··“我怎么会在你这儿”·“我在河中看到你,就把你带回来了,”唐荣说,“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介意……我好像的确掉到了溪水中,这里是哪里”·“这里是我家的别院,在山脚下·”·“山脚下……”壶仙沉思,“看来我是被溪流带到这儿了。”
“你还要回去吗”唐荣轻问··“我现在的形态也回不去,”壶仙说,“其实我之前就想下山了·”·唐荣看着它:“为何”·“我修炼不得门道,修了两百年也才勉强维持人形,法力也很弱,”壶仙叹了口气,”可能做神仙不适合我。
“·唐荣笑了··“你笑话我·”壶仙不满道··“我没笑话你,与你一样,”唐荣声音和缓,“可能做凡人也不适合我。”
壶仙闻言沉默了半晌,唐荣感觉到它好像在打量自己·果然不一会儿听到壶仙问:“你是不是病了”·唐荣依旧笑着应了一声。
“……很严重吗”·“还好·”·“那我陪着你吧,正好我也无处可去,”壶仙声音轻快,“等我法力强了些,就给你治病。”
“荣幸之至,”唐荣笑得开心,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壶壁,“唐荣先谢过壶仙·”·壶仙试着变成人形,结果失败了,就一直用玉壶的形态跟唐荣聊天,只是没聊多久,又陷入沉睡。
唐荣看它没有声息了,静等了会儿,才把它轻轻放到枕边,重新躺下··第二天壶仙没有苏醒,唐荣怕它被刘姨看到,便找了个盒子将它放进去··白天藏到枕下,夜晚放到枕边。
·直到第二天夜半,盒子中才重新有了动静,壶仙再次醒来··唐荣打开盒子,盒子里闪出一道青光,青光落到地上,一个身穿青色衣裙的少女站在他的床前。
“你是壶仙”唐荣看着她问··“嗯,”床前的人笑着点头,“是我·”·“你很漂亮·”唐荣说。
壶仙听到他的话,开心地掂起裙子转了一圈,又问:“我的本体漂亮吗”·唐荣微怔,明白了她指的是玉壶:“也很漂亮·”·壶仙笑得更开心。
之后的时间,唐荣若是在房间,便习惯把玉壶握在手中,或者放在桌上,静静看着··壶仙大多数时间在沉睡,也就是普通的玉壶状态,少数苏醒的时间往往在深夜,苏醒时,她喜欢变成人形,跟唐荣对坐着聊天儿。
刘姨深夜偶尔会进来,壶仙听见推门声就迅速变回原形,唐荣便把它握在手中,有时装睡,有时依旧坐着··刘姨倒一直未发现它的存在··只是这几天,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且难以变成人形。
她感受到山中的灵力来源消失了,因未修炼完整,自己的灵力也在逐渐散失··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如此下去,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回复成一只普通的玉壶。
所以她必须离开这里去重新修炼··但正如眼前的猫仙所说,凭她现在的状况,能否一个人离开都成问题··若是像之前一样,在溪中突然沉睡,又不能遇到唐荣这样的人,她随时会身处险境。
虽不清楚阿狸的真实目的,被他送离却是目前最好的方法··听过壶仙的叙述,阿狸道:“我会帮你,你何时离开”·沉默良久,壶仙缓缓开口:“明晚。”
“好,明晚这里见,”阿狸把手中的盒子还给她,“我为你输了灵力,你这个状态,可以保持一段时间·”·本想直接离开,阿狸还是补了一句:“你自己回去还是跟我回去”·“我自己回去吧,”壶仙把盒子放到袖中,微笑着,“多谢你。”
“嗯,先走了·”阿狸话音刚落便消失了··壶仙走到水边蹲下,静静盯着水中的自己看了许久,也回到了唐荣的房间··作者有话要说:<(?????)·第6章 05·唐荣醒来时,看到壶仙正坐在床边。
望见他睁眼,壶仙冲他一笑:“你醒啦”·“嗯,”唐荣毫不掩饰内心的欣喜,忙坐起身,“你怎么……”·壶仙给他披上衣服,笑着说:“得了贵人相助。”
“如此甚好,那你……”唐荣略有迟疑,“还离开吗”·“嗯·”微顿,壶仙又补充,“这样的形态只是暂时的,维持不了多久。”
“你是要今晚走吗”唐荣依旧微笑着,掩饰住泛上来的失落··壶仙轻“嗯”了一声··“……你要带什么吗我可以给你准备。”
“不用了,我也不需要什么,”壶仙浅笑,“一会儿再细说,我先藏起来,刘姨快来了·”·“好·”唐荣转身去枕下找盒子。
没等他找到,壶仙把他拉回身:“我要藏你袖子里·”·唐荣笑了,抬起胳膊:“进来吧·”·壶仙化作一道青光进入唐荣袖中··文大夫醒来时一阵头疼,捂着脑袋从床上坐起,还没缓过来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文大夫,你醒了没”·是穆胥。
文大夫穿好衣服给他开门,穆胥正端着一碗汤站在门外··没等文大夫说什么,穆胥就绕过他轻车熟路地进了房间,他完全没来得及阻止··扫了一眼屋子,没发现什么不能看的物件,文大夫才望向被穆胥放到桌子上的东西,脸上同时挂上慈笑:“这是醒酒汤吗”·“对啊,我让刘姨给您老做的,赶紧趁热喝吧。”
“嗳,谢过小王爷·”文大夫走过去坐了下来,端起碗慢慢喝着,一边喝一边回想昨晚的事·目光不经意瞥过穆胥,突然发现他正低着头双肩不停耸动,见此,文大夫放下碗:“小王爷,怎么了”·穆胥憋的实在辛苦,听到文大夫的问话,马上绷不住趴在桌子上笑出了声。
文大夫发愣看着他,不明所以··笑够后,穆胥终于坐直身子,装作自然地揉了揉脸,又消除尴尬般清了下嗓子,方才开口:“文大夫喝汤着实有意思……”话没说完又想笑,他再次低头努力绷住。
“哦”文大夫听到他的话看了一眼手中的碗··穆胥强装镇定再次抬头:“我发现文大夫喝汤呢,有个习惯,”想起文大夫刚刚喝汤的神态,穆胥又低头笑了一会儿,然后不自在地抬头清了下嗓子:“文大夫对不住,因为太好玩了。”
说完又笑··文大夫一直没说话,静静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文大夫喝汤,总是吹三下喝一口,再吹三下再喝一口,”脑海中重放文大夫方才悠闲的老年人姿态,一边吹汤还一边若有所思,穆胥又想笑,“所以我在想,这碗汤喝完,文大夫总共要吹多少下。”
“……”·穆胥看到文大夫脸上慈祥的笑容消失了,换做一副“你真无聊”的神情,但又很快极有涵养地调整过来··穆胥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被打开笑- xue -一般,不停地想笑,看到文大夫就想笑,尤其他现在还拿着那个碗。
不行,这个房间不能待了,穆胥克制着表情开口:“文大夫,你喝完了吗”·“嗯·”文大夫把碗放到桌上··穆胥看到他这个动作内心一阵感激,忙把碗放到托盘上,说了句“文大夫我先告辞了”就起身开溜。
刚走到门口,文大夫又叫住了他:“小王爷·”·“嗯”穆胥回头··文大夫略显迟疑:“老朽昨晚醉后……可曾说过莫名之语”·穆胥盯着文大夫认真想了想:莫名之语没有,莫名的动作倒是有,不过谁还没有个醉的时候,穆胥便咧嘴爽快地回了句:“没有。”
“没有便好,”文大夫应了一声,“老朽酒后容易失态·”·你也知道啊……穆胥觉得好笑,还是很善良地没把他死死抱住自己的事儿告诉他。
万一老头子觉得自己晚节不保,一个想不开,他罪过就大了··看文大夫不再问什么,穆胥开门出去了,盯着托盘中的碗,又忍不住发出几声大笑···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房中的文大夫听见门外毫无克制的笑声,无奈摇摇头。
他对这位山神大人,倒没想隐藏什么,山神大人没发现,他也不觉得有说的必要··他担心的是唐垣·昨晚唐垣也在场,被他听到些不该讲的可能会平添麻烦。
只是他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自己后来是如何醉的,好像也没人劝酒··看来以后连酒桌都不能去了··晚饭后,唐荣把壶仙轻轻捂在怀里,打算偷偷从后门出去。
刚走至回廊,便遇到了刘姨,他迅速把双手背到身后··刘姨气喘吁吁地小步跑过来,到他身边连忙把一件披风披到他的身上,同时如释重负般:“小少爷,老身可找到你了”·“刘姨,怎么了”·“小少爷,你的药还没喝呢,老身去你的房间看你不在,以为你在后园,去找了你也不在,可把老身吓坏了。”
“刘姨不要担心,我不会走太远的,”唐荣说,“药我回去再喝·”·“这么晚了,小少爷你要去哪儿啊”刘姨满脸关切,“怎么灯笼也没拿。”
“我只是出去走走,很快就回·”·“晚上天凉,小少爷身子又不好,”刘姨劝说,“小少爷若是想出去,改日白天再去吧·”·“我……”唐荣还想说什么,感觉到手中的壶仙动了一下,然后从自己的手中脱离,他忙转身往地上看,壶仙已经不见了踪影。
朝着后门静静站了会儿,唐荣轻声开口:“刘姨,我们回去吧·”·“嗳·”刘姨忙过来搀住他··壶仙到河边时,阿狸已经在等他,以狸猫的形态。
“走吧·”壶仙对他说··阿狸抬头盯了她一眼,转过身:“再等等·”·“嗯·”壶仙没多问,坐到了河边,安静看着小河出了神,手漫无目的地抓起身边的小石子,一下一下往河里扔着。
月光下的河面浮动着磷光,石子坠入河中发出清悦的声响,同时溅起不高的水花,水花回落后河面重归平静,一圈圈涟漪紧接着泛起··忘了坐了多久,壶仙突然听到唐荣的声音,她猛地站起身。
吃过药后,刘姨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唐荣再次出来,朝着壶仙之前所说的小河一路跑来·壶仙看到他时,他面色苍白喘得厉害,额头上也全是汗珠,壶仙忙冲着他跑过去:“唐荣,我在这儿”·唐荣转过身看到她,笑了。
壶仙也笑了··两人站着对视良久,唐荣轻声开口:“你还没走,太好了·”·壶仙轻轻笑着:“你有手帕吗我有东西给你。”
“嗯·”唐荣从怀中掏出一方白色的手帕,把它展开摊在手上··壶仙变回原形,飞到河边,在身体里盛满水,然后飞回到手帕上方,将玉壶里的水全部倒在手帕上,又化作人形。
手帕上的水慢慢干了,手帕变成淡黄色,散发出桂花的香气··壶仙轻轻合上唐荣拿着手帕的手:“只要我还活着,它的气味就不会消失,”她看着唐荣,“我会循着它回来找你。”
“嗯·”唐荣点头··“你也可以送我一个东西吗”壶仙说··“你想要什么”·“一个名字,”壶仙又重复一遍,“送我一个名字。”
唐荣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方道:“青罗·”·壶仙笑了:“你是不是早就想过”·“嗯,”唐荣也笑了,“你喜欢吗”·“喜欢。”
壶仙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说要给你治病,却是你一直保护我,”她轻轻抱了下唐荣,“谢谢你,唐荣·”·慢慢松开他,她轻声问:“你可以活着吗”·“我会努力。”
唐荣笑的温和··“嗯,”壶仙声音很轻,“我走了,唐荣·”·壶仙说完便消失了··黑暗中的阿狸也一起消失··“青罗,保重。”
唐荣握住手帕静静看着··须臾,他抬头望向黑暗中的天空,满天繁星··“谢谢你的出现,”他轻声说,“给我继续活着的勇气。”
穆胥隐着身子,注视着不远处久久未动的唐荣··从上次阿狸把壶仙带到河边,以及刚刚壶仙离开,他一直在··看着壶仙和唐荣,一些久远的画面不时在脑海中闪过。
阿狸不多时也隐着身子立在了他身侧,静默着陪他看了会儿,变回狸猫跳到了他怀中,同时说了声:“珍惜身边人,笨神·”·“什么”穆胥思绪被打断,听到这句话吓了一跳,诧异地盯着阿狸,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不像是主子会说的话··阿狸没再说什么,良久,穆胥才好笑道:“身边人,主子在说自己吗”揉了揉阿狸的头把它贴到自己脸上大力蹭着,又戏谑道:“放心,本仙会很珍惜主子的。”
“笨蛋神仙,”阿狸语气冷硬,惊叹笨神的理解能力,也很不满他乱蹭自己,“放我下来·”·“好啦,”穆胥把它重新搂进怀里抚摸着,右手朝唐荣挥了一下,“我们回去吧。”
黑暗中,唐荣的面庞慢慢红润起来,嘴唇也有了血色··第7章 06·唐荣突然康复了,文大夫有些难以置信··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当看到身侧的穆胥时,便想通了。
刘姨高兴得欢天喜地,催着唐荣赶紧写信把这事告诉老爷夫人,让他们来接唐荣··唐荣想在这里再住一段时间,便让他们三个月后再来··唐垣在跟他们喝完酒的第二天就走了,刘姨说了好几次“大少爷在这就好了,他知道该开心坏了”。
同时,她把唐荣痊愈的功劳全归于文大夫,一口一个“恩公”地叫着,非要他和穆胥再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等收到老爷夫人的回信和谢礼再走··文大夫婉言拒绝多次,刘姨才依依不舍地放他们离开,又在走之前的那天晚上给他们准备了丰盛的酒菜。
只是文大夫短时间内没打算沾酒,穆胥更是被阿狸监视的紧,唐荣年少且身子刚恢复,所以一桌子的人只吃菜没碰酒··比起刘姨,唐荣显得更加理智一些··虽然文大夫解释了,他这种病有骤然康复的可能,但他还是心存疑虑。
文大夫的方子他只吃了两日多,虽感到身子轻了些,但十余年的顽疾,朝夕之间便好了,他还是不太敢相信··兴许是自己病惯了,一时康复了竟有些患得患失,他摇摇头在心底笑自己。
也或许是,壶仙在冥冥中看着他,他这样想着··穆胥两人一猫第四天一早出发,刘姨给他们准备了两个大包袱,两人好说歹说才劝住,最后只拿了一些干粮,刘姨又强行塞进来几两碎银。
唐荣从袖中掏出一个盒子:“此物赠与文大夫·”·文大夫打开,一股奇异的香味扑面而来,他脸上惊喜之情难抑:“若是老朽没看错,这应当是蓝灵芝了,”蓝灵芝可治百病,甚是罕有,天下所存寥寥,他之前也只在医书上见过,“少爷怎会有此物”·“这是大哥带回来的,”唐荣说,“据大哥所言,是一位老先生偶然赠与的。”
那老先生只说此物可能对唐荣的病情有帮助,也没告诉唐垣是什么··唐垣以为只是名贵些的灵芝,带回后便放到了唐荣的房间,也无甚重视··唐荣也一直未服用。
“蓝灵芝甚是珍贵,”文大夫合上盒子递还,“请少爷妥善保管,老朽不敢贸然接受·”·唐荣又推回:“唐荣虽不了解蓝灵芝是何物,却也知道,凡是灵芝,皆有治病救人之用。
如今得文大夫妙手,唐荣已然痊愈,这灵芝交予文大夫再好不过·将它用在病患身上,总比在唐荣这里发霉的好,”唐荣笑得温和,言辞恳切,“还望文大夫收下。”
文大夫踌躇了会儿,望见他明亮的双眸,未再推辞,谢过后将它收到包袱里··唐荣轻轻抱着阿狸送两人到河边,穆胥接过阿狸,两人跟唐荣说过“后会有期”,便上路了。
文大夫赶路时,一般走在城外,以游赏山水风景,所以时常在村子里的人家借宿··如果遇不到村子,这才进城去寻客栈,或者干脆在树林将就一晚··穆胥爱热闹,两百年前来人间,最喜欢的事儿就是去街上闲逛。
他对文大夫的路线颇不满意,虽然嘴上没说,但在他们沿着小河走了几天,借宿过几个村子,再次看到一个小镇时,他不由分说拽起文大夫便往镇子冲··山神大人沉不住气了,被拽着快步前行的文大夫轻笑。
之前路过两个镇子,远远看到街上人来人往,就能感觉到身旁的山神大人情绪马上高涨,然后眼巴巴望自己几眼,欲言又止··但他没给山神大人回应,只是埋头继续赶路。
镇子被慢慢落在身后,察觉到山神大人难舍难分的神情,他又是好笑又是不忍,心想憋坏山神大人就不好了··望见眼前的镇子,他正想说我们前去落脚,话没出口就被山神大人拽住径直往镇子奔去。
这个镇子名为常青镇,如愿在街上逛了一圈儿,买了甚多稀奇的小玩意儿,山神大人心满意足··两人一猫寻到客栈时,天色已晚,要了两间客房随意吃了些,便双双休息了。
穆胥虽然不需要睡眠,但看到主子睡了,闲得无聊,也按凡人的习惯催自己入眠··第二天一早,文大夫刚起床,还未穿戴整齐,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伴随着穆胥亢奋的声音:“文大夫,你起床没”·“请小王爷稍等。”
文大夫匆匆穿好衣服戴上儒巾,给穆胥开了门:“小王爷,找老朽何事”·“文大夫,咱们去街上吧·”穆胥抱着阿狸,情致甚高。
怀里的阿狸睨了他一眼··“小王爷要买些什么吗”文大夫理了理没压平的袖口,看着穆胥··“不买什么,闲逛嘛,”料到文大夫要说什么,他又补充,“昨日来时天都快黑了,都没逛尽兴。”
“啊,”文大夫捋了把胡子,笑容慈祥,“小王爷若是想去,和阿狸大人同去便可,老朽一把老骨头,逛不动啦·”·“……那不逛了,”穆胥停顿一下,兴致不减,“咱们去街上散步。”
文大夫捋着胡子呵呵笑起来··穆胥看他没再拒绝,忙把他拉出房间,替他关上房门:“文大夫就当好心陪本仙透透气,”穆胥拉着他的胳膊往楼梯走,“这几天都没怎么见着人,文大夫要是还闷在客栈,真要捂坏了。”
文大夫拽住大步前行的穆胥:“小王爷且慢·”·“怎么了”穆胥停住回头问··“老朽尚未洗漱,”文大夫笑吟吟,“小王爷莫急,待老朽收拾妥善,再一同前去。”
“嗯……好,”穆胥松开拉着文大夫的手,“文大夫快些·”·正在此时,小二端着水盆上来:“哟,二位客官起得真早,小的正要给你们送洗脸水呢。”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你来得正好,”穆胥放下阿狸,拿过水盆上搭的毛巾,在水里浸过拧干,递给文大夫,嘻嘻笑着,“文大夫先擦擦脸。”
文大夫接过毛巾,掩住脸上的笑意··山神大人对闲逛有够痴迷,急切的样子蛮好玩儿··阿狸内心“啧”了一声,笨神何时这么伺候过别人。
做起来还有模有样的,稀奇··文大夫擦过脸,穆胥又倒了杯水给他漱口,完毕后把东西都放回小二的托盘上,说了声“文大夫,可以走了”就急急把文晏推下了楼。
·小二从一开始就愣愣地看着穆胥的动作,两人走了许久,才从刚刚“父慈子孝”的画面中回过神儿,“嘿”一声,忙端着水盆忙往楼梯位置喊了声“二位客官慢走”·信步走在人头攒动的街上,不时与某个同样闲适的人擦肩而过,街边小摊小贩带着独特口音的叫卖声在耳畔此起彼落,山神大人痛快地舒了一口气,内心无比舒坦。
这才是来人间的至尊享受··穆胥不停东奔西跳,看见稀罕的物件马上跑过去,文大夫几次被他甩丢,未等文大夫寻到他的身影,又猛地被他一脸开心地跑回来拽着往前走。
又一次往身上挂了个小葫芦,穆胥回到文大夫身边,站在原地举目四望,看到一个卖竹伞的小摊,小贩儿在一旁边卖边做··他神色一喜拉住文大夫快步走过去,轻轻放下阿狸,拿起一把伞认真研究。
文大夫也走近,抱起被他放到地上的阿狸,捋着胡子跟小贩儿打招呼··此时街的另一头,一个黑衣男子走过来,所经之处小摊小贩一路“乔少爷”、“羽公子”地喊着,黑衣男子同样熟络地回应。
走至一个糖炒栗子摊儿上,老板娘热情招呼:“乔少爷来啦,”又举起一个折成锥形的油纸包,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已经剥好的栗子,“刚出锅的栗子,乔少爷尝尝”·“好嘞,谢谢老板娘。”
乔羽接过的同时在老板娘手里放了几个铜板,嘴里不忘调笑一句:“老板娘今日又年轻几分·”·“就你嘴甜”老板娘收回手,笑的花枝乱颤。
“走啦老板娘·”乔羽往嘴里扔了颗栗子,边吃边往前走··老板娘又在他身后喊:“乔少爷常来啊”·“嗳”乔羽没回头,仰头又往嘴里扔了颗栗子。
他眼睛随意瞟着,脚步甚是悠闲,边吃边不时咧嘴回应两侧的招呼,若那人是个漂亮的姑娘,顺便再调侃几句··又往前走了一段,猛然看到不远处的一张脸,他“噗”的一声把嘴里的栗子喷了出来,反应过来什么,迅速跳进离他最近的布庄。
“哟,羽公子,”布庄老板见他进来,忙出来迎接,“要买些什么布”·布庄老板正要把他往里迎,乔羽忙摆手:“王老板,我不买布,”他往布庄老板手里塞了一锭银子,又走到门边,探出头往外瞄,语气假意轻快,“王老板不用管我,继续做生意就是,我就在这儿待会儿。”
“嗳·”布庄老板应了一声,望望手里的银子,转身回到柜台,疑惑地盯着他古怪的举动··顺着乔羽目光的方向看去,正是抱着阿狸跟竹伞摊儿老板谈话的文大夫。
“这人……嘿……”乔羽嘴里鼓囊囊塞了两三个栗子,一边缓慢嚼着一边盯着那张脸,百思不得其解:那人不是死了那这老东西是谁·盯了许久,那人有要走的架势,乔羽忙跳出门外,刚想往前走反应过来,又跳进布庄,再次往外瞄了会儿,他突然靠在门框上扶着额头笑起来,那表情好像是被自己逗笑的,“我犯什么傻呢,不管是不是那人,他都不认识我。”
说完又跳了出去··柜台后一直一脸懵看着他的布庄老板愣了:“羽公子这是怎么了”·第8章 07·看向迎面走来的两人,乔羽稍稍整理了衣服,闲庭信步般冲他们走去,经过文大夫时,有意无意蹭了下他的胳膊。
随后文大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老先生,这可是你的”·文大夫转过身,看见乔羽手中拿着的,正是自己的钱袋··他面带感激地抬手接过:“多谢小先生。”
拿着钱袋沉思片刻,他意味深长又不着痕迹:“不知何时掉的,老朽竟未察觉·”·从文大夫转过来开始,乔羽就仔细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许是做贼心虚,乔羽听出了他话中的意味,倒未紧张,收回观察的目光,乔羽付之一笑:“既是钱袋,老先生还是收在怀中为好,放袖子里边儿啊,这不知何时就丢了,倒被人捡个大便宜,”说完又玩味地勾起唇,厚颜无耻补了句,“还好正巧被我等光明磊落的人捡到,若不然,老先生都不知何处寻呢。”
这老东西虽托他的福,皮相一副老态,眼神却年轻明净,这是伪装不来的··这老东西估计已经看出来是他干的了,乔羽想··“小先生所言极是,”文大夫脸上堆满慈笑,不过在乔羽眼里全是假笑就是了,“不知小先生贵姓”·印象中没见过此人,此人衣冠楚楚,一副富家子弟装扮,却有这等顺手牵羊的本事,文大夫有些困惑。
他招惹自己,不知目的何在··“在下乔羽,”乔羽抱拳,“老先生呢,尊姓”·“这是文大夫,”一旁的穆胥插嘴,他正着急往前逛,但看这俩人有长谈的架势,忍不住接话,“我是穆胥。”
“嗳”乔羽一笑,“原来老先生是位大夫,久仰久仰,”对他行了个礼,乔羽若有所思,又彬彬有礼地冲旁边的穆胥抱拳:“穆公子。”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先前太关注文大夫,没有注意到这位一身红衣的人··现在看来,这人生的倒真是清逸脱俗,不过说起话感觉还挺好亲近。
只是这怀中的猫……眼神有点冷啊……好像什么都看明白了··看到穆胥略显急切的神情,乔羽收回目光,未等二人再开口,莞尔道:“乔羽还有事,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转身前似不经意地瞥了文大夫一眼,乔羽迅速消失在人群中··穆胥在他走后,眉开眼笑地迅速拉着文大夫赶往下一个铺子··人群中的乔羽,回望两人的背影,内心有种莫名的兴奋。
他勾起一侧的嘴角,转身惬意地吹了声口哨:“看来今晚要走动一趟咯·”·夜半,常青镇的百姓都已经入睡·四周一片静谧,虫鸣也渐渐止息,只有深巷中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穆胥睡不着,干脆来街上溜达··街道上白天的热闹景象已不复存在,道路也被清扫干净,只余下清凉的月光铺满石板路·夜风也柔和,缓缓吹来更像轻柔的抚摸。
·要是有个人在身边陪着,一直这么走也不错,穆胥想··当穆胥在街上款款踱步时,房门紧闭的客栈中,出现一个黑影··那黑影还有点特别,脖子以下是清晰的人形,头上却是动物模样,两只耳朵尤其长。
那人从- yin -影中走出,身穿夜行衣,头上戴着一个面具,看着像是狐狸··狐狸面具下的那张脸就是乔羽··乔羽站在客栈二楼的回廊上,望着眼前的两扇门有些犹豫。
他只知道文大夫二人住的是这两间,不知道谁具体住哪一间··没再多想,乔羽几下翻到房顶上,进了右手边的房间··稍微适应屋内的光线后,他轻步径直往床的位置走去。
走至床边,却没有看到他想找的人,或者说,床上根本没有人——被子叠的整齐,不像有人睡过,他心中略有诧异··再往床的角落看去,一只狸猫安静卧在那儿,已经睡着了,狸猫的毛发光滑得发亮,他忍不住伸手把它捞进怀里:“这猫蛮漂亮,顺走。”
阿狸睁开眼睛,却乖的出奇,温顺地卧在他怀里··其实乔羽在房顶上时,阿狸就发现了他··他进来后,看到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具,阿狸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便决定静观其变,看看这人想干什么。
没找到文大夫,乔羽抱着阿狸轻手轻脚又进了另一间房··刚进门,他就嗅到一丝奇异的香味,香味若有若无,但他还是能捕捉到··或许是他本身对气味就很敏感的缘故。
这种香味实在独特,让他忽视不了·没着急去找文大夫,他先寻着这味道打开了床头的柜子··摸到一个包袱,他拿了出来,香味此时更明显了··把阿狸放到桌上,他打开包袱,摸到了一个盒子,香味就是从这个盒子散发出来的。
没有任何犹豫地打开盒子,一股清冽奇异的香气瞬间袭来,味道很是好闻,很浓却不刺鼻··看着手中通体泛蓝的灵芝,乔羽惊住了,片刻后又是一阵狂喜,压抑着声音忍不住惊呼:“这是……蓝灵芝”·“正是。”
床上的文大夫不知何时坐了起来,突然出声把乔羽吓了一跳··就知道这老东西不好惹,乔羽惊魂初定··悄悄把蓝灵芝放回盒子,乔羽嘴角浮上一丝坏笑:“我的面具戴着舒服吧,老东西”·他把盒子握在手中,眼睛紧紧盯着文大夫,看他怎么回答。
文大夫沉默良久,随后站起身从容地走到桌前,把油灯点亮··他泰然自若地在乔羽对面坐下,笑意浅浅,望着乔羽··乔羽看出了他的意思,也坐了下来,手中依旧握着蓝灵芝盒子。
“好久不见,狐狸,”文大夫缓缓开口,捋了捋胡子,面带笑意,“或者说,乘黄·”·乔羽听他说到“乘黄”俩字时,眼睛不由自主睁大了。
乔羽算得上一个名盗,以盗窃名贵药材出名·方式花样百出,很少失手··只不过他盗取的药材,很少自己拿回去,多数过几天便物归原主,或者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到需要它的穷苦人家中。
所以百姓对这个神秘的盗贼很是崇敬,一有人讲起他的轶事,周围不多时便会聚集一群人,讲的人添油加醋口若悬河,把他神化成仙人般的人物,听的人目瞪口呆啧啧称奇,一个个津津有味。
唯朝廷和富商贵族谈之色变,对他恨之入骨··朝廷曾派过多位官员捉拿他,但终究未果··世上没几个人知道这位名盗的真实身份,普遍以“狐狸”称呼之。
因他出现时,若是露面,总是戴着一副狐狸面具,再加上朝廷觉得他狡猾难缠,这个名号自然形成··说到这个名号,乔羽最初被别人这么叫时无奈了很久··虽然他承认那面具的外形跟狐狸是有些像,但那真不是狐狸·面具是他亲手做的,能罩住大半张脸,鼻尖和嘴巴露在外面。
“狐狸”的脸整体呈白色,眼眶用红线勾勒,鼻子突出,鼻尖是黑色··“狐狸”的嘴巴抿成一个奇特的弧度,与乔羽惯常的表情如出一辙,似在谑笑。
在“狐狸”的眉心,有一条细长的红色花钿,颇具灵气与□□,这是乔羽最得意的一笔··让人略感奇怪的是“狐狸”的耳朵,好像过于长了些,但不协调之处却多了一丝空灵之感。
其实这不是狐狸,是乘黄——一种上古神兽··这种神兽浑身披白,背生两角,状似狐狸··所以仅仅是头部,很难把它和狐狸区分开··仅有的两处细微差别在于——乘黄的耳朵细长,比狐狸的长很多;以及,乘黄眼眶周围是红色,狐狸的是黑色。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刚开始被称作“狐狸”时,他被叫的很伤心:这帮糙人不识货··后来时间久了,他也倒习惯了··但能用“乘黄”这个名字称呼他的人,还是有的。
印象中也只此一人··思绪飘回,乔羽勾唇做出与脸上的面具的同款笑容:“我更喜欢别人叫我小偷先生,你知道的,”稍微停顿,他轻轻吐出一个名字,“文大状元。”
乔羽曾为朝廷派个状元来捉他,沾沾自喜过很长一段时间··虽然这位大状元很难缠,不过值了··文大夫没说话,表情淡定自如,两人对视良久,文大夫抬手,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
面具后面,是一张极年轻的脸,唇角笑意浅浅,充溢着自信··“哈哈”乔羽兴奋地拍了下桌子,咧着嘴笑得纯真,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你这个磨人的老东西,果然没死”·文晏也会心一笑:“叫你失望了。”
“你那房子着火时,我还跑去看过·”乔羽见到老朋友般抑制不住的兴奋··“可曾有何发现”文晏问。
“呸”乔羽唾了他一口,“文大状元做的天衣无缝,险些把我狐狸都给骗了·”·文晏莞尔··乔羽拿出两个杯子,一个放在自己面前,一个放到文晏面前,也不管茶壶里的水已经凉了,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自顾自拿起来啜了一口:“不过,”他拿着杯子,盯着文晏,那语气像是要讨个说法,“大状元为何要烧掉我的面具”·“你刚刚也说了,”文晏拿起杯子也抿了一口,“为的是天衣无缝。”
“大状元要如何赔我”乔羽笑得痞里痞气··文晏也笑看他:“你要如何赔”·乔羽把手里的盒子抛到空中翻了个跟斗,重新握住后在文晏面前摇了摇:“这个归我了。”
“这个不行·”文晏没有犹豫,笑意温和,语气笃定··“好嘞,谢谢大状元·”乔羽笑嘻嘻地把盒子往怀里塞,塞好后抱着阿狸踏着桌子跳到了窗边。
文晏对他的厚脸皮已然习惯,也未加阻拦,只善意提醒:“你最好把那只猫留下·”·“哦是么”乔羽闻言痞笑着托起阿狸的下颚挠了挠,阿狸别过头,他转身对文晏做了个鬼脸,“大状元,后会有期。”
然后揣着阿狸一身轻松地从窗户跳了下去··文晏走到窗边往外看,轻轻摇头叹气——狐狸这次是要载了··“文大夫,主子在你这吗”他刚关好窗子,门外就传来穆胥的声音。
穆胥从街上回来,一进屋没看见主子,觉得应该跑到文大夫这儿来了··“主子……”·开门的瞬间,猛然看见文晏,穆胥的声音卡住,敲门的手也停在半空,久久未动。
他僵立在门外,心扑腾腾乱跳,机械地放下举着的手,张了张嘴似在说话却没发出声音··文晏看见他怪异的举动和骤然苍白的脸,知道自己吓住山神大人了,微微笑着:“先进来吧,我跟你解释。”
穆胥讷讷跟着文晏走进屋,眼睛自始至终一直直勾勾盯着他··坐下后,不待文晏开口,他声音颤抖地问:“你是……杜衡”·作者有话要说:乘黄跟狐狸的区别什么的,还是编的。
第9章 08·“小王爷,兴许有些唐突,”顿了下,文晏看着穆胥道,“我便是文大夫,此前一直戴着面具·”说完他把桌上摘下的面具拿给穆胥。
穆胥双眸失神,愣愣望着文晏,文晏把面具递过来,他就下意识接住,然后低头呆呆盯着看··听见文晏说话,他又下意识抬起头··“之前没有坦白自己的身份,山神大人莫要怪罪,对山神大人,文晏并非有意隐瞒。”
穆胥没什么反应,依旧静静看着他··“文晏此举,只是权宜之计,因……”他思量着措辞,“因一些不得已的缘由,只得暂且如此,还望山神大人见谅。”
文晏原本没打算解释这么多,他觉得山神大人是个心宽的,不像会在意这些事,所以一直没着急跟他坦白,必要时,想着一句话讲明白就过去了··但现在看来,事情并没按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山神大人一脸震惊的神情,迟迟没有缓过来,把他也吓住了··穆胥还是没有说话,良久,脸上茫然的神情才慢慢褪下··他看着文晏,眼中若有所思··文晏也沉默着与他对视。
穆胥脸上的神情变来变去,后来突然泫然欲泣地站了起来··文晏瞧见这样的表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也忙跟着站了起来··穆胥一下子朝他扑过来,紧紧抱住他:“杜衡,本仙想你。”
出口的声音似是叹息··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文晏意识到山神大人把他当成另一个人了,礼貌地僵着没动··“小王爷,”穆胥松开后,文晏笑着开口,“我是文晏。”
穆胥的脸色已经恢复平静,又盯着他看了许久,也微微一笑:“本仙知道,你不是杜衡·”·看了眼手中抓着的面具,穆胥把它放在桌上,走出了房间。
望着他有些落寞的背影,文晏心中颇不是滋味,无知无觉地把杯中剩的凉透的半盏茶喝了个干净,良久静坐着··穆胥回了房间,游魂似的飘到床边,半晌没动··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平静,脑中已然是一团乱麻。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从没想过还能见到杜衡,活生生的杜衡··从没有想起过有轮回这回事··杜衡的音容笑貌已经消失了几百年,只一遍遍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吝啬得连梦里都没出现过。
突然在现实中看见与杜衡一样的脸,他一下子慌乱··想碰又不敢碰,慌乱中夹杂着狂喜,狂喜之后是黯然的失落··内心有个声音不停钻出来问:他是杜衡吗·他躺下来,双手托到脑后,眼睛直直往上盯着床帐上的花纹,却什么都没看见。
眼前不停跳跃的,是杜衡的脸··或者说,文晏的脸··虽然两人的样子一模一样,但给他的感觉全然是两个人··纵然文晏前世是杜衡,他已经把所有的事忘了,他的记忆里没有自己,自己对他而言,只是个陌生人。
而文晏,除了和杜衡相貌相同,- xing -格、喜好无一相同··他也已经变成自己不曾了解的另一个人··可是……自己的内心又一遍遍默念:他是杜衡,他就是。
即便他转世投胎了,即便他把自己忘了,他都不是故意的··这些是凡人必然经历的劫数··但凡是凡人,都会忘记前世的事,忘记相遇的人,他的灵魂还是杜衡。
他只是失去记忆了,他只是遗失了一段记忆忘记了自己曾经的样子,所以他重新成为一个不同的人··但他还是他,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他还是杜衡,只要那是他的灵魂。
他很想说服自己,文晏就是杜衡··但心理上,还是很难把文晏和杜衡重合,很难把他们当成一个人··自己对文晏的好感,完全来自杜衡,喜欢上文晏,好似背弃了杜衡一般……·侧过身子换了个姿势,望着紧闭的门,穆胥内心反复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恍惚中睡着了··几乎在入睡的同时,他就意识到自己睡着了,忙想醒过来,却走进一片迷蒙之中··这是入梦了吗……·穿过蜿蜿蜒蜒雾气缭绕的小路,穆胥不免有些惊喜。
自沉睡以来,他很久没做过梦了··慢慢走到小路的尽头,云雾逐渐散开,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清澈的湖··湖周围环绕的着细密的竹子,湖岸边还有人。
·两个人,是“他”和杜衡··眼前的“他”身着红衣,正坐在石头上轻轻抚琴,眸子中满含柔情与笑意··原来我看杜衡时眼神是这样的,穆胥想。
石头上的杜衡,坐在红衣山神对面,眼睛微阖听着他的琴音··阳光轻柔洒下,他的神情慵懒而沉醉,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怀中的狸猫··穆胥站在那静看了很久,内心隐隐动容。
这样的场面,是他前世梦寐以求的··感觉到脸上有什么东西滑下来,穆胥抬手擦了一下,看到指尖上的泪珠时,他呆呆盯着看了许久··再抬头时,杜衡换了一身装扮——那是文晏的常有的穿着,黑色的儒巾,浅褐色长衫……·穆胥诧异,转眼去看山神的反应。
坐着弹琴的山神却神色如常,对眼前人的变化视若无睹,手指拨弄琴弦,依旧微笑看着他··神色复杂地深望着两人,不知过了多久,穆胥才微微动了动··心头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难受的滋味逐渐消解,他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灵雨·”他轻唤了一声··话音落地,一只白鹿出现在他面前··轻轻摸着灵雨的头,穆胥满脸温柔:“谢谢你·”·灵雨闭起眼睛,抬头往他手上拱了拱,他轻笑着抚摸了一会儿,又瞧了一眼石头上坐着的两人,微微勾唇醒了过来。
坐起身往窗外看去,天色还未大亮··第二天,穆胥来文晏房□□用早膳,文晏看他神色如常,不由得舒了一口气··只是没吃几口,穆胥就开始盯着他看个不停,直到文晏不自在地开口:“小王爷,怎么了”他停下筷子困惑地看着穆胥。
“本仙真没看出来,”穆胥盯着他,若有所思地吃了口菜,“你藏的好深·”·文晏了然,吟吟笑道:“我没想隐瞒山神大人,是山神大人没发现罢了。”
“本仙先前还奇怪,你一个老头子脚力怎会如此强悍,”山神大人感叹,“现在算是想通了·”·文晏轻笑,手不由自主地去捋胡子,捋了个空。
穆胥刚往嘴里扔了个花生,看见他这个动作“噗”一声喷了出来,歪倒在椅子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揉着肚子一边艰难出声:“你快别扒拉了,哎哟本仙肚子疼”笑了好一会儿,他才稍微把身体坐正,重新拿起筷子,嘴角噙着笑意,“你这怕不是后遗症。”
“兴许是·”文晏回答得一本正经··文晏话音刚落,穆胥又开始笑,彻底笑够后,山神大人终于恢复了正常··把因身体强烈震动散到身前的头发拨到背后,山神大人清了清嗓子:“还别说,你扮起老头儿来还挺像回事儿,”他给文晏夹了一筷子菜,“你是不是专门练习过啊”·“练习倒未曾有过,家中曾有一位老人,我也不过是模仿他的言行举止罢了。”
“原来如此,”穆胥看着他,“你那个老头子的声音也是模仿出来的”·“正是·”·“怎么模仿的”穆胥来了兴致,“教教本仙。”
看见穆胥认真的神情,文晏笑了:“不敢在山神大人面前班门弄斧,”他又想捋胡子,手抬到腹前及时止住了,“我不过是将嗓子压低,语气老气横秋了些。”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这样吗”穆胥按照他的说法,出口的声音苍老许多,不过很容易辨别出是刻意模仿的··“小王爷如此会伤到嗓子,气息需从丹田发出。”
“这样”穆胥又试了试··“莫用嗓子发声,气沉丹田,说话时,将气息从丹田缓缓推出,丹田要用力·”·“丹田用力……”·“嗯,你把手放在胸前,若是丹田用力了,可以感受到胸口在震动。”
穆胥按着文晏说的,把手按在自己胸口,又出声试了试,然后茫然瞧向文晏:“没有啊,”他慢慢变得愁眉苦脸,“是不是因为本仙没有丹田”·文晏闻言一阵好笑,走到穆胥身旁,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用老头子的声音开口:“感受到了吗”·“哎真有”穆胥甚是惊喜,“你再说一句”·文晏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的时候也有震动”穆胥抬头兴奋地望着文晏,与他视线对上时,意识到什么,手不自觉一颤,收了回来··“其实我等平日说话,不自觉便用丹田发声,刻意去做时,却常常忘了方法,”文晏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缓缓走回座位,“山神大人不必心急。”
说完看向穆胥,文晏又突然笑了起来:“我糊涂了,山神大人自然会法术,倒不必学这些·”·“好玩嘛,学学也无妨,”穆胥思绪飘忽,来回捻着收回的手指,指尖似乎还有残存的温度,“不过文大夫真是精通此道啊。”
“我只是略晓医术,懂些气息运行之理罢了,”文晏笑着,“山神大人虽未看穿,阿狸大人恐怕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是么”·穆胥有些震惊。
主子的话,知道也不足怪,可为何没跟本仙说呢……·想起当初主子一门心思要跟文晏同行,他还不明所以,后来也忘了问,但现在好像想通了点儿……·“对了,主子呢”·山神大人终于想起某只丢了一夜的猫。
“阿狸大人被……被我的一个朋友带走了·”·“哦,叫他阿狸就行,他也喜欢·”·“……嗯”·山神大人好像抓错了重点。
“一般人带不走主子,”看出他的疑问,穆胥解释,“主子若是肯去,一定是自愿的,文大夫不用担心·”·文晏轻应一声,他也是如此想的。
他的确没为阿狸担心,相比于阿狸,他比较担心的倒是狐狸··作者有话要说:气息运行之理什么的,依旧编的··第10章 09·从文晏的房间出来后,乔羽抱着阿狸在夜色中飞速穿行,不多时就回到了自己所在的客栈。
纵身从窗子翻进房间,他没有点灯,摸黑熟稔地走到床的位置··坐在床边,他把阿狸放到腿上,双臂大张长“嗯”一声,舒坦地往后贴倒在床上,又懒懒抬手扒下脸上的面具,随意捏在手里。
折腾了大半夜,乔羽很是疲累,本想稍微躺会儿缓缓,结果身子一沾床,眼皮就开始上下打架,没多大功夫就见了周公··听到他摘面具的动静,阿狸跳到他的肚子上,盯着他的脸。
它猜的没错,这个“狐狸”,正是白天遇到的黑衣男子——乔羽··半睡半醒间,感觉肚子上一沉,一团软乎乎的东西压上来,乔羽艰难地睁开眼,垂眼看到了卧在自己身上的阿狸。
顺手把它搂进怀里,又调整了身子侧躺在床上,鞋也没脱,伸手拨开压在身下的硌人的面具,他手还没来得及拿回来就又睡着了··阿狸窝在他怀里,看见熟睡的乔羽,内心微异。
这人的意思,是要搂着它睡··……笨神都没这么干过··乔羽揽着它的胳膊不紧不松,力度正合适,就是心跳有点吵··犹豫了会儿,阿狸倒未从他怀中跳出,微微动了动身子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便也跟着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阿狸被一阵轻微的抖动晃醒,醒来时,自己正卧在乔羽肚子上··打了个哈欠看向乔羽,乔羽躺在床上,左手压在脑后,右手举着蓝灵芝盒子把玩,唇角习惯- xing -勾起,不知在想什么。
抖动感很轻却未停,阿狸回头,看到乔羽正翘着二郎腿··他左腿弯曲,翘起的右脚搭在左腿膝盖上,右脚还有节奏地悠闲晃动,带着身子也跟着轻颤··抖动感正是从这儿发出的。
阿狸遂从他身上跳了下来,卧到一边··察觉到阿狸的动静,乔羽忙放下盒子,脚也停止了抖动,把阿狸重新架到自己身上:“小家伙,你醒啦·”·乔羽一手捉住阿狸的一个前爪,前后轻摇玩着,让它两只后腿着地站在自己胸口。
看到阿狸的肚子,乔羽促狭一笑:“哟,还是个公的呢·”·阿狸听见这话,内心顿时一阵羞怒,一下子挣脱了他的钳制,伸爪就朝乔羽的脸上扫去··乔羽反应极快,忙用胳膊挡了一下,阿狸未能得手,反而被他敏捷地反手捉住。
在他手中,阿狸倒未挣扎,只是冷冷瞪着他,惊异此人的手速··乔羽双手扣住阿狸,往后一仰坐起身,把阿狸举到自己的面前,谑笑道:“你脾气挺大呀,公的有什么不好意思,不让说呢”·听到这句话阿狸又想往他脸上挠,然而两只前爪虽在空中大力摆动,对乔羽的脸却未近分毫。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它这副凶恶的面相看在乔羽眼里有些好笑:“别人家的猫那么粘人乖巧,你空有一副惹人的相貌·”·意识到以现在的形态难以攻击到他,又不能贸然使用法术,阿狸便停止挥动前爪,神情淡漠地把头扭到一边。
“好啦好啦,”瞧见它这副神情,乔羽忙笑着摇了摇它,转着手让它的头对着自己,“是我错了,别这么冷淡嘛·”·阿狸依旧冷冷看着他,悬在半空中的身子也没什么动作。
这个凌空的姿势对它来说很不舒服,它不能明白的说,但这人却似乎很喜欢这样架着··“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我了,不能伤我,知不知道”乔羽终于重新把它放到腿上,轻轻抚摸着。
双脚落到实处,阿狸松了口气,一抬头看到乔羽似是宠溺的表情,猛然被惊了一下··发现阿狸的眼神有了变化,乔羽以为它对自己的敌意有所消减,一时兴奋托起它就送到嘴边迅速亲了一口,不偏不倚正亲到阿狸嘴上。
阿狸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一怒之下化作人形,没等乔羽有所反应,一个勾腿把乔羽踢到桌子旁··乔羽止不住去势,身子撞到桌子上后,就那么推着桌子拖到墙边,然后重重砸在桌子上,直把桌子全然砸烂方倒了下来。
腰被阿狸猛踹了一脚,正火辣辣的疼,但这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他的胸方才猛然撞到桌子上,虽感觉无大碍,但不知道撞到什么要命的位置,一直狂咳个不停,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被咳出来了。
半趴在支零破碎的桌子残骸中,乔羽一只手捂着嘴猛烈咳嗽,一只手捂着隐隐作痛的腰,艰难地转过身子··待低着头弓着身子撕心裂肺地咳了个够,他颤抖地伸出手瞅了瞅,看到上面除了口水什么都没有,这才暗自庆幸。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他堂堂名盗狐狸会咳死··稍稍调整呼吸,这才狼狈地抬头看向床边的灰衣男子··耳朵被咳嗽声震得嗡嗡作响,眼睛也有点花,但没待看清那灰衣男子的长相,乔羽便笃定开口:“我记得你。”
他的气息明显不稳,唇角却不忘挂上一抹痞笑··“你认识我”阿狸眼中有不解之色,语气淡淡的··“乔少爷,你没事吧乔少爷”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小二急切的敲门声,他听到楼上“轰隆”的两声巨响,慌里慌张跑上来查看情况。
这两声巨响,一声是乔羽撞到桌子上发出的,一声是桌子撞到墙上被乔羽砸烂发出的··“小二哥,我没事儿,”乔羽大声喊着,出口是惯常轻快的语气,就是声音有点喘,“方才一只野猫跟一只狐狸从窗子跳进来打架,把桌子砸坏了,我一会儿收拾了就行。”
乔羽说话时眼神戏谑地看着阿狸··“野猫跟狐狸”小二以为自己听错了,有点摸不着头脑,“咱们这儿怎么能有野猫跟狐狸呢”还打架了·“兴许从山上跑下来的。”
乔羽又咳了两声,半开玩笑地说,“那猫说不准都成了精·”·阿狸闻言皱眉瞪着他,乔羽甚是愉快地咧嘴笑着··小二听见乔羽的咳嗽声,忙关切地问:“乔少爷,你真没事儿吗它们没伤到你吧”·“我无碍,它们打完就走了,白白让我看了出好戏呢,”看到阿狸的神情有些不耐,他又不紧不慢地补充,“小二哥甭担心,先去忙你的吧。”
“嗳,”小二应了一声,“乔少爷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好嘞·”门内的乔羽应了一声··小二又在门外徘徊了会儿,听不见里面再有什么动静,才嘟囔着“奇了怪,狐狸是怎么爬到二楼的……也不知道谁打赢了……”离开了。
小二走后,两人相顾沉默了会儿··乔羽除了左后腰还一阵一阵地刺痛,身体的其他部位已经慢慢缓了过来··不过他依旧坐在原地没动 ,阿狸双手抱在胸前冷眼望着他。
“你是妖怪”·“你记得我”·沉默过后,两人同时开口,乔羽笑了··“神仙·”阿狸简短的说。
“嗳”乔羽闻言双眸一亮,扶着腰猛地站起,朝阿狸扑将过来··看见他的动作,阿狸下意识后退一步··乔羽在他身前及时止步,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夷愉:“怪不得美人儿都被比为神仙,”他一边说着不忘拽住阿狸的衣角,以防他再往后退,“这神仙的样貌,是要比凡人好看上几分。”
“不过,神仙都是这般清冷吗”乔羽笑嘻嘻露出一口白牙,他这样笑的时候,很像个纯真不谙世事的孩子··但只是像而已。
阿狸看向乔羽拽住自己衣角的手:“撒开·”·乔羽讪讪收手··“回答我的问题·”·“什么”乔羽一脸疑惑。
“你说记得我”·“啊,”乔羽勾起唇,又笑着轻叹口气,“不是我记得你,是我的腰记得你·”·阿狸沉默着听他继续说。
乔羽绕过他走到床边,按着腰龇牙咧嘴坐下··看到他这副神情,阿狸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在床边摸到“狐狸”面具,乔羽顺势戴到自己的头上:“我啊,你也许不记得,但这张面具,你或许有印象。”
说完他摘下面具,递给阿狸,同时眸子中闪动着期待的光泽,直直盯着阿狸··阿狸接过面具,静看许久··他第一眼看见这张面具,就觉得似曾相识,一部分也是因为这个面具,他才跟着乔羽前来。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然而思来想去,却还是没有头绪··望向乔羽,阿狸眉头微蹙,轻轻把面具扣到乔羽脸上,定睛细看良久··目光扫过乔羽面具下的眼睛时,他的脑海中骤然闪过几个记忆碎片。
眉头皱的更深,紧紧盯着乔羽的眼睛,他的余光瞥向乔羽露在面具外的嘴唇··渐渐的,一张黑暗中模糊的脸跟眼前的这张脸重合,他们戴着同样的“狐狸”面具。
“……是你”阿狸迟疑着开口··听到他这句话,乔羽的嘴角浮上与脸上面具的同款谑笑··第11章 10·一年前,名盗狐狸大闹昭远。
昭远富商和贵族家的名贵药材及滋补药品被他洗劫一空··狐狸无孔不入,如鬼魅般穿梭在夜色中,白天又消失的无影无踪··每次临走前,他还刻意留下一张字条,说明是自己所为,行为作风甚是乖张。
纵是几百护卫重重把守,他如入无人之境,从未来得及看到他的身影,药材便不翼而飞,弄得昭远富人人心惶惶··昭远衙门已然被这些富人踏破,他们对地方官软硬兼施,但地方官除了被狐狸不停戏弄,多次捉拿终是无果。
这些富人怒急,要他罢官,地方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对狐狸恨之入骨··消息传到京师,皇上震怒,下旨外派朝廷官员前去昭远,逮捕狐狸,文晏主动请缨··到了昭远,文晏没着急去捉狐狸。
他先逐次寻访了几家被盗过药材的当地大户,探问出狐狸一般出现的时间,药材消失时的状况,以及他时常盗取的药材的特- xing -··又召集一批见过狐狸的人,让他们描述狐狸的身形外貌。
这些人来了,一个个都激动的不行,知道文晏是位状元,便都来凑热闹,想在他面前多表现自己··他们言辞恳切却天花乱坠,把狐狸说的神乎其神,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就差给他扣上个神仙的帽子。
一旁的地方官神情略显尴尬,不过似乎对这些人的表述也深为认同··文晏和善笑着,一一仔细听过,让他们退下··经过这番陈说,文晏大概了解到,狐狸身材高挑,身手极其敏捷,对针对他的围追堵截总是一副游刃有余、乐在其中的样子,出现时嘴角时常挂着标志- xing -的嘻笑,应当是个年轻男子。
他又去当地药铺、医馆,以及富人经常聚居的场所,调查这些药材的去向··最终发现被盗的药材并未流入这些地方··线索一时断了··正当文晏一筹莫展时,他路过一户人家,一个孩子突然从院子里跑出来嚷道:“文大人,我见过狐狸”孩子的手中还拿着一个盒子。
文晏忙蹲下来温和相问:“你何时见过狐狸”·“前些天的一个夜里,我正要去茅房,看见他把这个盒子放在我家门口,”孩子往院子里指了指,又在空中比划一下,“他还冲我笑了一下,然后一下子飞走了。”
文晏接过盒子,打开,盒内是一颗完好的人参··“我真的看见狐狸了,文大人”孩子拽住文晏的袖子,满脸急切地又开口,“我娘亲不信,说人参是我偷的,还要打我,文大人,你一定要相信我”·未等文晏开口,一个妇人慌慌张张从院内冲出,看到两人,忙把孩子拽到一边,语气严厉:“休跟文大人胡言”呵斥完孩子,忙转头对文晏赔笑,“文大人别听他乱说,小孩子的话不能当真。”
“娘亲,我真的看见狐狸了”孩子委屈地哭了出来··那妇人神色窘迫地看了文晏一眼,弯腰低声哄着,待孩子的哭声渐止,文晏开口:“这颗人参,不久前确实为狐狸所盗。”
妇人面色顿时赧然,神情慌乱,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可容本官去屋中一叙”文晏温和笑着··“嗳,”妇人忙应,“文大人这边请。”
文晏低头进了屋子,这间屋子光线- yin -暗,四壁衰败不堪,房间内只有几件简单的摆设,桌椅也很破旧,显然已经用了很久··在一把晃动欲塌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妇人忙给他沏了一杯茶,小心翼翼地端过来:“文大人请用,还望文大人不要嫌弃。”
微笑接过,文晏往四周扫视,这才发现墙角的床上还躺着一个人,他放下杯子站起来:“这位是”·“这是我爷爷·”孩子跑到床边说。
“公公身染重病,已经卧床多年,”妇人在一旁补充,“不能起身拜见文大人,还请大人见谅·”·“无妨·”文晏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老人,老人形容枯槁,面色蜡黄,除了疾病缠身,营养也严重缺乏。
他很想给妇人开个药方,又顾忌到自己的身份,不能暴露通晓医术之事··想起什么,文晏拿出人参盒子:“老先生既然病重,有这人参为何不服用”·文晏本是好意,妇人却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来:“文大人,民女不是不给公公服用,是不敢用啊,”她眼泪汪汪,一边擦着一边抽抽搭搭开口,“民女知道人参是狐狸给的,怕用了会惹上官司,民女若是被官府抓走了,就无人照料公公和孩子了。”
文晏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大概地猜出了她未言明的心思:“你将人参藏在家中,隐而不报,可是想庇护狐狸”·“民女不敢”妇人忙磕头,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般又道,“狐狸虽是朝廷钦犯,民女以为,那狐狸也是一片好心,是在做善事,还请文大人对他网开一面。”
文晏弯腰扶起妇人,温和笑道:“本官是想对他网开一面,只怕他一直不见踪影,不肯给本官这个机会·”·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妇人噙着泪没说话,文晏把人参交到她手中:“这既是狐狸的心意,你且收下,先给老先生服用,”他看了一眼老人,“之后的事,本官自会处理,今日之事,暂且不要声张。”
“嗳”妇人又跪了下来,激动地流着泪,“多谢文大人多谢文大人快谢谢文大人”她把孩子也拉过来跪下。
“不必言谢,”文晏忙将母子二人扶起,“日后本官,或许还有忙需要两位相帮·”·妇人连连点头:“文大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也会帮你的,文大人。”
孩子在一旁兴奋地拽着他的衣角··文晏弯腰温柔地摸摸他的头:“那就先谢谢你啦·”·站直身子后,他对妇人轻轻点头:“本官先行告退。”
母子二人将文晏送到了院外··从院子出来,文晏重新有了头绪··挨个寻访了几家贫苦门户,事情如文晏所料一致··狐狸盗取药材后,往往不动声色地把这些药材,放到那些或清贫或家中有重患买不起药的人家。
这些穷苦的人得了药材,没看见狐狸的以为是神仙显灵,见到狐狸的则对他感恩戴德连连拜谢··官府来盘查时,不曾见过狐狸的人也明白了真实状况,无论见与没见过,这些人都很默契地缄默无言,对有关狐狸的事绝口不提,全都一问三不知。
他们这么做,除了出于自保,更多是为了掩护狐狸··虽然狐狸我行我素,天不怕地不怕,可能也不在乎他们的掩护··文晏禁不住感叹,这位狐狸如此得人心,他倒当真想见见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了。
谁知不等他去找,狐狸却自己寻上门··入夜,皓月高悬,文晏坐在院中看书··“大状元”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听见声音,文晏抬头看去,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正蹲在他府衙的墙头上。
那人整个身子背对着月光,从他的角度看去,好似一道剪影··狐狸喊完侧身换了个姿势,改为跨坐在墙头上,又把头转过来笑嘻嘻看着他··在狐狸侧身时,借着月光,文晏看清了他脸上的面具,微顿,他道:“若是本官没看错,你脸上的戴的,当是乘黄。”
话音刚落,狐狸身子一个趔趄,差点从墙头上摔下,忙抚稳了,出口的声音竟带着委屈:“大状元,知音啊我找你找的好苦哇你怎么不早点出现”·文晏被他嚎的莫名其妙,但看见他在墙头上略显心酸的身影,不觉有些好笑。
狐狸继续自顾自的嚎:“你要是早点出现,他们就不会喊我‘狐狸’了,听的我心都碎了·”·听见这话,文晏忍不住轻笑··“嗳,大状元果然不一般。”
嚎完的狐狸终于恢复平静··“彼此·”文晏道··看到狐狸脸上戴的面具是乘黄时,文晏内心也隐隐诧异··能知道乘黄这种神兽,这个盗贼的确不简单。
从墙头上跳下来,狐狸走到文晏身旁坐下,文晏这才看见,他手上还拎着一坛酒··“你真是大胆,”看他在那悠闲倒酒,文晏善意提醒,“本官可是奉朝廷之命来捉你。”
“大状元若是真想抓我,我怎么能坐到这儿”狐狸坏笑着,“况且,大状元来到昭远已经有些时日,该查的估摸着也查的差不多了吧,”狐狸把一个盛满酒的杯子放到文晏面前,嘴角依旧勾起,“谁该抓呢,大状元心里想必已经有数。”
“你是想劫富济贫”·“劫富济贫这个名号不错,”狐狸呲牙一乐,“不过我哟,没这么高的境界。”
“那你此举是何用意”·“嗯,”狐狸眨了眨眼,一副认真思索过的样子,“也没什么用意,不过是没找到想要的东西,顺手给那些人了。”
文晏沉吟:“你在找什么东西”·“嘿,”狐狸笑得神秘,“不可说·”·文晏也笑了:“听闻最开始,你还会还回去”·“啊,”狐狸拿起酒杯啜了一口,“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文晏没说话,等他继续讲··沉默了会儿,狐狸又啜了一口酒:“你最清楚了,”他看着文晏痞气一笑,“这里的人,让本大爷没心情还哟。”
文晏了然,也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看见他的动作,狐狸女干计得逞般笑得狡猾:“大状元的隐疾果然不实·”·文晏笑而不语。
文大人有隐疾,京城无人不知··究竟是什么隐疾,世上却无人可知··只知道当初文晏初登状元,皇上便要给他赐婚··于是文晏在大殿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坦白自己有隐疾。
更进一步解释了自己不能饮酒,一饮酒隐疾便会加剧··然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讲明自己不愿误了好人家女儿的年华,婉言拒绝了婚事··此后,文大人身患隐疾、不能饮酒的事便在京城传开了。
众人一提起,脸上皆是你懂我懂的笑容··文晏本人倒是毫不在意··这件事慢慢上升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一些闲人更是争相揣测文晏患了何种隐疾。
一拨人说是痔瘘,马上遭到另一拨人的反驳:“痔瘘怎么会影响婚姻大事”他们更相信是不举··刚说出口立刻又遭到方才那拨人的反驳:“不举怎么会不能饮酒痔瘘更可信。”
还有一些其他说法,这是广受认同的两种观点,双方如此这般一来一往争执不下··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最后争烦了,两拨人也就不争了,达成一致的看法:无论是何种隐疾,文大人敢在朝堂之上直言不讳,实在勇气可嘉。
渐渐地,这些人对文晏的隐疾一事,由最开始的揶揄,变为敬重,又变成后来的同情··虽然当事人文晏并不知道有人如此- cao -心自己的事,更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经历了这么曲折的变化。
文晏又轻抿了一口酒,狐狸摇着酒杯笑得开心:“喝了我的酒,你就是我狐狸的朋友了·”·“不,本官还是要抓你的·”文晏毫不留情。
“嗳,别扫兴嘛,”狐狸兴致上来了,“喝完酒再说·”·文晏轻笑着没说话··果然,喝完酒之后,狐狸想跑也跑不掉了··第12章 11·“大状元,你撒开我行不行”狐狸正使尽浑身解数掰着锁在自己腰上的一双手。
他现在被文晏从身后死死箍住··文晏已然醉倒,身子伏在桌子上,两只手却大力扣住狐狸的腰··狐狸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文晏大半个身子都被他拖到空中,双手却纹丝不动。
被箍的寸步难行,狐狸现在就是后悔,不该小看文晏··他怎么也想不到,文质彬彬的大状元,一向温文尔雅,力气却能大成这样··“大状元大状元”见实在挣不开,狐狸转换了战术,扭转身子使劲儿去推文晏,想把他推醒。
然而晃了许久,文晏还是没动静,狐狸遂改推为拍,刚开始还是轻拍,后来越拍越重,边拍边喊:“醒醒文大人文大人文晏”·见怎么喊怎么拍他都没反应,狐狸无比心累地长出一口气。
又推了一把文晏,扭回身子累的直喘气··“我狐狸就不信了,今天还不能走了·”·歇罢,狐狸一手握住文晏的一个手腕,用力往两侧拽,同时身子尽力往他身上贴,想从上面跳出他的胳膊。
打定主意这么做后,狐狸的小辫子快翘上了天··没办法,机智如他··然而一个时辰后,某狐的小辫子慢慢蔫儿下来··他人已经完全筋疲力尽,谋划的金蝉脱壳之计却以失败告终。
就在他身心俱疲打算放弃时,文晏醒了过来——他是被狐狸毫不气馁地蠕动了一个时辰晃醒的··缓缓坐直身子,文晏醉意残存,眼神有些迷蒙,手依旧紧紧扣在狐狸腰上。
看到眼前的人,他一时懵懂,迷离地盯着狐狸的背影看了许久,双手又下意识收了收,这才半醉半醒地开口:“本官抓住你了·”·脑子虽有点转不过来,但他隐隐记得狐狸是自己要抓的人。
狐狸在他微有动静时就知道他醒了,也因为很累,一直静立着没说话··一方面是想欣赏大状元羞赧难当的样子,一方面正酝酿着怎么跟他讨个说法··谁知文晏不仅没觉得不好意思,还厚脸皮地说了这么一句无理的话。
这样就算把他抓住了……狐狸顿时没了脾气··一腔调侃的辞令夭折在肚子里,还没开口就被反将一军··“我说大状元,”狐狸艰难地扭过身子,“咱好歹是当朝大元,能不能注意一下德行。”
“……什么德行”文晏茫然接了一句··听他语气不太对,狐狸这才意识到大状元酒还没醒,遂扯出一个揶揄的笑:“你先松开我。”
“本官奉朝廷之命捉拿你,为何要松开”文晏声音懒洋洋的··“你说过不捉我的·”狐狸耐心诱导。
“……嗯”文晏有些迷茫地盯着他,试图回忆自己何时说过这话,奈何现在脑袋完全没有思考能力··“本官没说过,”实在想不起来,文晏便觉得狐狸在骗他,“休想糊弄本官。”
“……哈,是,”狐狸皮笑肉不笑,最后无奈干笑,“你是没说过,不过你就是这个意思·”·“什么意思”·“不抓我的意思。”
“本官奉朝廷之命捉拿你,怎么会不抓你·”·“……”·得,又绕回去了··“看来咱们大状元喝醉了也是个凡人呐。”
狐狸笑的一脸灿烂,文晏这种样子难得一见··“大状元,你先放开我行不行”看够好戏后,狐狸谄笑着好声哄劝,边说边往外扒文晏的胳膊,“我不走,你好歹让我歇歇,腰被你掐的快不能要了。”
文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半晌,又瞧回他的脸:“不放·”·“……”·文晏一直沉默盯着狐狸,眼珠子骨碌碌转着,不知在想什么,狐狸也背过身静站着没说话,两人如是僵持着。
良久之后,文晏的手有渐渐松开的迹象,狐狸心中一喜··谁知文晏在松开他的腰的同时,左手又紧紧抓住他的腰带··狐狸也没在意,任他抓着,心中彻底松了一口气。
再箍下去,本大爷的腰真要断了··“大状元……”揉着腰回头,狐狸的话还没说完,文晏的右手就朝他脸上袭来,“本官倒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听见这句话,狐狸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啧,这话说的真没水平,土的能掉渣,大状元清醒时绝不会讲这种话··心中碎碎念的同时,狐狸反应极快地把脸别过去。
但在他转过头的同时,脸上的面具还是被文晏扯掉了··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连忙捂住脸往前挣,无奈腰带被文晏死死卡住··扔掉扯下来的面具,文晏在他身后大力扒着他,想把他扳过来。
狐狸死命反抗,两个人如此纠扯不下··文晏酒后力蛮,狐狸渐渐处于下风··眼看躲闪不及,狐狸急中生智,往怀里掏了一下,随后插着腰得意转头:“怎么样,大状元”·猛然瞅见自己的脸,文晏被吓得后退一步,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
手中还抓着狐狸的腰带,狐狸也被他拽的往前一步,文晏看到后忙松开了··“大状元还要抓我吗”狐狸呲牙坏笑着,“抓我可就是抓你自己。”
他不知道文晏酒已经醒了··文晏一时记不起方才发生了什么,脑中只有些零散的碎片,皱眉看着他没说话··此时远处传来脚步声,狐狸耳朵灵敏立时察觉,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一个转头再回头,他变戏法般换了一张年轻貌美的女子的脸,然后步步逼近文晏:“大状元,我要闹了啊·”·文晏注视着他,不知他意欲何为,但知他此举不怀好意,下意识后退。
狐狸初时脚步缓慢,走几步后,忽然痞笑着朝文晏扑过来,口中娇嗔:“大状元方才还抱着奴家不舍得撒手,奴家现在主动来抱你,你躲什么~”·绕着石桌连连后退,文晏颇惊异于狐狸女子的声音,也明白了这些人为何每次都捉不到他。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文晏也听到了,终于出声:“休得胡闹·”·“大状元别害羞嘛~”狐狸继续调笑着朝他身上扑,“奴家会好好伺候你的~”·文晏一时拿他没办法,惟有躲闪。
两人你追我躲又僵持了会儿,文晏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停住,一把扣住狐狸的手腕,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女子的脸,又略不自在地松开手后退一步,站定,语气凌厉道:“不得无礼”·“大状元,你怎么可以凶奴家,叫奴家好生伤心~”狐狸照旧噙着坏笑往他怀里靠,声音酥麻娇腻,一个字儿能拐十八道弯儿。
听见这话,文晏一时脑懵,感觉自己对一介女子语气是有点重了··半晌,反应过来这女子是狐狸,浑身上下顿时一阵恶寒,连忙把他推开:“你也闹够了,该走了。”
“哈哈哈哈哈,也罢,”狐狸恢复了原声,“本来还想叫那人欣赏一番大状元和美娇娘你侬我侬园中私会的场景,可惜了可惜了·”他一边说还一边露出一副惋惜不已的神情。
“谁跟你你侬我侬·”文晏毫不掩饰的嫌弃··“啧啧,想跟我你侬我侬的多着呢,”点脚跳上墙头,狐狸背对月光展露一个妖娆的身姿,“嗳,本大爷的美貌无人能敌。”
文晏在下面看着,忍不住轻笑,狐狸又给他递了个飞吻,轻快地喊了声“后会有期”便消失在夜色中··“大人”文晏刚转回头,脚步声的主人刚好气喘吁吁地赶到。
是文晏的贴身侍从··文晏重新在石桌前坐下:“何事”·“大人,小的来找您回去睡觉啊,”瞅见他家大人又坐了下来,侍从有点急了,“都已经三更天了,您还不睡……”·话说到一半,瞥见桌子上的酒坛,侍从忙走过去摇了摇,发现酒坛已经空了,顿时更急了:“大人,您不是不能沾酒吗这怎么……您不能弃自己的身子于不顾啊万一正好病犯了,再一个抢救不急,让小的……呸呸呸,小的失言,”侍从说着拍了一下自己的嘴,不等文晏接话,又愁眉苦脸抱着酒坛嘟囔起来,“大人还让我们时时提醒呢,自己却偷偷喝上了……”·安静听侍从喋喋不休个尽兴,文晏方轻笑开口:“偶尔喝一次也无妨,”他酒刚醒精神正好,丝毫没有睡意,把合上的书又打开,“本官不困,再坐会儿,你先回去歇息吧。”
“大人……”侍从还想说什么,看他家大人低下了头在看书,不敢再打扰,蔫蔫儿地嘟囔了一句”好吧“便抱着酒坛子走了,也没察觉到桌子上有两个酒杯。
侍从走后,文晏面带笑意摇摇头,放下书静坐··醉后的事情,他已经全然想不起,但看刚刚狐狸受了刺激的样子,自己估计对他做了些什么··做官之前,他饮酒从未醉过,做官后担心饮酒误事,干脆滴酒不沾。
今日还是四年来首次破例··因对狐狸的行为作风相对了解,才放下了戒备,却一时没控制住量,不小心喝多了··不过自己平日冷静自持,即便喝醉了,料想也不会做出过于出格的事。
想通后,文晏不再纠结这事··然而狐狸盗取药材给穷人,背后的原因并没表面上那么简单··经过这些天的调查以及和狐狸的谈话,他已经有了眉目··原本藏的就不甚深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昭远当地富族媚上欺下,- cao -纵药材流通,垄断药材买卖,恣意抬高药价,致使下层百姓买不起药,无力医治,命如草芥··这是他目前查探的结果,也是他来这里的真正原因。
他现在还需要的,是时间和证据··并以此为最后一棵稻草,压倒那个让他殚精竭虑惦记了十一年的人··但这些是他最后要做的··眼前的事,狐狸既然是他来这里的借口,便不能轻易放过。
思及此,文晏眼角含笑轻啜了一口杯中的残酒··狐狸,还是要跟他折腾几番才能过得去··第13章 12·王员外家近日丢失了一颗虫草···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这本无奇。
奇的是盗取虫草的人并非狐狸··这位盗贼也留了一张字条,自称是“局外人”,并写明在三天后子时归还虫草··此事一时间传的满城风雨。
这实为文晏的请君入瓮之计··请的君就是狐狸··三天后的晚上,王员外府上人头攒动,来了一群看热闹的人··盛放虫草的空盒子被放在正堂,文晏和王员外等人守在一旁,看热闹的人挤在院内,一同静候子时的到来。
文晏虽坐在屋中,眼睛却一直密切注视着院子··狐狸应该已经混进了这群人中··也或许……文晏往自己周围扫了一圈··也或许他就在自己身边。
一个时辰过去,子时已近,什么动静都没有··王员外渐渐坐立不安,地方官更是不时长叹,院子里的人也在小声议论,空气中弥漫着焦躁的气氛··文晏未加安抚,依旧泰然自若地小口品着茶。
狐狸应该比他们更着急··又一个时辰过去,子时早已走远,那位“局外人”还是没出现··院中看热闹的人已经离开大半,剩下的也都一脸倦意,失去了议论的力气,只顾哈欠连天。
王员外身材微胖,早就拄着头打盹儿,几个侍女也都昏昏欲睡··只有地方官还在努力睁着眼睛,木然而坐,陪文晏坚守着··后来院中只剩下稀零零的几个人,文晏突然对几个侍女说:“你们去把门关上。”
侍女们不明所以,惟有照做··院外的几个人马上不乐意了,忙过来拦:“干嘛呀关门干嘛”·不让我们进来就算了,还要关门,岂有此理。
侍女被拦住,回头看文晏,然后转回身对门外的人说:“文大人请你们稍候·”·门外的人犹豫了一下,乖乖退回原处··正堂的门被关上··几个侍女重新回到文晏身边,文晏放下杯子站了起来,温声问候其中一个人:“累坏了吧”·被问候的侍女受宠若惊,脸颊绯红,正欲欠身回话,文晏又轻声补了一句:“狐狸。”
地方官听见这话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紧紧盯着两人··侍女闻言色变,陪笑道:“文大人,奴婢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文晏没回答她的话,只道:“你去把王员外叫醒。”
侍女一时愣怔,不知他是何用意,停顿片刻,道了声“是”便向王员外走去,腿一瘸一瘸的··文晏从背后扣住她的肩,止住了她的步子:“本官知道是你。”
侍女一个转身摆脱了文晏,同时往后退一步,双手撑在胸前,勾唇看向文晏:“你是如何识破我的”·地方官猛然听到这突如其来的男声,先是被吓住,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抱住狐狸,同时大吼:“狐狸现身了快给本官捉住他”·王员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呆呆看着眼前的一幕,门外的几个人也应声冲了进来,把狐狸团团围住。
“原来大状元醉翁之意不在酒,”看清了局势,狐狸从怀中掏出面具戴在头上,“看来本大爷今天载了·”·“你若不再盗取药材,”文晏说,“本官会从轻处置。”
狐狸勾唇:“我偷不偷药材,不是取决于大状元吗”·“本官会处理好分内之事·”·“那狐狸我,便静候佳音。”
狐狸说完往后一闪挣开地方官,周围的人马上七手八脚朝他扑来,他一个旋身跳到空中,却因腿疼动作慢了些,外衣在这个当儿被扯下,里面的面具撒了一地··堪堪脱出重围,狐狸回头看了一眼,来不及做其他动作,几步从窗户跳了出去。
几个人连忙跑到窗边往外伸头,狐狸已经不见踪影··文晏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面具,面无表情内心惊异··手中的面具,可谓壮观,男女老幼美丑胖瘦皆有,做工精致手感细腻样式齐全,实在让人目不暇接。
拿着这些面具欣赏了会儿,文晏用狐狸方才被拽掉的外衣将它们包起,然后收入袖中··房梁上的狐狸看见这一幕,心痛的滴血··也想明白了文晏是如何看穿自己的。
他个头儿很高,装扮成女子,必然要弓起腿让自己看起来矮一些··方才他就那么半弯着腿一动不动站了两个时辰··量他会武功,多少受不住··腿现在还在疼,刚才走路好像还一瘸一拐的,一定是这样才被文晏识破。
真是大意了··想到这儿,他一时赞叹文晏的机敏,一时又腹诽他心黑··那个什么“局外人”,估计也是文晏捏造出来引自己上钩的··这个大状元心眼儿忒坏·赔了夫人又折兵,狐狸很郁闷。
待底下的人都散了后,他也只能先拖着残腿离开··三天后,狐狸歇过来,又来到文晏的府衙··他在房顶上等着,想等文晏入睡后,潜进去找回自己的面具。
其实那些面具已经曝光在众人眼下,价值不高··但毕竟是他花了心思做的,若是换到其他地方,倒还能用··而且重新做还要耗费心神,斟酌再三,他还是决定把它们寻回。
在房顶上坐了半个多时辰,文晏房间的灯终于灭了··又等了半个时辰,估摸着文晏该睡着了,狐狸便打算跳下来··谁知此时,一个人先他一步跳了下来,也穿着夜行衣。
他正奇怪那人躲在何处,自己竟未察觉,那人从腰间掏出一个东西,鬼鬼祟祟欲进文晏的房间··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一道亮光晃到他眼上,狐狸这才反应过来,是匕首。
我的个老天爷,那人是去刺杀文晏的·狐狸连忙跳下来,那人已经进了屋子··他正要跟进去,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他身侧,还没来得及转头看一眼,那人不由分说伸腿就给了他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腰上,直接把他甩到几丈外的一棵树上,半天起不来。
踹开他后,那人一阵风一般进了文晏的房间··然后他就听到了匕首掉到地上的声音,一个陌生男人惨叫的声音,以及文晏隐隐约约的说话声··看来大状元不用自己- cao -心了。
此地不宜久留··来不及细想,他扶着腰狼狈地爬上树,艰难地翻墙开溜··回到客栈拿镜子对着后腰照了照,一个红色的鞋印肿的老高,跟个巨大号胎记似的。
直养了半个月这胎记才消下去··不过他还算庆幸,那人力道很巧,只是让他疼了半个月,好歹没把他的腰踹折··消停了半个月,狐狸并不气馁,又摸去了文晏的府衙。
刚在房顶上站定,他就发现不远处的树上站着一个人··正是那个让他消停了半个月的人··月光下,那人一身灰衣,整张脸隐藏在斑驳的树影中,狐狸只能看到他嘴唇紧抿。
此情此景,狐狸犹豫了··若是自己下去,少不了要被他踹一脚,然后再修养半个月,面具估计也拿不到··如此一来实在得不偿失··寻思半天,狐狸打定主意,好汉不吃眼前亏,明日再来。
然而第二天他来时,那人还在树上··这次他看清了那人的脸,神情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眼神似乎也很冷清,一直盯着文晏的房间··今天估摸着还是得不了手,狐狸识趣离开。
第三天,果然还在··狐狸再次灰溜溜走了··第四天,还在··怂,离开··第五天……·如此反复半个月,狐狸终于狠下心放弃那些面具。
那个灰衣男子,他算是记住了··又过了一段时间,文晏回京,灰衣男子也跟着消失··狐狸不久后也离开昭远,去了常青镇··然后,现在··他又见到了那个灰衣男子,又毫无预兆地挨了一脚。
还发现对方是个神仙··第14章 13·“想起我了”乔羽揉着腰看着阿狸··阿狸沉默不语,等于默认··“那你能不能解释下,当初为什么踹我”·阿狸静静看着他,沉默良久,淡淡道:“碍事。”
“什么哎呦”乔羽听见这话一急,猛的从床上跳起,扯到腰又龇牙咧嘴,瞬间躬身弹了回去。
看见这副情形,阿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消停会儿·”·他好像忘了乔羽这伤的罪魁祸首是谁··“你刚刚说为什么踹我”乔羽还执着于阿狸方才的回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狸毫无感情地又重复一遍:“碍事·”·一字一顿,无比清晰··“碍……事儿”乔羽惊了,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碍事儿”·阿狸:“嗯。”
“嘿·”乔羽不觉发笑,觉得很新奇··竟然有人嫌自己碍事儿·“不是我说,大神仙,”他嘴角上挑,“你可太小看俺们凡人。”
原本以为自己被阿狸当成了刺客的同伙,所以才被踹了一脚,这他还能接受··结果竟然是嫌他碍事儿……这话真叫人伤心··“我不是小看凡人,”阿狸淡淡给他致命一击,“我是小看你。”
“……”·“哈,”乔羽干笑一声,“是是是,大神仙说的都对·”·阿狸没说话,看见乔羽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心情甚好。
其实当初他踹乔羽的真实原因,正如乔羽所想的那样··那天刺客出现后,乔羽紧跟着就出现,还穿着夜行衣戴着面具,行为举止也鬼鬼祟祟,阿狸遂以为他跟刺客是一伙的,因急着去救文晏,便随意给了他一脚暂且了事。
等解决完刺客再出来去跟他算账时,他人却已经没了··阿狸也是不久后才知道,那戴面具的人是昭远的名盗狐狸··所以后来他又几次出现在文晏的房顶上时,阿狸也没再去管他。
过了半晌,阿狸突然又开口:“你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别灰心·”·“什么可取之处”突然被夸,乔羽乐开了花儿,没看出这明显的陷阱,已经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
“溜的很快,”阿狸缓缓道,“这是好事·”·“……嗯哼”乔羽抿起双唇挤出一个微笑··怎么感觉不像在夸自己。
“若是晚一会儿,”阿狸别有深意地看了乔羽一眼,“可能不止被踹一脚这么简单·”·语毕,满意地看到乔羽脸上的微笑僵住··这个男人很危险。
这是乔羽此刻的想法··不过有点巧,他就喜欢太岁头上动土··“大神仙,咱们也算老相识了,”乔羽笑得一脸谄媚,套近乎套的很刻意,“你看我这腰能不能给治治”·乔羽说起他的腰,阿狸顿时想起方才的事,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大神仙,”乔羽撑着腰站了起来,慢慢走到阿狸面前,“我又没做什么,不就亲了你一口,别这么小气嘛·”·“住嘴。”
阿狸冷冷瞪着他··乔羽可没这么听话,继续喋喋不休:“我也不是故意亲的……”说到这儿阿狸剜了他一眼,乔羽忙改口,“啊,是,我是故意的,那也是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人啊,”乔羽语气无奈又诚恳,“我是把你当只小猫去亲的,再说了,”诚恳过后,他又习惯- xing -调侃,“大家都是男人,亲一下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大神仙还要我负责不成”·阿狸没说话,面色清冷。
看到他这副神情,乔羽嘴角噙上坏笑:“让我负责也行啊,不过你得先把我的腰治好了不是”他边说边凑近阿狸,手不老实地抚住他的脸,“不然我怎么对你负责”·“离我远点。”
阿狸拍掉他的手··乔羽“哎呦”一声,甩了甩被拍疼的手,还是不长记- xing -:“大神仙好没道理,变成狸猫的时候可以随便让人摸,怎么变成人了,碰碰都不行”·“没不让你碰,”阿狸抱着胳膊冷睇着他,停顿片刻,把话补完,“碰了就完蛋。”
“嘿·”乔羽扶着腰饶有兴味地望着阿狸,因阿狸这句含有威胁意味的话,脸上渐渐爬上兴奋的笑容··玩味地盯着阿狸看了许久,乔羽突然出声:“本大爷倒要尝尝完蛋的滋味。”
话音刚落,他飞快在阿狸脸上啄了一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退出阿狸的攻击范围,嘴角还挂着得逞的笑意··然而他太低估神仙的能力··阿狸反应过来,怒火中烧,猛的近到乔羽身前,随着清脆无比的一声奇响,乔羽脸上多了五个手指头印儿。
这一巴掌的力道不比踹在他腰上的那脚轻,乔羽的左脸被打得火辣辣的疼,疼中带麻,竟然还有点儿痒,左耳也被震的嗡嗡作响,眼睛先是一黑,然后开始冒金星,整个脑袋一时五味杂陈,感觉不是自己的。
阿狸打完他,什么都没说,缓步走到床边,把蓝灵芝拿起放入怀里,准备开门离开··乔羽这时缓了过来,不怕死地又说了句:“你的脸还挺软的,又滑又嫩。”
他呲着牙正乐,脸上还带着回味的表情··阿狸狠狠回头,看见他那轻浮的模样以及露在外面的一排大白牙,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挥手,乔羽那排灿烂的大白牙叮叮当当逐个掉到地上,上排的牙一个不剩。
乔羽先是愣了一会儿,低头望见满地的牙,又往自己嘴里摸了摸,明白发生了什么,瘪着嘴照旧冲阿狸一乐,然后扶着腰艰难地蹲下开始捡牙··瞧见这幅场景,阿狸气消了大半,悠闲地倚在门边看戏。
把牙齿都捡到手中,乔羽再次扶腰颤颤巍巍站起,然后朝床边挪去··不知道乔羽要做什么,阿狸的眼睛跟随他的身影移动··到了床边,乔羽一手扶住床沿,一手握着牙齿,小心翼翼地弯腰,然后把手中的牙齿扔到了床下。
看到他这个举动,阿狸冷不丁儿起了好些鸡皮疙瘩,不解发问:“你做什么”·转过身坐在床上,乔羽也不为自己丢失的牙齿伤心,心情依旧很好:“爷爷说,上边的牙掉了要扔到床下,”他说话时有点儿漏气,自己倒未察觉,“这样那牙很快就能长出来。”
“……”·阿狸一时无语,嘴角浮上冷笑:“你不用担心,你的牙明天就能长出来·”·“嗳~”乔羽由衷感激,“谢谢大神仙大发慈悲。”
然而阿狸马上给他浇了盆冷水:“上排牙齿长出来的同时,你的下排牙齿会全部脱落·”·听见这句话,乔羽愣了半晌,又乐呵呵地开口:“下边的应该扔到房顶上吧”·“……”·阿狸不知这人是心大还是缺心眼儿,但他的话还没说完,接着道:“一个月内,你上下排的牙会此消彼长,交互脱落,”他边说边打开了门,“你既然喜欢,就慢慢扔吧。”
“……大神仙,”乔羽脸上终于露出苦恼的神情,“这样我没法吃饭啊……”·“那是你的事·”阿狸说完关上门离开了。
瘪了瘪嘴,乔羽这才真切地认识到:·这个男人真的不好惹··谁知还没等乔羽躺下,阿狸一推门又进来了··“落东西了,大神仙”乔羽调笑着问。
“我在你这待几天·”·“哟,”乔羽笑得一脸欠揍,“大神仙可是发现我的好了,肯让我对你负责了”·阿狸坐到仅存的一张完好的椅子上:“再贫,夺了你的声音。”
这话很是管用,乔羽马上禁声··但能安静待着就不是他乔羽了··果然,坚持了没多久,乔羽又试探着开口:“大神仙,你看看我·”·阿狸不知他何意,转头看着他。
“我现在是不是像个猪头”·乔羽很有自知之明,他目前的情况,左脸上有个鲜红的巴掌印儿,但没破皮儿,肿的老高,连带着嘴角也青紫起来,隐隐有一道血丝,左眼跟着变形,眯成了一条缝,跟被蜜蜂蛰了一样,整张脸与猪头无异。
阿狸淡淡回:“描述的很准确·”·“嘿嘿,”乔羽努力谄笑,看在阿狸眼里非常滑稽,“大神仙既然要跟我待在一起,整天面对着一个猪头多难受,”他问的小心翼翼,“大神仙可否好心给我消消肿”这副样子实在没法见人。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不难受·”阿狸一口回绝··“大神仙不难受我难受啊,”乔羽费力露出真诚的眼神,谄笑不减,“碍了大神仙的眼,我心里难受。”
他边说便往阿狸身边挪··“站住·”阿狸及时止住他的步伐··但这么看着,是有点不舒服,自己还要跟他出去,如此的确有碍观瞻。
手指轻轻一动,乔羽的脸恢复了原状··疼痛感猛的消失,脸上一阵清爽,乔羽惊喜地揉了揉自己的左脸:“谢谢大神仙·”·得了便宜,他又不死心:“大神仙,我这牙……”·话没说完被阿狸冷声打断:“没商量。”
阿狸说完变回原形,跳到了床上:“把桌子收拾了,然后出门·”·“……您老这就不管啦”乔羽瞅着阿狸,“我可是个伤患啊,您怎么忍心让我干这么重的活儿”·这位神仙收拾桌子也就动动手指的事儿,成心刁难他这个残废。
阿狸卧在床上没理他··见阿狸不说话,乔羽脾气很好地扶着腰起身:“得嘞,大神仙您高兴就成·”·“叫我阿狸·”阿狸懒洋洋说了一句。
乔羽头也不回:“好嘞大神仙·”·第15章 14·房间最后还是小二跑来收拾的,乔羽慷慨地给了他二两银子,又叫他跑了一趟买了好些跌打损伤的药膏。
小二问起要这药膏何用,乔羽只说收拾桌子时脚踩岔了摔了一跤··一切收拾妥善,乔羽就以自己是伤号为由赖在床上不起来··阿狸跟他无费口舌,跳到树上晒着太阳。
他本要回去,后又回头在此静耗,只因为想起来文晏已然摘了面具,遂想给二人几天的独处时机,把该处理的事儿都处理了··他以为笨神会纠结几天才如此打算,没料到他一夜之间便醒悟过来,不然断不会在此徒劳消磨。
这边的客栈,文晏二人用完早膳,穆胥好说歹说又把文晏劝了出来,二人此刻正坐在临江的一座茶楼上··两人在茶楼的第二层,这是间雅舍,环境清幽,三面环江,四周皆是帷幔遮掩的窗子,中有一道珠帘将其分成一内一外的两处。
·珠帘内是琴师歌女的奏乐之所,珠帘外的六个小厢被屏风一一分隔,皆是倚窗而设,以便客人观赏江景··江面茫茫,平静无漪,浮有一层薄雾,偶有玄鸟垂翅掠过,倏地点水又蓦然远去。
四处空旷辽阔,惟有一叶扁舟泛于江中,舟上的老翁缓缓撑着竹篙,动作娴熟有序··清风自窗外轻柔卷来,文晏一边品茶一边观景··穆胥无心观景,只观文晏。
察觉到穆胥炙热的目光,文晏转回头,穆胥倒没收回双眼,照旧贪婪看着,两人眼神对上,同时一笑··穆胥的眼睛中泛着热诚的光,从早上开始,文晏就不时在他眼中感受到这道光。
即便他刻意收敛,这光芒还是掩藏不住,灼的文晏微微不舒服··这眼神有点像饿到极致的人,猛然见到满桌的食物,急不可耐地想要大快朵颐,却生生受着管制,只可隐忍着远看。
文晏有种下一刻穆胥就会扑过来啃自己一口的错觉··饶是如此,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很有风度地静坐品茶··穆胥盯够了,终于收回目光,也拿起身前的杯子喝了一口。
与此同时,珠帘内传来一阵琴音··文晏循着琴音的方向,面带笑意细细品赏,穆胥见此,心中一动··不多时,一身红衣的穆胥坐到了帷幔中,不同的是,先前垂下的珠帘被从中间撩起到两侧。
穆胥席地而坐,一手抚琴,一手勾弦轻拨几下试了试音,尔后修长的手指置于琴上,指尖轻挑慢捻,时急时缓,清扬悠远的琴音遂从琴弦流淌而出,萦绕在茶楼之中··他身子微倾,时而垂眸,时而笑意浅浅抬头看着文晏,眼神中的热诚不减。
文晏也静静注视穆胥,耳畔琴音流转,如若置身轻柔的风中,穆胥弹的曲子,如他本人般清悦明净,不知不觉便陶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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