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秋 by 江东客

分类: 热文
梧桐秋 by 江东客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文案:·     是什么让正直内向的武林骄子变为视财如命的市井混混·是什么让文质彬彬的王侯公子沦为不修边幅的街边乞丐·一次突如其来的绑架,一个藏世的宝藏,这背后又隐藏了什么样不惊天的秘密·敬请期待本期的《盛世游侠》·周桐:那天,我一向乖巧贤惠的老婆离家出走了,我找了他很久,领回家之后发现我的小兔子变成了一个除了钱什么都不爱的混混。
韦秋: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怎么看这个姓周的都不像是个好人··阅读指南:··1、视财如命流里流气看着不怎么像个好人受×文质彬彬死心塌地千里追妻就是追不到将军攻·    ·2、金手指要多粗有多粗,就是粗的地方好像不怎么对。
    ·3、文笔小白,剧情混乱,慎入··内容标签: 强强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搜索关键字:主角:韦秋,周桐 ┃ 配角:王忆谙,谢辰 ┃ 其它:破镜重圆·☆、委托·一方小院,一张石桌,满地梧桐。
长者负手而立,用拇指揣摩着他掌中那几乎消退了干净的茧子,对着跪在院中的少年说道:“秋儿,江湖路远,是非难料,唯望珍重·为师此生,也曾意气风发,也曾潦倒落魄。
回首为师坎坷崎岖的一生,唯有八字送你——乱世为国,盛世为己·莫忘”·十年学艺,一朝出师,韦秋背着行囊,郑重地朝着师父磕了三个头,推开了那剥落了乌漆的木门。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这个江湖,终有一天会烙刻上他韦秋的名字··这一点,他从未怀疑过··画面一转,仍是那一方破旧小院·乌漆木门几乎已看不到黑色,歪歪斜斜地搭在门框上,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下似的。
梧桐花依旧落了满院,浓郁地花香像百万雄师的战场上的硝烟一般铺面而来,长者依旧站在桐树下,暖风吹过,几朵梧桐花正正好好地落在了他的肩头··一如韦秋离家前的景象。
只是……少年已长成青年,离家时的那份凌云壮志不知消磨在了何方··韦秋满身的血迹,嘴角还有一道干涸的血迹,他像个破旧的布偶,单膝跪在长者身前,比小院的木门还要摇摇欲坠。
长者用那双看遍了浊世的眼望着他,带了几分的无奈与伤悲··“乱世为国,盛世为己·秋儿你糊涂啊·”·每一个字尾都带着颤,每一个字都含着长者的血与泪。
“这是忘情丹,秋儿,服下它,从头来过吧……”·一粒红色的小小丹药被摆在了他的面前,韦秋拿起丹药,在眼前端详了片刻,问:“师父,当年你也是靠着它,才获得新生的吗”·长者点点头,说:“它会让你忘记关于那个人的一切,重新来过。
秋儿,你还年轻,不要因为一次的认人不清而毁了自己的一辈子……”·长者的声音越来越远,到最后几不可闻·伴随着一声惊呼,所有的画面都挤回了时间的漩涡,重新变得模糊不堪了起来。
冷汗不知何时已经遍布了韦秋满身,他从床上坐起,急促地喘着气,仿佛喘得快些就不会忘了方才梦中的画面··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方才梦里的那颗朱红丹药已经不见了踪影,对了,我四年前就已经把它吃了下去。
而后韦秋又茫然朝屋子的四角张望··太阳尚未升起,四周全都黑漆漆的一片,像是被墨汁浸泡过一遍的宣纸··客栈的窗子不知为何大开着,往屋里急急地灌着料峭的春风。
那段有意深埋在记忆的最深处的旧时光,随一场难以控制的大梦而浮现,又因为因这风而动的窗子被重新埋葬··韦秋冷静下来,方才发现屋里的桌边竟坐着一人。
他向来自负听力绝佳,可这人翻窗进来了不知多久,自己竟毫无察觉··那人兀自喝着已经冷掉的茶水,看见韦秋醒了,朝他吹了声口哨··“做噩梦了”这位不速之客很年轻,至少看起来很年轻,浓眉大眼,浑身都带着一股初出江湖的劲头,若是旁人见了,定会以为他是个不懂事的愣头青。
可韦秋却清楚这男人看似青涩莽撞的皮囊之下到底藏了多少- yin -晴不定,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到底沾了多少条无辜- xing -命··太平盛世里的江湖,没有狂风吹拂下的惊涛骇浪,但平静的湖面下,也藏满了诡诈的龙蛇。
当今的江湖,有三个人一定不能招惹··汴京赵家的赵鼎生,曼殊教教主沙华,以及韦秋眼前的这位——江湖人称勾魂罗刹的羽春楼楼主赵弦··但韦秋似乎全然不知赵弦的恶名一般,看到来人是他,因为梦而紧绷的肌肉反而软了下去,松松垮垮地侧身倒回了床上,满口调笑:“怎么羽春楼的楼主大人居然亲自大驾光临。
半夜三更,不请自来,咱们孤男寡男的同处一室,若是玷污了楼主清誉,我该如何是好”·纵是赵弦见惯了风浪,却也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言语之中不免带了点惊讶:“不过六年,你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当年侠肝义胆的戏云公子,怎么如今越看越像是个地痞流氓了怪不得你重回江湖这么久,居然没有人把你认出来。”
“什么戏云公子,我不认识,楼主认错人了吧,在下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游侠,唤名无归·”韦秋眨眨眼,语气带了几分戏谑··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赵弦放下了茶盏,正色道:“我今日来并非是与你叙旧,而是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人。”
韦秋捂着脸哈哈大笑,好似赵弦给他讲了笑话一般:“楼主莫不是来闹着玩的帮你找人你们羽春楼难道不是找人的行家”·其实也并不怪韦秋发笑,羽春楼建楼五十余年,与回梦楼并列为江湖上最大的杀手情报机构。
羽春楼的情报八卦水平虽逊于回梦楼,但在杀人与寻人上,整个江湖的组织都无出其右··“我要找的人,不能通过羽春楼·我知道你这两年游走江湖,也见多识广,帮我去寻个人倒也是轻松。
更何况那人你也认识,是我的师兄秦屿·”·听到秦屿的名字,韦秋吊儿郎当的脸上竟难得浮现出了一丝正经的神色,惊道:“什么他没死”·秦屿,是赵弦的同门师兄,亦是羽春楼的前任楼主。
三年前,赵弦杀害秦屿,成功登上了楼主宝座··世人都道赵弦丧尽天良手足相残,但也只有韦秋清楚,赵弦杀秦屿,不过是因为秦屿迎娶了江南苏家的小姐。
秦屿和赵弦是同门的师兄弟,从小一起在羽春楼长大,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自然而然地成了侠侣·后来秦屿成为了楼主,赵弦则成为了羽春楼的七门主·在两人一同的管理下,羽春楼日渐强大,近些年竟有了超过回梦楼的气势。
当年秦屿和赵弦的深情韦秋是亲眼瞧见过的,他当时还羡慕了一番·他们那时如此恩爱,旁人又怎会想到几年后秦屿竟会变心,随随便便地扔下了一心爱慕他的小师弟,娶了名门大家的小姐·可眼下,赵弦却说秦屿未死,韦秋实在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了。
赵弦突然笑了一声,那声笑里含着无尽的冷:“我怎么可能舍得杀他·”·韦秋最厌恶所谓情情爱爱,如今的他,既不明白什么是情爱,也完全不想去明白。
他只是捻了捻手指,朝赵弦道:“这都好办,我欠过你人情,且我又和秦大哥相熟,你只要给够了我银子,我自然帮你留意着·”·赵弦好似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了一锭金子,放在了桌上。
韦秋笑逐颜开下床去拿,却见赵弦伸出二指,想要去夹住他的手腕,韦秋将手一绕,泥鳅似的躲了开来,把金子欢欢喜喜地收了进去··向来以喜怒无常著称的赵弦居然未曾恼火,反道:“你是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从前你何曾正眼看过铜臭之物”·韦秋也笑眯眯地说:“你也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你虽是羽春楼的杀手,却古道热肠,常常帮助弱小,从不滥杀无辜。
而如今,竟也成了睚眦必报的勾魂罗刹·”·赵弦勾起嘴角,脸上挂起了让常人发慌的笑:“人总归是会变的·这些年我总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杀人放火金腰带,铺路修桥无骸骨。
你当初四处云游,救了无数的人,后来又去边关,帮朝廷平难,可最后还不是沦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韦秋眯了下眼,若有所思道:“天下人负我,是天下人的错,可我负天下人,便是我的错了。
我本是受害者,若是像你一样把怨气扔给无辜人,反倒是我的不是了·”·赵弦“嘻嘻”笑了两声,并未评价韦秋的话,起身跳上窗台,离开时又回首看了韦秋一眼,说,“我送你个消息,回梦楼在查你,你最好当心着点儿。”
韦秋笑眯眯地朝他挥手,说:“劳烦你跟回梦楼的人说一声,只要给我钱,我亲自去把他们想知道的都交代了,不必大费周章暗中调查我·”·赵弦满头黑线,轻功飞上屋檐离开了客栈。
夜还很长,韦秋依旧挂着已经发僵的笑容,开始收拾行李,口中还喃喃自语道:“在洛阳呆了这么久,是时候该启程去别的地方了·”··☆、打探·管乐居是洛阳最大的酒楼,同时也是传播各类消息的重要场所。
今日管乐居的大堂,依旧坐满了形形色色的江湖儿女··碧衣披帛的阆苑姑娘,笑盈盈地往穿着道袍的玄英派年轻子弟的小碟里夹菜,下山没有多久的小道士涨红了一张俊脸。
关中王家的镖师运镖路过此地,三三两两地坐开,划拳斗酒,时不时发出阵阵豪爽的笑··背着雕弓的落雁门弟子同持剑的龙泉派儿郎因为一点小事吵得不可开交,伽乐寺出门云游的大和尚看着两个人,双手合十,说了好几遍阿弥陀佛。
这是敢爱敢恨的江湖儿女们共同谱出的常态,管乐居的伙计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大家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并没有人注意靠近楼梯口的一张小桌上,坐了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洗得泛了白色的黑色窄袖武袍,靠近胸口处用金线绣了一只朱雀。
背上背着一把用白布包的严严实实的剑,腰间也别了一把生了锈的铁剑··男人长了一对平眉,靠近眉尾处略有些粗,看起来很是正直,可眉的下方偏生着一双瑞凤眼,眼角微微上翘了几分,好像是在笑着,加上他天生上扬的嘴角,平添了几分轻挑颜色。
他从进来开始就独自坐在角落,不与人交流,自然也没有人注意到他··这男人自然就是韦秋,他点了一壶烧酒,翘着二郎腿,喝一杯酒,吃一粒花生米,空隙里还不忘听听周围人讨论的话题。
“两个月后的英雄会,姑娘打算参加吗”玄英派的小道士问··阆苑的姑娘娇滴滴地笑着答道:“长风盟三年一度的英雄会,这是咱们江湖人的科举,纵是不上场,也得去凑个热闹,道长说对不对呀”·韦秋自然也是参加过英雄会的,还是那一年的榜首。
不过那段记忆对他而言已经模糊不清,他也懒得回忆,只笑呵呵地听着初出江湖的小子们的豪言壮语··突然,坐在门口处的王家镖师开口道:“你听说了吗周小将军为国捐躯了。”
另一人大为一震,连带着韦秋夹向花生的筷子也跟着抖上了一抖··“什么哪个周小将军”·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镖师说:“还能是哪个就是定国侯家的二公子,骠骑将军周桐啊”·“你是说驸马爷他不是号称马上定乾坤,突厥人见了就退避三舍的吗”·镖师喝了口烈酒,惋惜地摇头道:“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再怎么厉害到底也还是人,是人就有死的那一天·”·“可惜了·他还不到三十,本来封侯拜相都是有指望的事情,怎么说没就没了·”一桌人唏嘘叹惋,都在为周小将军的英年早逝感到悲伤。
忽听一声清脆的响声,惊得落雁门和龙泉派的两个少年停止了争吵,一同朝角落里看去,原来是隔壁桌的黑衣男子不小心打碎了酒杯··看到伙计手忙脚乱地前来收拾,韦秋出窍的灵魂这才得以归体,又嬉皮笑脸地连连向伙计道歉。
韦秋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好端端地喝着小酒,突然听到朝堂上的一个将军的名号,居然滑了手,摔碎了还没来得及放到唇边的青瓷杯··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破酒杯,管乐居的掌柜非说是他们专门从景德镇订购的,硬拦着韦秋让他付了三吊钱。
韦秋认命地给了钱,觉得自己一大早就相当地出师不利,连带着恨上了那个好死不死的周小将军··不过人小将军死都死了,韦秋也不过是在走出管乐居的时候低声骂了他两句,随后就把劳什子的管乐居和周小将军通通抛到了脑后。
·谁知走了不过几步,韦秋就被一个摆摊算命的喊住了:“这位公子,我看你面带桃花,来算一卦如何”·韦秋顿了脚步,原地转身,却见摊子前面是个带着兜帽披风的女人,便顺势往那人摊子上一靠:“面带桃花你看我算哪门子的面带桃花印堂发黑还差不多。”
“公子你可别不信,我师承扶乩轩,是正经算命的,和街上的那些个妖艳贱货可不一样·”·扶乩轩是江湖小派,但在算卦推演方面颇有建树,历代都有子弟在宫里和军中任职。
韦秋一听扶乩轩的名号,突然想起自己有一件非打探不可的事情,此事恰巧与扶乩轩有关,便挂上了兴致勃勃地笑:“真是扶乩轩那算一卦得多少钱”·女人比了五个手指,说:“五两银子。”
“五两”韦秋挑眉,“我一路从南走到北,每条街上都有一个号称是扶乩轩的弟子·但打着人家的旗号,还敢狮子大开口的倒也真是少见。”
这女人一听韦秋暗示自己是骗子,当即拍桌而起,将兜帽一摘,指着自己秀丽的脸,怒气冲冲地吼道:“你小子给我看清楚了,老娘是扶乩轩第三十六代弟子何秋岚。”
何秋岚未曾料到,韦秋不仅没有同她争辩,反而往摊前的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问道:“快哉阁的白裳,是你的什么人”·何秋岚只低着头摆弄起她的卦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师叔给你批过命了那算了,他碰过的人我不会碰,你走吧。”
“他碰过的人我和你师叔清清白白,姑娘可不要血口喷人·”韦秋不仅不走,反而耍起了无赖··何秋岚心里默默感慨了一会儿世风日下,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三下五除二地收拾了自己摊子上的东西,起身去扯韦秋的凳子:“算了,你不走我走。
真是倒了霉了,遇见了你·”·韦秋眼疾手快,在何秋岚之前就站起来拉住了凳子的另一条腿,顺手将它抛到半空,换到了另一只手上:“你告诉我白裳的下落,我就把凳子还你。”
“他离开师门多年,我一个小辈怎么会知道他的下落”何秋岚不甘心,又将目标对准了韦秋的另一只手··可何秋岚尚未碰到韦秋的衣角,就见眼前人像幻影一般,不知何时已退到了三尺之外。
“凳子归你了,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奈何不得韦秋,打不过你我还躲不过吗何秋岚狠狠地跺了下地面,威胁韦秋道··韦秋突然露出了非常讨打的笑:“真的吗这个也归我了吗”只见他将凳子往地上一扔,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玉璧。
这玉璧正是扶乩轩人手一块的周公璧,是扶乩轩传人身份的象征··何秋岚慌乱地翻找了一遍身上的物件,这男人竟在她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偷了她的玉璧,她当即又气又恼,知道自己着了韦秋的道,指着他的鼻子吼道:“你故意算计我。”
韦秋大摇大摆地坐回凳子上,说:“分明是你先叫住的我,怎么又成了我算计你姑娘怎么这么喜欢血口喷人·”·奈何又奈何不得他,何秋岚只怪今天自己出门没有认认真真核对一遍黄历,居然招惹上了这么个泼皮无赖,只能咬了咬牙,认命道:“他在鬼镇。”
鬼镇是厌倦江湖纷争却又不甘心归隐的侠客或者得罪了不能得罪之人的亡命徒的藏身之所,一直以来都是传说中的禁地··“鬼镇在哪”韦秋提起系在玉璧上的红线,有意似的把周公璧晃荡了起来。
何秋岚瞪着杏眼,咬牙切齿道:“在秦岭归魂山·”·“早说嘛·”韦秋将玉璧随手一抛,正正好好砸在了何秋岚的怀里··何秋岚狠狠地瞪了一眼韦秋,把自己的物品随意地包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摊子。
看见旁人吃瘪,韦秋相当高兴,朝着何秋岚的背影大幅度地挥着手,还不忘喊道:“姑娘,咱们有缘江湖再见·”··☆、偶遇·同何秋岚纠缠了一番,又打探到了白裳的下落,韦秋因为多花了三吊铜板而闷闷不乐的心情一扫而空,晃晃荡荡地就朝着出城的方向走去。
他刚踏上石拱桥的石阶,便被从人群中蹿出的人影撞了个措手不及··按说平日里韦秋是可以轻轻松松躲过的,但今日何秋岚怒气冲冲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回荡,一时间得意忘了形,竟被四处逃窜的无名小辈撞了个四脚朝天。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你到底会不会看路啊”韦秋拍了拍屁股,暗道了一声今日果然倒霉,从睁眼开始就没有好事··撞他的年轻公子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想来是刚踏入江湖不久,慌里慌张,说话间回头看了好几次,最后瞥到韦秋腰间和背上的两把剑,猜测他也是江湖中人,这才稍稍稳住,说:“这位侠士,有人追杀我,求您救我一命。”
韦秋扯了扯袖子,无奈道:“别的先不说,大哥您能先放开我的胳膊吗”·公子这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竟然死死地握住了陌生侠士的小臂,又红着脸慌乱地撒开了手。
“帮你也不是不行·咱们武林中人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是常态嘛·”韦秋理了理衣衫,确定身上的灰尘都被抖落了干净,才说,“只要给钱,什么都好说。”
说话间桥上就蹿出了三个蒙面人,过桥的百姓吓得纷纷远离了是非之地··公子颤颤巍巍地藏在韦秋身后,道:“钱都是小事,你先解决了他们·”·一听到有钱拿,韦秋的嘴角立刻勾出了一个近乎到了极限的弧度,拔出腰间的锈铁剑,朝着公子说:“五十两。”
“成交·”公子哆哆嗦嗦地揉了揉方才崴到的脚说··韦秋腾空跳起,像湖里跳出的锦鲤,在半空中挽了个剑花,朝着其中一人直冲下去。
被当成靶子的一人下意识地将双刀挡在身前,准备往后退去·余下的二人则同时朝韦秋攻去··谁料韦秋脚刚刚沾地的瞬间,突然身形一变,将剑在手中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圈,手臂往后方一送,剑身直直地从他右后方的杀手腰间划过。
“羽春楼的人,为什么要追杀一个黄毛小子”韦秋说着身形一晃,站在了拿鞭子的杀手身后,一把锈剑横在了杀手的脖间,朝着余下二人露出了贱兮兮地笑,“你们打不过我。”
·“少瞧不起人·”用掌的杀手将手端平置于腰间,运了一个周天的气,朝着韦秋和韦秋身前的同伴就是一掌,竟是想要将两人全杀了。
韦秋舍了杀手,轻飘飘地后退了几尺,拿着双刀的人当即跳起,两刀相合,做成飞镖的样子,朝着韦秋扔来··韦秋向后仰去,身体几乎折成了一个直角,目送着飞镖掉入了河中。
“真的,别打了·你们楼主和我有几分交情,你们回去就说人被无归劫走了,赵弦他是不会跟我计较的·”·两人眼神交流了一番,最后决定照他说的去复命,拖着那个被自己人打得吐了血的兄弟消失在了人群中。
见追杀了自己一路的杀手终于走了,公子长舒了一口气,一瘸一拐地走到韦秋身边说:“在下王忆谙,不知这位侠士尊姓”·“无归。”
说着,韦秋将剑收了回去,然后朝着王忆谙伸出了右手··王忆谙以为韦秋想要拉他,当即感激涕零,把手握了上去:“多谢侠士搭救,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呐。”
韦秋不耐烦地将他的手拍掉:“给钱啊,愣住干嘛”·“可……可是话本里,你们这些大侠不应该视钱财为无物的吗哪有你这样上赶着要钱的”显然韦秋的话给对于江湖满怀憧憬的小少爷造成了严重的打击。
韦秋随手掏了一下耳朵,嘲笑道:“小少爷,话本里都是骗人的,你爹没教过你吗五十两银子,一分可都不能少了·”·王忆谙看了看韦秋,又看了看方才杀手逃跑的方向,最终下定决心道:“我给你五百两,你把我送到北平。”
韦秋说:“你先把五十两付了,再说之后的事情行不行”·王忆谙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了一百两银票,塞到了韦秋怀里:“多的五十两算定金。”
韦秋欢欢喜喜地收下钱,还不忘絮叨:“小少爷,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你懂不懂·得亏你是遇见了我,若是遇见了什么见钱眼开之辈,你早不知道死了几百回了。”
王忆谙腹诽道:你难道就不是见钱眼开之辈了吗·韦秋又问:“去北平干什么”·“我去参加英雄会啊。”
说到英雄会,小少年的眼里突然迸发出了七彩的光芒··韦秋噗嗤笑出了声:“就你差点被人杀了,还妄想去参加什么英雄会你参加英雄会做什么”·少年并没有因为被人轻视而恼火,反倒是沉浸在了梦想的海洋,整个人都泛起了彩色的泡沫般,神往地说:“当然是为了名扬天下,有朝一日成为像戏云公子韦秋那样的大侠”·韦秋又笑出了声。
但这次的笑与刚刚的笑完全不同,这次的笑声里充满了讥讽,笑到最后,这声音里又透出了无尽的悲凉和无奈,笑够了他才开口说:“韦秋可不是什么大侠·他不过是个傻子。”
“不许你这么说他,他是我的偶像,我从小就特别喜欢他·”王忆谙皱起眉头,拼命的辩驳··韦秋突然正色,问:“那你觉得大侠该是什么样的”·王忆谙不假思索地说:“为国为民”·“错”韦秋突然呵道,“该为你自己”·--------·既然答应了王忆谙,韦秋就认命地陪他一起上路了。
反正韦秋本来就打算往北走,多了一个人也不算什么累赘,特别是多的这个人还是个一腔热血满腹正义的愣头青,至少自己不会被人算计·并且,带他一趟还能白得五百两银子,韦秋自认为脑子没有被门夹过,这个便宜绝对要占。
两人雇了一辆驴车,王忆谙躺在驴拉的板车上,韦秋坐着赶驴,二人摇摇晃晃地就上路了··“你到底捅了什么不能收拾的篓子,怎么路上这么多人,羽春楼的杀手一个都不杀,偏偏追着你不放呢”韦秋盘腿坐着,抽了驴一鞭子,痞里痞气地问道。
王忆谙枕着手臂,看着天上飘飞的白云,说:“我怎么知道·我刚一到洛阳,就被追着不放·我也没得罪什么人啊怎么偏追起我来会不会是认错人了”·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王忆谙从小娇生惯养,还是家中的小儿子,什么事情也没担过,一想到这事儿只觉得头大,便飞快地转了话题:“无归大侠,你为什么要叫无归这个名字你总不能告诉我你姓无名归吧”·韦秋朝着远处望去,官道上尘土飞扬,路旁树上的叶子还没长齐,远看仍是光秃秃的树丫,好一片荒凉景象。
连带着他也跟着凄凉了几分:“天地虽大,却无一归处,所以叫无归·”·“哦,我还以为你是此去无归期的无归呢·”小少爷喃喃说道。
王忆谙见韦秋未答,神色和语气与方才都不太一样了,也当即知道自己提了不该提的东西,又赶紧地问了问别的:“那你用的剑叫什么我看着挺特别的。
还有你在桥上打架的时候用的招式是什么我也从来没见过·”·韦秋猛地转头看向王忆谙··隐隐约约他好像记得也有人这么问过他。
是在英雄会的擂台下,长着虎牙的青年勾着他的肩,笑着问道:“你方才使的那个招式叫什么就是那个转来转去的”·他当时是怎么答的呢·他也笑着看向青年的眼睛,说:“那招叫龙腾四海,我这剑唤名龙吟剑,剑与剑招是配在一起的。”
“嘿巧了,我这剑叫凤鸣剑,咱们可真是有缘·”·突然清晰的记忆只存在了一瞬,之后又像被纱网罩住了一般,重新归于混沌。
长着虎牙的俊秀青年也消散在了空中,韦秋的眼前又重新变成了那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公子··韦秋按了下太阳- xue -,缓缓开口:“无名·剑随心动,无招无式。
此剑也唤无名,不过是一破铜烂铁,路边捡的剑罢了·”·王忆谙尴尬地笑了笑,意识到自己路上遇见的侠士或许拥有着什么不愿再提的沉痛过去,为了避免一直戳人伤口,便又同韦秋扯起了自己的雄心壮志。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在王忆谙的强烈要求下,韦秋着急赶路,错过了离他们最近的人家··“差不多了,今晚住这里·”走到树林,韦秋把鞭子一扔,跳下了驴车。
韦秋的动作惊起了一群宿在树梢的飞鸟,鸟群中还有一只或许刚刚醒来打算进行丰富的夜生活的猫头鹰,它在一片翅膀的扇动间,发出了“桀桀”的叫声··王忆谙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板车上滚了下来。
他张望四周环绕的林木和林木旁的小溪,战战兢兢地问道:“咱们,真的要在这儿住一宿吗”·韦秋在树下拾了几根枯枝,已经堆成了一小摞,正准备掏出打火石取火,听王忆谙这么问,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你不是说自己是关中人从关中到洛阳,你这一路上就没露宿过”·“当然露宿过……”王忆谙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我是跟着一群人同行的。
人多了,住哪不是住,自然也就不怕了·”·韦秋“噌噌”两声,打火石中迸出了几点火星,火星准确地跳入了树枝堆里,不一会儿就燃起了火焰。
“无归大侠,你去哪”看见韦秋起身,王忆谙也跟着站起来··韦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以后喊我无归就行,我就一江湖混混,可担不起大侠的名号。
我去捉点鱼,不然晚上喝西北风不对,现在是春天,我连西北风都没得喝·”·王忆谙跟着韦秋的脚步,几乎是寸步不离·韦秋指了指篝火,又指了指小溪,说:“大少爷,这才几尺的距离你行不行”·王忆谙咽了下口水,又坐回了篝火边,期期艾艾道:“你,你帮我也捉一条……我回头给你银子。”
韦秋哂笑:“你还真以为我是掉钱眼里了吗”说着,已经卷起了裤脚淌进了溪水··刚刚开春不久,溪水尚带着几分透凉,韦秋顺手拔出腰间的锈铁剑,时间仿佛静止了片刻,而后他将剑往水里一刺,瞬间猩红色弥漫在了浅蓝的流水中,待他拿起锈剑,上面已然串入了一条仍在挣扎中的鱼。
韦秋这才又开口:“没错,我就是掉钱眼里了·三文钱,这鱼归你·”·王忆谙咬咬牙,喊道:“记账”·韦秋将鱼往草地上一扔,不一会儿工夫便又捞上来一条。
两人将鱼串在树枝上,借着篝火开始烤鱼··枯木燃烧,化为焦炭,发出噼啪的声响··韦秋盯着烤鱼,生怕不小心烧焦了自己辛辛苦苦捕捉到的晚餐·橘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给他吊儿郎当的面孔硬生生地添入了几分沉稳。
“无归,你出来行走江湖有多少年了”许是烹饪食物的过程对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来说太过无聊,王忆谙忘了白日里的事情,又开始打探起韦秋来。
韦秋翻了一下鱼,似乎是在利用这个空隙好好思考:“我十四岁出师门,距今已经有十二年了·”·“十二年你居然十二年都没有混出名堂来”王忆谙惊讶道。
韦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随手扔道了王忆谙的脑袋上,说:“你问我这个就是想嘲笑我少爷您也太无聊了点儿·”·王忆谙捂着被突然砸中的脑袋说:“不是不是。
那你一定对江湖很熟悉咯”·韦秋颇有些得意:“赵苏王三大家族,落龙飞阆四大门派,羽回二楼,道佛曼三个宗教,长风盟、快哉阁以及其他不计其数的小门小派,你尽管问,多数我都是略知一二的。”
谁知王忆谙却直接报出了一个人名:“你听说过贺阆这个人吗”·韦秋思索半晌,最终摇头··王忆谙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我问过很多人,他们都说没听过这个人。
可我觉得,他应当是存在的·”·“行吧,若是日后有机会,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韦秋道··得了许诺,王忆谙很是高兴,便又指着韦秋背上麻布包着的那把剑问:“你身上的那把剑为什么不用”·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不想用。”
韦秋果然没有好好回答,“小屁孩管这么多干什么快翻鱼,马上就烤焦了·”·--------·客栈的窗子漏出了些许的风,朽木桌上,生着青锈的烛台捧着摇曳的烛火,把屋里的影子照地晃来晃去。
桌边坐了一个男人,因为屋里灯火太过晦暗不明,故而看不清他的相貌,他的整张脸上,只有靠近烛光的下巴上短短的胡渣可以被窥见一二··突然,客栈残破的门被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男人推开,刚一进屋,他便单膝跪地。
桌边的男人开口,声音是包含磁- xing -的、很好听的低音:“卯,找到他的消息了吗”·卯一字一句地说道:“属下办事不利,请主人责罚。”
“罢了,再去打探·”话音一落,被称作卯的男人就突然消失在了房中,而另一个同样打扮的男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进了屋子··“午,之前让你找的他失踪这几年江湖上崭露头角的新人名单找得怎么样了”桌边的男人又问。
午:“回主人,四年间江湖上新起之秀一共二百一十三位,其中用剑的有十二位,武功高强的有七人,但没有一人与那位公子符合·”·男人挥手,午也离开了小小的卧房。
随后,又进来一个黑衣人··“辰,回梦楼那边有什么消息吗”料峭的春风带动了男人披散的墨发,他虽然表面上并无所表露,但内心其实已经近乎绝望。
辰单膝跪地,道:“回梦楼说,有人愿意以一千两的价钱,卖给我们一个情报·”·男人轻笑了两声,显然,他愿意为了任何关于那人的消息付出一切的代价。
辰知晓了男人的意思,也和他的同僚们一样离开了屋子··一间小小的陋室,只剩了男人一人··他坐在烛台边,将一块雕着梧桐花的玉佩放在胸前,近乎虔诚地吻了吻它,仿佛在吻着与他分别多年的恋人。
过了很久,男人才低声说道:“子商,无论你在何方,我都一定会找到你的·”·☆、忘情·青玉镇后面有一个青玉山,青玉山上有一个危楼山庄··危楼山庄既不高,也没有楼阁。
它叫危楼山庄的原因,不过是山庄的庄主姓谢名辰字星泽··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庄主自诩是个文雅人,故而他的庄子,也一定要有个文雅的名字。
正可谓,一曲鸾箫三百里,万人倾折谢家郎·谢辰二十岁成名,二十四岁就建了危楼山庄,二十六岁成家立业,二十八岁痛失爱侣,到如今不过也才三十一岁的年纪,在江湖上依旧是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
但很少有人知道,谢庄主有一个至交好友,正是失踪了多年的戏云公子韦秋··今日谢辰刚刚练完功,连茶都没来得及喝上几口,就被管事的门房告知外面有两个人叩门,其中一个自称无归。
谢辰二话不说,把青玉箫往腰上一别,就要亲自去迎,路上生怕自己慢了,走路时还使了轻功··王忆谙站在主庄的大门口,打了个喷嚏,边揉鼻子边问道:“这就是你说的能把咱们的驴换成马的地方”·“不然呢你当这是哪儿”韦秋得意洋洋地道。
王忆谙懵懂地瞅了瞅周围,说:“一个荒山里的破败庄子·”·小少爷见惯了家里气派的画栋雕梁,看着眼前这个山木葱茏青石堆砌的庄子,可不就是破败·谁料这句话被谢辰听了个正着,风仙道骨的庄主当即像个被点了引线的炮仗:“谁给你的勇气敢说我的危楼山庄破败”·突然不知从哪跳出来的谢辰,把王忆谙吓了一跳,他仔仔细细地环顾四周,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话:“这里真是危楼山庄”·“这里既不高,也没有楼,若不是我认得庄主,也根本不会想到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危楼山庄。”
韦秋说,“你说对吧,星泽”·谢辰这才注意到多年未见的故友,一时间百感交集·上次分离时,韦秋和他身边各有一个想要携手一生的人,可谁曾料想,再次相见,当初两个志同道合的好兄弟,竟然都成了孤身一个。
“韦……”谢辰拉着韦秋的手,刚想唤他的名字,又突然意识到韦秋的身边还带了一个少年,赶紧改口,“无归,你半年前写信给我,我反复看了三四遍才确定是你。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的变化这么大·”·韦秋担心谢辰在王忆谙面前说漏了嘴,赶紧打住了他的话,说:“我大老远地跑来看你,你就打算让我站这儿和你叙旧”·谢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还能亏待了你不成走,咱们进去再细细叙。”
两人间融洽的氛围让王忆谙插不进去一句话,他乖乖地跟在韦秋后头,只是有点儿纳闷,无归这个唯利是图的财迷居然也能交到这么好的朋友·--------·韦秋知道谢辰肯定有一大堆话想问他,故而用个借口支开了王忆谙,和谢辰在书房细谈了起来。
果不其然,两人刚一落座,谢辰就连环弩似的问起了自己心中的疑惑:“你信里说的忘情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真的忘了那个人”·“忘情丹是巫医谷的秘药,服药以后,我会完全忘记之前的感情,同他一起经历的事情也会一并忘去。
这药不会影响我的记忆力,也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韦秋说··但谢辰并不相信他的说辞:“能有这么好的事那天底下痛失爱侣之人,岂不是要抢疯了”·“当然不会有这么好的事情。”
韦秋老实交代,“忘情丹并不能清除我的记忆,它只能把我的记忆封印·当我的情绪不稳定,或者做梦时,会有一瞬间想起来过去的事情·”·“只是这样”谢辰追问。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韦秋认命似的缓缓摇头:“与其说它是药,其实它更像是毒·如果一不小心我的记忆恢复了,便会毒发,不出三月就一命呜呼。”
“那你也敢吃”得知自己的好兄弟居然敢做这么冒险的事情,谢辰的双手不自觉地蜷缩成了拳头,有些微微发抖··“我能怎么办”韦秋停顿了片刻,最后缓缓说道,“我只记得我当时走火入魔武功废了大半,被杀手紧追了半月。
我整个人几乎都跌入了深渊,到处都是黑,看不见一丝的光·我也不想忘了他,不管是爱还是恨,我总要记得理由·可我实在没办法,我差一点活不下去·”·谢辰记忆中的韦秋,总带着点儿腼腆,无论遇见怎么样的困境,他都不会有半分的失控。
可现在看来——他们当年的遇见的所谓困境,可能根本算不上什么困境··“此毒可有解”·“当然·据说当今天下有三人可解。
巫医谷谷主巫医玄,鬼医传人窦如晦以及羽春楼前楼主秦屿·”韦秋又重新恢复了镇定,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道··听了这三人名号,谢辰不自觉地眉头紧锁:“窦如晦和秦屿全都死于羽春楼现任楼主赵弦之手,巫医玄隐居苗疆,行踪成迷。
这毒说是能解,其实却是无解·”·韦秋虽知秦屿未死,但无法将此事告诉谢辰,只笑着附和他··“那你现在知道他是谁吗”谢辰小心翼翼地问道。
韦秋往桌上一歪,说:“当然知道,无衣客嘛·我和他的事当年也算出名,就算是我想不知道,怕都不行·”·“那无衣客是谁,你还记得吗”·韦秋的双腿不自觉地晃荡了一下,说:“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无衣》是秦时将士出征时的战歌,他会用“无衣”这个名字,总归是朝廷的人,而且很大可能是军方的人。
至于他到底是哪一位,又与我一个江湖游侠何干我大老远地跑来找你,干嘛非要提他”·谢辰见韦秋放得开,也便不提,微笑道:“好,咱们不提他了。”
两人一起走出书房时,王忆谙正和在屋檐下教谢辰的儿子怎么逗鸟·谢辰向来看不起纨绔们飞鹰走狗的把戏,又加上刚才王忆谙说危楼山庄破败的事情,谢辰对这个小少爷的印象跌到了低谷。
他冷下脸来,朝儿子喊道:“焕焕,过来,叫叔叔·”·焕焕识相地把刚刚认识的大哥哥丢在了一旁,跑到韦秋面前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叔叔·小孩子年龄不大,但却丝毫没有见到陌生人的羞涩,落落大方,非常惹人喜爱。
韦秋顺手揉了揉焕焕的头,没正行地说道:“后悔了,我当初也该和你一样娶个媳妇儿,现在孩子也该会打酱油了·焕焕,以后叔叔生一个闺女给你当老婆怎么样”·谢辰满脸黑线,心说你倒是生一个给我看看。
为了防止韦秋教坏了孩子,他赶紧地叫侍女把焕焕带了下去,随后朝王忆谙说:“不要教我儿子逗鸟·”·“逗鸟怎么了你把鸟养在笼子里,还不许别人逗了”王忆谙觉得谢辰这个人简直是不可理喻,从进门到现在,没有给过自己一个好脸色,甚至有点处处针对的意思。
谢辰也是怎么看王忆谙怎么不顺眼,江湖儿女向来是意气用事,干脆右手摸上腰间长箫,挑衅道:“这是我的地盘,不服打一场·”·王忆谙少年心- xing -,当即就抡起袖子想要和谢辰干上一架。
对于谢辰的武功,韦秋再清楚不过,就凭这小小的富家公子,再练个二十年也未必赶得上他·答应了护送小少爷去北平,总不能走了一半不仅没有拿到钱反而让人受了伤。
韦秋慌忙把自己的锈剑扔到了两人中间,大咧咧地拦道:“打架怎么不带上我星泽,王忆谙是我护送的人,你想同他打,先打赢了我再说·”·两人至交好友,初见时倒是打了一架,打了几个时辰,最后因为谢辰一口气没提上来,曲子吹到一半卡住了,才终止了少年间的斗狠。
不过现在两人武功都日益精进,若是打起来,是真不知道得用几天才能分出胜负·谢辰自认为没有这个精力,更没有精力在和韦秋打完后收拾姓王的小家伙,遂连连摆手。
谢辰知晓韦秋赶了小半月的路,晚上特意吩咐厨子多烧了几道菜,当中还有韦秋最爱的香螺炸肚,别提有多么用心··韦秋不同他客气,尝了一筷子螺肉,又酌了一杯烧酒,嘴角不由自主地挂上了微笑,觉得心中自在万分。
饭菜吃到一半,急匆匆地跑进来一个下人,韦秋仔细一看,正是下午带焕焕的那个姑娘·姑娘眼角微红,看起来有要紧的事情··果不其然,她刚一进屋,连礼都顾不得行,就慌慌张张地说道:“庄主,不好了。”
谢辰素来和善,也未怪罪侍女没有规矩,放下筷子便问:“琼儿,怎么了”·琼儿眼泪汪汪,说话间还夹杂了抽泣:“少主他不见了。
方才他还乖乖地在屋里,我出去给他热个牛乳的功夫,回来就找不着人了·几个奶妈和管事的都在找,到现在也没找着·”·谢辰的夫人早逝,就给他留了这么一个儿子,素日里宝贝得跟个什么似的,捧手心里都怕摔了。
一听儿子不见了,谢辰当即就坐不住了,把庄子里能动用的人都喊了来帮他找儿子··“焕焕能去哪儿”谢辰急得来回踱步··韦秋在一旁安慰他道:“他一个小孩子,能去哪里,你别太急。”
谢辰眉头紧锁,道:“我倒不是怕他自己跑了出去,而是怕有人掳了他·焕焕向来很乖·”·但怕什么来什么,半柱香的功夫,琼儿就拿着一支串了素帛的箭进来。
“庄主,这是方才李妈妈在少主房间的长廊柱子上发现的·”小姑娘第一次遇见这么大的事,哭哭啼啼个不停,“少主他会不会有事”·谢辰顾不得太多,赶紧地夺过箭,将素帛展开。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素帛上只写了一句话:想要儿子,来英雄会···☆、谣言·北平作为大齐主要城市之一,最近这段时间,因为长风盟要开英雄会的缘故,比往日里还要热闹上了好几分。
来来往往的江湖各路豪杰多了,少不了给这个边陲城市带去一些麻烦··比如,王忆谙眼前的这个··“掌柜的你就不能再多给一间房吗我们再多出几两银子。”
三人跑遍了全城,就只找到了一个客栈有空房,而且只剩了两间··人多事杂,一楼大堂里吃饭的顾客还在张着嘴等上菜,掌柜的哪有闲工夫理小少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将他赶到了一边。
少爷气呼呼地回了二楼,见韦秋和谢辰正说着话··一路上谢辰和王忆谙没少吵架,两个人怼来怼去,谁也没占到便宜·看见王忆谙愁眉苦脸的回来,谢辰难免幸灾乐祸了起来:“怎么样大少爷人家掌柜的理你了吗”·王忆谙哼了一声,刺道:“我要没要到房间这都是小事,在哪儿凑合不能睡一宿啊。
倒是某些人,儿子找到了吗”·不知道该说谢辰是心大还是镇定,打进了北平城,就没提过焕焕一句,进了城先吃了顿饱饭,又找了间客栈,仿佛自己来北平是为了拜访名胜顺便领略一下风土人情的。
谢辰低垂眉目,慢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绢布擦拭起自己的宝贝玉箫来,边擦边说:“既然他们想用焕焕把我引到北平来,定是有求于我,既然有求于我,焕焕是绝对不会有危险的。
我又为什么要着急去找焕焕让他自己在外面多历练历练不好吗况且该急的人也不是我,而是绑匪·”·“万一焕焕有危险呢”王忆谙依旧不死心。
韦秋起身拍拍他的后背,笑得流里流气:“他能有什么危险走,难得来了北平一趟,我们去揽月楼喝酒去·”·谢辰将青玉箫放回腰间,率先走到门口,看起来相当迫不及待:“揽月楼的翠涛酒天下一绝,奈何找人从北平带回来的总是少了几分滋味,须得亲自去尝才行。”
小少爷看着两人勾肩搭背的身影,情不自禁地开始同情起焕焕来··但王忆谙哪里知道,谢辰和韦秋此番作为,亦是有自己的考量·一来谢辰表现地从容不迫,可以侧面告诉绑匪自己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在意焕焕,从而避免贼人拿焕焕来威胁自己做一些违心之事。
二来他们在北平四处转悠,可以让背后之人更方便的找到他们的行踪,以免节外生枝··写着揽月楼三字的酒旗随风飘扬,进去喝酒的人、喝得双颊通红抱着兄弟不愿撒手的人、以及纯粹路过看热闹的人,都在揽月楼前的一亩三分地里挤作一团,乍眼一瞧,仿佛身处繁华京都的大道之上。
楼里的小二笑吟吟地把三人迎了进去,一边带路一边道:“三位客官来得正巧,店里只剩了一个位置,但这位置无论景色还是其他都是最好的·”·小二的话虽不可全信,但跟着到了三楼,才发现三楼的风光当真极好,半露天式的平台让原本因为高度而开阔的视野变得更加辽旷,凭栏而观,竟可看到半城的风光。
小二把韦秋等径直带到了靠近栏杆的角落·三人入座,谢辰直接开口要了翠涛酒··韦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翠涛酒带着一抹清浅的绿色,酒杯晃动,酒水也随着荡起涟漪,这让韦秋想起了五月暴雨时的荷塘。
“师兄,这次英雄会你觉得谁能拔得头筹”邻桌的青年问道··韦秋斜眼看了一下,邻桌坐着的两人都穿着浅秋香色的衣衫,背上各自背了把长剑,一看便是龙泉派的弟子。
龙泉派因为其门派内唤名龙泉的泉眼而得名,其子弟不仅擅长剑法,铸剑本领也相当高超,当今江湖上有六成的宝剑,都是出自龙泉派··那师兄思索了片刻,回答道:“这真不好说。
咱们的荣师弟是个好样的,但落雁门去年新收的弟子听说也实力非凡·”·师弟托腮叹了口气:“总觉得最近几次的英雄会太过无聊,都没有什么太厉害的新人。”
师兄被师弟的一席话扯住了思绪,颇为怀念地说:“可惜你出道太晚,没能见到太.安十六年的那场英雄会·当年戏云公子韦秋同无衣客打了四个时辰,也未能分出胜负。
最终还是盟主亲自出面,宣布两人一同卫冕了冠军·”·师弟自然也是听说过这段故事的,便顺着师兄的话说了下去:“我听说英雄会后,韦秋同那无衣客结为了侠侣,成了一番佳话。
可惜两个人都已经归隐多年,如若不然,我倒想同他们相交·”·“他们两人恩爱不疑,一路行侠仗义,实在是难得的佳偶·但我听说的版本却不是他们归隐了,而是无衣客与韦秋二人到了东海,偶遇了一个武林前辈,前辈告诉他们了一处仙山,二人便乘船去寻,就此再无踪迹。”
听到这里,韦秋口中含着的翠涛酒差点直接喷了出去,他又心虚地看了一眼谢辰,却发现对面的人憋得满脸通红,眼看着就要笑出声来··王忆谙只顾着听邻桌的师兄弟谈话,并未注意到身旁两人间挤眉弄眼的交流,待邻桌二人走了,王忆谙兴致勃勃地问道:“他们说的是真的吗韦大侠真的同无衣客一起去仙山了”·听到韦大侠三个字,谢辰着实憋不下去了,锤着桌子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王忆谙问··谢辰笑着摆了摆手,不愿回答··韦秋也觉好笑,他常年混迹酒肆茶馆,听过了各种各样的说法,有说无衣客劈腿韦秋怒而杀了女干夫- yín -.妇又自杀的,有说两人看透世俗纷争隐居山林的,也有说两人能耐过高被天家收为己用的,但这出海寻仙山的版本确实是他第一次听到。
“当然是假的·”韦秋说,“韦秋早死了·”·王忆谙自诩韦秋的迷弟,听到无归这么编排自己的偶像,当即驳道:“你少骗我,韦大侠这么厉害,怎会死了。”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韦秋耸了耸肩膀,无奈地说:“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喽·你给我一钱银子,我立刻重说·”·追星少年怎么可能认输,王忆谙竟真的咬牙道:“重说。”
“韦秋当然没死·他和无衣客一起回了无衣客的家乡,两人厌倦了江湖奔波,便安顿了下来·他收了一个小徒弟,现在每日教教徒弟,闲了就和无衣客喝茶下棋,自在得很。”
谢辰注意到,韦秋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望着远方,一开始那开玩笑的口吻渐渐变得认真,或许韦秋描绘的景象,真的是他从前一直期盼的··“当啷”一声,木槌敲击铜锣的声音在鼎沸的人声中响起。
韦秋惊得回了神,王忆谙也寻着声趴在栏杆上往下一看,发现路边街道的人群中,有一牵着猴子的老人··在少年从小长大的关中,很少有耍猴艺人,他对耍猴的了解也仅仅是从落魄文人的故事话本里得来的。
平生第一次看见了活生生的耍猴艺人,王忆谙当即兴奋了起来,眨眼把自己崇拜的韦大侠抛到了脑后,激动地问:“无归,我们去看耍猴的好不好·”·韦秋自是对耍猴提不起半分兴致,刚想回头拒绝,却看见了王忆谙脸上激动的笑容以及洒在他面颊上的金色阳光。
有一刹那,他仿佛从少年的脸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拒绝的话语便在他的唇齿间打了一个转,说:“可以,五文钱·”·王忆谙早就习惯了韦秋不管做什么都要先提钱的- xing -子,也不觉得他扫兴,反而开心地点头说:“你记好账,之后一并给你。”
“那我在这里等你们·”谢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清冽的翠涛酒,说··二人前脚刚离开,小二就凑了过来,依旧笑眯眯地,问道:“客官,楼下有位侠士,但小店是着实没有位置了,他说自己解了口渴就走,不知您可否同他拼个桌子”·谢辰想了一下,韦秋带着小兔崽子不知几时才能回来,反正自己一人在这里也无事可做,反倒不如答应了小二。
小二爽朗地喊了一声“得嘞”,随后就把一个高大的男人带了过来···☆、往事·小二带来的男人穿着有些破旧的深蓝色外衫,头发随意地散在身后。
再走进些,谢辰发现他下巴上的胡子未刮干净,留了些细短的胡渣·值得注意的是,男人从眉骨到眼下延伸出了一道浅色的伤疤,为他整个人平添了几分凌厉··若是寻常人,这般随意的打扮,定是会与路边的叫花子别无二致。
可男人相貌实在不凡,举手投足间亦带了几分武人的随- xing -,与其说是像乞丐,不如说他像个故意做落魄打扮的达官贵人来得妥帖··谢辰看着男人墨色的双眸,突然有一种错觉,隐隐觉得好像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一般。
这男人看见他,亦是愣在了原处,半天没有说话··“在下危楼山庄庄主谢辰,不知侠士名号”谢辰放下手中的酒杯,问道··男人低笑了一声,嘴角露出了一个尖尖的虎牙,而后坐在了谢辰的对面,说:“我那钱果然没有白花,竟让我在这儿遇见了谢庄主。”
“不知阁下是”谢辰搜寻了片刻记忆,确定了自己从未见过这般长相的人··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开口问道:“子商在哪儿”·谢辰的脑子轰地炸了开来,子商是韦秋的字,这件事江湖上除了他自己,也就只有一个人知道。
正是当年那个把韦秋逼到走投无路的无衣客··无衣客从前总穿一身黑色的衣袍,只露出了半张脸,剩下的半张脸则藏在了黑色面罩的后面·故而谢辰只觉得他的眼睛眼熟,却没有认出眼前人到底是谁。
“你把韦秋害到当年那副田地,还敢回来”谢辰闪身站起,手不自觉地触碰到了腰间的玉箫··无衣客,也是就周桐,则一脸茫然,但因为事关韦秋,他不敢怠慢,赶紧追问:“什么子商怎么了”·“他怎么了你心里清楚。”
谢辰沉声说··周桐更是纳闷:“我是真的不知道,若是有什么误会,咱们好好谈谈,解开了就是,你又何必要跟我打哑谜·我同你的交情虽然没有你同子商那般好,可我自觉还是不错的,我以为你也该知道我的- xing -情。”
无衣客虽然总遮个脸,看起来神秘了一些,但待人坦诚,好结交朋友,也是有一定名声的·谢辰觉得周桐的话不无几分道理,便又坐了回去,朝周桐说:“我知道的也不是很详细。
只知道他先是因为怒火攻心入了魔障,苦心练了多年的武功几乎全费·随后又被御林高手追杀半月,多亏了他的轻功向来不错,才逃脱了追捕·”·胸口猛地袭上了一阵绞痛,周桐不自主地瞪大了双眼问:“那……那他现在如何”·“重练了武功,改换了身份,连- xing -格都与从前完全不同了。”
谢辰喝了一口酒··韦秋虽然腼腆了些,但周桐知道他向来以自己的一身武艺为傲·可……到底什么事情,能让他失去了最为得意的武功又是谁,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派高手追杀他·想到这里,周桐的神色猛地一暗,是了,这种事情,除了他那个心机深沉的父亲,还会有谁会做·他早该知道的。
周桐向谢辰缓缓道来:“那天我爹对我说,不管我娶不娶公主,总要去见一面……”·汴梁三月,刚飘飞完了柳絮,道旁的梧桐挂上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定国侯府后宅书房··周桐用着很冷静或者说冷漠的声音说道:“我在玉门关就曾说过,我绝对不会答应赐婚·我这辈子只要子商一个人·”·老侯爷捋了捋杂了些白须的胡子,语重心长地说:“那你就去见公主一面,亲自同她说。”
“何时”周桐问··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老侯爷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味不明地光,说:“明日巳时在谢楼,公主已经打点妥当,你直接去便是。”
私下去见公主虽然不妥,但周桐当时年少气盛,而且对自己一向憧憬的父亲非常信任,便一口答应了下来··许是夜里被周桐折腾地有些过火,次日韦秋醒得比往日要晚了些。
他靠在床榻边,乌发盘桓在锦被之上,脖颈间还带了些暧昧不明地星星点点,看着正在换衣裳的周桐,问:“桐哥,要出门么”·皇帝赐婚的事情周桐一直瞒着韦秋,怕他知道了多想。
这次便也借口道:“父亲让我出门办些事情,很快就回来·”·周桐整好衣冠,坐到床边,顺手捏了下韦秋粉白的脸,问道:“我会去街上一趟,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我给你带回来。”
韦秋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周桐腰间挂着自己给他的那块桐花玉佩,说:“那就……给我带些姜糖吧·”·“只要姜糖”周桐弯下身子,与韦秋的眼睛对视,然后将他环入怀中,在他嘴角上轻啄了一下,“谢楼的点心要不要”·韦秋红着耳朵微微摇头:“只要姜糖。”
周桐笑道:“好,那便只给宝贝带姜糖·”·“你快走吧,不是还要办事·我也该起床了,不要赖在这里烦我·”韦秋催道。
周桐偏爱看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食指在韦秋的鼻梁上刮了一下,哈哈笑了两声,便要出门去··韦秋不知怎地突然觉得心头不安,又唤了一声:“桐哥。”
周桐露着虎牙,回头问:“怎么了”·韦秋朝他笑笑,说:“早去早回·”·“好·”·周桐与长乐公主对坐了快一个时辰,周桐没说几句,全程都在听公主冷嘲热讽。
公主的大致意思是,我也不想嫁给你,全是父皇和你爹的主意··两人最终不欢而散··虽然韦秋说了不要点心,但周桐还是在谢楼给他包了些厨子新研发的糕点,当然,回去的路上周桐又特意绕到摊子上给韦秋买了姜糖。
周桐大包小包地把东西拎回来家,却没有看到本该在院子里练功的韦秋··卧室的红木小桌上,只留了一封信··一封要同他恩断义绝的信··周桐苦笑了一下,接着说:“我派手下的人去找,但一直寻不到他。
我爹逼我同公主成亲,成亲当日突厥叛乱的消息传到了朝廷,我连堂都没拜就出征了·我在边关驻守三年,一点子商的消息也找不到,最后干脆在边关局势稳定后假死,打算自己来找。”
“可当年的故人,隐居的隐居,亡故的亡故,我竟无从下手·就连来英雄会的消息,都是我从回梦楼高价买来的·”·谢辰带着冷意干笑了两声,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他一直以为是你·他觉得你想要当驸马,觉得自己挡了你的路,故而引来了杀身之祸·”·周桐拿起桌上的酒壶,仰头往自己口中倒了口酒·酒水顺着嘴角流下,他拿衣袖擦了一下脸上的酒,连带着也擦下了些许泪来:“我一直以为他是厌了我才离我而去,却不想因为我给他带来了如此多的祸事,枉我自认为是天底下最了解他、最爱他的人。
可我却根本没有保护好他·”·“告诉我,子商在哪儿,我亲自去找他解释·我会派人好好查明真相,绝对不会让他白白受了这么多苦·”周桐说。
“怕是不行了·”谢辰叹了口气,缓缓摇头,“他为了重新开始,服下了忘情丹·”·周桐是定国侯的次子,自小家中五湖四海的门客云集,当然听说过忘情丹的作用,亦知道忘情丹的副作用有多么可怕。
他颓然地坐在凳子上,过了许久才开口:“那我也换个身份,让他重新爱上我,同他重新开始·”·“可你在韦秋的身边,我怎么能放心万一他记起了什么,又该怎么办”谢辰虽知道这两人之间的事情不容自己置喙,却也着实担忧韦秋。
“我会尽力去寻找巫医玄的下落,为他解毒·在此之前,我一定会尽量小心·”·谢辰终于妥协··周桐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光亮,问:“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子商在哪里了吗”·谢辰并未回答,只起身朝着周桐身后的方向喊道:“无归,你们可真慢。”
片刻后,周桐熟悉的声音响起:“都是王忆谙,倒霉孩子非要看完才肯走·”不过声音的语气夹杂了一些周桐倍感陌生的痞气··“你才是倒霉孩子。”
王忆谙不服气地反驳··周桐蓦然回首,正同韦秋四目相对··周桐的心猛地一抽,呆呆地看向韦秋··韦秋身上的衣服,别人认不出来,可周桐却再熟悉不过——正是他当年与韦秋一起闯荡江湖时常穿的那件。
他一直都还在意着自己··甚至把自己的衣服穿在了身上··在周桐发呆的时候,韦秋已经坐在了他的对面,挑眉朝谢辰问道:“你哪找来的穷叫花子怎么傻兮兮的”·记忆里的韦秋绝对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种话来,果然,他除了相貌,与从前无一处相同。
周桐慌忙回神,解释道:“在下周庭梧,与谢庄主是旧交·此番来到北平,却未想正赶上了英雄会,我没能找到客栈正在发愁之际,竟与庄主重逢·方才庄主已经答应我与你们同住了。”
“周桐”这个名太过响亮,江湖朝廷怕很少有人没听说过,于是周桐就报上了自己的字··周桐的一番话,让韦秋和王忆谙同时抬头看向谢辰,而谢辰却满头问号地看向周桐。
周桐使劲给他使眼色··谢辰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罢了,管不了了,爱咋咋地吧··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倒是小少爷率先开口道:“可是我们三个人也只有两间房呀。”
周桐满不在意地勾起嘴角,说:“那便正好,咱们两两一间·这位小哥怎么称呼我看咱们挺有缘分的,不如一起挤挤·”周桐把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了韦秋身上。
“我叫无归·”韦秋竟未拒绝,反而伸出手来,说,“五十两银子,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谢辰和王忆谙万万没想到韦秋对着“陌生人”直接来了这么一套,都僵在了原地。
只有周桐二话没说,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银票,问:“够吗不够还有·”·作者有话要说:周桐终于出场了,我哭·☆、姜糖·时辰差不多了,韦秋喝了几口桌上的残酒,就打算和谢辰他们一起回客栈了。
周桐说自己还有有些事情,便没和他们同行··分离前,王忆谙悄悄凑过来说:“无归睡着了就不让人接近他,你可小心点,我上次睡迷糊了不小心碰了他一下,差点当场交代了。”
小少爷好心的交待让周桐的眉头又蹙起了几分,他的子商,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周桐与韦秋是在太.安十六年的英雄会上遇到的·那时韦秋只有十七岁,在江湖上还没什么名气,而周桐刚刚离家历练,也不过才十九岁的年纪。
那时的韦秋不太爱说话,与稍微不熟一点的人多说上两句脸都会涨得通红·他虽然腼腆不善交际,但很爱打抱不平,也常常仗义疏财·周桐和他一起在江湖上行走了三年时间,三年里,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人,韦秋都愿意同他们成为朋友,从未对任何人设有防备。
韦秋轻功不错,手中的剑又叫做龙吟剑,风虎云龙,戏云公子的名号也渐渐传开··看着- xing -格言谈与从前完全相反的韦秋,周桐很是心疼,但也不禁在想,他- xing -格的变化究竟是因为忘情丹的作用,还是因为谢辰说的那件事情对他的打击太大·周桐到了晚上才回来,他推开客栈的门,看见盘腿坐在床榻上的韦秋的时候,有一瞬间的错觉,好像韦秋还是从前的那个韦秋,看见了他还会羞涩地喊上一句“桐哥”。
周桐将一个用纸包得方方正正的物件往桌子上一扔,自己也坐在了凳子上··韦秋吹了个口哨,流里流气地问:“周大侠,买了什么好东西”·带着调侃语气的周大侠三个字,把周桐唤回了现实,他的神色暗了暗,说:“你喊我名字就行。”
“好的周大侠·”韦秋朝他比了个可以的手势,但却丝毫没有换称呼的打算,“周大侠买了什么”·周桐认命似的说:“姜糖。”
虽然你已经不记得了,但你同我要的姜糖,我依旧给你买回来了··韦秋瞪大了双眼,周桐以为他是想起了什么,没想到他下一句说道:“什么玩意居然会有人喜欢吃这种东西周大侠,你品位独特嘛。”
周桐置若罔闻,打开了封好的纸包,纸包里罗列堆叠着姜黄色的不规则小块·周桐捻起了一块,走到韦秋身边,递了过去:“尝尝”·韦秋赶紧拒绝道:“我可无福消受这玩意,您自己买的,您老自己吃吧。”
“不尝一下怎么知道不好吃呢”周桐依旧坚持··韦秋鬼使神差地接了过去,把糖放在了嘴里··先是一股甜腻溢在口腔当中,紧接着辛辣的口味席卷而来,但辛辣也只持续了几秒,似乎与甜腻中和了一般,在口中化作了一股清甜。
其实……或许……大概……也还不错·甚至可以说是喜欢的··可我为什么一直觉得自己讨厌姜糖呢韦秋不由地诧异了起来。
见韦秋原本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了起来,周桐的心也放了下去问:“再来一颗”·韦秋点了点头,自己下床拿了一颗··忘记了的东西可以重新认识,以为自己讨厌的东西也可以重新喜欢,只要韦秋还在他的身边,他便没什么好怕的了。
虽然周桐对韦秋再熟悉不过,但对韦秋来说,周桐不过是一个刚刚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罢了,周桐自觉地睡在了地铺上··许是因为与心爱之人久别重逢,快及而立之年的周桐竟激动地辗转反侧,像个初识情爱的少年一般。
“桐哥……”·春日的夜晚没有蝉鸣,也没有风声,床榻上的呓语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周桐的耳朵··他猛地坐起,不敢相信地朝韦秋看去。
睡梦里的韦秋似乎想要朝他证明着什么,翻了个身,眉头轻皱,又轻轻喊了一句桐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周桐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这眼泪一半是因为惊喜,一半是因为心疼。
他又想起韦秋听力向来不错,害怕自己的动作吵醒了他,便轻手轻脚地重新躺了回去··但他知道,自己今晚是一定睡不着了··于此同时,距北平几十里外的山间,两个男人对坐着,二人中间燃了一根白烛。
烛火映照在其中一个男人的脸上,男人眨着他的一双圆眼,问道:“你想我做什么”若是韦秋在此,定会认得,这男人就是他一个多月前见过的羽春楼楼主赵弦。
坐在赵弦对面的男人,提笔在宣纸上写了两个字,用平缓的语气说道:“想办法把英雄会的那把盘龙剑送到他的手上·”·“长风盟的势力有多大,想来也不必我说,你还是不要为难我得好。”
赵弦冷笑道··男人摇头道:“我又并非是让你去偷去抢·以你的武艺,还愁弄不到那剑”·赵弦:“他的功夫不在我之下,况且他曾……你与其让我去,徒增了一个马脚,不如把希望寄托给他。
况且,你不是还想办法请动了危楼山庄庄主”·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此事决不能能有任何差池,多一个人,便多一份保险。”
男人说,“况且,你本就欠我一个人情·”·赵弦不再言语,点了点头,便推门走了出去··男人打了个哈欠,将方才写字的纸随手一扔,吹灭了蜡烛,也走了出去。
静悄悄的房里,只剩了男人扔掉的纸··浓黑的墨迹透过略微发黄的纸张,留了两字——韦秋··--------·次日一早,周桐果然顶着一双大大的熊猫眼出现在了韦秋眼前。
“周大侠原来认床啊”韦秋嘲道··周桐揉了揉眼没理他··这时,王忆谙急冲冲地推门进来,说:“绑了焕焕的人又送信过来了。”
韦秋刚穿好衣服,脸也顾不得洗,就冲进了隔壁房间··王忆谙看着挂着黑眼圈的周桐,朝他投来了一个同情的目光··周桐知道王忆谙误会了,但也没有朝他解释,跟着韦秋就走了出去。
信是小二一早交给谢辰的,说是昨夜送来的,小二见谢辰休息得早便没有当晚给他··谢辰再三追问了送信人的相貌穿着,但小二只说夜深看不清楚送信人的相貌。
信里的内容依旧再简短不过,只说若是谢辰想见到儿子,就必须拿到今年英雄会的彩头··历年英雄会都会给榜首准备彩头,并且会在英雄会召开的半年前就公布出来。
韦秋和周桐参加过的那次,彩头是一本前朝开国将军留下的兵书,周桐当初就是为了这本兵书而参加了英雄会,后来这兵书在战场上帮周桐解决过不少难题··今年的彩头则是一把盘龙剑,据说是快哉阁的初代阁主生前的佩剑。
老阁主虽然已经殡天了十多年,但其一手创立的快哉阁至今仍在江湖上有着一席之地··谢辰虽然知道那剑名贵,但却不解绑架焕焕的绑匪究竟为何冒着得罪危楼山庄的风险非要要得到这把剑。
韦秋结果信纸,看了一眼,说:“英雄会也快该报名了,那就去呗·反正咱们在这里坐着也找不到焕焕,不如去看看·”·谢辰迟疑了片刻,说:“可英雄会规定,只有初入江湖的无名之辈才能参加。”
谢辰目光扫过眼前三人,真真正正的新人只有王忆谙一人罢了··王忆谙难得没有怼谢辰,撸了撸袖子,干劲满满地说:“那我便不辞辛劳,帮你拿到彩头。”
满屋的人都沉默了下来,任谁都知最不靠谱的便是眼前的小少爷··韦秋开口:“拿个英雄会的榜首,我还是有信心的·我虽不是初入江湖,但也没几个人认得我了。”
韦秋的武功是重练的,根本看不出原来的底子·江湖人除非是交情匪浅的,大部分情况下认人都是认的功法和本命武器,韦秋根本不担心有人会把自己认出来。
韦秋说完就把目光转向了周桐:“周大侠呢”·周桐的剑法是家传的,辨识度很高,自然是不敢随意上擂台的·但韦秋都这样问了,周桐实在不忍心拒绝。
最后还是谢辰帮忙解的围:“周老弟他虽然隐居了一段时间,但前几年在江湖上小有名气·那段时间你去了玉门关,故而不知道·”·韦秋不疑有他,便也作罢。
虽少了一人助力,但他确信盘龙剑会是他们的囊中之物···☆、曼殊·长风盟其实并不能算作像快哉阁和羽春楼这样的独立组织·它是由武林名门正派为了维持江湖和平而练手创建的机构,说白了就是为了共同利益而产生的派系分明的联盟。
盟主每六年一换,由各大派推举产生·其余要员则都由盟主提名·哪个门派能得到盟主之位,便意味着未来六年间将拥有可以- cao -控江湖的力量·故而每年盟主大选,都会是一场不动刀枪的战争。
但英雄会就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所有参赛者的实力都是有目共睹的,故而比起只有名门大派才能参与的盟主推选,英雄会更受江湖草莽们的推崇··英雄会的报名地点在北平长风盟的驻地。
金色隶书写就“长风盟”三字的牌匾,在春日暖阳里熠熠生辉··门口报名处排满了想要一展身手的年轻侠客··韦秋带着王忆谙两人排在身着奇装异服、拿着各色武器的江湖人中间,倒显得中规中矩,一点都不显眼。
排了快半个时辰,王忆谙最开始沸腾地热血早就凉了半截,开始看起队伍里的人来打发时间··小少爷总算找到些事情可干,也不能让韦秋讨到清闲,不停地指着旁人的武器问东问西:“无归无归,那人怎么拿着钩子”·“那是金钩派的弟子。
不入流的小派罢了,整个门派里还不到十人·”韦秋看了一眼,随后用极度敷衍的语气说道··“无归无归那边穿着碧色裙子的姑娘是哪家的人呀”·“阆苑的姑娘。
阆苑的幻术出神入化,很容易着了道,以你的水平最好不要招惹,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无归无归……”·“三两银子一个问题。”
后来韦秋干脆连头也不抬,王忆谙每问一个问题都往上加一两银子·这招果然奏效,小少爷已经半柱香的时间没有开口说话了··“无归”·“十两银子。”
韦秋打断道··王忆谙这会儿不知怎么了,还就不死心,扔了张银票,问道:“那边那个姑娘的衣服太奇怪了,她又是哪家的·”·看在十两银子的面子上,韦秋抬起了眼皮,心说我倒是看看能有多奇怪。
王忆谙指着的姑娘穿着朱红色的半身裙,上衣只穿了一个无袖的短衣,整个腰腹都露在外面,肩膀上还纹了一朵如火的彼岸花··“是曼殊教的人·”韦秋蹙起眉头,好像并非在回答王忆谙的问题,而是在自言自语,“可曼殊教的人为什么会来英雄会”·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当今江湖有三个宗教。
以玄英派为首的道教,以伽乐寺为首的佛教,以及曼殊教·与前两个宗教不同,曼殊教不是什么大的教派,甚至可以说是邪.教··曼殊教自前朝就开始兴起,且向来只收女弟子。
最兴盛时,朝廷一度曾派兵清扫过,但最终她们还是苟延残喘地留存了下来··“她就是传说中的曼殊教的人”小少爷不知此教的危险,大大咧咧地指着姑娘喊道。
姑娘好像听到了他的话一般,停了脚步朝身后扫了一眼··王忆谙注意到,这姑娘不仅身穿红色的衣裙,连眼珠都泛着血色·当即吓得捂住了嘴,躲在了韦秋的后面。
好在姑娘并没有注意到他,又将头转了回去,婀娜着步伐离开了··“小兄弟,曼殊教的人可不能招惹·”说话的是排在他们后面的男子,男子戴着宽大的斗笠,容貌被挡了个严严实实,声音还有意压低了几分。
王忆谙歪了歪头,问:“怎么个不能招惹法”·男人说道:“曼殊教最善蛊惑人心,被蛊惑之人会完完全全成为傀儡,失去自主意识。
不然你以为一个小小的教派,真的值得朝廷发兵剿灭”·王忆谙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这下是真的老实了,也不敢东问西问,只乖乖地和韦秋一起排队等着报名。
二人终于见到了录入名单老先生··老先生颤颤巍巍地捻着胡须,咳了两声,用带着沧桑的声音问道:“姓名”·“无归。”
韦秋道,“一无所有的无,归宿的归·”·老先生提笔写下名字,接着问:“出身”·“快哉阁·”·此话一出,老先生和王忆谙都抬头看向了无归。
快哉阁建阁几十年,到如今也不过才传到第二任阁主罢了·但快哉阁的名声却在江湖上非常响亮·当然这名声并非美名,也不全是恶名··快哉阁入阁极为艰难,需要与阁主切磋,得到阁主的承认才能成为阁中一员。
只要加入了快哉阁,就可以得到阁里无条件的援助——不管是杀人越货,还是得罪名门,只要没有参与谋反,快哉阁都会帮忙··换言之,只要有需求,阁主手里养着的几千精锐,可以随时听候调遣。
若是有想不开的,直接带人灭了某个名门大派也是手到擒来··故而,江湖子弟们,一边敌视着快哉阁,一边又梦想着可以加入其中··而对喜欢江湖传说和市井话本的王忆谙而言,快哉阁就像是圣地一般神圣并且神秘的存在。
录完了名号,韦秋发现王忆谙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咋了知道自己小瞧我了”·王忆谙眼里闪着星星,满脸崇拜地问道:“你怎么不早说你是快哉阁的人。
你要是早说了,我肯定会把护送费加价到一千两·”·韦秋飞快地转过头,兴致勃勃地问:“当真”·“我随便说说而已……”小少爷瞬间怂了,自己也没带出来多少钱,以后要用到的地方还多着呢,总不能全被韦秋想方设法搞了去。
韦秋突然又问:“那如果护送你的人是韦秋,你会出多少钱”·本想着小少爷会满脸遐想地报出一个天文数字,没料到少爷摇了摇头,说:“韦大侠向来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不会收我的钱的。”
韦秋暗戳戳地后悔,为什么当初自己年少无知,竟然给小兔崽子留了这么个印象··刚回到客栈,王忆谙就跑去质问谢辰:“你为啥不告诉我无归是快哉阁的人”·谢辰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事,诧异地看了韦秋一眼:“好端端地怎么加入了快哉阁”·韦秋笑了一声,笑里带了三分地凉:“万一再有人追杀我怎么办我总得给自己找条退路。”
“怎么还找起退路来了”站在一旁的周桐突然发问··韦秋这才意识到这人的存在,心说我和你也不是很熟啊,不过是在同一件屋子里睡了一觉,怎么居然开始用这么熟稔的语气跟我说话了·韦秋脸上又挂起了招牌式的流氓般的笑,伸出右手,道:“和王忆谙一样,给我三两银子,回答你一个问题。”
周桐前几日去街上,专门换了些碎银子,就是为了防止韦秋来这手,当即似笑非笑地从怀里掏出银子,仍飞镖似的往韦秋的方向扔去··银子被投掷的速度虽快,但韦秋的动作似乎比它更快,他留了几道残影,便将碎银子都接到了手里:“周大侠,你娘有没有教过你,不要随意打探别人的隐私。”
周桐没理他,只问道:“追杀你的人是谁”·既然答应了回答,韦秋也没有食言的道理,便说:“大概是我从前恋人手下的杀手。”
“咦,无归你还有过恋人”王忆谙不敢相信地问道·他对韦秋的印象一直是韦秋虽然很厉害,但视财如命,为人还有些难以捉摸,从未想过他还能有恋人。
屋里的所有人都无视了王忆谙的话··谢辰拿着“我说是吧”的眼神看着周桐··周桐开口道:“抱歉·”但脸上却是一副果真如此的神情。
子商离开那天,绝对有人跟他说了什么,不然为何会对自己派人杀他的事情一直深信不疑·周桐已经派了手下的寅去调查当年的事情,他总归得弄清楚到底是谁伤害了他的子商。
·☆、啸虎·一轮圆月,云朵穿行·竹叶随风簌簌而动,苍松枝丫轻晃··雪如飞花,从云端落下,斜斜地扫进高台··高台上站着一蒙面的碧衣女子,仙袂飘摇,漂浮在幽月之下,似嫦娥仙子亲下广寒。
突然,苍松翠竹匿了行踪,不知何处长出了有着深绿叶子的丹桂,橘红色的碎花飘飞,围观的人群一同闻到了浓郁的桂花香气,时节突然从腊月寒冬变成了送爽金秋··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随后,月落日生,高台化作水池,婷婷荷叶举出水面,袅袅荷香盖过了桂子。
碧衣女子踩到出水最高的荷叶上,荷风掀起女子覆面的薄纱,女子露出了瑰丽的面孔,朝着众人微微一笑,一道刺目的光芒从太阳上闪出·众人下意识闭上双眼,再一睁眼,水池又变成了普普通通的高台,方才看到的那一切,竟全都是阆苑的幻术。
女子躬身下台,长风盟现任盟主段英铭携盟内五位门主,说了一通再官方不过的致辞,宣布了为期一月的英雄会正式开始··今年报名的侠士超过千人,按照规定,需要先用上三天时间进行遭遇战海选。
每人每天一场比赛,赢了便可进入第二天的比赛,输了就自认倒霉,若是有所抱负,三年后重新来过··第一天由于人数众多,长风盟准备了六个台子同时进行比武。
·韦秋的场次比较靠前,几乎是刚一开始就上了场··他对上的是一个阳雪阁的弟子·阳雪阁使用的武器是长戟,它本是个小派,听说前几年收了一个奇才,这才有了冒头的趋势。
不过韦秋这次的对手,显然只是个籍籍无名之辈·阳雪阁的绝学夕阳残雪打得错漏百出,不过三招,就跪倒在了韦秋毫无章法的无名剑下··韦秋不出所料地轻松赢下了第一场,便和谢辰、周桐分散到不同的擂台,想去看看今年有什么值得一战的奇人。
看了半日,大多数人都是中规中矩,其间韦秋又听到人群中有讨论自己和无衣客那场比赛的·听得多了,韦秋甚至开始好奇无衣客的武功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了··午餐是由长风盟提供的,粗茶淡饭不值细表,转眼就到了下半场。
小少爷跑了三个台子,把同伴们都喊了过来,才紧张地说:“下一场就到我了·”·“打就打呗,我还能帮你咋的”韦秋虽然嘴上不在乎,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去了王忆谙比赛的擂台。
王忆谙上场前,谢辰甚至破天荒地跟他说了句加油··当年韦大侠就是在这个台子上一战成名的,如果我赢了,那我也可以和他站在相同的高度,王忆谙想··少年人总是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总想着能不能拼上一把,和自己憧憬的人并肩而立。
小少爷就是带着这样一股子的忐忑和激动,踏上了不惜离家出走也想要踏上的擂台··直到王忆谙空着手上了高台,谢辰才如梦初醒般地问韦秋:“这小崽子用的什么武器啊”·“我怎么知道。”
韦秋看着台子上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激动在明显抖动着的小少爷,一脸懵逼地挠了挠头··周桐听了两人的对话,哈哈大笑了起来··“笑什么”韦秋斜了他一眼。
周桐摆摆手,仍是笑着··韦秋隐约觉得自己曾经好像在哪里见过一个和周庭梧一样爱笑的人,但他没有细想,转而看向了高台··王忆谙的对手竟是他们排队时遇见的戴斗笠的男人,男人手里拿着一把短小的弯刀,若是不仔细看,甚至不太能注意到它。
韦秋眉头猛然一蹙,之前排队时便觉得这男人眼熟,而现在看到这把弯刀,韦秋直接就知道了男人的身份··正是两月前刚刚见过的赵弦··而他手里的这把毫不起眼的小弯刀,就是传说中要了无数豪杰- xing -命的勾魂刀。
赵弦之所以敢光明正大地到英雄会来,是因为他知道,所有见过他的刀法与武器的人,都已经在奈何桥上喝过了孟婆汤··“散人王忆谙,对战,散人赵鸣筝。”
裁判喊道··赵鸣筝是赵弦的字·敢用自己的真名上场,可以看出赵弦有恃无恐,根本不担心自己的真实身份被人认出来··小少爷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有多么可怕,他扎了个马步,运了一周天的气,双手做掌置于腰间。
紧接着王忆谙左脚后撤,换做弓步,右手上翻移到顶部时突然由掌换做了爪,整个人的重心随之后移到了左腿··“是关中王家的啸虎掌”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喝了一声。
关中王氏与汴京赵氏、江南苏氏并称三大家族·其中赵氏宗族有子弟居于庙堂高位,本家则是做酒楼生意,像北平的揽月楼、洛阳的管乐居都是其产业,赵家也因此在三家中地位最高。
江东子弟多才俊,江南苏氏虽经营绸缎生意,但家族中亦有出仕做官之辈,故而居于第二位··而关中王氏,虽不像前两家一样涉足朝堂,但王家经营着整个江湖最大的镖局,其家传掌法啸虎掌更是精妙万分,单论江湖势力,绝对不在其余两家之下。
韦秋虽然早都知道小少爷姓王,而且是关中人,但他没想到王忆谙居然是王家的本家子弟,愣了一愣,同谢辰面面相觑··“我没得罪他吧”谢辰瑟瑟发抖。
韦秋拍了拍庄主的肩膀,做了个同情的表情:“若你日后被王家追杀,我会带你去快哉阁避难的·”·小少爷来头不小,旁观的人很快围了一层又一层,众人的双眼都紧盯着赵弦,心里都在想这个神秘男人会使出什么招数来应对赫赫威名的啸虎掌。
但赵弦并未给他们遐想的机会,只见他身形诡谲,步伐奇特,那把小小的弯刀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像水底的游鱼,顺流而来·王忆谙虽底子不错,但实战经验着实少得可怜,一上来遇到了地狱难度的老怪,根本想不出来什么应对的招式。
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自己已经成了粘板上的鱼肉··开局第一场就输了,之前居然还敢豪言壮语说什么要和韦秋站在同样的高度,少年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心瞬间化为了乌有。
小少爷下了擂台,连看韦秋他们一眼都没看,直接低着头往客栈的方向跑去··“之后的场次劳烦你们看着,我回去看看小少爷·”留了这句话后,韦秋追着王忆谙离开了赛场。
看着韦秋的背影,周桐一手搭在谢辰肩上,勾起嘴角,笑得很是灿烂:“谁说子商变了·他还是从前的他·”·王忆谙跑回了客栈,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
他踢掉了鞋子,缩在了床角,一边抽泣,一边用衣袖不服输般地擦着眼泪··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王家虽出身草莽,但家中有很多藏书,特别是话本·王忆谙从小读着话本长大,羡慕话本里肆意畅快的游侠,一直也梦想着成为那样的人。
后来他听大哥讲了韦秋的事情,就把一腔少年热血都泼洒在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侠客身上··他很早就跟父亲提出过想来英雄会的愿望,但父亲一向敷衍了事,并没有当回事儿过。
王忆谙这次是偷偷混在运镖的队伍里跑出来的,等队里的兄弟们发现了小少爷的时候,已经走出了关中几十里地了·李镖头看着自家的小少爷,知道这位是个惹不起的主,只能认命地带着他继续上路。
谁知刚进洛阳城,王忆谙就趁着众人休息之际偷跑了出来,还被羽春楼的人追杀,多亏了韦秋才保住了一条小命··他的功夫从小被夸到大,家里的客人见了他有时还会称赞不已,他也一直以为自己武功不错。
可刚进江湖就被三个杀手追得毫无还手之力,他一开始还抱有侥幸心理,觉得他们三打一,自己打不过是很正常的·但见识了韦秋一路上轻轻松松地和人打架,对比之下,自己刚上英雄会的擂台就被一个同样的无名之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再也为自己的平庸找不出借口来。
韦秋推了推门,发现门被王忆谙反锁了起来,便直接拿脚一踹,客栈精心雕刻的木门就歪歪斜斜地飞进了屋子··韦秋咂了下嘴,心说过会儿赔给客栈的钱一定得让王忆谙出,谁教我是担心他才踢坏的呢他大咧咧地坐到床边,一句话都没说,只听着小少爷哭。
小少爷哭了一会儿,也累了,抽泣道:“你来做什么……看我,好笑,是不是……嗝……你们都欺负我·我是没用……可我也不想没用啊。
我也是从小学的武,可我却什么都做不好……”·韦秋看了他一眼,低头解起自己的腰封来··王忆谙愣了片刻,说:“你做什么呀”·韦秋白了他一眼,指着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说:“你以为我和谢辰的功夫都是出了师就会的吗”·小少爷正欲开口,却听韦秋那狗比痞气地说道:“是的我们就是天赋异禀。”
小少爷又眼泪汪汪地想要哭,韦秋赶紧接着说道:“可是,武功学得再好,一开始都会受伤,打不过那些身经百战的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毕竟人家资历摆在那里呢。
你别看谢辰现在人模狗样的,他是用箫的,刚开始内力浅薄的时候,简直被人吊着打……虽然他只用了半年就和现在差不多了……哎哎哎,你先别哭,人和人的天赋确实不同,但你加倍努力,终有一天是可以混得和我们差不多的。”
被韦秋一同安慰,王忆谙觉得自己更加自闭了··韦秋只能朝他透漏:“其实,今天和你打架的那个人我认得,你输给他一点也不丢人……毕竟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跟他打架还能活着的人。”
·☆、弟子·韦秋只能朝他透漏:“其实,今天和你打架的那个人我认得,你输给他一点也不丢人……毕竟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跟他打架还能活着的人。”
王忆谙疑惑地盯着韦秋,就差直接把“你在逗我”这几个字写脸上了··“真的,勾魂罗刹听说过吗”韦秋认真道。
小少爷呆呆地点了点头··韦秋继续说:“赵弦字鸣筝·这是他师兄给他取的字,他轻易不在外面用,故而很少有人知道·”·王忆谙瞪大了眼睛,问道:“你认识他”·韦秋从床边站起,仿佛想到了什么,勾起一边的嘴角,说:“当然,他从前也是个好人,若不是出身羽春楼,搞不好还会成为名震一方的大侠。”
江湖上关于这位勾魂罗刹的故事不胜枚举,王忆谙就曾听过他一人灭了青崖山全派的事情·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怎么到了韦秋嘴里竟变了个样子·看出了小少爷的疑惑,韦秋叉腰笑了两声,用调侃的语气说道:“小少爷,哪有魔头是真的想当魔头谁一开始不都是想当个威名赫赫地侠客但这种事情,老天爷哪里给我们留过选择的余地,大家都是被逼的。”
扯了一通有的没的,小少爷的满腔郁闷被扫了只剩下拳头大点儿,也忘了哭,转而和韦秋聊起了自己的想法··“我从小读着那些话本长大,我知道它们大多数都是假的,可我还是憧憬那些故事里的大侠。”
王忆谙说··韦秋问:“那你觉得故事里的大侠存在吗江湖上又哪有多少真正的大侠”·“至少韦秋是这样的人。”
小少爷争辩道·得了,忘记了还有这一茬,韦秋叹了口气··天色已经晚了下去,周桐和谢辰两人回来,恰好听到了小少爷的话··周桐抱着膀子,笑着走到二人跟前,说:“没错,韦秋是这样的人。”
怎么又跑出来一个韦秋心里翻了个白眼,说:“怎么周大侠认得韦秋”·周桐自然不会说真话,摇头道:“不认得,但我觉得若是能遇见他,定会和他成为至交好友的。”
“你哪来的自信”韦秋问··周桐一脸正色道:“毕竟我们都是剑客,打一场,自然就熟了·”·韦秋干笑了两声,转头问谢辰:“怎么样你们观战看到什么能人了吗”·韦秋不提还好,提到这个,周桐爆出了几声大笑,笑到开心处,连身子都躬下去了几分。
谢辰则是欲言又止,最后在韦秋的威胁下,才隐晦地说道:“你明天自己看看就知道了·”·谁知谢辰一语成谶,次日韦秋站在擂台上,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对面站了一个女孩,看起来和王忆谙的年龄差不多,甚至比他还小,穿了一身锦缎织的袄子,手中提着一把三尺长的剑··她手里的这把剑韦秋再熟悉不过,因为他自己的背上的白布里,也包着一把几乎一模一样的剑。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裁判介绍完名号后,少女没有拔剑,反而上前一步,抱剑行了一个拱手礼,朝眼前人说:“在下姝儿,是戏云公子韦秋的亲传弟子,我手中的这把龙吟剑就是证明。”
醒醒姐姐,龙吟剑在我背上好好地背着呢,不要拿把假剑就随便乱说啊喂·我要真是你的师父,那你快点跪下来拜我啊,和师父打架,是想要欺师灭祖吗·但纵然心头万千槽点,韦秋表面上还是没说什么,朝她咧嘴一笑,问道:“所以呢”·自打报上韦秋的名号,苏姝儿不管遇到什么人都会对自己礼让三分,却没想到今天居然碰到了这么一个泼皮,故意张牙舞爪道:“所以你最好小心着点。”
韦秋从腰间拔出他那把破破烂烂的铁剑,把剑插在台子上,自己则晃晃悠悠地靠剑站着,说:“你也小心一点,毕竟据我所知,韦秋最讨厌别人打着他的名号招摇撞骗。”
苏姝儿听了这话,当即提剑而起,朝着韦秋攻来·她打的剑法倒隐隐含着龙腾四海的意思,但也就那么一点儿罢了,韦秋哂笑了两声,顺着空隙就钻到了她的身后,和苏姝儿调了个位置。
“小妹妹,龙腾四海可不是这么打的哟·”韦秋嘲道··苏姝儿涨红了脸,又使了一式,依旧没能碰到韦秋的衣角··韦秋使了不足三成功力,就把那把假冒的龙吟剑挑出了九天外。
望着“龙吟剑”转着圈飞出去的场景,韦秋叹了口气,心说,英雄会怎么一年不如一年,都到了第二天,居然还有水货··下了擂台,第一个跑过来的人竟是王忆谙,但他没跑到韦秋身边,反而转了个弯,堵住了苏姝儿的去路:“苏姝儿,你居然跑到英雄会来了。
而且你居然还敢打着韦大侠的名号骗人”韦秋从小少爷愤愤不平的言语间,竟听出了他们两个是旧识··苏姝儿是苏家本家的小姐,是羽春楼前任楼主秦屿迎娶的夫人苏婉儿的堂妹。
王家和苏家有些交情,故而两人自幼便是认识的··苏姝儿指着王忆谙骂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王家的小少爷呀·你还敢说我,你家找你找翻天了知道吗”·王忆谙兔子般地用目光扫视了一下周围,一把捂上苏姝儿的嘴就把她往外拉:“嘘,小点声,你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偷跑出来的是不是”·到了人少的地方,苏姝儿挣脱了小少爷的桎梏,大声咳嗽了好几声,抱怨道:“你不想娶我也不能把我憋死啊。”
王忆谙:·苏姝儿喘匀了气,道:“什么嘛,原来你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也是逃婚跑出来的呢。”
原来,王家老爷一个月前带人去苏家提了亲,苏姝儿不愿意嫁给王忆谙,这才赌气跑了出来··“什么”王忆谙差点喊了出来,他今年才十六,自家爹爹到底在急什么而且提亲的事,居然没有跟他知会一声难道父亲是想让自己到了拜堂那天才知道吗·“我不同意你看哪家大侠是父母包办的婚姻”王忆谙激动地说。
苏姝儿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扭了下身子,怒道:“我也不想嫁给你这个窝囊废要嫁也是嫁给韦秋这样的大侠·”·“我怎么不是韦秋那样的大侠了虽然我没有他有名,武功也不及他,但我……”·苏姝儿打断道:“对呀,你既没有韦大侠有名,也没有韦大侠厉害,你拿什么和韦大侠比”·王忆谙不服气道:“但我总有一天会名扬天下的。”
苏姝儿咯咯笑了两声,道:“那等你名扬天下了,再想提亲的事情吧·”·“不管我是不是名扬天下,我都不会和你成亲的”·苏姝儿:“要的便是你这句话。
你可藏好点儿,最近就别回关中了·”话说完苏婉儿扭头走了··王忆谙看见她的贴身侍女环儿正在不远处等他,也就放了心,回去找了自己的同伴们。
韦秋他们三个都在休息处等王忆谙,王忆谙到时,三人的表情都不怎么自然·难得的是,向来不搞事情就不开心的韦秋居然一脸古怪,王忆谙细品了一下他的表情,竟品出了一丝难为情的成分。
而谢辰“公子如玉”的外在人设崩了一地,脸上写满了戏谑··周桐吹着口哨,一副全场我最无辜什么都不要来问我的表情··率先开口的人是谢辰,他的语气很怪,仿佛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似的:“小少爷,刚刚那个什么韦秋的亲传弟子,你认识吗”·小少爷没搞明白谢辰葫芦里卖的什么要,下意识地说道:“她不是韦秋的弟子。”
“哦,可惜了·我还以为她是呢·”·可是你的语气怎么一点都不可惜,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谢辰憋得整张脸通红,整个身体都在不自主地颤抖。
再看一旁的周桐,早就笑趴了身··“想笑就笑吧,每人二两银子,想怎么笑怎么笑·”韦秋拎着铁剑,晃晃悠悠地离开了会场···☆、初遇·台是高台,人尚且还不是故人。
韦秋穿着一身水蓝色的窄袖袍子,右手提着一把剑··这剑可真是把好剑··剑长三尺有余,玄铁锻造,通体乌黑,剑身隐隐刻着龙鳞··韦秋对面的少年人,扎着高高的马尾,身上穿着的是一件黑色的武袍,袍上有一只金线绣成的朱雀,朱雀栩栩如生,似乎刹那后便会展翅飞起。
少年勾起藏匿在黑色的面纱后的嘴角,眼神中闪过了几分探究的味道:“在下无衣客,请赐教·”·韦秋蹙了下眉头,道:“在下韦秋·”他的声音不大,没有什么感情,甚至听起来带着些许的不耐烦。
若是熟悉韦秋的人当知,韦秋这是社交恐惧症又犯了,急着想要快点打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罢了··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可对周桐而言,韦秋现在完全是一个陌生人,他并不能理解韦秋的想法,以为自己被敷衍了,便朝着对面的人招了招手,挑衅道:“来吧,我让你三招。”
韦秋虽然不喜欢同陌生人讲话,但这并不代表着他怂,周桐说出让他三招的话,明摆着就是在瞧不起自己,他身上的那点儿少年人的热血像小火苗似的,蹭地一下蹿得老高。
他将剑横在眼前,做了个虚步,非常简洁地说道:“三招,三招之内,必将让你扔剑投降·”·周桐起了兴致,薄纱下面的脸上挂起了笑容,他拔出了自己的剑,那剑颜色很浅,浅得有些泛白,乍看甚至不像是金属打造的。
剑上也有暗纹,那纹路似乎是叶子,也似乎是羽毛··“请赐教·”他说··韦秋便飞身攻来·他的速度很快,围观的人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形。
只见须臾片刻,龙吟剑顺着他的手臂,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朝着周桐攻去··与之相反,周桐的身形却慢极了·他说要让韦秋三招,自然不会食言,只是将剑背在身后,只是微微晃了晃身形,便躲开了韦秋的攻击。
韦秋在他躲避的刹那,又出了一次剑,出剑的速度依旧很快,快到周桐的袖子被割开了一个口子·可周桐依旧不急,速度慢到让台下的观众都为他不由自主地捏了一把汗。
已经出了两招,韦秋仍是未能伤他分毫,便有些急了,直接使出了看家的招数··韦秋步伐一转,开始围着周桐转圈,手中的剑则跟着手腕顺时针转了起来,他身形太快,剑也转得很快,以至于出现了残影,一时间周桐竟不能分辨出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这招便是戏云公子的成名招式龙腾四海··周桐闭上了双目,仿佛自暴自弃了一般·可正在众人开始对此感到失望时,他却将剑架了起来,说:“这是第三招,我要食言了。”
说着他步伐似乎踉跄了一下,身子跟着剑一起晃了起来,只靠着声音,准确无误地朝着韦秋的方向刺去··韦秋不得不使出轻功向后退了两步,这才堪堪躲过。
台上两人,一快一慢,一刚一柔,可刚的那个步伐里却透了柔,柔的那个剑意里也透出了刚·精彩的决战引来了好几个门派的大佬,龙泉派的掌门琢磨了半天,朝身边的人问:“这两人是不是同门”·“掌门何出此言”·掌门:“这两人的功法乍一看截然不同,可本质上却是相互克制、相辅相成的。
而且他们手里的剑,是我师祖所铸双剑……上一个乱世,离哀帝昏庸无能,饿殍遍野,天下诸侯纷纷起兵·那时有一个名叫孙建安的英豪,曾上龙泉山求剑,师祖认为此人日后必有所为,就将以毕生心血铸就的龙吟、凤鸣二剑赠与他了。”
“之后呢”那人问··掌门摇了摇头,颇有几分失望:“三年后孙建安身死,这双剑从此隐匿了踪迹·没想到今日我会在这里见到它们……倒当真是双好剑。”
台上二人并不知晓所用功法玄妙,亦不明确的手中双剑的来历,只是大汗淋漓地不停防守进攻·两人都拿出了毕生所学,双剑相击,龙吟凤鸣之音响彻了半个北平,但到底也难分胜负。
直至日渐西斜,长风盟盟主才终止了这场不知胜负的打斗··两个少年并列榜首,但作为奖励的兵书只有一本··二人打了许久,一切话语都在过招之间,一场打斗下来,竟生出了难得的友谊。
周桐十分自然地揽过韦秋,拿着兵书晃悠了一下:“老弟,这兵书给我吧,反正你也用不着·”·韦秋的身子僵了一僵,故作淡定地咳了一声:“那就给你。”
拿到了心心念念的兵书,周桐心情大好,拍着韦秋的肩,爽朗地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今日我便请你去揽月楼尝尝他们的翠涛酒如何”韦秋看着他唇边的虎牙,莫名其妙地红了脸。
二人勾肩搭背——准确地说是周桐一个人勾着韦秋的肩、搭着韦秋的背,朝着揽月楼走去··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揽月楼中,两个少年,一个拿着海碗哈哈笑着往自己肚子里灌酒,一个拿着小杯,一口一口地尝着浅绿色的琼浆。
少年人的身影像画一样,无需墨染,却已风流··“咱们还打么”·把韦秋从恍惚里引回到英雄会的决战擂台的,是赵弦的声音。
赵弦依旧带着大大的斗笠,把面容遮了个严严实实·他的声音爽朗阳光,有一点点与韦秋记忆深处少年重叠在了一处··韦秋恢复了流氓模样,咧嘴一笑,说:“打,当然打了。”
--------·又是一间客栈,屋里又只有韦秋和赵弦两个人··韦秋捧着一把周桐买来的瓜子,翘着二郎腿,嗑得相当起劲:“楼主找人怎么找到英雄会来了”·赵弦坐在他的对面,拿着锦缎擦着他的宝贝弯刀,见韦秋这么问,动作停了一下,说:“怎么可能,我当然是来做任务的。”
羽春楼的任务都是机密,赵弦自然是不会和韦秋透露半分的,韦秋便也识相地没问··“顺路来参加一下英雄会”韦秋说。
赵弦只笑了一下,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五百两银票,递给了韦秋··韦秋把瓜子往桌子上一扔,接过银票,飞速地点了一下数,笑眯眯地把钱收尽了怀中,才问:“什么意思”·“你不知道我什么意思就敢收钱”赵弦问。
“哪有递给我钱我却不收的到底,岂不是会伤了银票姑娘的一片芳心”韦秋没正行地说道··纵然是勾魂罗刹,也拿眼前的财迷没有办法,摇了摇头交代道:“有人掏一千两银子给回梦楼买你的情报,我帮你卖了。”
韦秋瞪大了双目:“什么你给卖了一千两银子”·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赵弦以为韦秋会责怪自己贩卖他的信息,却听那财迷继续说道:“那我这儿怎么只有五百两”·“我愿意分你一半,已经很不错了。”
赵弦眯了下眼,眼神里透出了几分难以捉摸的味道··若是旁人见了赵弦这副样子,一准地会吓破胆,可韦秋没有,他知道赵弦实际上是个怎样的人,反而伸出手指说:“再多给我一百两。”
赵弦思索了片刻,没有掏钱,反倒说:“掏钱是不可能掏钱的,但我能告诉你个秘密·”·“你当知道,我对秘密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我只想要钱。”
韦秋说··赵弦问:“钱就这么重要”·“至少钱是不会背叛我的·人活着总得有些追求……”·“所以你的追求不是无衣客,便是钱”赵弦若有所悟。
韦秋摇头晃脑,用教育的口吻道:“不,无归的追求从来就只有钱·”·赵弦认命似的又扔给了他一张银票,说:“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今天在会场看见了买情报的那个人,而且你认识他。”
韦秋没有回复他,赵弦也并不在意韦秋的回复,兀自走出了客栈——很难得的是,这次走的是正门··作者有话要说: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王维《少年行》·☆、焕焕·韦秋进到隔壁屋的时候,正听见小少爷在屋里扯着嗓子怪叫,跟个要被杀掉的鸡崽似的··盘龙剑就放在木桌上,剑鞘弹开了一个暗格,暗格边扔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牛皮布。
韦秋堵着快要聋掉的耳朵,问:“怎么了,在吵吵什么”·王忆谙拿起绢布跑到韦秋旁边,没头没脑地说:“我就说贺阆是真实存在的他果然是真实的”·“咋回事儿啊”韦秋绕过小少爷,朝屋里的另外两个人求助。
周桐抱着膀子开口道:“方才我们帮你把剑领了回来,刚到客栈忆谙就说这剑和他在一本话本里看过的一模一样,然后顺手按了一下龙的眼珠,结果就弹出了这么个东西。”
王忆谙将绢布展开,把它拿给韦秋看:“是藏宝图是贺阆和成乾的藏宝图·”·这孩子说话没头没尾的,看来是欠打了。
韦秋把小少爷锤了一顿,问:“什么话本,什么藏宝图,贺阆和成乾到底又是谁”·小少爷这才缓缓道来··王家虽然现在是武学世家,但在祖上也是出过宰相首辅的,故而家中有一个藏书阁,阁里藏了很多的书。
后来因为家学渐渐从文偏移到了武,阁里的藏书也从文学经典渐渐偏重于了武功秘籍和市井话本··浩如烟海的藏书中,有一本书,是王忆谙最喜欢的,书名叫《沧海寻踪录》。
·故事讲的是一个名叫贺阆的落魄考生,因为科考落榜想要寻短见,半路却被一个叫成乾的江湖侠士救下·从此以后贺阆就跟着成乾一起踏遍了山河,直到有一天他们偶然捡到了一个藏宝图。
两个人跟着藏宝图的指示,成功找到了宝藏的所在地,但最终二人却没有进入宝藏,反而把藏宝图藏在了成乾的佩剑里··作者在文章的最后写了一个谜题,说是希望有缘人可得宝藏。
话本就这样结束了··江湖最吸引人的地方,除了盖世绝学、神秘组织外,便是前人宝藏了··王忆谙一直认为,能读完这本书的自己定会是笔者口中的有缘人,故而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放弃过打听贺阆的想法。
因此他刚和韦秋同行,就忍不住问他认不认得贺阆··“成乾……”周桐拿食指蹭了蹭细碎的胡渣,若有所思地看向韦秋,“快哉阁的现任阁主我记得是叫成亦。”
韦秋点头称是:“没错·阁主是老阁主的养子,所以名字都是老阁主给取的·”·“这剑也是老阁主的遗物·”谢辰说,“所以书中的成乾指的便是快哉阁的老阁主”·韦秋:“我们从头开始屡一下。”
先是有人绑架了谢辰的独子焕焕,然后用信把他们引到了北平·到了北平之后,绑匪又要求他们得到盘龙剑··“绑匪非要得到盘龙剑,是不是因为他也知道剑中的藏宝图”周桐问。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也可能他只是想要得到这把剑·”韦秋说··周桐分析:“这种可能- xing -很小,因为这把剑虽然名贵,但并没有名贵到必须要得罪危楼山庄也得把它弄到手的地步。”
谢辰皱眉道:“可他为什么这么笃定我一定可以拿到这把剑”·周桐沉思了片刻,好像想通了什么关节,突然语出惊人:“或许他知道无归一定会帮你。”
听到周桐的话,韦秋突然抬头盯向周桐的双目,目光中带了审视和探究·他现在不过是一个没有什么名气的小小游侠,为什么周桐的语气仿佛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一样。
周桐感受到了韦秋审视的目光,开口道:“是星泽告诉我的·”·韦秋便斜了谢辰一眼,谢辰冷汗下了一身,心里咒骂了周桐两句,口中解释道:“是这样的。
那天喝多了,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庭梧兄冰雪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你的身份·”·“你们怎么突然打起哑谜来了”王忆谙看着眼前的三个人,觉得他们好像一直都有事情瞒着自己。
三人这才想起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少爷,韦秋转移话题道:“你把地图给我·”·王忆谙反反复复看了地图好几眼,才恋恋不舍地把东西给他··韦秋接过地图,将它仔细地折好收入了怀中,说:“地图先放我这里,不能给绑了焕焕的绑匪。
绑匪就算是再狡猾,他心心念念的盘龙剑也该亲自来拿·之后的几天我们三个人轮流守着剑,一定得想办法把背后的人给揪出来·”·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三人轮流各守了一日的盘龙剑,但绑了焕焕的贼人始终没有出现。
韦秋不敢松懈,今日干脆和周桐两人一起埋伏在客栈里等着人来··能和韦秋独处,周桐当然求之不得,想方设法给谢辰和王忆谙找了点儿采买用品的活儿,成功地把他们赶出了客栈。
随着英雄会的结束,小少爷和大庄主相看两厌的气氛又重新回来了,两个人一路上怼来怼去,谁也没闲着··英雄会结束后,北平的人少了不少·前几天还一直有慕名而来的侠士想要拜访韦秋,都被韦秋一一推拒了,连长风盟的人都给堵在了客栈门口。
但这几天该走的人都走了,北平又重新恢复了边陲城郭应有的宁静··英雄会刚一结束谢辰就给庄子里的管家写了信,指派了几个人到北平来,以备不时之需,想来这几日就该到了。
谢辰正想着人员的安排,突然听到了一声奶声奶气的“爹爹”··他猛地一转头,居然看见焕焕正站在他们刚刚路过的布庄门口,朝着自己挥手··老父亲热泪盈眶,顾不了太多,直接冲到儿子身边把他抱了起来,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儿子就又被人抢了去。
一大一小两个人拥抱了良久,谢辰才想起正经事来,赶紧地问:“焕焕,你这些天去哪里了”·焕焕亲了亲爹爹的脸,说:“是阿娘,阿娘说带我来玩。”
“焕焕,别胡说·你阿娘她已经……”良久,谢辰才开口·檀娘早都死了,是他亲手埋的,谢辰是不可能弄错的·是谁居然敢打着亡妻的旗号来拐骗自己的儿子谢辰抱着焕焕的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一个拳头,恨不得将那贼人碎尸万段。
王忆谙站在一边,搞不清楚状况,但以他饱览话本的经验来看,这种情况下还是什么都不要说,老老实实地当个背景板来得踏实··焕焕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似乎听不懂爹爹的话一样,歪了歪头,朝着布庄内指了指,说:“可是阿娘就在庄子里呀。
阿娘就是我阿娘,她还给我看了她身上的玉佩,和爹爹的是一样的·爹爹我没有骗你……”·话说到一半,见爹爹怎么都是一副不肯相信自己的样子,焕焕雀跃的心情低落了下去,连声音都小了几分。
但这种低落只维持了几句话的功夫,因为布庄门口真的站了一个穿红衣的女人··“阿娘”焕焕朝她喊道··女人长得很漂亮,甚至可以用妖异来形容。
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她小臂上纹着的彼岸花,都在宣示着她是曼殊教的一员··谢辰看见女人,瞬间感到两眼一黑,因为女人长得和檀娘一模一样·可是,檀娘她不涉江湖纷争,不过是一个柔弱的普通女人,又怎么会死而复生,甚至和曼殊教有所牵连·檀娘好像知道会再次见到谢辰似的,并没有一丝的慌张与歉意,甚至落落大方地朝着谢辰打了个招呼,好像两个人只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
谢辰把焕焕方下,交代王忆谙把孩子带回客栈,自己则仍沉默地看着檀娘··王忆谙听说了曼殊教信徒的邪乎招数,也亲眼看见了红色眼睛的信徒,虽然他一向与谢辰不对付,但觉得庄主好歹也算自己的半个朋友,不能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好在布庄离客栈不远,王忆谙抱起焕焕就往回冲,把焕焕往韦秋和周桐手中一放,半句话来不及说,又冲了出去···☆、带娃·韦秋和周桐两个人呆在客栈里,一个闭目凝神,一个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并没有过多的交流。
小少爷飞也似地冲了进来,丢了个孩子就走,拦都拦不住,把两个人都弄的有些不知所措··“怎么的忆谙的私生子”周桐调侃似的问。
韦秋看了他一眼,心中忍不住疑惑,周桐是谢辰的好友,焕焕满打满算也有五岁了,谢辰说周桐是韦秋离开江湖以后的后起之辈,可为什么他连焕焕都不认得当然这里面可能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但韦秋连自己的事情都管不好,更懒得多问。
韦秋朝着焕焕招了招手:“焕焕,到叔叔这边来·你爹爹呢”·焕焕年龄虽然不大,但说话很有条理,把阿娘和爹爹事情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一番。
韦秋抱着孩子,眉头紧皱,心里则在疑惑着檀娘的事情·先不管檀娘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也不论她是如何死而复生的,如果真是檀娘带走了焕焕,那么她究竟为何要拿着孩子当引子让谢辰替自己去拿盘龙剑她要盘龙剑又会有什么用处·又或者——送信和绑架,这两件事情根本不是同一人所为。
“叔叔,我要爹爹和阿娘·”焕焕打断了韦秋没有意义的沉思,忽闪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韦秋下过江湖,上过战场,也算是见过风浪的主了,可偏偏从来没有和小孩子打过交道,故而拿焕焕一点办法都没有。
怀里刚刚还乖乖巧巧的孩子眨眼间就掉下豆大的眼泪来,韦秋手足无措了起来,连平日里的那点儿泼皮无赖的皮囊也扔到了九霄云外,只一味地紧张,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焕焕,你爹爹过会儿就回来了,叔叔先带你去吃点心怎么样”·但无论韦秋怎么说,焕焕就是不听,只是闹着要爹爹。
韦秋被吵得不行,暗暗佩服起独自拉扯了这么多年孩子的谢辰来··周桐看着慌乱的韦秋,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那时的韦秋还没有现在这样的游刃有余,在江湖上遇到陌生人搭话时,也总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眼看着小孩子要把房顶掀翻,周桐才终于放弃了旁观大业,开了金口:“焕焕,你急着要爹爹做什么你爹他还能不要你”·一听到不要你三个字,焕焕哭得更凶了:“爹爹,带我去找爹爹”·周桐倒是有几个弟弟妹妹的,可是定国侯府上孩子虽然多,但大家都被条条框框束缚着,有些不得宠的,平日里在家连高声说话的胆子都没有,更别说像焕焕这样无所顾忌地闹了。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实在被闹得脑壳疼,周桐推门走了出去,站在走廊里吹风··不一会儿韦秋也揉着太阳- xue -走了出来··“睡了吗”周桐问。
韦秋点点头:“哭累了就睡了·焕焕的杀伤力,可不比他老子的青玉箫弱·”·周桐弯起嘴角,说:“辛苦了·”·两人一问一答,像极了刚刚哄完孩子的小夫妻俩,但两个人都没有察觉到话语间的那点暧昧。
“还好我没有像星泽那样想不开生个孩子·”韦秋抱着头靠在廊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周桐倚着栏杆,看了他一眼,问:“你还能生孩子”·“找个女人生孩子,周大侠不会吗”韦秋知道周桐想歪了,瞪了他一眼,心里又暗骂出卖自己身份的谢辰是个狗比。
周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想岔了,对啊,韦秋又不是非他不可,他本可以像谢辰一样找个娇滴滴的姑娘成亲,现在孩子估计都生了俩了··周桐摇头道:“不会。
我是断袖,难道星泽没说过”·韦秋打量了周桐一番,觉得自己还没有和周桐熟到可以聊- xing -取向的程度,颇有些尴尬,故而干咳了两声,转移话题道:“说到星泽,也不知星泽那里怎么样了。”
“不知道,等等看吧·”周桐和他心照不宣,两个人都没再继续尴尬的话题,依旧一个低头不语,另一个哼着不知在哪儿听来的荒腔走板的小调。
但两人间的气氛总觉得有些怪怪的··这一等就等了大半个下午,谢辰在太阳落山之前,才被王忆谙扶着,晃晃悠悠地回了客栈··“哪儿去了这是”韦秋问。
王忆谙嘴上抱怨:“他非拉我去酒肆喝酒,一杯又一杯地猛灌,要不是我拼命拒绝,估计今天我俩儿回不来·”·明月清风的谢辰,彻底顾不上什么外在面子了,喝得烂醉,一看见韦秋就立刻扑了上去硬抱着不撒手,口中还嘟哝着檀娘的名字。
韦秋被人抱住,周桐看着不爽,上去一把就把谢辰给拽开了·结果谢辰顺势缠住了周桐,像一只抱在桉树干上的无辜考拉··“到底怎么回事”周桐嫌弃地推了推谢辰,但怕他又去抱韦秋,也没用多大力气,只是象征- xing -地推了一下。
看着意识不清的谢辰,王忆谙颇感无奈,他没喜欢过什么人,所以并不明白区区一个檀娘怎么把谢辰搞成了这副模样,只道:“我第二次去的时候,檀娘已经走了,我也不知道前因后果,你们等他明天醒了自己说吧。”
王忆谙扯过谢辰,扶着他回了房间·谢辰喝得烂醉,根本无暇顾及焕焕,故而韦秋将焕焕带到了隔壁屋子··见着了爹爹,焕焕也不哭不闹了,坐在床边晃荡着两条肉肉的小腿,问韦秋:“叔叔,爹爹好懒,怎么这么早就睡着了是不是因为我跟着阿娘出来,惹爹爹不高兴了他烦我了,所以才故意装睡的”·韦秋出门打水的间隙,周桐说道:“你爹爹只是喝多了,你不要乱想。”
“真的吗爹爹没有讨厌我”焕焕反复确认道··韦秋拎着热水桶,合上门说道:“真的,焕焕这么可爱,你爹爹怎么会讨厌你。”
边说边帮着焕焕脱鞋,打算给他洗脚··稚嫩的小脚接触到韦秋带着茧子的手,许是被韦秋弄痒了,焕焕咯咯地笑了起来,心里的小小不安烟消云散··差不多洗完了脚,焕焕突然指着周桐朝韦秋问:“叔叔,你和那个叔叔是夫妻吗”·两个大人手上的动作俱是一停,周桐更是呼吸一窒,二人同时看向焕焕。
“焕焕你为什么这么觉得”韦秋问··焕焕也察觉到了空气里的尴尬,知道自己或许弄错了,低着头有点害羞地说:“因为你们住在一个屋子里呀。
琼儿姐姐说,只有夫妻才会住在一个屋子里·”·韦秋拿布给焕焕擦干脚丫,又恢复了痞气的语调:“王忆谙和你爹爹也住一屋,你怎么不说那小少爷和你爹有一腿小家伙不要想东想西的,今天床让给你,我们委屈打地铺,快点睡吧,明天一睁眼你爹爹就清醒了。”
说罢拿着水桶出去了··焕焕乖乖地自己脱了衣裳,躺在了床上··韦秋出门后,周桐也跟了出去··“给我讲讲无衣客的事情呗·”周桐靠在门口,烛光顺着薄纱透出来,带着别样的暖。
韦秋拿着空桶,看着周桐的那双剑眉,以及截断浓眉的那道淡淡的伤疤,不知怎么的,心头闪过了一丝慌乱·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如山,他说:“不记得了·”·“一点儿也不记得了吗”周桐虽然知道忘情丹的作用,可终究还是带了几分质疑,一颗小小的丹药,真的会把一个大活人完完全全的从一个人的记忆里抹去吗·韦秋张了张嘴,半晌后才发出声音:“我吃了忘情丹,真的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你若非想知道,可以去问星泽·可是,打探别人的过去真的这么有意思吗”·周桐摇摇头,叹了口气,说:“是我唐突了·”·韦秋看着周桐,突然开口:“周大侠,你喜欢过什么人吗”问完韦秋就后悔了,觉得自己特像个傻逼,明明自己刚刚告诫完周桐不要打探自己的隐私,结果自己下一句就打了自己的脸。
周桐盯着韦秋,猛地又笑了起来,尖尖的虎牙挂在唇上,韦秋竟觉得这个糙不拉几的汉子有几分可爱··“算了,当我没问·”韦秋摆了摆手,想要回屋。
却听周桐悠悠说道:“当然·我有一个很爱很爱的人,可是,我不小心把他弄丢了·”··☆、过往·周桐的话,像残夜里的一道惊雷,把韦秋那片静如死水的心,愣是激起了些许涟漪。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韦秋看着他,硬生生地也憋出了一句抱歉··“你不想听听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吗”周桐问··“不想。”
韦秋看着周桐的断眉说,“所谓爱情,不过是支离破碎的谎言·两个人相互欺瞒,让对方觉得自己爱着他·骗过了一辈子,就是神仙伴侣,半途而废,就是始乱终弃。”
“不,无归,我没了他就活不下去·”周桐说··韦秋笑道:“可你现在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周桐言语一滞,竟说不出话来。
两人沉默着回屋打了地铺,一人一边地睡了过去··直到韦秋的呼吸声变得绵长,周桐才又坐起,思绪比夏夜交错的雨丝还繁杂了三分··月色盈盈,水般地洒在小小的客房里,焕焕不知做了什么梦,翻身的时候口中含糊着呓语。
周桐低头看向韦秋,韦秋浓眉微蹙,看起来睡的不怎么踏实··他贪恋地盯着韦秋,盯了许久,久到时光仿佛凝滞不前,久到顽石好像化为齑粉··周桐从他们初识的年少时光,一路回想到玉门关凌冽的寒风,两个青年人在玉门关下策马而行,相视而笑,戈壁滩上的大漠烽烟瞬间散成了三月烟雨中的江南流水。
前几天,派出去的密探给周桐带回了当年韦秋离开的真相,当时周桐看着蝉翼般的宣纸上那浓黑的小楷,恨不得立刻去找韦秋说个清楚·他想告诉韦秋,当年的那些事情真的是自己父亲一手策划的,他真的不知情。
事情发生那年周桐才二十四岁,少年将军,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会想到自己一向崇拜的父亲会故意让自己去见公主,之后又派人把韦秋引了过去,让韦秋以为自己背着他打算和公主成亲。
他又怎么会想到,父亲会在韦秋最脆弱的时候,以自己的名义追杀韦秋··他差一点,再也见不到他的子商··周小将军再怎么天资聪颖,再怎么英武不凡,也不过是个未经风雨的年轻人。
江湖上的尔虞我诈他略知一二,战场上的名刀明抢他躲得过去,至亲的口蜜腹剑他却是真的看不出来··周桐将写着浓黑墨字的纸揉成一团,浑身都在发抖,他将自己的所有意志力都用在了忍耐上,生怕自己一念之差跑去把所有事情都一股脑地告诉了韦秋,反倒最后害了至爱。
思绪重新回到今夜,周桐抬起手,将它伸向了韦秋脸侧,周桐那常年拿剑、带着厚厚茧子的食指,带着肉眼可见的抖动,停在了只差一毫就能碰到爱人的脸颊的位置··前方好像有着什么阻力一般,他细长的指尖竟无法再往前一寸。
“桐哥·”韦秋的笑靥仿佛仍在眼前,那笑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羞涩,一双深琥珀色的眸子,灌满了浓稠的爱意··泪水似乎下一秒就要奔涌而出,周桐收回了手,将它覆上了自己的双目。
子商当时该是多么绝望才会服下忘情丹他得是受了多大的打击才会在失去记忆后,下意识地把自己真实的- xing -格藏了起来,变成了现在这副戏谑的样子他得多么害怕,才会把安全感寄托给钱财,才会为了得到援助孤身上快哉阁·而在子商最脆弱的时候,他又在哪里呢他在自暴自弃地以为子商厌烦了他。
他早该舍了周小将军的身份离开侯府去找他,可他却等了四年才下定决心··周桐觉得自己应该痛哭一场,可张了张嘴,却发现眼泪像被人偷走了一般,无论如何也流淌不出一滴。
可那颗跳动的心脏,却像被撕裂了一样,一半在周桐的胸膛,一半融进了韦秋的血骨··又是一个不眠的夜··明日又是良辰美景,数不清的赏心乐事··没有人会知道,今夜,一个年近三十的青年,坐在自己的爱人身边,满腹的相似无处诉说,心痛到流不出泪来。
可无法入睡的又何止周桐一人··一墙之隔,谢辰也在小少爷的鼾声中披衣坐起··银盘般的月亮也毫不偏私地照在谢辰的衣上··桌上的青玉箫,泛着冷冷地光,比刀子还冷。
谢辰与檀娘的相遇是纯粹的偶然·当时很多人都不理解,谢辰一个出身显赫的江湖新秀,为何偏偏看上了农家女儿,甚至谢辰自己也不清楚原因··他只知道自己爱檀娘,爱她如画的眉目,爱她银铃般的笑。
他们一起在青玉山建了庄子,不久生了一个可爱的儿子,再不久……谢辰亲手埋葬了他一生的爱··可今日……·焕焕离开后,檀娘冷冷地勾起嘴角,两颊的酒窝看不真切,那双赤色的瞳孔,像吸□□血的魍魉。
·“给我个解释·”谢辰说·他多么希望,眼前的妖异女子亲口承认自己不过是与故人长的有几分相似陌生人罢了··可檀娘没有,甚至连给谢辰为她想借口的时间都没有留,她说:“我本名木檀。”
木檀,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曼殊教左护法,教主沙华的左膀右臂,手里不知沾染过多少惨案··“我奉教主之命接近你,任务完成了,我自然就离开了。”
檀娘说··谢辰死死地看着她的一双薄唇,企图从上面找到旧日里恩爱不疑的痕迹,可找了很久,终是没有找到··檀娘,一到雷雨天就会害怕地发抖的檀娘,连鸡都不敢杀的檀娘,原来也不过是披了一张人皮的鬼魅。
“你带走焕焕的目的是什么是谁让你带走焕焕的”谢辰缓缓地合了眼,他觉得自己再多看檀娘一眼,都会发疯··“焕焕也是我儿子,我带他走还需要什么理由吗”檀娘咯咯笑了起来,从前谢辰最喜欢听她这样笑,可现在却汗毛竖立。
谢辰的右手按上腰间的玉箫,说:“我再问你一次,是谁派你来的”·檀娘笑得声音更大了,仿佛谢辰是在逗她开心:“哈哈哈,谢郎,你从前可是发过誓的,一生都不会对我兵刃相向。”
“可你……”·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笑声突然止住,檀娘厉声问道:“难道我是曼殊教的人,就不是你的檀娘了”她的声音极尖,似乎要穿透苍穹。
“我……”谢辰有了一丝丝的动摇··“谢庄主,我永远不会告诉你派我带走焕焕的人是谁,你大可以自己去猜·”说完这句话,她转身离开,临走前又说,“庄主,咱们一别两宽,相忘于江湖吧。”
直到檀娘的脚步声彻底融入人海,谢辰才重新睁开了眼睛··小少爷抱着膀子,站在谢辰的眼前··“大庄主,那是你老婆”王忆谙问。
谢辰没问小少爷怎么又回来了,王忆谙的出现让他觉得安心了不少,但他仍没有给王忆谙好脸色看,低声道:“少多管闲事·”·小少爷撇撇嘴,心里朝他比了个中指,但嘴上难得的没有怼回去,反而安慰道:“女人如衣服,既然已经丢了,就不要再捡回来了。”
谢辰只说:“陪我喝酒·”·“揽月楼”·“不,随便找一家客人少的·”·两坛子烧刀子摆在桌上,谢辰扯着陶瓷坛子吨吨吨直接往嘴里灌了起来。
这酒烈得很,烧嗓子,谢辰灌了半坛,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眼角还闪出了泪花,不知是被酒辣的,还是咳出来的··“你也喝·”谢辰伏在酒桌上,指着另一坛对王忆谙说。
小少爷不想扫了谢辰的兴,自己倒了一小碗,蜻蜓点水似的品了一口,被辣得差点叫出来··谢辰说了句“到底还是小孩子”,然后又把余下的半坛酒灌进了肚。
酒劲渐渐上来,谢辰跑去吐了几回,意识渐渐模糊了下去,又说起胡话来··“檀娘,为什么”王忆谙只以为谢辰醉了,却不知道这句话里藏了多少眼泪。
谢辰想问木檀,你既然骗了我,为何不能坚持骗我一辈子,为什么非要跑来告诉我真相,告诉我真相后又为何不愿回到我的身边·没人回答他,他甚至不知道木檀有没有真心爱过自己。
谢辰不知道自己以后该如何面对焕焕·他怕自己一看见焕焕的脸,就想起檀娘··如水的月光透过两扇窗子,照到了两个人身上··一边是金戈铁马,一边是赌诗泼茶。
周桐和谢辰两个人,透过两扇琐窗,痴痴地看着同一轮月··周桐在想:我一定要找到巫医玄,为子商解了忘情丹·谢辰在想:从明天起我就忘了檀娘,好好的生活,重新开始。
缺月挂疏桐,一夜无眠··作者有话要说:解释一下时间轴·韦秋十四岁出师,十七岁在英雄会上遇到了周桐,和周桐浪迹天涯两年,二十岁两人一起去边关平乱,二十二岁回京,被周父棒打鸳鸯,服下忘情丹。
故事开始时二十六岁··☆、端倪·次日一早,周桐和谢辰,两双熊猫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谢辰只说了带走焕焕的是曼殊教左护法,其余的话一句都没多说。
他心头原本因为失去檀娘而产生的那块痂,昨天被木檀狠狠地撕了下来,一夜过去,旧伤竟也不再流血,乍看正朝着彻底痊愈的方向上前行··多说无益··但有些话还是得好好说说。
“现在看来,带走焕焕的人是木檀,可送信的人确实应当是另一个·”中午的时候,谢辰把焕焕哄去了午睡,四个人去了隔壁房间,开始讨论起来,“关于盘龙剑的事情,木檀一个字也没有朝我提,可见她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这种可能- xing -很大,众人纷纷点头··周桐分析道:“那我们就先把木檀放在一边,尝试着去猜想一下送信人的目的·他将星泽引来英雄会,又让他得到盘龙剑,可现在得到了剑,他却迟迟不出现。
这种感觉,就像……”·“就像他根本不想要这把剑,而是想让我们得到这把剑·”韦秋接着周桐的话说··王忆谙提出疑问:“他让我们得到剑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让我们帮他寻宝,自己坐收渔翁之利”·韦秋打了个响指,笑道:“就是这个,小少爷也挺聪明的嘛。”
虽然是在表扬自己,可王忆谙一点儿也不觉得开心,反倒是有一种自己被低估了的感觉,他又问:“可他怎么能笃定我们会发现藏在剑鞘里的地图”·众人沉默了起来,是啊,送信人怎么能笃定他们会发现藏宝图如果没有王忆谙,他们根本不可能找到剑中的秘密。
王忆谙……·周桐突然眼睛一亮,朝着韦秋问道:“无归,你是怎么认识王忆谙的”·还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老套戏码,咳咳,虽然坑了小少爷很多钱。
等等,路见不平韦秋突然想起,追杀王忆谙的人是羽春楼的·羽春楼……赵弦赵弦说自己是来办任务的,他的任务是什么赵弦从来不会做多余的事情,那么,难道参加英雄会就是他的任务任务的目的是什么总不能是得到盘龙剑·周桐的话像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把尘封着的秘密都掀了出来。
“我明白了,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有了思路,韦秋便翘起二郎腿,笑得流里流气起来,“我们一直以为这件事情的起因是焕焕遭到绑架,其实不是的。
所有事情的起因应当是王忆谙被追杀·”·“怎么会”王忆谙看向韦秋,脸上写满了疑惑··“因为除了送信人,只有你知道藏宝图的事情。
你刚入江湖,无怨无仇的,羽春楼不会毫无理由的追杀你·他让杀手追你,可能并不是想要杀了你,而是另有用处·具体是什么用处,暂时不得而知··可送信人没有想到,你半路上遇见了我,有我的保护他不敢轻举妄动——亦或是,让你遇见我本就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接着,送信人让木檀绑走了焕焕,自己则给谢辰送了信,为的是逼我参加英雄会·”·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但他为什么判定你会去找我”谢辰问。
韦秋:“不,星泽,我去不去找你都无所谓,反正我和王忆谙的目标本来就是英雄会,他的目的只是让你来英雄会·他知道你没有参加英雄会的资格,也知道以我们的交情,焕焕的事情我一定会出手相助。”
“可如果你失误了呢你没有拿到盘龙剑,送信人的计划不就全盘落空了吗”王忆谙问··韦秋低笑了两声:“这就是赵弦的用处了。
赵弦就是送信人最后的筹码·万一我们半路就被淘汰了,赵弦就会取得榜首,之后再由他将剑交给我们·这么看来送信人当真是算无遗策,我们都是他掌中的玩物罢了。”
“如果无归的猜想是正确的话,那么现在摆在我们眼前的有两个疑问·第一,送信人有那么大的本事,为什么不自己去找宝藏第二,他为什么要拐弯抹角地把地图交到我们手里为什么不能直说”周桐道。
韦秋:“这两个问题太深,不是我们四个臭皮匠在这一亩三分地里能琢磨出来的·其实我也有一个疑问·王忆谙,贺阆为什么没能打开宝藏他在那本书的最后写的谜题又是什么”·小少爷挠了挠头,说:“我记不清了。
再怎么喜欢的话本,我也不可能一字不落地背下来呀·”·“那本书在哪儿”谢辰问··“就在我家的藏书阁里收着。”
谢辰道:“那便去你家看看·”·小少爷欲言又止,看似有些不情愿的样子··“怎么不乐意”韦秋看着小少爷的神情,玩味地笑了笑。
王忆谙快速地摇头,一副非常为难的模样:“不是的·可是……唉,苏姝儿告诉我,我爹正想逮我回家成亲,我一点儿也不想和她结婚,现在回去岂不是直接往枪口上撞”·周桐一听这话,当即火上来了,说:“这世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哪儿都有逼婚的你要是真的不想娶那姑娘,咱们一起回去跟你爹说清楚,把婚给好好地退了,不要耽误人家姑娘。”
王忆谙连连摆手:“周大侠你饶了我吧,这种时候我哪敢回家呀·”·“我护着你,绝对不会让你爹打你的·”周桐向王忆谙保证。
王忆谙老鼠胆子,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一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情就是跟着镖队偷偷跑出来参加英雄会,让他去对抗家里的老爷子,他是真的不敢·纵然周桐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王忆谙还是犹犹豫豫:“可是我……”·周桐武将出身,最恨优柔寡断之辈,但毕竟成不成亲什么时候成亲和谁成亲都是小少爷自己的事情,他又不能逼着人家怎么样,只说:“反正这是你自己一辈子的事情,该怎么样你都好好考虑清楚,不要等到被父亲按着头拜了天地,才又开始后悔。”
话落,周桐下意识地看向韦秋,时光倒转,退回了多年之前··玉门关大营··副将匆匆走进军帐,传话说:“小将军,侯爷让您去主帐一趟,有要事相商。”
副将先行回去,周桐从背后将韦秋环在怀中,在他耳侧问道:“父亲传我,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伯父传的人是你,又不是我,我去做什么”韦秋笑着说。
“什么我和你,何必分得这么清楚”周桐将下颌贴在韦秋的颈窝上,他下巴的形状与韦秋脖颈间凹下去的弧度正好完美贴合··韦秋顺手摸上他额前的碎发,摇头道:“还是你自己去吧。
我只管跟着你打仗,别的我也不在意·”·“行吧,我去去就回·”说罢,周桐在韦秋的眼角处轻轻地盖了一个吻,“不怀好意”地看着韦秋低下了头。
刚进主帐,周父就开门见山地说道:“陛下已经决定将公主许配给你了·”·周桐万万不会想到父亲传唤自己过来是说这种事情的,当即呼吸一滞,随后坚定地说:“不成,我有爱人了。”
周父仿佛没有听见周桐的话,继续说:“打完仗就会赐婚,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父亲,我自己会去跟陛下说清楚,我不会娶公主的。”
周桐垂在身侧的双手已经不自主地握成了拳头··“周家虽有从龙之功,但到底是军侯,手里握着兵权,陛下难免要忌惮咱们几分·”周父这才抬了眼皮,冷哼道,“陛下愿意让公主下嫁,一来是恩宠于周家,二来也是试探我等忠心。
你为了那个江湖混混,想要把整个侯府都拉下水吗”·“他不是江湖混混,他是为国为民的侠·”周桐反驳道··“哈哈哈哈哈——”周父笑了一会儿,用看似平和实则含着嘲讽的语气说道,“侠以武犯禁,那小子不过是匪贼罢了,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就只有你把他当个宝贝。”
周桐两道剑眉挤在一处,怒道:“你不能这么说子商·”·周父看着气得浑身发抖的儿子,停了话语,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循循善诱道:“你知道吗龙泉派的老掌门用尽毕生心血锻造了两把剑,后来天下大乱,孙建安上山求剑,把双剑带到了江湖。
不久,孙建安身死,这双剑便失了踪迹·”·周桐正纳闷父亲为何突然要提龙泉派的双剑,只听他话锋一转,道:“但很少有人知道,双剑到了镇北皇帝李天舒的手里。
皇初二年,我和逆王韦圳出兵伐李,在李天舒的宫里得到了那两把剑·”·“父亲,你是说凤鸣剑”周桐隐约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但不敢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
只听周父冷声道:“另一把剑叫龙吟剑,我想你一定见过吧·”·何止是见过,简直是每天都能看见··龙吟剑就是韦秋的佩剑··周桐没能想到,韦秋的韦,居然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韦。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你的小侠客,可是逆王的余孽·桐儿,你猜,陛下知道了这件事情会如何处置”周桐在父亲的脸上看到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父亲,你是在威胁我”周桐不敢相信地问道··老侯爷却是笑了,脸上堆满了和善:“怎么会呢,桐儿,为父只是想让你再考虑考虑,有些事情,不要一口就直接回绝,多给自己留一条路也是好的。”
“父亲”·“不必再说了,你先回去吧,此事回到汴梁再做打算·”周父没有再留给周桐说话的机会··“忆谙,我只是担心你走了我的老路,到时候和我一样追悔莫及。”
周桐的目光从时空的彼岸收回,又重新落在了小少爷的身上··王忆谙仍在巨大的纠结当中,蓦地听见周桐的话,下意识地问道:“你成亲了”·“已经和离了。”
周桐淡淡地说道,看不出来是喜是悲,“本来就是家族联姻,没什么感情,我想了个法子成全了她和情郎,我也顺带着跑出来了·”·“咦,周大侠不是说自己是断袖吗怎么还成过亲”韦秋玩味地看着周桐,开口问道。
周桐刚想开口,就感觉到脊柱一凉,视线往身侧扫去,发现谢辰正死死地盯着自己,脸上写满了警告··周桐当然明白谢辰的意思,无非是在警告自己小心说话,不要让韦秋想起些什么来。
他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说:“就是因为这场不容拒绝地家族联姻,使我痛失所爱·”·这句话一出,小少爷的脸上多了几分的同情··周桐赶紧解释:“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惨,我之后会努力把他追回来的。”
王忆谙和韦秋轮番拍了拍周桐的肩膀,以示鼓励···☆、对弈·小少爷思前想后,最后决定和同伴们一起回趟家,把想做的事、要做的事都和爹爹好好说清楚,顺带着好好研究研究《沧海寻踪录》,看看送信人背后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谢辰把焕焕交给了从山庄赶来的管家手里,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小心看着儿子,直到管家发誓绝对不让少庄主离开自己的视线一秒,谢辰才放下了心··“周大侠还跟着我们做什么”韦秋一只手搭在马鞍上,笑得不怀好意。
周桐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我答应了忆谙要帮他说情,况且我也挺好奇到底是谁给星泽送了信,我为何不能跟着一起去”·“周大侠,这里原本就没你什么事情,你非要跟着,合适吗”韦秋只勾起了一边的嘴角,歪着头问。
周桐若有所悟,从怀中掏出两张叠好的银票,夹在指尖朝着韦秋挥了挥:“你觉得呢”·韦秋:“我觉得特别合适,我们正愁人手不够呢。”
然后欢欢喜喜地接下银票,无视了一旁小少爷不忍直视的表情··该安排的事情安排地妥妥当当,一行人便四人四马地上了路··城市烟云相结带,山河表里尽交襟。
山河镖局坐落在秦岭某一余脉的山脚的镇子里·王家的府邸就建在山间,此处天高皇帝远,故而王家的宅邸修建得华丽异常,就差把“我很有钱”四个字挂在大门口当匾用了。
由于镖局名字的缘故,镇里的百姓都称之为山河庄··谢辰牵着马站在王家的大门口,看着几人高的朱红漆门,门上镀着金箔的门钉,终于明白了小少爷哪里来的资本居然说危楼山庄破败了。
和山河庄一比,危楼山庄哪里算得上破败,简直就跟荒山山头没有什么区别··四人进了庄子,光是从外门到正堂,就走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王家的丫鬟,清一色的十七八岁,个个形容出挑,环肥燕瘦。
韦秋几个人一落座,丫鬟们就层层叠叠把四人围住,先端上来的是上好的紫阳毛尖,茶未饮入口,便又递过来精致点心,丫鬟们来来去去竟走了近十回,这才把招待客人的东西一一备好。
韦秋一个天生的断袖,看着姑娘们只觉得赏心悦目,端起茶盏来刚放到唇边,正巧往谢辰的方向上一瞥,仙风道骨的大庄主,眼睛都看直了,一动不动跟个雕像似的··“喂,谢辰。”
韦秋小声提醒道··谢辰看着韦秋脸上溢出的嬉笑,方才发觉自己走了神,赶紧故作镇定地咳了两声,欲盖弥彰地挪走了视线··不一会儿王家老爷就来了正堂,他先是客客气气地招待了韦秋几个,感谢了他们一路上照顾自己的倒霉儿子,又吩咐家丁带他们去后院的客房,之后随着目光移动,视线停在了小少爷的身上:“念念,你给我出来一下。”
小少爷缩着脑袋,吓了半身的冷汗,又眼神示意了周桐半天,周桐不着痕迹地移开了黏在韦秋身上的视线,朝王忆谙暗示不要害怕,小少爷最后才认命地跟着老爹走去了后院。
“李镖头都跟我说了,你还有什么想交代的吗”王忆谙跟着老爹走到后院,王老爷才不疾不徐地开口··王忆谙知道自己逃不掉,咽了口唾沫,鼓足了勇气,硬着头皮说道:“爹爹,我不娶苏姝儿。”
“唉,你都知道了”王老爷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咱们王家是江湖儿女,本没有什么父母之言的规矩,可咱们家现在……就指望着你和苏家小姐的这门亲事了。”
“爹爹,咱们家出什么事了吗”王忆谙心里突然一咯噔,疑惑地看向老爷子··王老爷捋了捋杂了白色的胡须,思忖了片刻:“也不算什么大事。
你二哥快要回家了,所有的事情等他回来再一起说·你这几天就老老实实地呆着,多陪你的几个朋友玩玩,别的事情不要胡思乱想·”·小少爷战战兢兢地正欲离开,王老爷子离开了一半的身子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指着他说:“对了,给我去祖宗牌位那里面壁思过,什么时候吃晚饭什么时候出来,我让你以后还敢不打招呼就往外跑。”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王忆谙只能垂头丧气地走去了祠堂··王家的宅子很大,客房比他们在北平时住的客栈还多上许多,能住在宽敞的屋子里,大家都很高兴——除了周桐。
客房一多,可就意味着周桐再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和韦秋睡在一间屋子里·虽然周桐就算住在同一间屋里,也做不了什么事情,但半夜惊醒,周桐一眼就可以看见床榻之上的韦秋,也能求个心安。
现在倒好了,他和韦秋之间,还隔了一个只会吹箫的谢辰··谢辰一整天都沐浴在周桐幽怨的眼神里,反倒是破罐子破摔了,一下午和韦秋又是下棋又是比试的,任由着周桐在背后咬牙。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梧桐秋 by 江东客】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