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秋 by 江东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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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秋 by 江东客(3)
·韦圳背着手,问他:“你错在哪儿”·“我错在没有听师父的话,分明是盛世,却跟着周桐去了边关·”·“乱世为国,盛世为己,秋儿你糊涂啊但我想听你说的却不是这个。”
韦圳拿着那双看惯了人情冷暖的眼看着他··“我错在盲目地相信了周桐·”·“还是不对·”·“请师父解惑。”
“你错在爱得太卑微,没有给自己留下一丝一毫的余地·所以当对方背叛你的时候,你才毫无还手之力·也错在过于单纯,看不清人心的丑恶。”
“师父,我该如何”·我该如何引以为豪的武功尽废,一颗赤子之心也碾成了齑粉,我到底该怎么活下去怀着对周桐的恨吗·“秋儿,武功可以重练,走错的人生也可以重来,你还年轻……你知道吗,师父当年,也被心爱之人背叛过……”韦圳诉说的,便是另一个故事了。
故事里竹马成双,持着本为一对的剑,练着相辅相成的武艺,最后换来的,却是殊途和背叛··“但这些事是我在写给自己的信中知道的,我自己已经完全不记得这些事情了。”
说着,韦圳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瓷瓶:“这是忘情丹,吃了它,重新来过吧·”··☆、逃脱·胸腔中呕出的那一口血,是暗红色的,像画家拿着粗杆狼毫笔在画卷上随意的一戳,喷溅,迸- she -,满院的人手中的动作纷纷一顿。
但这停顿的时间太短,短到蝴蝶连上下扇动一次翅膀的机会都没有,接着时间的转盘又被快速拨动,每个人都拿着自己的武器,朝着自己的敌人挥去··除了韦秋··他失神的靠在周桐的肩膀上,什么都不想说,也什么都不想管。
尘封多年的记忆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各种各样的情感也在同一时刻融进了血肉之躯,忘情丹的毒- xing -在上下翻腾··韦秋知道他们现在很危险,也知道周桐一手搂着他一手杀敌很艰难,但他太累了,他很想变成一棵树,站在院子里,就足够了。
周桐担心再耽搁下去会把父亲引来,若是父亲来了,他们就真的走不了了,于是朝着王忆谙和谢辰喊了一声“走”,自己则搂着韦秋边退边打,踏着轻功翻出了院墙。
两人从打斗中解脱,谢辰顺手打晕了十九,将他扛在身上,和王忆谙一起,朝着周桐离去的方向追去··几人趁着夜色出了城,还好没有暗卫跟上来··“父亲大概已经接到了消息,我估计我诈死离开的事情是要瞒不住了,若是他知道了我还活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我,我们得赶紧去鬼镇。”
韦秋依旧被周桐揽在怀中,一路上一个字也没有说,周桐也不确定他到底是醒着的还是已经昏了过去··因为要逃脱索命司的追杀,一路上都用着轻功,王忆谙气海不足,这会儿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小少爷并不清楚周桐的身份,更不知道他就是无衣客,只知道韦秋突然吐血倒下,可能是忘情丹的毒- xing -发作了,焦虑得不行·可他又偏偏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一边在心里瞎着急,一边在一旁咬牙坚持,生怕自己拖了大家后腿。
就在王忆谙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时,突然听见谢辰说:“休息一会儿吧,也查查大家有没有受伤,把伤口简单包扎一下·”·他们已经过了村落,身处野外,索- xing -附近有条溪流,可以清理一下伤口。
谢辰身上有些擦伤,小少爷脸上被划了个口子,但不深,只有周桐一个人伤得比较严重··这会儿韦秋是真的已经睡着了,周桐小心翼翼地让他靠在树边,之后才想起来去处理自己的伤口。
在索命司的时候,周桐为了护住韦秋,左半边的肩膀被刺了好几剑,衣服和干涸的血液凝在了一处,谢辰废了好大力气才从周桐的皮肉上撕下来几条破碎的布条··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疼的话就喊出来。”
谢辰说··周桐吸了口凉气,咬着牙,指了指韦秋,摇头道:“他好容易睡着了,被我吵醒就不好了·”·一路上韦秋不肯讲话,他们也都不清楚韦秋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只能等着他醒来自己愿意开口时才能知道。
谢辰帮着周桐处理好了肩胛处的伤,又从衣服上撕下了些布来,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但还不放心:“咱们中途还是得找个大夫,帮你好好包扎一下·”·周桐点点头,道:“时候不早了,你们眯一会儿吧,我留着守夜。”
“我守着,你们睡·”谢辰道··周桐失血过多,也知道自己估计坚持不住,便不再推脱:“估计暗卫一时是追不上来了,你守一会儿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也去休息吧。”
十九还晕着,估计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小少爷一路上累坏了,靠在树边不一会儿也睡了过去··周桐硬撑了一会儿,没有撑住,最终半昏半睡地倒了下去。
梦里,一会儿听见韦秋喊他桐哥,一会儿又看见他们曾经闯荡江湖的画面,一会儿又站在了玉门关,画面翻来覆去,很不安稳··周桐猛地惊醒时,天色才微微亮,其他几个人都还没有醒,除了韦秋。
韦秋站在小溪边,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桐心中一惊,忘记了身上有伤,猛地爬起来时牵动了伤口,疼得他脸色又白了一白·他踉踉跄跄地起身,走到韦秋身后,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子商”。
韦秋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子商……”周桐不受控制地又唤了一声··“桐哥·”韦秋的声音非常沙哑,像沙漠中渴了很多天的旅人,“你欠我一个解释。”
当年种种,如今种种,我都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子商,是我父亲,我父亲他故意的·我那天去见长乐,是父亲吩咐的·他说退婚的事情让我自己去跟公主讲,我就去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那是个圈套……索命司的人也是父亲派去的·但我也有错……我当初应该一开始就告诉你的,我以为自己都能解决好,却没想到最后伤害了你。”
韦秋看着周桐,不知道自己该同他说些什么·说我不怪你,我当初应该再多相信你一些还是说即使失去了记忆,我依然再一次的爱上了你可这些话讲出来是不是有些太过矫情·不过真是有趣,我竟然暗中嫉妒了自己这么久,我竟然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身份,我竟然从来没有将白裳给我批过的命同你联系起来,我以为自己逃脱了宿命,却不料早已深陷其中。
竟到今日才后知后觉··韦秋站在溪边,就这么听周桐跟他解释,他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良久,韦秋才指着自己的眉尾,开口问道:“桐哥,眉毛那里是怎么弄的”·见韦秋不提从前,周桐便知道他想开了,便眉头舒展又露出笑来:“子商你是在关心我”·韦秋的目光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绯色泛上面颊。
这表情周桐太过熟悉,更是无比怀念,韦秋终于露出了和从前相似的神情··“你走后的第一年,我在边关被敌人划中面部,差点就瞎了,伤好了以后就留了疤,没有以前好看了。”
说到这儿,周桐蹭了蹭眉尾,看起来有些青涩··韦秋没说话,沿着溪流的坡道上去,走到周桐的面前,指尖碰上那道疤,沿着痕迹细细地描摹了一遍,随后摇了摇头,语气中还带着惯有的痞气:“看起来倒是比以前要勾人了,这些年没少祸害姑娘吧”·都被撩到这个份上了,再不采取什么行动就不是周小将军了。
周桐忍着左臂的疼痛,抬起双手,环住了韦秋的后背,两个人瞬间贴得极近,连对方的呼吸声都被放大了··“只祸害了一个,不是姑娘·”周桐露着虎牙,眉眼带笑,朝着韦秋的唇边靠了过去。
韦秋呆呆地看着他,不知怎地就突然想起了自己身上的毒··忘情丹帮他度过了最初的几年,却又在他好不容易可以重新得到幸福的时候成了他的拖累··周桐的气息同韦秋的融为一体,唇齿相接,两个人用行动诉说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和历久弥新的爱慕。
韦秋喘匀了气道:“桐哥,我死了你怎么办啊”·“我们已经有了秦屿的线索,我们很快就能找到他的,你绝对不会死的·”·韦秋还是摇了摇头:“万一找不到他呢万一找到他以后他说不能解呢”·“那我就和你一起死。”
周桐说的很轻松,“没有你,有什么好活的”·韦秋打断了想要继续讲下去的周桐:“不行桐哥,你得好好活着。
替我把我想做的事情都做了,替我把没看的风景都看一遍……”然后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你不许另结新欢,因为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你敢找别人,我就去找你,而且只捡着你们圆房的时候去,让你硬都硬不起来。”
周桐手指绕着韦秋鬓角的碎发,道:“那我便日日宿在烟花柳巷,只等着你夜夜来找我·”··☆、疗毒·这座山很矮,准确的说东边平原的山没有几个称得上高的。
韦秋趴在平铺的凉椅上,背部裸.露着,上面插满了细密的银针··山里的风还挺凉快,如果蚊虫再少一些就更好了··周桐搬着凳子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拿着剑企图帮他斩落蚊子,但昆山剑法以慢取胜,蚊子和人可不一样,对蚊子来说,越慢杀伤力越弱。
周桐没能弄死几只蚊子,倒是自己被叮了不少包··过了一会儿,韦秋连眼都没睁开,只懒懒地问了一句:“桐哥,时辰到了吗”·“没有,老实一点,别乱动。”
周桐没来得及开口,倒是从屋里走出了一个的男人·男人脸色惨白,身体羸弱得有些过分,穿着松松垮垮的素衣,浑身上下散着药的苦涩味道·但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他姣好的相貌,鼻梁高挺,配着一双薄唇,五官像工匠细细雕琢过的石刻。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话音还没来得及落下,男人就突然弯下了身子,猛烈地咳了起来··“秦大哥,你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我绝对不乱动·”·男人正是秦屿。
回到半月前,离开汴京后,一行人先是在附近的镇子里买了马匹干粮,又去医馆处理了伤口,随后直奔鬼镇··忘情丹的毒每天傍晚的时候都会发作一次,韦秋刚开始还能忍耐着不告诉别人,几天后就只能在周桐的怀里发抖。
好在发作的时间最多半柱香,熬一熬也尚且挺得过去··小少爷已经麻木了,准确的说,在知道无归就是韦秋的时候他就已经麻木了·周桐就是无衣客这件事,他都没有问谢辰,自己就悟了出来。
或许这就所谓的长大吧,小少爷望着天叹了一口气,表示自己一点都不想要经历这种沧桑··青娘看见十九的时候,一句话都没同他说,转身瞪着韦秋,指了指身后还活得好好的男人,问:“你什么意思”·韦秋抱着膀子,无赖道:“反正人是给你找回来了,要杀要剐不是随你。
万一我给你带个死的过来,你又后悔了,找我赔你小情人的命,我可赔不起·”·姚青青啐了韦秋一口,不情不愿地交代了秦屿的下落··她也是误打误撞跑上的人家山头,秦屿看她可怜,就把自己身上唯一值钱的玉佩给了她,让她下山典当点银子。
姚青青没有听他的话,把玉佩留了下来··“不过我可不敢保证他还在那儿·”青娘说··秦屿身体一直不好,在羽春楼的时候就成天病恹恹的,现在叛出了楼去,跑到山里苟且偷生,没了珍贵药材吊着身上那口气,什么时候就一命呜呼了是真的说不准。
暑气还没有消下去,秦屿的身子虚得像纸糊的灯笼,风一吹,那点生命的火种就飘飘摇摇的,不知何时就会熄灭了去··又过了半个时辰,秦屿才在小药童的搀扶下走到了屋檐下面,颤颤巍巍地去帮韦秋把身上的银针拔了。
周桐看着他,都觉得心惊,生怕他手一抖就伤着了韦秋,可周桐不能明说,甚至连担忧的眼神都不能流露出来·因为能救韦秋的人,只有秦屿一个··秦屿似乎是感受到了周桐的担心,笑了两声,他的呼吸声很重,像风箱一样,一点也看不出他曾经是羽春楼里的一名杀手。
“这几天毒发的时候还疼吗”秦屿将银针取下,看着药童把它们放回药箱,掩着嘴咳了两声才问道··韦秋翻过身子,手里拿着周桐刚刚扔给他的衣服,点点头又摇摇头:“比前几天好多了。”
“药也得按时吃,我让谢辰去熬了,一点儿都不准给我剩·”秦屿又嘱咐道,“你老实点,入秋前肯定能好·”·“我不急。”
韦秋笑道··“我急·”·韦秋知道秦屿肯定也不急着赶他走,只是嘴上说说罢了··秦屿是个好人,好得和羽春楼有些格格不入。
如果将羽春楼比作生长着蛇鼠爬虫的潮- shi -- yin -暗的角落的话,秦屿就是不知为何会长在那里的向日葵·虽然与黑暗为伍,却永远看着太阳的方向··韦秋清楚秦屿会和苏婉儿成亲,肯定有他的苦衷,但韦秋没有问,他猜秦屿肯定也不会告诉他。
秦屿就是这种人,永远独自背负着一切··当了几年的无归,韦秋的脸皮厚了太多,刚针灸完,就张开手臂朝着周桐要抱抱,这种事情,从前周桐只敢在韦秋喝醉的时候想一想。
“周大侠,你喜欢谁呀·”韦秋半跪在凉椅上,勾着周桐的脖子,脸跟他贴得极近,故意问道··“你猜啊·”周桐伸手扯了下他的脸,心说子商最近瘦了点,等手上的事情全部了了,一定要好好喂喂他。
韦秋拿手在周桐没有刮干净的胡渣下面蹭了蹭:“长乐公主”·周桐浓眉一敛,眼睛半眯了起来,盯得韦秋心里发憷,赶紧改口:“肯定不是长乐,你是个断袖,瞧我这记- xing -。”
“是不是谢辰我早就瞧着你们俩有一腿·”·谢辰端着药碗刚刚走过来,站在一边,心说,到底关我什么事··小少爷觉得自己闻到了一股酸酸的味道,若有所思,小声问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的酸臭味”·“不是。”
谢辰指了指院子里的咸菜缸,“是秦大哥腌的黄瓜的味道·”·王忆谙:……·韦秋没注意到旁边窃窃私语的两个人,继续调戏周桐道:“可他喜欢姑娘,而且儿子都会打酱油了,你该失恋了。”
周桐很配合,露出了失望的表情:“那我该怎么办”·韦秋做出思考的样子,过了良久,才说:“我也是个断袖,周大侠不如和我试试”·“可是我老婆不让。
我老婆可凶了,被他知道我可就死定了·”周桐玩味地笑了··韦秋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干脆直接在周桐的耳尖咬了一口,周桐突然吃痛,眉头皱了皱。
“你说谁凶”·“谁答应就是说谁的·”·眼看着两人就要亲到一处,谢辰只能尴尬地咳了两声,以表明自己在他们旁边:“药煎好了,秦大哥让你趁热喝。”
“还有·”谢辰将碗递到韦秋手里,“我和周桐什么都没有,你非要说的话,还是咱们两个有一腿的嫌疑更大·”·韦秋嫌弃地看了看谢辰。
用过晚膳后,忘情丹照常发作了一次··前几天发作时,韦秋惨白着脸,浑身上下都疼,但也说不出来哪里疼,五脏六腑仿佛爬进了白蚁,在肆意地啃食着内脏·周桐搂着他,心疼到说不出话来,但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安慰似的轻拍着韦秋的背,像在哄孩子。
折腾一通下来,两个人都快要虚脱,和顶尖高手打一场架遭到的罪也莫过于此了··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在秦屿这儿治了几天以后,今日发作时已经好了太多。
韦秋还是疼,但钻心的感觉几乎消失了,只是皮肉的刺痛··“你师父也真的舍得给你吃忘情丹·”发作过后,周桐拿着- shi -布,给韦秋边擦背上出的虚汗,边说。
“那里没擦到·”韦秋指指身上的某处,然后道,“不舍得也得舍得·他怕我想不开去寻死,更怕我自暴自弃这辈子也振作不起来·”·擦完了身上,周桐将布往还冒着热气的水桶里一扔,道:“说到底是我的错。”
“怎么能是你的错我不够信任你,还是我的错·”·“我瞒着你,没告诉你赐婚的事情,导致你怀疑我,所以是我的错。”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起来··说话间晚风倒灌了进来,可能是快要下雨··周桐将韦秋搭在一边的里衣递了过去,笑着说:“光顾着往身上揽错,连衣服都忘了穿,快点,下雨了又得着凉。”
韦秋穿着衣裳,突然想起了赵弦和秦屿的事情来,便问:“你说秦大哥的行踪,我要不要告诉赵鸣筝”·“你自己决定,钱是你收的,又不是我收的。”
周桐笑道··“笑笑笑,除了笑,你还会什么”·周桐还是笑着:“你说我还会什么”·“不要脸……”·周桐:··☆、鸣筝·韦秋最终决定不告诉赵弦秦屿的下落,毕竟秦屿救了他的命,他总不能恩将仇报。
“忘情丹的毒- xing -已经解了,你们几个可以走了·”秦屿说··接连下了几场的暴雨,可能是因为过于潮- shi -的缘故,秦屿的身体比前几天更加差了,全脸的血色只剩了嘴唇一处,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
“秦大哥……”韦秋想问他还打不打算重新回到江湖上··秦屿垂下眸子,自嘲似的笑了笑:“我现在的时间已经是偷来的了,能多活一天便赚到了一天,至于以后……于我而言,明天就是以后。”
“你们之后打算去哪做什么呢”秦屿问··韦秋毫无隐瞒地将之后的行程告诉了他:“我们打算出海一趟,去看看千辛万苦把地图送到我们手里的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之后谢辰大概会回庄子,小少爷会回关中,我和桐哥就继续到处走走看看·”·“挺好的·”秦屿说不出的羡慕·韦秋不用背负羽春楼的枷锁,拥有健康的身体,而且还有爱人陪在身边。
而我呢·秦屿苦笑··我和鸣筝之间隔了两条至亲的- xing -命,无论如何我们都已经回不去了··秦屿又咳了一阵子,尴尬的笑笑:“来生我一定要当个普通人,每天混吃等死,什么都不用- cao -心。”
韦秋他们离开的时候,秦屿执意将他们送到了下山的路口:“来日中元,记得帮我烧份纸钱·”·“秦大哥,你要是活不到六十岁的话,我是绝对不会给你烧纸钱的。”
秦屿看着韦秋有些无赖的样子,心想,这世上也就只剩了他一个愿意我活下去的人了,于是笑意爬上了脸:“好,为了你的纸钱,我也会再努力多活上几年的。”
虽然这是再明显不过的假话··“师父,咱们回去吧·”小药童搀着秦屿,望着远处积压的乌云,担心又快要下雨了·山上的- yin -晴总是多变的。
秦屿顺着小药童的目光看了看远方,随后点了点头··路上,秦屿说:“你知道吗,我的这双手,曾经也是拿飞刀杀过人的·可它们现在,连笔都不一定提得起来。”
“师父……”小药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秦屿··好在秦屿也并不需要他的安慰,继续讲道:“我本来就是活不长的,能撑这么多年已经是我的运气了,所以我没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时间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早个十年,我亦是他们,而谁又能断定,他们十年后不是我呢”·秦屿就这么单方面的说了一路,他很少说这么多话。
而小院的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男人··男人长了一张看起来很像某个大门派的小弟子的脸,看起来不谙世事,不知何为愁苦··可他的眼神出卖了他,因为不会有任何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年会拥有这样毒辣的眼神。
“秦屿·”嘴唇一张一合,原来也能挂上这么猛烈的恨意,“我终于找到你了·”·看着对方- yin -鸷的面孔,秦屿有点想笑,明明失去了手足兄弟的人是他,失去了结发妻子的人也是他,可赵鸣筝为什么表现地像自己对他做了什么一样。
“你一直跟在韦秋的后面是不是,我早就该猜到的·”·赵弦的指尖触碰上微凉的弯刀,露出笑来·秦屿从前很喜欢看他笑,觉得那笑容很纯粹,是全心全意爱慕着自己的笑,像洒进黑暗的羽春楼里的阳光。
可现在他却很怕赵弦的笑容,因为这笑容里浸着毒,下毒的人,却是他自己··“你跟我回羽春楼,我便饶你一条- xing -命·”·赵鸣筝看着秦屿,仿佛在看蝼蚁一般。
秦屿不想看着赵弦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遂闭上了双目,轻声说道:“我还有几天好活呢今日死,明日死,死在哪儿,对我而言都没有什么区别。”
漆黑的睫毛颤了颤,秦屿的声音也停顿了片刻:“可我唯独……不想死在你的手上·鸣筝,羽春楼现在已经是你的了,而且你比我要适合这个位置,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可是,你不是我的了。
我从来没有想要过羽春楼,我想要的从一开始就只有你··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师兄,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赵弦说不出口,一步错,步步错,他已经不是当初胸无城府的赵弦了,师兄也不是那个会对着他宠溺地笑着的师兄了。
十几年的情谊,烟消云散,也不过是因为最初的一个错误的决定罢了··世间的爱侣,到最后的反目成仇,很多时候,都是因为一个不愿意说一个不愿意听罢了··本来嘛,碎掉的琉璃就算是仔仔细细的拼回去,也绝对不能恢复从前的晶莹剔透。
“师兄,我给你的玉佩去哪儿了”赵弦看着秦屿空荡荡的腰间,最终还是问出了口··“送人了·”·原来如此,送给别人了。
最后一丝光亮从赵弦的眸子深处熄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赵鸣筝和秦屿的故事在这篇文里就写到这里。
他们两个全部的故事在《七苦书卷》第二章到第八章(直接搜索就能找到)·关于这两个人,我其实已经写好了一个囚.禁向狗血生子文的大纲,具体发展和《七苦》里的设定相似。
但因为最近比较严……而且有一篇特别想写的现代文,打算这篇文结束后开始连载·如果我之后决定把它发出去的话会在这篇文的后面加个指路的番外。
☆、佩玉·下山后韦秋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了个钱庄把自己身上的银票全都存了进去··“韦大侠,你存钱做什么”韦秋身上的毒解了,小少爷也放松了下来,不像从前那般绷着自己了,越发喜欢粘着韦秋。
一听见韦大侠三个字,韦秋就觉得浑身发麻,摇着王忆谙的肩膀崩溃道:“我求求你了,不要再喊我韦大侠了你喊我无归不行吗喊我韦秋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喊我韦大侠”·“可……”可你是韦秋嘛喊自己的偶像,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可什么可,你不可。
你只要别喊我韦大侠,我可以满足你任何愿望……”话说出来韦秋又瞬间补充了一句,“钱不行,不可能把我的钱给你的·”·“庭梧,你真的打算和这个财迷过一辈子”谢辰拍了拍周桐的肩,朝他投去了怜悯的目光。
周桐看着韦秋,满脸宠溺:“不是挺好的,会过日子·我手里的这么多钱,全给子商的话,他一定会很开心·”·谢辰觉得自己无法和恋爱脑的周桐沟通。
这个人从一开始,眼睛里除了韦秋就没有过别人··心好累··“咱们要出海,万一掉海里,我的银票可就完蛋了·”在小少爷再三保证以后不会称呼韦秋为韦大侠后,韦秋才跟他解释起自己存钱的原因。
行吧,还是个挺谨慎的财迷··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掉海里后还有没有命去花你的银票··后来,事实证明韦秋把银票存进钱庄是一件非常具有前瞻- xing -意义的伟大决定。
同时也可以论证,可以跨越时间的伟大举措,一开始总是会被别人质疑··言归正传,韦秋他们在出海前,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众所周知,宝藏不可能是明晃晃地摆在地面,旁边还立着“此地绝对没有宝藏”的牌子的。
所以他们需要钥匙——打开宝藏机关的钥匙··钥匙的位置贺阆在书里写的很详细,贺阆说,他们离开海岛后,成乾把钥匙藏在了“鸣鸾馆”里。
鸣鸾馆是扬州的一个妓.院,韦秋不知道成乾的脑子里再想些什么,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钥匙藏在妓.院里··最要命的是,鸣鸾馆现在还在不在还是两码事·要知道成乾自己都已经死了十几年了,最起码这鸣鸾馆也得是二十多年前营业的妓馆了。
二十多年就算馆子没倒闭,姑娘都得换了五六批了·成乾,你的脑壳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也不一定是成乾脑抽,十里扬州路,他会选择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鸣鸾馆,说明鸣鸾馆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周桐安抚着在暴走边缘的韦秋道··谢辰一脸不爽地问:“能有什么过人之处一个乌龟成精的老鸨吗”·小少爷眼睛一亮:“这倒是有可能说不定我们可以见到妖精了”·周桐:……·“比如……鸣鸾馆有什么鲜为人知的密室,就算妓馆已经不存了,成乾也有信心后人可以进去。”
周桐一边暗暗佩服这两人的脑洞,一边扶额道··“嗯,有道理·”韦秋托着腮,满脸的生无可恋,“那么有请周大侠为我们推理一下,密室应该在什么地方。”
周桐想了半天,道:“我猜是个地窖,只有地窖最保险,不会被烧,楼塌了也能完好无损·如果我是成乾,我就把钥匙藏在地窖里·”·“道理我都懂,可成乾到底为什么非要把钥匙藏在妓馆”韦秋有些哭笑不得,这么不靠谱的地方,成乾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周桐:“也说不定是贺阆的主意,毕竟书生和妓馆是标配。”
“我觉得贺阆没这个胆子怂恿成乾往那儿跑……”·四人一路上探讨了各种可能,但关于钥匙的所在地,四个人倒是产生了分歧··“我觉得应该是交给了信得过的人保管。”
谢辰说··周桐:“比起找人,还是密室更稳妥一些吧·”·于是大家都说服不了彼此,决定在找到鸣鸾馆后分头行动··几个人绕着瘦西湖走了好几圈,最终也没有找到所谓鸣鸾馆。
因为上个乱世烽火连年,扬州已经没了当初“春风十里”的盛况,二十四桥沿湖而建,湖水拍打着桥墩,依稀还能窥探到往日十里管弦脂粉飘香的虚浮盛景··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年轻人可是在找些什么”牵着水牛在桥边卖黄瓜的老翁喊住了他们,略微有些破旧的斗笠,遮住了堆叠在一起的松弛皮肤,倒看起来有几分高人的色彩。
小少爷弯腰看看水牛,同它大眼对着小眼,关中没有这样的牛,关中的牛也没有这样盘着的角··谢辰自觉地掏了钱,买下了几根黄瓜,老翁才靠着桥柱,将斗笠往下掩了掩道:“我在这儿卖了几十年的菜了,有什么不知道的,大可以问我。”
“鸣鸾馆您可听说过”韦秋问··听到鸣鸾馆三字,老翁猛地顿了一下,不着边际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四人:“你们寻鸣鸾馆做什么”·“我们受前辈之托去找一件他留在那里的东西。”
韦秋话说的含含糊糊,倒也不是假话,懂的人自然会懂,不懂的人也不会过分疑虑··“这扬州,从来没有过鸣鸾馆·”老翁干笑了几声,依稀记起了四十多年前的旧事。
那时天下还是姓谢的··两个青年人,一着黑,一穿白,打扮地跟黑白无常似的,就站在韦秋他们现在站的位置··成乾蹲在桥边,叼着不知从哪儿折来的草- jing -,眉头微皱,对着那时还年轻的老翁说:“我们藏了个东西,在佩玉馆,说不定哪天就会有后人来寻。”
老翁盘腿坐在摊子前,往黄瓜上洒水,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与我何干”·“你一直在这儿,说不定哪天就能遇见来寻东西的人。”
贺阆笑眯眯地说道··老翁听着有些哭笑不得,拿这两个朋友实在是没有办法:“你又怎么能知道我以后不会去别的地方而且我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还是两码事。”
“我们找扶乩轩算了一卦·”成乾说··贺阆接着他的话往下补充:“扶乩轩的意思是,让我写本书,以后一定会有人能进去那个地方。
我觉得时间越久越有难度,他们想进去的话,肯定也就是之后几十年的事情·”·“你们究竟为什么对岛上的那个地方这么执着”老翁问。
成乾和贺阆同时开口·一个说:“因为好奇·”另一个说:“因为我答应了……算了,我也是因为好奇·”·“把你的话说完,不然我是不会帮你记着这件事情的。”
老翁威胁贺阆道··贺阆撇了撇嘴,说:“我有一个姓韦的同窗,很早就病死了·岛上的那个地方,就是他求我去看看的,说是他的两个先辈留下的,算是他们家的秘闻。
可惜我不姓韦,进不去,他们家族现在人丁稀少,最繁盛的一支在朝廷地位显赫,我上哪儿找个人给他弄开那地方”·“所以我打算写本书骗人,就说有个宝藏,肯定有人愿意去。
名字我都起好了,就叫《沧海寻踪录》·”·这话老翁觉得自己接不下去,他不是很明白书生的那点儿执着和骗人的乐趣··但他现在看见桥前头神神秘秘绕了好几圈的年轻人,突然觉得很好笑。
他们四十年前说的话,四十年后竟然成了真,真的有人抱着本破书,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所谓的“鸣鸾馆”·他在桥边卖了一辈子的菜,就数今天最开心了。
老翁想,如果那两个朋友还活着,肯定笑的声音比他要大得多··但他现在作为唯一知道真相的“高人”,一定得装出高人的范儿来··老翁指指身后的小楼,道:“虽然没有鸣鸾馆,但却有个佩玉馆。
佩玉鸣鸾罢歌舞,你们要找的东西,应当在哪里·”·作者有话要说:心疼成亦一秒,拉拢了两方势力,下了这么大盘棋,结果发现是他的两个爹骗他玩的··☆、雅间·佩玉馆四十年前也曾是扬州首屈一指的大妓馆,但一场乱世,重整了格局,它那峥嵘的往昔,同扬州的繁华一道消亡在了长河中。
而今,佩玉馆剥落了颜色的牌匾,就在依稀泛黄的柳色后面·外面没有揽客的姑娘,也没有几个客人愿意光顾·总会有更热闹的妓馆,总会有更灵动的姑娘,客人们不会因为佩玉馆开得时间久些,就对它高看一眼。
韦秋做梦都没有想过,自己会跑来逛妓馆,而且还是和周桐一起··周桐的相貌属于很有气势的那一类,不怒自威,还自带着些许的杀伐之气,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而韦秋弯着嘴角,吊儿郎当的样子,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爱逛窑子的纨绔子弟,姑娘们都很自觉地绕过了周桐,扯着韦秋不愿意撒手··莺莺燕燕的脂粉香气有些冲鼻子,韦秋一路上只能往周桐的身上蹭,以企图逃脱姑娘们的纠缠。
“公子,奴家叫燕燕,曲子唱得是楼里最好的·”·“公子,奴家是巧儿,弹琴谁也比不上,公子陪陪人家嘛·”·兴许佩玉馆的业绩是真的不行了,几个姑娘为了争一个客人,差点大打出手。
韦秋躲在周桐的身后,觉得自己的纯洁心灵受到了惊吓:“桐哥,救命·”·周大侠简单明了,朝着姑娘们残忍拒绝道:“不约,告辞·”·姑娘们大气不敢出一声,都被周桐的气势给吓到了。
总算摆脱了姑娘们,韦秋还有些惊魂未定,拽着周桐的衣裳,弓着身子环顾四周,道:“这一楼的雅间可有不少,若是真的藏在地窖里,咱们怎么找总不能一天来一趟”·“先看看吧,实在不行明早翻墙进来。”
周桐耳语道··韦秋直了直腰杆,好像想到了什么鬼点子,笑吟吟地指着其中一处雅间说:“不如咱们开一间房,仔仔细细看一看·”·正直的周小将军并没有多想,点头答应了韦秋。
韦秋去找龟公问了一遭,才发现佩玉馆的雅间名字很特别,竟然都是以风景名胜命名的··黄鹤楼、鹳雀楼、岳阳楼、大雁塔……各种各样,每一间房往哪儿一摆,都是一段风流故事。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爷,您要哪间”老鸨问··韦秋朝着周桐眨眨眼,故意道:“桐哥想要哪间”·周桐心领神会,心说,还算贺阆有良心,提示给得明晃晃的,便指了指楼梯拐角处的那间房道:“就滕王阁吧。”
两人相视一笑··佩玉鸣鸾罢歌舞,语出王勃的《滕王阁》·韦秋突然觉得自己搞懂了成乾和贺阆为什么非要把钥匙藏在这里,佩玉馆里有个滕王阁,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贺阆写下“鸣鸾馆”这三个字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把钥匙所在的具体地点告诉了后人··雅间分为外间和内间,外间用来喝酒听曲儿,内间用来……那啥啥。
韦秋大咧咧地在外间的凳子上一坐,轻车熟路般地点了半桌子的菜,之后转身问周桐:“桐哥,咱们要不要点个姑娘听曲儿”·周桐眉尖一挑,虎牙露了半颗出来:“怎么,子商你经常来”业务看起来挺熟练的样子。
韦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将酒杯拿在手里晃了晃,朝龟公说:“你看,我家桐哥吃醋了·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醋劲儿大·今天也是他非要来,说换个环境那啥……更刺激,麻烦您老给留意着点儿,别让旁人扰了我们。”
一段话说完,脸不红心不跳,倒是把那妓馆里见多识广的龟公给臊得不行··周桐也愣了一下,韦秋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可以如此淡定地说出这种话来。
从前可是动不动就不让自己说荤话的,结果现在他自己倒是一套又一套··龟公走后,韦秋依旧拿着筷子,并没有停下来找钥匙的打算··“桐哥,过来一起吃点儿。”
韦秋拍了拍身边的座位,悠闲地说道··他不急,周桐便更不急,捻起筷子陪着他吃··馆子的生意不好,菜色更是差了点,韦秋本就吃不惯江南的甜口,尝了尝觉得一般也就作罢。
最后半桌菜被周桐一个人吃得七七八八··周桐撂了筷子,拿着帕子擦了擦嘴,挑眉道:“子商,还找不找了”·韦秋两条长腿在挂在凳子便晃悠了两下,悠悠笑道:“桐哥,好容易来一趟妓.馆,不做些什么么我方才同龟公说的那些话,可不是假的,你要知道,我很少骗人。”
“哦你很少骗人”周桐想起了被他骗得一愣一愣的白裳··韦秋的胳膊搭在桌上,慵懒地补充道:“至少我从不骗你。”
见周桐迟迟没有行动,韦秋又补了一句:“桐哥,是不是男人”·被韦秋问得哭笑不得,周桐起身走到韦秋的面前,弯腰下去,在他耳边说道:“我是不是男人,你不是很清楚”·韦秋作死作到极致,偏是在这种时候嘴硬:“你都快三十的人了,是不是已经不行了”·若是旁人,听了这话肯定得气急,可周桐偏没有生气,甚至一点儿愠色都没有,他只觉得韦秋可爱,便跟着他逗:“你只比我小了两岁,我不行,你也行不了。”
“桐哥”韦秋没了耐心跟他废话下去,朝着周桐张开了手臂··再正人君子下去,就可是真不行了·周桐抱住韦秋的腰,像拔萝卜似的把他给扛了起来。
佩玉馆的人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把内间的床帘弄成了朱红色··帘幕后的人影,看起来像新婚夜里新人重叠在一起由龙凤烛映出的影子··周桐靠在韦秋耳侧,道:“就一次。”
回应他的是韦秋落在他眉弓上的吻··--------·“绝对是这间,滕王阁,看着就应该有钥匙·”小少爷拽着大庄主,来到滕王阁的门口,“咱们把这间给包下来吧。”
谢辰赶紧捂住王忆谙的嘴,四下张望了一通,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以后,才直着腰干满脸冷漠地说道:“你小声点,是不是唯恐别人不知道”·正说着,不知从哪来了个龟公,谄媚地朝谢辰说:“二位爷,可不巧,这间房已经被人包了。”
“是不是两个差不多高的一个凶一点儿,穿得破破烂烂的,还有一个嬉皮笑脸的”谢辰比划了一下韦秋和周桐的大概身高。
龟公连连点头··唉,紧赶慢赶,还是被那俩给抢了先吗·谢辰这边还在思考要不要直接进去,小少爷那边显然已经下了决心,笑着朝龟公道:“我们是一起的,他们两个在等我们。”
说着推门就进··龟公看着拦不住,干脆把人给放了进去,谢辰也顺着跟了进去··外间当然是没有人的··小少爷往里间探了探头:“无归,周哥,你们在吗”·韦秋骂了句娘,周桐赶紧喊了声“等会儿,不许过来”。
王忆谙不傻,他知道这种情况下两个人在干什么,登时尴尬地不行,随便找了个凳子,就在那里忐忑不安地等两个人出来··“知道自己哪儿错了吗”谢辰问。
小少爷认错态度良好:“知道,我不该进来的·就算进来,也得先敲一下门·”·谢辰拍了拍王忆谙的肩,露出了老父亲般的表情:“也不全怪你,谁让他们放着正事不做,非要苟且。”
韦秋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我这档子事怎么不算正事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你不干这档子事,你儿子怎么来的”·“行了,打住。”
谢辰摆手道,“快点找钥匙,你那档子事回去再说·”·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我的儿子们,都,非得,往,妓.院里钻(望天)·以及,虽然周桐看起来怂了一点,但他是攻没错。
☆、地洞·韦秋理好了衣服,确定已经穿戴整齐,才不紧不慢地冲着内间说道:“钥匙如果还在这里的话,你现在去找和半夜开始找,都是一样的,它总不能长腿跑了。
桐哥,你说是吧”·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他斜着身子往里一看,本该同他一起整理衣裳的周桐不见了踪影··“桐哥”韦秋又朝里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韦秋遂转身往里屋去寻,谢辰和王忆谙也紧跟其后··窗子还是紧闭的,床帘低垂下去看上去也不像有人的样子,四四方方的一间屋,九尺高的周桐,硬是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难道是索命司的人跟来了”谢辰四处查看了一番,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想,“也不像啊,没有打斗痕迹,周桐总不能闭嘴乖乖跟着人走。”
“会不会是周大哥找到了密道”小少爷眼睛一亮,朝着床榻走去··韦秋赶紧横在了他前面,要知道床榻间还是乱糟糟的一片,韦秋的脸皮就算是有二尺厚,也不可能纵着小少爷往那边去。
“可是,话本里的密道,一般不都在床板下头的吗”小少爷说得有理有据··“你们两个待着别动·”韦秋往床榻方向退了几步,然后一股脑地钻了进去。
被褥间还有一股淡淡的苦腥味弥散着,韦秋红着脸,把弄脏的被单揉成一团扔在了床角,然后将床板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床板相当厚实,毕竟连两个男人都能承受得住,并且完全没有发出一丝的吱呀声,怎么看都不像会藏着暗道的样子。
为了保险起见,韦秋躺了上去,左右晃了晃,再三确认床板不会因为不平衡的受力发生倾斜··奇了怪了,那周桐能去了哪儿·“我说,谁能拉我一把……”听见声音,韦秋蹭的一下从床板上爬了起来,挑开帘子走出去的时候,正看见周桐灰头土脸地跪在地上,一只手还拉着谢辰。
韦秋:……·好在周桐自己又回来了,韦秋紧张的心情陡然松了下来:“周大侠好兴致,这会子是去哪儿逍遥了一通”·周桐指了指床头半人高的柜子。
他本来在飞速地套着衣裳,刚穿好鞋子准备出去,不知怎么地就绊了一跤,也不知这一摔到底触发了什么连锁反应,顺着柜子就掉了下去,还好地洞不深,不然周桐还得挂彩。
几个人围着柜子底下裂开的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跳吧”韦秋朝底下看了一眼,反正周桐刚刚从里面爬出来,跳下去肯定死不了。
谢辰打量了一下柜子,好奇了一通这洞到底是从哪里开出来的,韦秋问完了以后,他跟着点了点头:“跳”·“走你·”看着谢辰光说不动弹,周桐一脸坏笑着把他推了下去。
“卧.槽周桐,你死了”谢辰从洞底爬起来,看着周桐和韦秋两个人幸灾乐祸的脸,骂道··“让开点儿,不然砸你脸上了。”
说着周桐拍了拍手也跳了下去,之后又抬着手朝韦秋柔声道,“子商,别怕,我接着你·”·虽然以韦秋的轻功,从三楼直接跳下去都没有什么问题,更不用说这点儿高度了,但周桐的体贴让他很受用,便干脆直接自由落体了下去,正在好好的栽在了周桐的怀里。
谢辰不忍直视,顺嘴还骂了句狗男男··小少爷全程没参与吐槽,注意力全被黑漆漆的洞口吸引了,忐忑地问道:“这里面要是有毒气的话,我们是不是就全灭了”·“不敢下来就直说。”
谢辰虽然怼不过韦秋,但怼小少爷还是绰绰有余的··小少爷自诩武林未来的希望,怎么可能认怂:“谁说我不敢下来了,我只是考虑得比较周全·你看下面这么黑,下去了也什么都看不见。”
“噌噌”两声,地洞便亮了起来·韦秋拿着刚刚从房里顺下来的蜡烛,把打火石重新放回怀里,抬着头朝小少爷邪魅一笑··王忆谙:“你看哦,过会儿要是龟公进来添水,发现人都没了,肯定得去找。
万一把洞口给堵死了,咱们还是得全灭·”小少爷觉得自己将得很有道理··“呵,胆小鬼·”然而谢辰已经看透了真相··“反正我不下去。”
王忆谙破罐子破摔,反正下去是不可能的下去,这辈子也不可能下去的,轻功又不好,为人又怂··“没事,让忆谙在上面看着吧,万一有什么意外情况,他还能知会一声。”
周桐打圆场道··于是出师未捷,现在就只剩了三个人··谢辰跟在两个人的后头,看着被周桐揽着腰的韦秋,觉得韦秋点的蜡烛很多余,毕竟自己一直在默默发光。
蜡炬成灰泪始干,这是一种怎样的无私奉献精神谢辰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哭了··地道是扁长型的,三个人都得弓着腰才能进去,一路走到了底,狭长的地道才开阔起来,变成了椭圆形。
一个小盒子就放在中间,连锁都没有加··“成乾这也太随意了吧,感觉像是随手一扔·”韦秋在地上滴了几滴蜡油,将蜡烛固定在了地上··“等等。”
谢辰拦着韦秋,道,“这种地方,肯定不可能不设防,肯定有什么机关·比如……”谢庄主从地上捡了一颗石子,朝着盒子扔了过去。
然后——盒子就反倒在了地上,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什么反应··“也有可能……”谢辰又捡了一块石头,朝洞顶砸去·石头打到洞顶,又从洞顶反弹下来砸到盒子上,一个小木盒就这样散了架,露出了四四方方的一块印章一样的东西。
谢辰有点儿尴尬,但依旧不信邪:“那就只有最后一种可能了,地上有陷阱·”·韦秋不想再看他与空气斗智斗勇下去了,抬腿走上前去将地上那个四方体的东西拿了起来,端详了片刻,问:“这就是钥匙吗”·这东西还没有韦秋的手指宽,是个方方正正的石块,六个面上有五个磕了小篆,韦秋借着烛光辨认了一下,远树挂酒旗,那便应当是所谓的钥匙了。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写的什么”谢辰凑了过去,皱着眉,“远树挂酒旗怎么又是这劳什子的玩意贺阆家是卖酒的吗”·韦秋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并没有跟谢辰说过谜题已经被他和周桐琢磨出来的事情,但牵扯到了韦家,还是不知道的好,故而含糊了过去:“这事儿谁知道呢,说不定揽月楼就是贺阆家开的呢。”
“那不可能,揽月楼是赵家的产业·”话题被自然而然地给引开了,周桐提到赵家,想起了赵家如今的当家赵鼎生,忍不住摇了摇头,“赵鼎生那个人,是真的不好惹。”
“你还认得赵鼎生”韦秋问··周桐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熟,说过几次话罢了·”·因为无关紧要,关于赵鼎生的话题并没有继续下去,拿到了钥匙,三个人便离开了地道。
·☆、迷雾·韦秋一伙人买了一艘不大不小的帆船,花的当然是周桐的银子··买好船之后,谢辰和周桐忙着去找愿意出海的船夫以及出海要用的物资··王忆谙是第一次见到海,兴奋得不得了,趁着周桐他们去采买东西的空档,在沙滩边上吹了一天的海风。
韦秋生怕小少爷被人给拐了去,便留了下来看着他··潮起潮落,海浪来来去去,浪花开开散散,一次又一次,远处的海鸥盘旋往复,时不时地落在沙滩上,风一吹,又随着海浪退去的方向一同消失,只在沙滩上留下了两排脚印。
“天的尽头原来是海啊·”小少爷盘腿坐在长满了藤壶和小牡蛎的礁石上,手边还把.玩着从礁石缝里捉到的寄居蟹,若有所悟地说道··韦秋坐在一旁打盹,被小少爷的话吵醒,茫然地揉揉眼,四处望了望,才恍然明白自己是在哪儿。
“无归,我想好了,以后老了要来海边住·”小少爷眯着眼睛,眺望着远方如同被火点燃的云彩下定决心道··当韦秋是无归时,王忆谙总是朝他提起韦秋,可当韦秋自愿恢复了原本的身份后,小少爷又开始固执地唤他无归。
他好像总在不经意地帮着韦秋记录过去的自己一般··“那就来呗·”·韦秋看着王忆谙烂漫的笑脸,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偏偏对他另眼相待,愿意和他成为朋友。
因为他笑起来的模样,真的很像二十出头的周桐·这是没经历过苦涩,不带任何惆怅的笑··“小少爷,你晕船吗”韦秋想起一出是一出地询问道。
王忆谙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在河里不晕,应该都差不多吧”·第二天,王忆谙站在甲板上,顺着船的围栏吐得昏天黑地时,才知道和海里比起来,江上的那点儿风浪就跟闹着玩似的。
周桐雇来的船夫叫汪平,看起来有三十多岁的样子,大概是因为长期风吹日晒的结果,皮肤有些黝黑··看见小少爷吐了,汪平赶紧地给他拿水,又不知从哪给他拿了几片姜让他含在嘴里,说是可以缓解。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王忆谙真的觉得胃里没有之前那么翻江倒海了··海上天气变化很大,航行的头两天还好,但第三天晚上就发生了意外··王忆谙因为晕船,很早就睡了,汪平明天早上还要拔锚掌舵,故而也进去休息了。
甲板上就剩了谢辰、韦秋和周桐三个人··韦秋喝着小酒,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斗··韦秋小的时候,韦圳晚上没事干,又想着省灯油钱,就总和他一起看星星。
那时候韦圳也总爱倒着小酒,韦秋比较可怜,只有一碗凉白开··“这星星啊,就是仙人的眼睛·他们想知道人间发生了什么,又觉得亲自下来看太跌面,所以晚上趁人都睡着了,偷偷地跑来看。”
韦圳满嘴不着边际的话,点缀了韦秋的整个童年··“从岛上回来以后,你们打算去哪儿”谢辰端起酒杯,在唇边抿了抿。
韦秋笑着说:“桐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反正我四海为家的·”·“你在哪儿,哪儿就是我们的家·”周桐接着他的话说道··“那咱们就和从前一样,四处走走,好山好水到处转转。”
韦秋眼睛一亮,他其实是很怀念从前的生活的··周桐点点头:“然后等咱们年龄大了,就找个山头,或者镇子也行,安顿下来·我可以做点儿小买卖,你要是愿意,还能收个徒弟。”
“周桐你不回朝廷了吗”谢辰仍有所顾虑,毕竟当初他也是说走就走,还顺带把韦秋拐去了边关··周桐摇头道:“我为朝廷征战五年,替他们扫平了边境动.乱,天大的恩情也该还完了。
定国侯府有我大哥,还有我爹,我还有两个弟弟,周家总不至于没我就不成,况且人人都知道周小将军已经死了……不过,话说回来,那天我们去索命司的事情,我爹应当是已经知道了,可他为什么没有派人来追。
这不合常理啊·”·没人能回答周桐的问题,连周桐自己都回答不了·定国侯周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连身为他儿子的周桐都说不清··在周桐儿时的记忆里,周岳就是个英雄,像所有父亲一样,有着全天下最为坚实的臂膀,无所不能。
但最后亲手拆散了他和韦秋,差点让韦秋命丧黄泉的人,也是自己的这位父亲··周岳对母亲却非常冷淡,几乎很少踏进后院,永远只在前厅,和一群门客幕僚商讨着幼小的周桐不能理解的东西。
可他在战场上却有着洒不尽的热情,永远的身先士卒,他手底下的将士全都以他为荣··他既伟大又卑鄙,既无私又自私,宛如一个矛盾的集合··半晌无言,韦秋看着天上,忽然觉得星光比方才朦胧了些许。
渐渐的,薄雾如同躲在暗处的野兽,瞅准了一个时机,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谢辰皱着眉头,问道:“怎么突然起雾了”不过片刻而已,星星已经被隐入了雾中,本来晴朗的黑夜,瞬间变得混沌了起来。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先回船舱再说,说不定是快要下雨了·”周桐帮着韦秋将杯盏收了回去,再三确认关好了船舱,才坐在了韦秋的身边。
“这雾明天能散吗”韦秋忧心忡忡地问道,他总觉得这雾气起得蹊跷··周桐也说不准,只让他放宽了心··韦秋第二天醒来时,甲板上依旧是雾蒙蒙的一片,完全没有要晴天的意思。
出海前汪平信誓旦旦地保证过,四天时间绝对可以上岛,可这突如其来的雾把计划全部打乱了,他们不得不停靠在原地,等雾散了才能继续航行··王忆谙吐了好些天,整个人都是蔫的,正靠在围栏边上朝着海面看。
“看出什么来了没有”谢辰很急,因为他们带的物资有限,不可能让五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无期限地在海上耗下去··小少爷摇摇头,指了指不远处的海面:“非要说的话,今天一早多了很多的礁石。”
“礁石”谢辰顺着王忆谙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出现了很多藏在雾气当中的礁石,只不过它们隐没在迷雾当中,除非像小少爷这样闲着没事盯上几个时辰,否则是绝对没有办法发现的。
说话间王忆谙又朝海里吐了一回,之后觉得自己的头脑清醒了一些,顺带着想起来了一点儿贺阆书里的内容:“这个不会是海魄迷阵吧”·“海魄迷阵”韦秋听见两人的谈话,走了过来,“那是什么东西”·若是从前,王忆谙早就翻个白眼,质问韦秋的《沧海寻踪录》读到哪里去了。
可现在他已经知道了韦秋就是自己的偶像,对待偶像和对待朋友,当然是会有区别的,于是他耐心地跟韦秋讲了一遍··海魄迷阵是贺阆和成乾在上岛前遇到的阵法,起先是起了雾,之后他们发现,无论前一天把船开到哪里,一夜醒来都会回到原处——一堆礁石旁边。
最后两个人在阵法里困了小半个月才找到了阵眼得以出来··“那阵眼是什么”周桐不知何时也站了过来··王忆谙皱着眉头,将脑内的记忆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说:“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是一只千年的老玄龟。”
·☆、玄龟·一只活了千年的玄龟·经王忆谙这么一说,韦秋也想起来了,贺阆的书里确确实实是这么写了··不过……·目及之处,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去哪里能找到一只活了千年的老乌龟·韦秋思索了半天,确信自己是真的不记得书中关于玄龟的内容了,遂问:“贺阆他们是怎么找到的那只玄龟”·王忆谙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贺阆没写,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没有写·韦秋有点怀疑小少爷的话,贺阆写了这么多有的没的,最后这道关口,他没道理不写啊。
王忆谙是真的记不起来,抱着栏杆又弯腰吐了一通··“不如试试把它引来”周桐从船舱里拿出来了些干粮,往海里扔了一些··干粮很快就被路过的鱼给瓜分了去,海面上又变得空荡荡的,连食物的碎屑都不剩了。
眼看着又快要耗了一天,汪平不知从哪找了几个鱼竿,和一张大网,分别给除了半死不活的小少爷之外的三人分了分:“不如各位试试这些若是钓不上来玄龟,还能钓几条鱼来吃。”
在船上闲得发毛的三人认命地接过了鱼竿和渔网··“其实吧,我真得很讨厌钓鱼·”韦秋靠在周桐身上,鱼竿歪歪斜斜地,下一个海浪过来,说不定就会被卷进海里。
周桐拍了拍韦秋的手,道:“我也不喜欢,可也是实在没有什么办法了·”·“不如我跳下去看看”韦秋灵机一动,觉得此法可行。
周桐赶紧把怀中的人紧了紧:“别犯傻,海里不比河里,怎么能说跳就跳·”·“那怎么办,找不到老王八,难道咱们就这样回去”韦秋将鱼竿收了回来,“后悔了,早知道不该来的。
你说,到底是揽月楼的酒不好喝,还是山河庄的温泉不舒服,咱们究竟为什么非要跑来这里”·“是玄龟·”站在一边的谢辰也收了杆子,斜了韦秋一眼,“不是你要来的”和韦秋不同的是,谢辰钓上来了一条鱼,还活蹦乱跳的,看起来应该是海鲈鱼。
·“所以我后悔啦,明明乍一看这事儿和我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乍一看”谢辰品出了韦秋话里的漏洞,拎着鱼看着他。
韦秋抬手,老老实实地招了:“实话说了吧,这件事大概是冲着我来的·我和桐哥选择将计就计·”·“嗯”谢辰挑起眉尾。
小少爷惨白着脸过来,问道:“找到那老海龟了吗”·“是玄龟·”谢辰纠正道,“没有,但我钓上来了一条鱼,今晚可以吃烤鱼。”
一想起腥气的海鱼,王忆谙又俯下.身子,但没吐出来什么东西,因为胃里实在是不剩什么了··“算了·”韦秋直接站了起来,走到小少爷的身边。
众人都以为他的目标是小少爷,但没料到他直接翻上了小少爷身前的栏杆,扑通一声跳进了海里··周桐猛地反应过来,也一个猛子跟着扎了进去··“你不要命了”周桐游到韦秋身边,朝他吼道。
韦秋咧嘴笑笑:“桐哥,说实话,这样最快·不然谁知道那老王八到底藏在哪儿”·“是玄龟·”船上的谢辰纠正道。
韦秋和周桐两个人潜了下去··海下的世界是通透的蓝,潜在水中有一种飘在半空的感觉···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很多成群结队的游鱼,在韦秋和周桐两人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像缝衣的线。
韦秋憋着气看向前方,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来·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在海下,震惊地拍着周桐,刚想要开口说话,却被苦涩的海水呛了满口,然后狼狈地浮上了水面。
“桐哥……刚刚那个,你看到了吗”韦秋拉扯着与他一同浮上来的周桐,眼睛瞪得老大··周桐点点头··“太厉害了。”
韦秋读的书少,此时此刻,除了厉害之外,想不出其他更加合适的词语来··那块巨大的礁石,并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只巨大的龟··韦秋从水下看过去,刚好能看见它巨大的后爪和长长的如同蛇一般的尾巴。
难怪贺阆他们在迷阵中无论如何航行次日都会回到原处,并不是他们不能离开这片水域,而是因为无论到哪儿,这只龟都会趁着夜色找到他们的船,让他们误以为自己仍在原地。
“桐哥,我们该怎么办”韦秋又惊又喜,自己跳下海来完全是因为没有耐心等下去,却没想到真的有了意外收获··周桐:“把锚挂在龟背上试试”·周桐和韦秋两个人说干就干,一起把锚拖了过去,固定在了玄龟背上,才又重新回到了甲板上。
谢辰给两个人拿了干布,让他们把身上擦干··好在他们准备了换洗的衣裳,不至于穿着- shi -衣服吹海风··韦秋翻出行李,除了身上已经- shi -的衣服,他就只带了一件被洗得泛白了的黑色窄袖武袍——上面绣着朱雀的那一件。
周桐光着膀子,回头时正巧看见了韦秋拿着那件衣裳,表情还略带尴尬··“这件是我穿还是你穿”周桐故意问道··韦秋只装作不知:“周大侠,连奴家的衣裳也要抢吗”·“真是你的衣裳可我怎么觉得你穿着有些大呢”周桐笑着将衣服抢了过来,“我怎么觉得这衣服我在哪儿见过呢”·韦秋恍若未闻,反问道:“周大侠,我还有哪里是你没见过的”·周桐觉得自己输了,努力了这么久,还是没有如今的韦秋脸皮厚。
如果当年那个多说两句话都要脸红的少年人,见到了如今荤话说得滔滔不绝的自己,会不会羞愤到无地自容·光是想着,周桐就忍不住乐了出来··找到了玄龟,余下的时间就是等着玄龟带着他们走出迷阵了,又到了着急也没有什么用的环节,几个人干脆就坐在甲板上,有的没的尽数扯了一通,还顺便生火烤了谢辰钓到的鲈鱼。
“过来尝尝”谢辰朝着仍趴在围栏边上恶心到怀疑人生的王忆谙说道··王忆谙生无可恋地望着白茫茫的一片,说:“我也后悔了,我以后再也不会靠近海边半步了。
现在只要能让我快点回到地面上,当牛做马我也愿意·”··☆、石门·次日一早,再睁开眼睛时,帆船已经停在了小岛的岸边,玄龟趴在一边的海面,露着巨大且狰狞的脑袋,看起来好像是在闭目养神。
小少爷欢呼似的跑下了船,韦秋拿着地图,蹙着眉反复核对了一遍又一遍,终于确认了那只玄龟不是什么路痴才彻底放下心来··小岛并不算太大,大概一炷香多一点的时间就能走上一圈。
汪平被留在海岸边守着空船,其他人便跟着地图朝岛的深处走去··大约在岛的中央位置,有一座木屋,看起来依旧荒废了很多年,原本应该种着蔬菜的院子里生满了荒草,还有一些鸡鸭以木屋为中心在岛上四处觅食。
韦秋走进木屋,企图发现什么可以表明主人身份的物件,但大概是因为时间过去了太久,连屋子里也长满了杂草,厨房里盛放淡水的水缸破了一个大洞,里面附着绿色的苔藓。
“住在这里的人是已经死了吗”王忆谙和谢辰走去了卧房,床板已经塌了下来,上面生了些木耳·在这种已经被大自然覆盖住的房屋里,连灰尘都显得罕见了起来。
“绝对已经死了·”韦秋随意地踢了踢摔在地上的破碎瓷碗说··搜查房子无果,一行人开始继续寻找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按照地图的指示,他们在木屋后面的高地上,发现了一块不怎么起眼的石碑。
石碑被荒草挡住了大半,周桐将草拨开,石碑上的字才露了出来··“- yin -阳路”周桐照着石碑念道··路字的斜下方有一块方形凹陷,韦秋将在佩玉馆找到的方块放了进去,大小正正好好。
随后好像连接着地道的机关被触发了,大地抖了一抖,石碑后面方才还平整的地面,裂开了一个方形的洞,有石砌的楼梯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地底··韦秋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火折子,给每人都发了一份。
“下面不知是何情况,一定要小心,不要走散了·特别是小少爷,跟紧星泽·”·突然被周桐点名,王忆谙慌张地点了点头··这个世界上,有人胆子大,自然就有人胆子小,这是与生俱来的特质,人力无法改变。
纵然有人可以一时克服内心的恐惧,可是一到了让自己害怕的关头,还是会自然而然地身上发抖··王忆谙就是胆子小的那类人,无论日后境遇如何,这股子畏畏缩缩都是被牢牢刻在骨子里,难以动摇的。
他只能尽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亦步亦趋地跟着谢辰走下了台阶··台阶下到最底,是一条又长又直的地道,靠近墙壁的一侧有一条窄窄的水道,水道便有很多死去的蝙蝠,有的只剩了骸骨,有的才刚刚开始腐烂,还在散发出臭味。
王忆谙不敢正视那些失去了生命的生物,只贴着另一侧的墙壁往前挪··这条地道延伸了很久,最终停止在了一扇高大的石门前··这门足足有两人高,上面雕刻着精细的花纹,看起来像是桐花,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圆盘,圆盘上刻了一行文字,圆盘内部则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周桐将火折子靠近石门,圆盘上的字仿佛是吸收了火焰一般,发出了淡绿色的光芒。
以我之血,饲你之魂··韦秋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洞主的意思,这扇门要用人血来开启··而且按照贺阆的提示,大概只有韦家后人的血才能打开这扇石门。
可是我又不是韦家人,韦秋在心中笑道··地道是长直形的设计,只在接近石门处有一个拐角,故而洞口传来的声音可以轻轻松松传到洞底··韦秋真切地听到了有脚步声传来,大概有五个人,四人在前,第五个人跟在后面不远处。
难道他们就是费劲了心思把藏宝图送到我手里的人·谢辰和周桐也感受到了有人在接近,纷纷警觉地回头,手下意识地按上了自己的武器··只有小少爷一个人还在状况外,歪着头想开口询问。
韦秋将食指放到嘴边,示意他噤声,王忆谙赶紧老实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来都来了,无归你难道不打算进去看看吗”·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看起来不到四十岁,面白无须,看起来有些儒雅,并不像习武之人。
居然还是熟人·韦秋笑了一声,将火折子挂在墙壁上看起来专门用来放置火把的地方,痞气地说道:“阁主好雅兴,不在隐龙山上等着新人挑战,怎么跑到海岛上面来了”·成亦抱着手臂,道:“毕竟隐龙山上太无聊了,无事可做,便给自己找点事情。”
“阁主忘了,我也是快哉阁的人·若是阁主有需要,我自会鼎力相助,阁主又为何必大费周章地把我骗过来……你就不怕我不来”·“我当然不怕。
毕竟我知道,你是全江湖一等一爱财的人,知道了宝藏,岂有不来的道理可我若是直接请你帮忙,你难免要狮子大开口,讹上我一笔·与其如此,不如霸王硬上弓,来得也愉快一点。”
成亦儒雅一笑,道:“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你是刚刚知道请你来的人是我,还是早都已经有了怀疑”·“这很重要么”韦秋不解。
成亦点点头,脸上的笑意不加掩饰:“当然很重要·”·“哪里重要”·“因为我无聊,无聊的人,总是想知道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韦秋理解不了成亦的脑回路,便实话实说:“当我知道抢走玉玺的人是白裳的时候,我就觉得背后的人,就算不是你也应当和你脱不了干系·”·成亦一愣,大笑道:“你为何会觉得白裳和这件事情有干系”·“大胆假设,合理猜想,加上你现在的反应,我觉得我是猜对了。”
韦秋说道,“那不如就让我好好猜一猜,你为了让我站这这里,到底花费了多少心思·”·“一开始你想要抓到王忆谙,利用王忆谙来哄骗我上岛,但没想到- yin -差阳错,王忆谙被我救了下来——对你而言再好不过,你正愁怎么把王忆谙送到我手上呢。
之后你绑架让曼殊教的人绑走了焕焕,你的人则给危楼山庄送了一封信,让谢辰去英雄会·我猜英雄会的那把盘龙剑,也是你故意送过去的··你给谢辰找了必须要得到剑的理由,又放心不下,派了赵弦作为第二重保险。
我猜,如果我们没能成功拿到盘龙剑,赵弦也会想方设法地把剑给送过来的··拿到剑后,王忆谙的作用就表现了出来——他轻轻松松地找到了剑里的机关,并且告诉了我们《沧海寻踪录》的存在。
那本书虽然是孤本,但因为你是贺阆的养子,对于书上的内容,自然是耳熟能详的··在此之前,你为了确认我的身份,故意朝白裳透露了传国玉玺的事情,然后我为了拿回玉玺,将我师父从玉玺被抢案中摘出来,只能向白裳透露了我的身世。
我记得,在白裳确认完我的身世之后,和他在一起的黑裙少女就失踪了··我猜,她是去见了你·”·掌声从成亦身后响起,随着它一起出现的,是少女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猜得真好,八.九不离十·阁主,你说得没错,韦秋确实是个有意思的人·”沙华走到成亦的面前,笑着说··随后又有男人的声音传来:“成亦,你的布局很好,但我需要你朝我解释解释传国玉玺的事情。”
男人身形高大,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身边还跟着一个蒙面的侍卫··“传国玉玺果然是你偷偷派人运往京城的·”韦秋笑着,一字一顿地朝黑暗中的男人说道,“周,伯,父。”
·☆、周岳·周桐在周岳开口的刹那,便认出了父亲的声音,他一直在保持沉默,并不是不敢同周岳讲话,而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多年父子情深,到头来他却不能看透自己的亲生父亲,实在是讽刺至极。
周岳的视线直接越过韦秋,投到了周桐身上,朝着他怒喝了一声:“桐儿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十六朝我禀报你出现在了索命司的时候,我还不信,但是现在看来,我是不信也得信了。”
“父亲·”周桐对上周岳的目光,“传国玉玺的事情,我也需要听你解释一下·”父子两人的相貌相似极了,但神情却千差万别。
周岳的眼神带着癫狂与执念,看着自己天真的儿子,却又发出了嘲讽般的笑:“这是我的事情,你莫要管为好·”·周桐脸上失望的表情已经藏也藏不住,宝藏和玉玺,加上周家的兵权,周岳想做的事情,无非谋反罢了。
“你想做什么我也管不着,但我奉劝你一句,你做的那些破事,最好不要扯上整个周家来陪葬·”·接着他又问:“当年你以我的名义派人追杀子商,如今你又利用他打开韦氏的宝藏,他到底做错了什么,非要被你这么紧咬着不放”·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当年他挡了你的前程,我便杀了他。
如今他又有用了,我就利用他·桐儿,你要知道,他不过是江湖上的匪.贼罢了,也只有你把他看得这么重·”周岳轻描淡写地说道··周桐终于下定决心,用颤抖的手指附上腰间长剑的剑柄,拔剑而起。
换做四年前,他绝对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有与父亲刀剑相向的一天··周岳轻蔑地笑了两声,给身边的暗卫递了个眼神,暗卫便挡在了他的身前··周桐的神色暗了,父亲,你连和我打一场都不肯吗·这时韦秋走了过来,取下背后的龙吟剑,说:“他交给我对付。”
说罢便和暗卫厮打在了一处··周岳摊了摊手,无奈地抽.出了佩在自己腰间的凤鸣剑··但周桐忘了,昆山剑法是周岳一招一式手把手教给他的,在剑法上面,他完全不是周岳的对手。
眼看着周桐渐渐的失去了招架之力,王忆谙急着想要出手相助,却被谢辰拦住·谢辰摇了摇头,告诉王忆谙,他们父子间的事情,一定要让他们自己来解决,旁人是不能插手的。
周岳毫不手软,凤鸣剑斜插,朝着周桐左肩的方向刺去,韦秋终于看不下去,快速地解决了暗卫,反身将龙吟剑挡在了凤鸣剑和周桐之间··“桐哥是你的亲儿子。”
韦秋冷冷地说··这是周岳从进来到现在第一次将目光放在韦秋的身上,韦秋一点也不像韦圳,周岳一直很纳闷,自己的那位故人,为何会养出这么不堪大用的儿子。
可现在韦秋却让他有所改观,因为韦秋现在的眼神,像极了当年的韦圳··当年收复江左的时候,周岳和韦圳遇到伏击,那时韦圳护着受伤的周岳的时候,脸上也是这种表情。
想起韦圳,周岳又笑了几声,那个没有心机的傻.子,最后还不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所以我不会杀他·”周岳说,“但你就不一样了。”
凤鸣剑目标换向了韦秋,两剑相碰,凤鸣龙吟之声盘绕在地底··周岳虽然厉害,但若是使出与昆山剑法相辅相克的驭龙剑意,韦秋有信心可其一战·但韦秋功法已废,根本奈何不得周岳,劣势渐渐出来。
周桐挑到漏洞,也加入了战斗··谢辰和王忆谙也不可能袖手旁观下去了,两人一同冲上前去,还没有走到周韦二人的身旁,便被成亦和沙华挡住了去路··“小朋友,你们的对手是我们。”
成亦悠哉地说道,好像只是一场有趣的游戏罢了··--------·不过半柱香时间,韦秋一行人就被周岳和成亦尽数打倒在地,成亦和沙华也受了些伤,暂时无法起身。
周岳眯着狭长的双目,目光在倒在地上的韦秋的手腕和脖颈间来回移动,好像在思考,究竟是应该直接割断韦秋的脖子来打开石门,还是该划开他的手腕顺便废了他的武功。
韦秋似乎看出了周岳的游移不定,用尽力气将身子撑起了一点,用鼻腔发出一声哂笑:“成阁主布局巧妙,周伯父机关算尽,但可惜了……”·周岳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瞳孔下意识地一缩,沉着声音道:“可惜什么”·“可惜你想错了一件最关键的事情。”
韦秋咳了两声,从肺腑间吐出了一口血沫,“你大可猜猜是什么”·周岳没有听韦秋同他卖关子的耐心,一脚踩上他的肩膀,把韦秋撑起的身子重新踩回了地面。
肩胛骨与地面碰撞,隐约好像可以听见骨头破裂的声音··“父亲……”周桐挣扎地爬到韦秋的身边,沾血的手握住周岳的脚腕,眼神里带上了祈求。
或许是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周岳警告- xing -地瞪了周桐一眼,收回了脚,俯身朝着韦秋问道:“你也可以猜猜我的耐心还剩多少”·韦秋不紧不慢地回道:“你想错了我师父对你的感情。”
韦秋合了合眼,又继续说道:“我师父虽吃下了忘情丹,但他心中一直有你,纵然是遁隐江湖,也从未对别人动过情……更不必说留下什么血脉。
我不过是他收养的义子,你就算是把我的血抽干,这石门也打不开·”·听完韦秋的话,周岳似乎不愿相信一般,捏住了他的下巴,狠狠地说道:“不要以为你这么说就可以拖延时间,你不是亲口承认过你是韦圳的儿子。”
“哈哈哈哈哈哈,我说什么你便信什么,你是垂髫幼童吗……”话未说完,周岳又一脚踢了上来··这次周桐挡在了韦秋的面前,周岳的一脚让他吐出血来。
“父亲……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伤害子商了·”·韦秋看见周桐口中流出的鲜血,急得红了眼,想要伸手抱住他,却实在是没有力气从地上爬起,只能疯了一般朝着周岳说道:“周伯父,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吧。
传国玉玺已经被王家通过苏家暗中送给了皇帝,玉玺和宝藏,你一个也别想得到·”·“你当年卖主求荣,背弃我师父,这是枉为人臣·我师父与你情投意合,竹马之情,你却临阵倒戈,这是枉为人夫。
桐哥敬你爱你,你却为了巩固侯府地位,将他作为联姻工具,甚至今日对他刀剑相向,丝毫不顾念父子之情,这是枉为人父·你无忠、无义、无情、无爱,你心里除了自己,什么都装不下。
你这样的人……究竟是怎么混到定国侯的位子的”·周岳没有辩解,对于玉玺的事情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冷笑了几声,将凤鸣剑横在韦秋的脖间:“你误我大事,走好不送。”
眼看着刻着凤羽的长剑就要划破韦秋的颈间,突然听到男声传来··“够了,周岳,收手吧·”·韦秋突然想起,自己最初听见的脚步声,好像是五个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解释一下他们在海上时的情形·老王八拉着韦秋他们,后面悄咪咪地跟着周岳他们的大船,再后面又悄咪咪地跟着一艘小船,像极了羊肉串···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死别·“你怎么会在这里”看清了来人,周岳的表情突然有一丝的松动,凤鸣剑从韦秋的脖颈间滑落,随后指向来人。
“别看了,你带来的人早都被我杀光了·”来人正是韦秋口中已经身死多年的魏王韦圳,他浑身浴血,身上的素衣已经被染成暗红,他朝着周岳平静地说道,“周岳,别来无恙……或许我现在该称呼你一声侯爷。”
故人一别,二十六年··本以为生死殊途,如今却又见了面··“师父……”韦秋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他没有想到韦圳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更没有想到……他居然记起了周岳。
这不就是意味着,师父身上的忘情丹……也失效了·韦圳笑着朝他点了点头:“秋儿,我此番就是为了报仇而来的,你不必介怀·”·说话间,韦秋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将龙吟剑扔给了韦圳。
龙吟剑沿着地面,滑到韦圳的脚下,韦圳将剑从地面踢起,随后剑在空中转动了一圈,静静地躺在了他的手中·剑归原主··当年,魏王府里一起练剑的少年,今日站在石门前,心中想的却是你死我活。
“二十六年了,我还是恨你·”韦圳淡漠地看着周岳,“我不介意你娶亲,也不介意你生子·可是我介意你暗中和韦端勾结,背叛了我·”·“你当我为何要背叛你”·周岳狂笑了两声。
“当然是因为你让我恶心·只要一想到我要和你上.床,我就恶心极了·韦端是没有你厉害,也没有你适合当皇帝,可韦端不会让我跟他上.床·”·“原来如此,原来你嘴上说着喜欢我,其实心里是这样想的。
我还以为你是真的爱过我……”韦圳的声音听不出感情,也或许他早就已经麻木了,“可是周岳……我又何曾逼迫过你什么”·当初红着脸朝我表露心迹的人是你,说着喜欢我敬爱我的人也是你。
怎么一眨眼,却成了我在逼迫你·周岳,我是真的傻,被你骗了这么多年··龙吟和凤鸣二剑,在自己真正的主人手里,发挥的威力实在是不容小觑。
到了韦圳和周岳这个境地,他们比的已经不是武功的功力,而是谁更准更稳,更狠……·少时的缠.绵像一场悠长的梦,那场梦,最终也只留下了无边的恨意。
周岳被逼至墙角,凤鸣剑早已离了手··“周岳,你有今日,完全是咎由自取·”·韦圳冷着眼,看着没入周岳胸口的龙吟剑,从伤口处流出的温热鲜血,像极了当年爱人小心翼翼留在他脸颊上的轻吻。
“圳儿·”周岳不敢相信地低头看向贯穿了心肺的长剑,眼神开始逐渐涣散··周岳和韦圳第一次相见,是在六岁··周父远行,将儿子留在了韦府。
那天韦圳躲在父亲的身后,有些害怕的打量着陌生的男子以及他身边与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这是你周伯父和周岳哥哥,快叫人·”韦父拉出身后的儿子,朝他说道。
韦圳怯怯地唤了一句“周伯父好,周岳哥哥好”,随后又低下头去不再言语··“好了,你带着周岳哥哥四处转转吧·”之后两个大人就离开去了前厅。
周岳拉着怕生的韦圳,说道:“我叫周岳,今年十岁·你叫什么呀”·这是周岳同韦圳说的第一句话··韦圳小声地回答道:“我叫韦圳。”
语气里带了羞涩··周岳走到他的身边,明明是自己将要寄人篱下,却反倒要来安抚怕生的弟弟,两只稚嫩的手牵在一处,眨眼就过了大半辈子··可能是生命的流逝太过痛苦,周岳的意识逐渐模糊,从前的记忆再度涌现了出来。
“我叫周岳,你叫什么……”耳顺之年男人含糊地说出了这句话来··韦圳愣了片刻,眸子中回复了一丝清明:“你说什么”·“圳儿,哥哥带你去放风筝……”·韦圳颤抖着双手,将快要倒下的男人抱在了怀中,男人好像真的已经回到了童年,依旧在自顾自地言语着:“圳儿……你不愿意去吗”·“岳哥哥……”这三个字太久没有喊出过口,韦圳自己听着都有些陌生,“天色已经晚了,明日再放风筝吧。”
“那好……我们现在回家·”周岳的声音越来越小,已经渐不可闻··生命的气息飘摇而去,很难想象,只手遮天了一辈子的男人,最终会死在这么一个冰冷黑暗的地道中。
“好,我们回家……”韦圳用手合上了周岳的双眼,将他冰冷的躯体放在墙壁边··其他人这才如梦方醒,周桐踉踉跄跄地起身,半爬半走地到了周岳面前。
“父亲……”·眼泪刷的一下.流了满面,各种各样的感情从周桐心中涌.出··他的父亲死了,是罪有应得,可为何他还是如此伤心·虽然周岳不是好人,但他也是十几岁时,在庭院里,一招一式,指导着周桐昆山剑法的那个男人。
高大、可靠··自私、无情··沉寂的空气中爆发出一声大笑,目光汇集到笑声传来的地方,居然是一直靠墙坐在地上的成亦··“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有趣,有趣极了。”
成亦一直是这样的人,在这件事情中,和寻找宝藏比起来,他更感兴趣的是算计韦秋··没人顾得上搭理他,他被谢辰揍得不轻,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韦圳用剑划开了手指,将流着血的指头放进了石门中央圆盘的凹槽处。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血竟然顺着凹槽,沿着纹路,一直蔓延到门上的石刻中·韦圳又朝着手指多划了几剑,直到门上凹下去的雕花中都铺上了薄薄的一层血,甚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墙边的水道仿佛也染上了一抹血色。
接着,圆盘转动,石门被打开··“秋儿,你知道吗,其实桐花图腾是韦家的家纹·”韦圳看着石门上妖异的梧桐花图案,说道··石门在巨响中被打开了。
贺阆的夙愿也终于在他死了快三十年后达成··小少爷和谢辰受伤的都不重,没一会儿就能动弹了,只有韦秋和周桐两个人修养了大半日,才能勉强站起··“什么破东西,老头子骗我。”
成亦走进石门里转了一圈,不一会儿又骂骂咧咧地从洞里走了出来··沙华跟在他身后,笑着安慰他:“阁主要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宝藏,在这里看了这么一出好戏,也是值得的。”
走到韦秋身边,成亦朝他挥了挥手,说:“我们走了·”随后又指了指周岳的尸体,对周桐说:“你爹是魏王杀的,跟我可没什么关系·”·周桐瞪了他一眼,手已经握成了拳头,但还没有抬起来就被韦秋按了下去。
成亦和沙华离开后,韦秋解释道:“咱们以后还得在江湖上混,得罪成亦没什么好果子吃·”·接着韦秋又觉得自己这样说对于刚刚失去了父亲的周桐太过冷漠,便接着说道:“周伯父的事情,我也很抱歉。”
“成亦说的没错,你父亲是我杀的,你若是有怨气,便撒在我身上吧·”韦圳说··周桐摇了摇头,他向来是非分明,周岳会有今日,完全是因为他的贪心不足。
本来单纯的辅佐韦圳,他也会成就一番事业,可他偏偏爬上了韦圳的床,企图爬得更高·当韦圳无法满足他的野心之时,他又立刻倒戈,倒向了韦端·现在韦端对他起了猜忌之心,他便又想着拥兵自立,故而才会有今日的结局。
“他每次都有两条路可以选择,可他每次都选了错的那条·”周桐垂眸道,“他自己选的路,早就应该抱有遭到报应的觉悟·我谁也不怪,只怪我自己,没能早点发现这样的人,说不定还可以劝劝他。”
周桐这样的人,总是将感情看得很重,韦秋知道,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周桐肯定会伤心很久··韦秋用能动的那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周桐的肩膀,将他半搂在怀中,像安慰孩子似的:“桐哥,不怪你。
往后余生,你还有我·”我会陪着你哭,陪着你笑,与你制造出更多更好的记忆,把你对周岳的爱与恨冲得很淡很淡···☆、终局·石门后面根本没有什么宝藏,有的只是一摞旧书,和两具棺材。
旧书大多整整齐齐地摆在书案上,只有一本被反扣在其他书的旁边,显得格格不入··大多数的书页已经脆到不行,稍稍用力,便如秋日里的落叶一般零落、四散。
“这是怎么回事”王忆谙站在地宫当中,觉得受到了欺骗,“贺阆明明说,石门的后面有着天下至宝呀·”·天下至宝,又怎么会是这一摞泛黄的书卷·韦圳将反扣在小案上的书拿起,大略地翻了一下。
与其说它是书,更像是一本札记,记录了主人那些被石门封上的旧事··这石棺中躺着的是韦家的两位先人,两人是兄妹关系··兄长是前朝的一位大儒,名叫韦修,他的名声连韦圳都有所耳闻。
这人年轻时曾辅佐离景帝开创了离国最繁盛的时代,但却在名声最显赫的时候辞官归隐··札记中写道,韦修之所以离开故土,来到这座孤岛,是因为他喜欢上了自己的亲生妹妹。
两个人的禁忌关系难容于世俗,故而韦修放弃了前程,选择与妹妹隐居在此··韦修的后半生在岛上生活,与外界唯一的联系只有一个常常出海来看他的侄子·后来他重病的时候将自己后半生写下的著作都交给了侄子,希望他能将这些心血带回故国。
但显然,侄子不知因为何种缘故,并未履行承若,只是带走了墓地的钥匙,并绘制了一张地图··这处海岛的存在在一代又一代的韦家人当中口口相传,又渐渐模糊,到了韦圳这一代只是隐约听说过有先辈在某处海岛上留过什么东西,与其说它是先辈的遗愿,不如说它更像家中大人哄骗孩子的传说。
虽然每一代人都或多或少地听说过这个故事,却没人真的打算去探究此事··韦圳又翻了翻其他的书,有文章,有历史,还有的篇章引用了已经失传的先贤著作,这些东西对于王忆谙这些习武之人而言或许一文不值,但对于天下学子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宝贵书刊。
“韦修沥尽心血写下的传世绝学,难道不算是天下至宝”韦圳反问··韦秋:“那这些书该如何”·韦圳用手抚摸着那些早已落上尘土的封皮,指尖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秋儿,把它们带回去,找人抄录整理,绝对不能让它们继续留在岛上蒙尘。”
谢辰去喊了汪平,连带着小少爷一起,三个还能提得起东西的人将书搬回了船舱··从船上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晚,红日像火一样,燎起了天际的云。
“秋儿,你过来·”韦圳负手而立,将韦秋单独喊了出来,周桐仍留在地道里呆在周岳的身边··重新站回地面时,韦秋才看到,韦圳的脸上已经满是豆大的汗珠,气息有些不稳。
“师父”韦秋上前扶住韦圳,但韦圳摆了摆手,拒绝了他··韦圳望着天边火燎的云彩,靠在了树下:“秋儿,你的忘情丹已经解了吗”·“解了,秦屿帮我解的。”
韦秋挨着韦圳也坐了下去,就像小时候一样··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韦圳点点头,放下了心似的:“解了就好·”·“师父,我们回去去找秦屿,他一定能帮你也把毒解了的。”
韦圳拉过韦秋的手,缓缓地摇了一下头:“已经太迟了,我四个月前就已经全都想起来了,我这口气一直是为了周岳提着的·但他一直在京城的侯府,我一直耽搁到现在才找到了报仇的机会。”
韦秋不敢相信地瞪大了双目,紧紧握住了韦圳粗糙而又苍老的手:“师父,这么长时间都坚持下来了,你再坚持几天,我一定会尽快带你去秦屿那里的·”·“秋儿,不必了。
我觉得大概就是今日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不要伤心·”毒已经发作了起来,韦圳的嘴唇变得惨白,一双浊目看着韦秋,硬生生地朝他挤出一丝笑意。
“师父,不行……对了·”韦秋慌张地整理着措辞,在思考还有没有能让韦圳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脑海中就突然出现了一抹素白,“白裳……不对,白无羁,是白无羁。
白无羁还在等你,他在鬼镇等你·他一直相信你还活着,等了你二十多年,师父你不想去看看他吗”·听到白无羁的名字,韦圳的眼中多了一抹色彩:“小白啊,他还活着那挺好的……师父若是能离开这里,倒真想去看看他,和他聊聊天……但是不行了,我太疼了,哪都去不了。
这里也挺好的……有蓝天,有海风,还有漫天的烟霞……二十岁魏王就想过,此生若是不能有幸和岳哥哥一起葬在战场,便要葬在霞光里……可惜……这个季节没有桐花……”·二十岁的魏王骑在马上,一手勒着缰绳,一手拿着刻着龙鳞的宝剑。
鲜衣怒马,少年轻狂··“人生有死,可亡于战场,同战士们葬在一起,也是人生的一大幸事·”·但少年将军躲过了敌人手中的利剑,看到了曾经只有梦里才会出现的河清海晏,最终却掉进了自己最珍视的恋人和手足兄弟合力设下的天罗地网,偷生二十年,死在了晚霞中。
韦秋只是默默地留着眼泪,感受着韦圳的体温一点点的消逝,他知道,这对师父而言是再好不过的结局··此时,鬼镇的小院里,白裳坐在满地的梧桐叶中,抚着他的那把桐木琴。
“嘣”地一声,琴弦被挑断,食指上多了一道血痕·白裳用拇指轻轻地将伤口溢出的血擦拭干净,下意识地朝着梧桐树的方向抬头望去··他虽然什么都看不见,却下意识地觉得,好像有人走进了院子。
那人就站在梧桐树下,脸上带着柔和的笑··一阵秋风吹来,树叶凌.乱地飘飞,像起舞的蝶··一股不合时宜的桐花香气随着秋风铺面而来··似是故人。
--------·“听说了吗,定国侯出海时遇见了风浪,整艘船都沉了·可惜了老侯爷一生忠心耿耿,周小将军才出事多久,就又遇上这种事……”管乐居里,几个王家的镖师凑在一处,点了几坛子的酒,一边划拳一边说道。
那边端着空盘子的伙计也凑了上来:“听说咱们陛下宅心仁厚,赏了小侯爷不少东西以作抚慰·”·“那顶什么用·”一个镖师摇了摇头,“周家这一代,小将军走得早,小侯爷又身子弱,下面几个孩子都尚且年幼,看起来他们家的兵权是不保喽。”
韦秋终于听不下去,放下筷子,回头加入了讨论:“本来嘛,周家独大了这么多年,就难免遭到圣上猜忌,现如今没了兵权,也能安圣上的心·侯府那帮人,靠着祖宗荫封,反倒是能安稳地过上几代了。
你说对不对呀桐哥”·周桐点点头:“只希望小侯爷能多多保重自己的身子骨,多活上几年·”·镖师们也觉得这话不无道理,又看着两人气度不凡,其中一人便开口问:“不知二位侠客尊姓”·韦秋摆了摆手,道:“两个江湖混混罢了,名号什么不值一提。”
几位镖师也不再追问,便又继续聊了起来:“听说咱们家二少爷不打算回山里了,要留下来打理家业·”·“那倒是好,小少爷到底还是没有二少爷靠得住。”
听见他们开始谈论王忆谙,韦秋又忍不住笑着插话:“你们家小少爷倒是与我俩相熟,他又搞什么幺蛾子了吗”·一位镖师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这才刚回家没有两个月,他就留了封信跑去了危楼山庄,把老爷给气得哟。”
韦秋笑着安慰了镖师两句,转身付了饭钱,和周桐一道走了出去··“小少爷难道想给焕焕当后妈”韦秋满脸坏笑··周桐觉得倒是可能- xing -不大:“他才多大十六还是十七”·“我十七那会儿,不是也跟你……”·“打住,别往下说了。
咱们能一样吗,谢辰都快能给忆谙当爹了·”·“话可不能这么说,洛阳知府都五十的人了,前几日不是刚刚纳了个豆蔻芳华的小妾”·“忆谙要是知道你拿他跟洛阳知府的小妾比,他一准儿地得掐死你。”
“那可不能,再怎么说我也是他的偶像·”·“哦”·“不行,越说越觉得他俩有一腿,咱们现在就出发去危楼山庄吧。”
“你确定”·韦秋停住了脚步,一把抓住了周桐的腰,撒娇道:“桐哥,去嘛,咱们去看看焕焕大侄子,昨天我做梦,梦见焕焕说想咱们了。”
周桐:……信你才有鬼··“桐哥,你不去我自己去了·”·“你走慢点,我说我不去了吗”·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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