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皇兄驾崩以后 by 陈公子bron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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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皇兄驾崩以后 by 陈公子bronze
生子宫廷侯爵阴差阳错文案·我失去了一段记忆··但我觉得自己过得挺好··直到我皇兄驾崩以后··一个物是人非与人是情非的故事··内容标签: 生子 宫廷侯爵 - yin -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沛瑜(我) ┃ 配角:皇兄,承情,魏紫 ┃ 其它:·☆、第 1 章·(一)·我皇兄驾崩了。
他生前是个好皇帝,好夫君,好兄长,好学生··他是个在我心里称得上十全十美的人,是全天下的楷模,随便拉一个人提起他都恨不得面朝皇宫三跪九叩以谢真龙天子。
他生前待我很好·九子夺嫡的时候他一路过五关斩六将,那几个兄弟在他面前通通不够看,没几下就蹬了腿·大家都不是一个娘生出来的,可他偏偏饶了我一命,不仅留我小命,还真金白银地养着我,给我京城里最好的一切,简直使出了养猪的劲儿养我。
我自然是感动的五体投地,只想抱紧他这条金大腿,好好作个闲散王爷,给京城的纨绔子弟们争光··我娘去的早,我父皇看不上我个胡姬生的儿子,我另外几个哥哥们也没拿我当兄弟,但托我皇兄的福,我从小在皇宫里就过得格外潇洒。
吃穿用度不曾短缺,也未受过太多屈辱,更不必听太傅成日唠叨,除了该怂的时候怂,几乎就是幸福童年模范标兵··我曾经以为我的一生都要这样安逸美满的度过。
但现在,我皇兄去了··晴天霹雳··上一刻我还在首饰店里挑簪子呢·上回送给皇兄的那个他总是戴着,我偶然看见上头的宝石都被磨得发亮,便决定再给他买一支新的。
可下一刻皇兄的贴身太监就着急忙慌地找到我,哭嚎着让我赶紧进宫··我刚踏进宫门口,就听见那头的丧钟,开始敲响··当——当——当——·我迷迷糊糊数着,到我皇兄的寝宫里,刚好敲了一百零八下。
我扑噔一声跪倒在地上,心里明白了那是什么··帝王驾崩··许多人来搀扶我·我还是觉得脑子发晕,辨不清方向,腿下没什么力气·他们搀扶着我来到龙榻前,我看见我皇兄面容平静地躺在床衾里,仿佛只是睡过去了,安详的很。
我前几天还进宫来见他呢·他还是一餐只吃一碗饭,饭后要喝茶,最近开始喝药·那药闻着腥得很,我向来不爱喝苦药,所以也不愿皇兄受罪·于是大清早起来去京城驿站等着,那里有个岭南的贩子卖一种酸果子,别的地方买不到,但味道比蜜饯好多了。
御膳房的人只给我皇兄安排吃那些不咋好吃的蜜饯解苦,我觉得忒没人- xing -·这果子多好,喝完药来一颗,倍精神··我皇兄爱吃,果子又要新鲜才好,所以我见他那日也是给他送果子,顺便陪他吃了顿饭,然后陪他一起睡了个午觉,下午还陪他看了会奏折。
他勤政爱民的很,我怕我这浑人打扰他,他那群臣子也怕,老是进言骂我让我哪凉快哪待着别在立政殿晃悠·但我皇兄不听,照旧留我,让我自己看他那些藏书··我皇兄是真的疼我。
我都怀疑他才是我亲爹··但是他现在死了,我就算想问也没法问了··我跪在龙榻前,脑子里总想些有的没的·跪了没一会腿就麻了,因为我从前跪的机会实在不多,我见不着我父皇几次,皇兄登基后更是免我跪礼。
我麻着腿起不来,索- xing -继续跪着,直愣愣盯着我皇兄··他真的很好看,闭着眼的时候温温润润的,跟朵刚开的兰花似的,睁开眼却又变成刚玉,很有帝王的气派。
他什么样子都好看,但我现在看腻了他闭着眼的样子,我想叫他起来,让他睁眼我看看··“殿下请节哀·”·我身后有人这样说··“我不节哀。
我皇兄醒了该恼我的·”·那人没管我的胡言乱语,径自道:“先皇遗旨,禅位于长乐王·”·他的声音有些冷,还有很多我听不清的情绪,“殿下,您现在是陛下了。”
我如遭雷劈,什么玩意,我怎么就是皇帝了我哪能做皇帝·我回头想大骂这个比我还会胡言乱语的人,却在看清了这人的面容后,从下往上涌出一股惊悚。
“……皇嫂……”·我皇兄的妻子,大周的皇后,我的皇嫂,他面容沉静,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丝嘲讽··我真是,头凉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小短文·已完结不会坑·原本微博连载但是微博炸号了所以搬到晋江来··☆、第 2 章·(二)·我说实话,我不太想看见我皇嫂。
我一生对我皇兄又敬又爱,他于我如兄如父如师如友,于我有大恩,我也愿意尽全力去回报他,从未想过自不量力谋夺高位·我一生自认纨绔不作为,但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天地良心堂堂正正。
但唯独有一件事··唯独有一件事·我对我皇兄不起··我无心伤他,但错已铸成,我纵百般愧怍千般懊悔,也无法掩盖这件错事··我酒后与我皇嫂发生了苟且之事。
宫中夜宴,贪杯多饮,大醉酩酊·我只记得自己用仅有的理智吩咐长随将我扶回宫中——我在皇宫里一向有长住的宫殿的·在那之后我倒在床上便不省人事。
因此我实际上并没有那一夜的记忆,但醒来时皇嫂就躺在旁边,我们二人均是□□相对·他身上青紫痕迹是万般抵赖不得的··我登时便从床上滚落,冒出一身冷汗。
脑中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毁人灭迹··这个念头一出我便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愈加羞愧·而此时我皇嫂也醒来,只瞟了我一眼,就仍然冷着如画的眉眼慢条斯理地穿衣。
·生子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作为京城第一美人,他无疑拥有绝顶的相貌·作为太傅嫡系,他无疑拥有良好的气质和修养·若说我皇兄是男子的巅峰,那这两点就足以使我皇嫂成为全天下双的典范。
最好的双才配得起我皇兄这样的男人··美人晨起自然是景色宜人·更何况这么一个带着幽兰般精致美意的双,举手投足都是冷的情致,那股子高贵典雅、只可远观的气质浸透到他骨子里。
换做平时我早就心摇神动·但此时此刻,我只想拔腿就跑··天知道·我从来没有对自己的皇嫂有过半分旖旎心思··或许在天真懵懂的少年时期,我,我皇兄,和他,我们三人青梅竹马时,我曾经对他抱有纯粹的好感。
那时只有他一个双愿意和我交好,我拿他当朋友·但他是我皇兄的陪读,与我皇兄的关系更好,算得上是我皇兄的亲信和跟班,我真正与他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加上我皇兄即位后便立他为皇后,我就彻底对他敬而远之。
·我爱重我皇兄,不靠近皇兄所爱是我的本分和底线··更何况相比他,我更亲近和喜爱皇兄··所以我们之间一无私情,二无互利,宫殿都差了十万八千里,他怎么会和我睡到一张床上来的·我不仅惊惧,更是百思不得其解,无数次- yin -谋论一些事情,猜测谁会用这种方式构陷于我。
而我皇嫂,他穿好衣服,坐在床上,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这眼神里有他习惯- xing -的高傲和冷淡,还有很多隐晦的情绪,疑惑,惊讶,讽刺,难过,纷纷复杂,又灼灼炙人。
我落荒而逃··我回府三天闭门不出,茶饭不思,谁叫都不好使·三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我还是决定进宫请罪,不管如何,大不了一条命抵罪了··我连滚带爬求到我皇兄面前,战战兢兢一五一十说了自己的罪,等候他发落。
他安安静静听着,脸色有些苍白,瞧着精神不太好,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惊讶或愤怒的表情,只是很晦涩难懂··我求他赐罪·结果他喝了药,连句重话也没有,温和地摸摸我的脸,似乎毫无芥蒂,反而来安慰我,说,看把你给吓得,又不是什么大事,别跪着了。
我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跟个二傻子一样瞅他,迷迷登登找不着北··他眼里荡出些笑意,拉着我的手让我起来,说,还真惊着了啊,看你憔悴的,中午让太医开些安神的方子给你罢。
我稀里糊涂被他拉起来,只觉看不懂他这个- cao -作·他眼神和话语里有着全不作伪的宽和平静,说明他真的并不在意,但他又透露出明显的要压下此事的意思,或者更倾向于淡化真相,甚至让我不要当回事,又不能说他完全不在乎。
以我有限的脑子,只能模糊地觉得大概他在乎的点和我在乎的点不同,或者他了解到的真相甚至与我这个亲身参与者不同……·是的,以我皇兄的作风和手腕,宫里出了什么事肯定在他眼里都无所遁形。
所以他了解更全面的前因后果事情经过,我一点也不惊讶,反而觉得有了丁点安慰··我宁可事出有他因,哪怕有心陷害,也比我单纯的酒后犯错要来的好很多··我一点也不想伤我皇兄。
我宁可他骂我罚我,却没想到他是这个态度·但他仍对我这样可亲,与之前没有区别,叫我安心之余更加愧疚,也坚定了我找出真相的决心··我渴望找到真相,哪怕我皇兄不在乎,我也想重新堂堂正正现在他面前。
但还没等我找到真相,他便驾崩了··我犯的错永远无法挽回了·我真的要哭死了···☆、第 4 章·(四)·我哆嗦了半天,最终还是解密的渴望战胜了道德罪恶感,心里喊着我皇兄,嘴上憋出一句,“承情。”
那种陌生的熟悉感更加强烈··他扑地笑了一下,那种冷冰冰的高傲感退去,眼睛里有些高兴怀念又有些怅惘伤感··“真像……你第一次叫我名字的时候,也是这种没出息的样子。”
傻子才听不懂他的暗示·我头皮一阵发凉:“你你你……我以前怎么会……”·他坐得离我近了一些,“先皇自然不会告诉你这些……他巴不得你只记得他一个人呢…”·我咽了咽口水,挺起我的小胸脯,色厉内荏:“胡说不可编排先皇”·他哼笑,伸手来掐我腮帮子,“傻子。
怕不是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我拍开他不合规矩的手,认认真真说:“我皇兄才不会卖我呢·”·他似乎有些生气了,不再跟我纠缠这个话题,挥手招来一个小孩子。
他粉雕玉琢的,怯生生又小大人一样,走到我面前,开口道:“爹·”·我腿一软差点给他跪下·这可是我皇兄唯一的儿子·就算我继承了皇位可不想继承个儿子·“我不是你爹…”·“你就是。”
小孩很执拗··“我不是·”我腿软的站不起来··“你的确是他爹·”旁边承情开了尊口··我真是委屈极了。
想我自诩优秀臣弟,兢兢业业恪守本分,唯一一次犯错后悔至今,但我说什么也不可能背着我皇兄给他戴这么大一顶绿帽子·这孩子都他娘的五岁多了五岁我皇兄称王才不过六年什么概念我皇兄刚上位不满一年的时候就有他了啊·那个时候我刚从前线回来昏迷不醒呢哪来那个功夫进宫偷人·他这是诽谤是栽赃·承情似乎看出我幽怨的眼神里浓浓的谴责,他淡然地又喝了一口茶,说:“是你的。
你出去打仗前给我留的种·结果你回来就忘了·”·“你有什么证据”我还不死心··生子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你心脏处有个胎记,你儿子也有。
但先皇和我都没有·”·他微微一笑,似乎尽在掌握··我眼前一黑·恨不得嗝屁过去··天要亡我哦··昏昏沉沉的时候,我感觉房顶上跳下一个人来,冷冰冰地对承情说:“殿下今日说的太多了。
该回了·”·承情说:“左右我已经违背了他,也不差这一点了·”·那人说:“请殿下回吧·”·僵持了一会,承情似乎妥协了,拉着孩子走了。
我估摸着他出了门,那人靠近来试探我的脉搏,被我一把抓住手··“你是谁缘何在宫中藏守”·他愣了一下,立刻跪下,道:“陛下恕罪。
卑职是先皇留给陛下的暗卫之一,留在宫中保护陛下·”·“我…朕又不傻,就算你从前是先皇的人,如今也一定另有主子·你为何那般戒备皇后”·“陛下恕罪,”他磕了一个头,很为难的样子,“陛下再等等,到时候摄政王会告知您一切的。”
我泄了气,知道从他口中是套不出有用的话了·如今只能指望那位神秘的摄政王真的能解开这诸多的谜团了··靠着对我皇兄的感情,我艰难挣扎了一个多月。
除了穿一身帝王龙袍去上朝,也没有折子批,更不用接见大臣·前朝诸事被那位神秘的摄政王把持,后宫更有承情- cao -劳,我只需照旧吃饱喝足闲散度日·原本我对此惶恐了些时日,但见事事皆从前,井井有条蒸蒸日上,毫无纰漏,无人受影响,便逐渐放宽了心,泰然地继续混吃等死。
我自知对这些事没有天赋更没有经验,最多便是从前替我皇兄去悄咪咪解决些事情,真要做皇帝是万万不会的·但这一闲下来,我在宫里根本坐不住,暗地里想要查些往事,却毫无进展,不由大感挫败。
·就在这时,我的好兄弟,魏紫,回了京城··他与我同岁,父亲是武将,他却入了工部做了文官·我从前跟随他父亲习武,与他也算不打不相识,多少年一起打马戏玩,遍踏京都繁华,勾肩搭背,好不快活。
不说能穿一条裤子,那也是醉卧过同一张床的··我出事那年他远渡重洋去替我找灵丹妙药,药送回来我活了过来,他却领了职在海上飘着,测算海岸线,描画国境边缘地理,一直到现在才回京述职。
京中少了他我颇觉寂寞·这么久不见他,乍听见他回来的消息,欣喜若狂,立刻便要去见他··“哎哎哎我的好陛下您现在是陛下了,哪能随便出宫见外臣啊”·我跺了跺脚,心都要飞出去,“那你快拟诏朕要召见他”·“陛下……这都傍黑了,哪好再召见外臣,不如明天……”·“我不管我是皇帝你是皇帝我就要今天见他现在立刻马上”·福如苦着脸去通传了。
我去换了身衣服,卸了所有金饰,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等待得焦灼··宫里点起灯来的时候,魏紫总算姗姗来迟··我激动得犹如猛虎下山,直接扑过去将他抱住,“魏魏你可算回来了我都要想死你了”·他顿了顿,好一会才回抱过来,手搭在我后背上,声音一如我记忆中那般,又多了许多风尘意。
“嗯·我回来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所有的提心吊胆悲痛愤懑,都在这一句经年久别里,尘埃落地··作者有话要说:魏紫上线··☆、第 5 章·(五)·魏紫一回来,我的心就定了一半。
我们分别这些年,他每年都来信,他会历数许多异域的风土人情,描绘海上波诡云谲,我都攒起来,几乎能出一本异志录·但我相信,再精妙的文字都道不出他的艰辛与凶险,他每每轻描淡写,我却知道他是为了我才承担这诸多。
当年我伤得人事不知,重伤濒死,是他二话不说抛下官职踏浪出海,寻回灵丹妙药,救我狗命·此后他留在海岸线,至今才回·这许多年他与亲朋分离,漂泊不定,仕途折戟沉沙,情路形单影只。
这一切都是我欠他的,我还不完·师傅不怪罪我,我却没脸见他,金钱终究是俗物,抵不得他几年大好时光··我提着两坛子酒,拉着他去金銮殿屋檐上对月痛饮。
我仔细端详他·长年海上行船使他黑了许多,身上也强健许多,曾经满誉京城的“牡丹公子”早已不是肤白貌美人比花娇的贵胄子弟·他曾经真是好看,真要论起来,比承情也是不差的。
我第一眼见他以为他是个双,痴痴呆呆地就要强娶了他,被他一巴掌扇过来,从此开始了无休止地相互殴打·他是我见过的最貌美的男人·连我父皇都曾经打趣,说他若是生为双,便可以与承情合称帝都双姝了。
我没娶他,就和他成为了兄弟,能过命的那种·他现在晒成了蜜色,五官也长开了,眉毛又黑又浓,格外锋利,身架子也长成伟岸男人,整个人都在诠释俊美·我原本忧心他耽误了这些年会娶亲艰难,但看他这幅又大气又明艳的模样,怕是提亲的依然会踏破门槛。
我们之间的很多话都在这几年的信件里说完了,此时终于见面了,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弥漫间,我们一口一口喝酒·他的神色很平和,他没有看我,我却一直盯着他,看不够似的。
过了好一会,我的酒都要见了底,我才敢借着酒意,跟他说:“魏魏,对不……”·“别,”他打断了我,“不用说这句·你还叫我魏魏呢,我这几年就不算白走。
我用不着那句话·”·他的笑容里有种爽朗飞扬的感觉,我也笑了笑,“那我请你喝酒吧·”·他抬了抬酒坛子··“我在海上听说你成了新帝,还吓了一跳。”
“何止是你·我自己也吓了一跳·”·“看看今日,想想当初,真是令人心生感慨·”·生子宫廷侯爵阴差阳错·当初他年少壮志,一心要做有大智谋的能臣,位及三公,名垂青史。
我和他走得近,有些人就跳出来非说我俩结党营私,甚至还说有个以我为首的政治团队·那人说的有板有眼,我去向魏紫求证,他说他确实帮我组建了一个班子·他还跟我说,都是凤子龙孙,凭什么你不能争一争。
他说只要你想,我就能把你拱上去·我登时就急了,我甚至骂了他一句,我说我从来不想,那个位子只能是我皇兄的,我不要·我真的慌,我怕他这样大逆不道口出狂言被人害去,我也怕他被我皇兄发现异心。
我一直自诩归附我皇兄一派,便以为他也是,却未曾想过他打的是这个主意·我师傅兵权太大,他要是真成了我的党羽,怕是会被我父皇直接弄死·他当时盯着我看了很久,才轻轻笑了,说你急什么,不想便不想吧,我解散了便是。
他一句话轻描淡写,我便再也没见过那群随他追随我的人·后来他安分了,但我知道他是真的好好筹谋过让我上位的·我当时抵死不从,没想到如今却还是成了。
当真是世事难料,命运弄人··“你现在,做这个位子,习惯吗”·我说:“其实没什么区别·内宫有承情,外政有摄政王,我还是吃喝玩乐,闲散度日。”
他的眉毛拧起来:“摄政王什么摄政王”·我说:“是我皇兄留给我的人,为了让我不必劳心费力。”
他很不同意的样子,“先皇真是死了也要将你控制在手里·”·其实这些话不当说·但因为他是魏紫,我能把命交给他,就没什么不能说的。
就好像从他回来,他未叫过我陛下,我不称呼他爱卿,这些距离感十足的称呼我们都很有默契地从来不提·我喜欢叫他魏魏,也喜欢他对我直接你你你的,就仿佛我们俩都还是毫无芥蒂、策马风流的少年时期。
我有点可怜地看着他·我不喜欢别人说我皇兄的坏话,但更不能骂他,就只能可怜巴巴地瞅着他让他服软·他果然啧了一声,挠了挠头,换了个话题,“你跟皇后…感情应当还是很好。
你还是只叫他承情·”·我“”了一下,“你说谁”·他挑眉:“还能有谁你的承情啊。
你们从前不是早就私定终生了么……”·“别胡说”我喊道,有些惊悚地看着他,“承情是我皇兄的人正经从皇子妃升到皇后的”·他顿了顿,有些不可思议地瞅着我:“你皇兄的人你皇兄连你的情人也要抢”·我恨不得锤他的头,“瞎说什么呢,他和我皇兄一直在一起呢,伉俪情深,你干啥要给我泼这脏水”·他有些惊疑不定地靠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你没事吧”·我泄了气:“好吧,我的确失忆了,有些事情记不得了。
那次醒来我皇兄已经成事了,承情的皇后也立了·”·他问:“你忘了什么或者,你记忆到哪里”·我想了想:“其实到我昏迷之前大多数都是记得的,我也没觉的忘了什么,都连贯正常的很。”
他若有所思:“所以你只忘了承情是吗”·我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我该记得什么”·他还是用那种湛湛发光、让我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好像砸摸出点意思来一样,意味深长:“没事。
记不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忘了就忘了吧·”·说完他还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别瞎想了·你好好活着就足够了·”·晚上魏紫留宿宫中。
和皇帝共寝一处··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人悄悄来到寝宫外站立等候·魏紫拿手在皇帝面前晃了晃,确认他熟睡,便小心翼翼揭开被子下了床,走了出去··外面等着的那人见他出来,笑里藏刀,“还是你手段高明。
一回来就爬上了龙床·”·魏紫刻意拢了拢内衫·他没带换洗衣服,沐浴之后皇帝毫不避讳地给了他一件自己的新内衫·他炫耀着这独特的明黄色,说:“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你自然不懂。
再羡慕也没有用·”·承情冷笑一下,“你以为你是最后的赢家吗呵,其实这一切有什么不在他的掌控之下呢·”·魏紫沉默了一下,眼里的光也是冷的,“他果然抱持着这种龌龊心思。”
想到之前得到的消息,他无不嘲讽,“将你我先后踢出局,强化自己的影响力,断绝他的心思,步步为营,手段高超,不得不服·”·承情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小心,这宫里可是处处有他的眼睛耳朵。
这皇宫,可是他的绝对领地·”说完他又低低一笑,“其实他也不在乎我们说了什么·在他眼里,我们都是跳梁小丑罢了·”·他的笑容诡异极了,魏紫皱眉看着他,“你是不是疯了。”
承情说:“谁知道呢·你要是我,你在这里,你也会疯的·”·两人不欢而散·魏紫又蹑手蹑脚回去睡下,确认没有惊醒旁边的人,才闭眼入睡。
等他睡熟的呼吸声平稳下来,皇帝缓缓睁开眼,浅浅叹了口气···☆、第 6 章··(六)·在那段遗忘的记忆中,无疑承情是一个最关键的突破点·魏紫常年不在宫中,所以他的话最为可信。
若是连他都说我曾经和承情有过前缘,那便十有八九是确有其事·我不想做个始乱终弃的渣男,但他既然已经入了皇室宗碟,已经是我皇兄的人了,不管前尘往事如何,俱皆往矣,我不应追回。
但是这不公平··于我而言,不管曾经如何,一忘了无痕,轻如烟云·但对于承情来说,我大抵是个单方面分手的混账·原本的山盟海誓,一朝生死不知,醒来便改天换地,一切倾覆。
他等着的人没有来,还入了宫没了自由·不仅与爱人天堑相隔,还被遗忘地一干二净···生子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于他当时,该是怎样的五雷轰顶··以己度人,我很清楚自己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对他做了多么残忍的事情。
这是我欠的债··就算不与他再续前缘,也要弄清楚那些遗忘的事,正视与他的过去,虽无法偿还,但起码应该给他一个交代··就在我想尽办法打探宫内的时候,突然传来消息。
摄政王终于肯见我了··这个神神秘秘了三个月的摄政王,终于要露出他的真面目了··我怀着忐忑的心情,一步一步走入那个宫殿··最后一层珠帘纱幔前,我停下了脚步。
在后面坐着一个人,隐隐约约·他转头看向我,抬起手对我招了招,一个亲切的邀请姿态··我深吸一口气,微微屏住呼吸,握了握拳头,才伸手去掀开面前最后一层帘幕。
他看着我,眉眼含笑,声如珠玉··“沛瑜·”·我大脑一片空白··四周安静的只能听见我的心跳声··我僵硬地立在原地,看着他对我笑着,格外宽和,仿佛不曾离开的样子。
他似乎有些无奈,一手撑桌一手护着腹部,慢慢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抬手摸了摸我的脸,又唤了我一声··“沛瑜·”·我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天晕地旋·如坠梦里··他微微蹙眉,“沛瑜,看见我不高兴吗”·良久,我才僵硬地吐出两个字,“……皇兄。”
他就舒展了眉,像从前一样为我整理头发,拉着我的手坐下·他从前身居高位时五官是格外凌厉的,随便一个眼神都是雷霆威势·我虽从来没受过他的威,但是从来都很清楚他是天下共主,即便他有心对我一如从前,但长久沉淀下来的属于帝王的东西却是轻易改不了的。
但现在在我面前的他,仍然年轻俊美,但却充满一种踏实的温和,收敛了锋芒,像一块盘磨久了的玉石··我心中有太多话想说,千言万语复杂到不知从何说起·我闭了闭眼,沉了沉心,扣住他的手腕,说:“皇兄,你为什么……”·他一把反握住我的手,同样攥得很紧,打断我的声音仍然温和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怀孕了·”·我脑子一懵·原本的话如同冷馒头一般哽在嗓子眼里··“已经三个多月了·”·我如同见了鬼一般望着他。
恨不得自己幻听··他笑着补上最后一句:“没错,那晚和你燕好的不是承情,而是我·”·我一头栽倒在地上··醒来的时候宫殿里已经点上了蜡烛。
我皇兄坐在床边,拿着一卷书在看·我略偏了偏头,便看见承情垂手站在另一边··我皇兄放下书,将我扶起来,说:“你可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我想起昏迷前的事,愣愣地盯着他的肚子··“看什么,他还小呢·胎稳了我才告诉了你,谁想到反而是你不经吓·”·我脑子里一阵一阵疼,问他:“皇兄……你……不是男人吗……”·他笑了笑,“我原本也以为自己是个男人。
谁知道我母妃当时会为了争宠瞒下了我的真实- xing -别呢·”·“那你……什么时候知道……”·“你还记得你为了什么而去替我出兵的吗”·我想了想,“是你说宣王心有不轨,拿捏着你的把柄,想要待你登位后挟天子以令诸侯。”
“没错·”他说,“他拿捏的我的把柄就是我的- xing -别·一旦我变回双,就会永远失去继承权,甚至因为欺瞒圣明而被流放。”
我使劲皱眉:“宣王怎么会知道……”·他又笑了笑,眼里有种很冷的东西,“因为他和我母妃苟合才有了我·他原本不知道与我的关系,只是我母妃有了异心,便告诉了他。”
当年我父皇病重,糊涂的时候曾经下旨要妃子陪葬·我皇兄的生母淑妃不愿陪葬,为了求一条活路,便把心思动到宣王身上·那时候我皇兄还在蛰伏,并未暴露出真正实力,淑妃大约是不相信也不指望自己的儿子能成事,便干脆想拥立宣王。
所以他出卖了自己的儿子··他岂会不知一旦将秘密告诉了宣王,我皇兄将要面对的会是怎样煎熬的境地·宣王会毫不留情地利用他,将他变成傀儡为自己谋利,直到吸干他的最后一滴血为止。
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做了·为了自己的- xing -命和今后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他做了这个选择··我皇兄没说透这些·就好像他从来不会说他一路经历的腥风血雨刀光剑影。
他踏着鲜血和伤痕走到顶峰,有别人的,更有他自己的·唯一一次,就是他走投无路,红着眼咬着牙和我说,他被人拿捏得动弹不了·他刚说完便反悔了,掉头就走,要我忘了刚才他说的一切,他会想出办法的。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前有狼后有虎·他是真的孤立无援·我没追上去·我知道他有多不容易,又有多难为情·所以我自己悄悄带着私兵,伪装成山匪,千里奔袭,半路截了宣王的队伍,鏖战一夜,死伤大半,拎着宣王的人头拖着最后一口气回到京城,扣响了王府后门便不省人事。
我再醒来,就看见他疲惫不堪的面容·他眼眶- shi -润,有着大难万幸·他紧紧抱住我,一句话也不说··我不后悔·哪怕是死··他护我一生,惟愿我活的平安喜乐。
这条路他走的太难,父母,兄弟,臣子,都是仇敌,都为枯骨··他失去了很多人··但还有我··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文原本是微博大号连载的,大号炸了之后只有小号了,会继续写其他的小短文,想看的指路微博@如意红都··生子宫廷侯爵阴差阳错☆、第 7 章··(七)·我镇定了一下。
发现现在的场面有点复杂··我以为皇兄驾崩了但是他没有·他不仅死而复生他还摇身一变成了摄政王·他不仅成了摄政王他还肚子里揣了一个我的种。
他不仅揣着我的种他还不是我皇兄了··不是一般的复杂··我眼神僵直动了动,看到一边的承情··哦,对,这里还有一个剪不断理还乱的··“那你……”·他扯了扯嘴角,笑得不怎么好看,“我……”·“他当然还是你的皇后。”
我皇兄笑得很温和,“他和你的那个孩子,不管你是否要认回你名下,都不要紧,他都会过得很好·”·我们之间千真万确有一段过往的··我皇兄似乎读懂了我的心思,语言越发软和,“当时你命悬一线,我也是不得已才用了非常之法,为了保住你的命,舍弃一点记忆,也是九牛一毛了。”
他回头看向承情,说:“你说对吗,承情”·承情又扯了扯嘴角,什么也没说,似乎是默认了··我心里万般滋味··“皇兄……我…我不想要皇位…我、我不适合你能不能……”·“嘘……”他倾靠过来,亲昵地把住我的臂膀,神情里有种忧郁疲倦的深情,“这位子该是你的,只能是你的。
我会永远在这里,帮你站在山河之巅……这是你应该的……”·他呢喃低语,如同雨夜里被打残的牡丹··“承情也好……魏紫也罢……都不要紧,都不要紧……你总还是我的…”·他或许也不是愿意的。
他更加受累了这么多年·被宫里的腥风血雨,被社稷的千锤万击·他并不是不知疲惫,并不是没有痛觉·可他对我从来都是如春回大地,温香软玉·在那些曾经抵足而眠、相互取暖的幼年无力,在相携相持、咬碎了牙闯过暴雨和荆棘的青年浴血,我其实无法对他的感情视而不见。
倘若我扪心自问,也绝对无法否认我们之间不止于兄弟手足的感情·这不是他的单向箭头·这是我们从幼崽就开始的感情·它比亲情浓烈,比友情沉重,比爱情坚固。
它横亘我的一生,浸染我的灵魂·我和他是彼此的半身,是无法割舍无法怪罪无法不去爱的另一半·我曾以为哪怕遗忘了一点白玉兰一样的东西,哪怕我们在身份局限之下将茕茕孑立余生,都不要紧,我不会减轻他的分量,也永远不可能抛开他。
假如他想要的是更加亲密、不止于精神的感情·假如这是他想要的,我想,我可以给他··或许承情于我是宫院广寒下的亭亭玉枝,让我神往和珍惜·或许魏紫于我是滚滚红尘里炽烈荼荼的蔷薇,让我开怀忘忧。
但我皇兄——原谅我仍然如此称呼他,再没有别的称呼能诠释尽我们的羁绊·我皇兄,他是我扎根的淤泥里,交缠无解的连理枝··他已经经历了我两次冲动地渴望挣脱淤泥离他而去,一次因为承情一次因为魏紫,他都没有阻止。
他藏起了自己的獠牙和痛苦,他甚至笑着大方往上送了我一把·我的意愿,不管对错,都超越了他自己的意志·他可以扯下自己的血肉、剖开自己的心肺,成全我的一时冲动。
然后我以几乎死亡的代价,觉悟了我们之间非死不可分离的关系,我就又狼狈地、愧怍地回到他身边,留给他一个生死不明的壳子··我其实从来没有考虑过他的心情。
我对他不起··他做的这些,一旦知道了以后,我其实没那么意外·这是他许多年积攒的、压抑的偏执、疯狂、悲痛、沉爱·我们意外的一夜也只是个迟早的□□。
他决定不再退守,不再守望,不再允许我离开·他要将我永永远远留在彼此的领域里··若这是他所愿·则我亦然··我看着他故作淡然实则暗藏凶险与破碎的眼。
我们生长在同一片淤泥里·我们本来就是相似的··啃噬着对方的心、骨血和永不褪色的感情,才能存活下去的人··我终于将他抱进怀里·在这个失而复得的怀抱里,感受到久违的、唯一的、蚀瘾一般的妥帖和安心。
·☆、第 8 章··(八)·皇兄视角1·沛瑜是我的弟弟·虽然我知道不是亲的,但却是我带大的·沛瑜出生那年,雨水丰沛,他母父又只给他留下一块玉佩,便取名沛瑜。
其实挺草率的·我们两个都是··我母妃虽然是淑妃,但没什么家世背景,更何况他还脑子拎不清,和宣王苟合生下我,又为了争宠谎报了我的- xing -别,让我一个双作为一个男人活了二十多年。
母妃从来都没考虑过这样的谎言会对我造成什么·他只是任- xing -地隐瞒,利用,再出卖,轻描淡写地告知真相,丝毫不管我的死活··这样的母父又如何能给我提供有足够保障的生活呢。
所以我虽然是四妃之一的皇子,却过得依然水深火热·我带着沛瑜,那个母父的陪嫁生下的小豆丁,不像个弟弟,倒像个儿子·喂奶,把尿,洗澡,还要哄着睡觉——天知道一个婴儿怎么这么麻烦——但是平心而论,沛瑜已经算是乖巧的孩子了。
或者说,每一个出生在皇宫里的弱势的孩子都仿佛天生就懂得降低自己的需求来逃脱危险·所以实际上沛瑜很懂事·他大多时候像一只奶猫一样裹着小被子缩在我的蒲团边上,在我深夜挑灯夜战的时候呼呼大睡。
想捏他的鼻子·又不忍心惊醒他··算了·谁让我是哥哥呢··小豆丁长得太快了·仿佛之前他还像只眼都睁不开的幼崽,现在就能翻墙爬树嗷嗷叫唤了。
他拿着把木剑偷偷溜去校场,到晚上一身臭汗回来,非撒娇要我给他洗澡·他去御膳房偷糕点和卤鸡,运到我面壁受罚的佛堂里去·他打晕了侍卫扛着太医去救一时不察被人暗算的我。
太医走了以后他被抽得体无完肤·他还拖着伤傻乎乎地对着我笑··生子宫廷侯爵阴差阳错·其实并非惊天动地,也不是闻所未闻·只不过是一点一滴,独一无二。
我每一个生辰都是他给我过的·他跟着办事的太监出宫,去弄一些民间的玩意回来给我·不能吃的我都存在一个箱子里,能吃的我就把油纸或者签子也存下来。
每年都是··他说他学了武功要保护我·我说武功不够·他就去学文·我说学文无用·他就去学那些后宫中人如何相互倾轧·我说后宫狭隘。
他就又去学了兵法行阵,宫政术数·他没进过一天御书房,却不知比其他号称有才的皇子聪明几百倍··我摸着他的头·那时他已经长得比我高一些。
他就半蹲一点,高高兴兴地让我摸头·我说你已经足够出色了·他摇摇头,说不会,只要你还有困难,我就不够出色··我的一切都只为你··他说话的时候神色认真极了。
眼里映着我的样子,仿佛天地只有我一人··我们一起走过了那么长那么长的岁月·从孩童,到少年,到青壮·那么长的岁月里我们只拥有彼此·我们相互分担着伤害,相互给予着温情。
各自经历着以为对方不知道的风雨荆棘,又回过头来为对方舔舐伤口··每一个雨夜,我抱着他,他抱着我,如同抱着对方的灵魂·像两颗树比邻而居,地上枝叶交叉,地下根系交缠。
在逐渐袒露出来的黄金的权谋和不堪的野心面前·我们正式开始了将整个宫廷都卷入其中的厮杀··他对我笑了笑··他的笑容已经不再是孩子时那样天真无邪。
他的面容也显露出成熟的英俊和美丽·他有着和我同根同源的欲望和邪恶·他不无知·也不无辜·他与我一起陷落在淤泥沼泽里·不乞求外界的光亮。
他是我的半身·我的弟弟·我的情人·我的伴侣·我的光和暗·我的路与途··我无比爱他···☆、第 9 章··(九)·皇兄视角2·我没有想过,我和沛瑜,我们两个的分离。
哪怕是他为了那两个人要逃离··没错·逃离··他和元承情哪来的那么深厚的感情呢·他们并非相识于末,又何来刻骨铭心呢··沛瑜那时已经是个不显山不露水却入了父皇的眼活的不错的“纨绔”皇子。
而元承情也是在后宅杀出重围声名鹊起的帝都名姝·他们俩看到的都只是彼此展示给外人看的那点东西·怎么可能有多少情比金坚··但就是这么个貌若玉兰的假相,却让沛瑜萌生了逃离的念头。
或许是假相太迷人·又或许是我太自大·我以为同样面对着不堪的黑暗,他和我该是一样的厌恶光明··但他偏偏渴望飞蛾扑火、蝙蝠向阳式的热烈。
他到我面前来,用一种情窦初开一般的羞涩,拉着元承情的手,说他们的海誓山盟··我面上维持着虚假的笑容·背在身后的手却扣出血来··情窦初开……我爱你如同以心头血喂养昙花,你却告诉我你对别人情窦初开·我恨他恨得要死。
我在心中构思了几十种除掉他的方法·却连他一根汗毛也不敢动··我若真杀了他,沛瑜该伤心了·也会与我彻底离心··我头一回意识到,或许沛瑜对我的感情并不和我对他的感情一样。
而我对他的爱,也已经将我牢牢钉在原地,不敢再迈一步··我害怕失去他·我不敢冒险··所以我忍着腐心噬骨的痛苦,微笑着将他送向光明··可是元承情却辜负他。
明明恋慕沛瑜,却又因为丞相府之势、为了自己的前程,而选择与势力更好的我联姻··沛瑜很难过·虽然他并未怪我,也没怪责元承情·他一直很善良宽和。
但我很高兴·仅此一件,我就有充分的理由将元承情永远驱逐出局··但是这种关头,却又见缝插针进来一个魏紫··这个同样该死的男人,靠着同样出色的皮相和更加张扬热情的生命,又将沛瑜引诱向光明。
虽然他是个男人,名义上仅止步于兄弟之情,但那种肆无忌惮的亲密仍然让我恨得眼眶发红··凭什么呢凭什么你们不过几个月就能让他流连,而我却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领土被侵略分割·就因为我代表着他半生的黑暗苦楚吗·我不甘心啊。
你对我不公平,沛瑜··但我到底不愿意他受任何伤害和委屈·于是我使自己卷入更多的漩涡,以此来麻痹自己,也疏远他··但我没想到,他会去做那件事。
他亲自辛苦训练的精兵,全部带出去,千里奔驰,鏖战一夜,死伤殆尽,只为帮我扫清最后的障碍·他浑身鲜血倒在后门的时候我只觉得自己的血都冷下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管他做什么·只要我在黑暗里抬头仍然能看到他,无所谓他去哪里,属于谁·只要他过得好··只要他活着··但是我后悔了··他不管生死。
都只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宣王已死,我大肆收割,弑亲上位,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了政权的交替·只有最高的那个位置才能保护他·然后我发配了魏紫,软禁了元承情。
容忍他们两个曾经闯入我的领地已经是个错误,容忍元承情偷偷怀上沛瑜的孩子也已经是我仁慈·他们不配继续留住沛瑜··我找来了南海的蛊医·用我的心头血炼制了一只蛊。
等他醒来·他的感情世界里,只会记得我··元承情根本不配让他记得·而魏紫,就永远停留在兄弟上好了··无事大过死·他的死亦是我的死。
我不要再忍让了·我们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今后的岁月里,也只要有我们两个人,就足够了··生死大关之后,他只属于我··等他醒来,一切又都是最好的安排。
沛瑜··你要醒来···生子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你要爱我···☆、第 10 章··(十)·我知道我的失忆与我皇兄脱不了干系,也知道我皇兄并不是什么善人。
他恐怕恨不得将我囚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某个地方,也不愿将我分享出去·他的内心里,对其他靠近我的人有多么厌恶和恶毒,我心知肚明··即便如此,他还是忍痛作出了对我伤害最小的选择,甚至将一切变得又圆满又有些荒唐。
他此刻靠着我,格外温顺的样子,语气里有巨大的疲惫,也有淡然··这是他的勇气,慈悲,妥协退让,和让我心酸的知足与安定··我情不自禁地抚上他的小腹。
那里是温热的,藏在皮肉下,从外形完全察觉不出里面已经孕育了一个小生命,但有一种莫名的跳动··“才三个月呢,刚稳定,不显怀的·”·话刚说完,他的暗卫就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主子,该吃药了·”·皇兄很习以为常地接过来,将那碗散发着腥涩味道的药一饮而尽,脸上很平静,对我说,“安胎的·前一段时间就在喝了,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图个心安,毕竟我从前不知道自己是个双,没注意保养。”
我心里很是心疼他·那个时候我以为他是生病,还因为愧疚去给他找了岭南的酸果子,他爱吃,我就常给他送·如今他还在喝这样苦的药,我却没什么能安慰他的东西。
于是我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尝了尝他嘴里的味道,皱了皱眉,又继续吻下去··他愣了一下,然后从眉梢眼角透出一股愉悦·我们分开,他笑着说:“是甜的。”
承情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出去·我没注意·皇兄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想法,便说:“那日其实并不在我的计划里·”·他和我说话从来都没有任何尊称。
“你喝多了,我担心你,便去照顾你,却没料到会真的成了好事·”·他低头笑了一下,很好笑的样子,“原本我还不知道该如何做到那最后一步,却被你个酒鬼直接一条路通到底了。
也算意外之喜·”·我臊红了脸,总觉得他一语双关··他拧了一把我的脸,“幸好你糊涂时喊的还是我的名字,否则我一定将你踢下床去·”·我摸摸脑袋,陪笑道:“我那时候自然心里只有你。”
他说:“也还好你厉害,居然一次就让我有了·这才有了以后的步步打算·”·他的脸色也有些情动的赧然,薄薄一层红晕,在他玉白的脸上好看极了。
我忍不住亲了亲他··他坦然地抬着脸,温温和和,“但我那时不知道自己会怀上,也没有安排好一切,便只能让承情去处理后续·”他的语气里有一闪而过的冷意,“谁知他自作主张让你误会是他与你欢好一夜。
而你个傻子还巴巴地到我面前来负荆请罪·我当时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说着又要来拧我的脸,被我扣住拉到怀里,转移了话题,“后来呢”·“后来就没什么可说的。
我孕期反应大,瞒不住,只能假死脱身,再化身摄政王回到你身边·”·“承情一直都知道”·“当然·从那一晚开始,他都知道。
我还需要他帮我稳住后宫,牵线搭桥,自然会让他知情的·”·我笑了笑,心知没那么简单·我当时去找他请罪时他的表情就十分诡异,想来是对承情动了怒,否则我也不会一直到他假死那天才再见承情。
这之间他想必受了皇兄不少挫磨··但这些暗处的东西皇兄不会告诉我·尽管他知道我能猜到,我也只装作不知··我们本来就是一处淤泥里长出来的人。
难怪承情知道并传达了摄政王的事·也难怪那几次承情要说些什么都被暗卫制止了··他就如同一束被迫卷入暗流的浮萍·毫无依靠、毫无反抗能力地被我皇兄- cao -控在手中,做他一颗还算听话的棋子,往来于我和皇兄之间。
想来我皇兄是拿捏住了他什么把柄或者要害,使他不得不低头屈服··我皇兄的手段,算不上多么复杂,也不会太狠毒,但一定行之有效,且直击关键··这是他的风格。
我了解他···☆、第 11 章·(十一)·我皇兄其实将我看的很透彻·又或许从许多年前他就看的很明白··对承情,对魏紫,我能有多少感情呢感情是积累品,也是消耗品,一见钟情的不过是一霎那的贪恋和占有欲,长久的累积能有多沉甸甸呢。
我们一相遇,就是意气风发正当年,彼此都是一荣俱荣的朝野新秀·虽然我不太愿意这样定位他们,但事实就是如此·丞相狡兔三窟,筹码押在了好几个皇子身上,承情就被分配在我皇兄的阵营里,不管成不成他都要嫁给我皇兄,一生与他的成败拴在一起。
魏紫,他爹,也就是我师傅,本来就是我皇兄拉拢的兵力,魏紫也自然是铁板钉钉的我之一党·从一开始我们之间的缘分就不只是单纯的情爱——不管我们承不承认,所有惊艳的相遇,月光玉兰,红鬃烈马,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偶然的意外惊喜,而是必然的命运安排。
·就好像生活里的许多事一样·真相往往并不美丽,也不美好··承情一早就注定只能嫁给我皇兄,却还是和我纠缠在一起,甚至设计怀上我的孩子。
而魏紫,更是在我们- xing -别相同的情况下,将我们之间的感情有意扭转成更暧昧的东西,甚至试图用向他父亲坦白来使我屈服··这些我不知道吗我知道的。
我明白他们光风霁月之下的龌龊扭曲,我也明白我们之间交杂的权利争夺·但是我太想要那个光风霁月的表象了·我只需要那个,就好像我握住了这些虚假,就能也维持住自己纯白的表象,甚至欺骗自己并不邪恶。
但这实际上就是一种病态和偏执·这是我的病··生子宫廷侯爵阴差阳错·我皇兄也明白的·他甚至比我更早洞悉了这些黑暗中的事实··他明白我其实永远无法逃脱出这里,永远无法离开他。
但他愿意成全我的偏执·尽管他清楚最后的结局·直到我用几乎死亡为代价醒悟了一切,他也被我的死亡压垮理智,决心将我永远留下··其实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一切都回到它该去的归宿··永不回来的不仅是记忆,还有那些微薄的感情·所有的情感剥去了外壳,全部聚拢,收归到我皇兄身上··人们说回到正轨,并不是回归所谓伦理纲常,说起来再没有比我和我皇兄更悖逆伦理纲常的了,但毕竟感情和命运原本就不是伦理纲常足以限定的。
回到正轨,是让一切都回归不混乱、不伤害、不左冲右撞的状态·我和我皇兄,我们两个生于此长于此,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交缠,才是正轨··所以我想放他们两个离开。
他们继续待在皇宫里,于他们,于我,于皇兄,都不安稳··但我皇兄却并不执着于此··他闲闲地喝了一口热茶,脸色很淡然,看不出任何不虞,“随你,你愿意就好。
若是为我,则大可不必·只要你是我的,我还不至于和他们计较,左右不过是两个……”·最后几个字被他吞到唇齿里,我没听清,但莫名的,我明白他想说什么。
左右不过是两个打发时间的玩意儿罢了··没错·在他眼里,他们两个都是怎么折腾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傀儡,在他没精力没时间的时候拿来取悦我的玩意儿。
这并不代表任何有意的侮辱或是贬低·在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仿佛自家的孩子被新奇的玩具吸引了注意力,父母即便有些怪责孩子不务正业,却也不会将玩具毁坏扔掉,允许玩乐的时间还会和蔼地主动拿玩具奖励孩子。
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很可怕·我明白·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第 12 章·(十二)·“你走吧·”我对承情说。
他一听我开口眉毛就蹙了起来,态生两靥之愁,如同霜打玉兰,看着就让人揪心··“这就是你知道了一切真相之后的决定吗为什么”他有些委屈,“是他说了些什么”·他念叨着,“他是不是说我不知廉耻,说我死乞白赖,说我不择手段也要缠上你只为了皇宫的荣华富贵”·我揉了揉额头,“不是。
皇兄他没说过一句你的不好·”·“那是为什么”他提高了声音,多了些愤怒,“如果不是因为他,你我早就应该成亲,和和美美度过一生,又怎么需要经过这么多坎坷我们曾经那么好……你怎么忍心要他而舍我”·他走过来,跪倒在我脚边,伸手扶上我的膝盖,眼里的愁苦几乎要溢出来,“你看我…你看看我啊……沛瑜,你是爱我的…你曾经说过你爱我的你怎么能舍弃我呢……”·他说到最后,圆润的眼泪珍珠一样滚落出来,眼角红通通,脆弱可怜极了。
我万分不忍心他这幅模样·帝都最众星捧月的贵美人,受尽喜爱的公子情,他应该如远在高山之巅的明月姣姣,只留一地素辉引人争相攀登,却永远端坐广寒宫,不屑垂怜凡人。
可他如今以低到尘土里的姿态在我面前,只为求得我的回心转意··他应该是爱我的·不论这爱里掺杂了多少算计,不可否认他都是爱我的·若为保权势,他有更多的方法让我同意,可他采取了一种最直接而□□的姿态,他将一切杂质都抛开,掰碎了自己华美的花瓣,袒露出瑟瑟发抖的花蕊。
他在我手掌心中哭泣,他后背上的蝴蝶骨突出,瘦得厉害·那些眼泪灼痛了我,从手心连到脑颅,似乎松动了那条蛊线·以前的一些片段在我眼前闪回,我看到许多更年轻的他,真的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一样,白嫩的几乎透明,抿嘴笑起来的时候有个酒窝,软糯得要死。
我被这些记忆冲击得头疼不已,眼眶火辣·我感觉自己的眼里也蓄了一汪眼泪,没出息极了··我俯下身子,鼻尖贴在他的头发上·我闭上眼睛,慢慢拍打他的后背,声音沙哑得如同老翁。
“如果当时我早一点去提亲,如果当时你放弃我皇兄,如果当时我们都勇敢一点,我们会成亲,会有孩子,我会陪你去骑- she -去游湖,会在午后陪你晒太阳,会好好地过完我们的一生。”
“可是现在呢如果你继续待在宫里,继续做皇后,然后呢我们下半生永远止步在朝拜的距离,我们不会同床共枕,不会再有任何单独相处,不会有任何的快乐和温情。
一直到彼此死去的那一天,才能给对方一个拥抱·你知道的,我皇兄不会允许,我也不会允许·我若要,就只要一人,你知道的·”·“这就是我们以后的日子了。
你能受得了吗”·“我们回不去了·承情·”·他哭得很凶,整个人都在颤抖·哭着哭着他又笑了,抬起头来抚摸我的脸,“是啊……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以前许给我的,你不喜欢三妻四妾,我当时欢喜极了。”
他的眼睛里全是破碎的情绪,仿佛镜子碎了一地··“可是你的一生一世,许给别人了·”·他说完这句话,神情又痛苦一分·我的眼泪也落下来。
听见他呢喃“怎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是啊·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是因为我们的自大软弱卑劣贪婪还是这皇宫里沉沦不绝的欲望亦或仅仅是来自命运的愚弄和嘲讽·我不知道。
最错综复杂,最不可追回的,莫过于人是情非·最无可奈何的,莫过于一句“回不去了”···☆、第 13 章·生子宫廷侯爵阴差阳错·(十三)·“你要走了”我看着眼前的魏紫。
他笑了笑,很平淡的样子,“你连承情都能赶走,我实在不敢托大,还是自己早些离去,比较体面些·”·他穿着便式的官服,拿着文书令牌公文,又要回到遥远的南海,继续任他的海境官。
“其实你不必……我们本来也……”我艰难道··我们本来也没什么·所有的不过是些暧昧不清的心照不宣·而所谓不宣,便是从未将之曝露在青天白日之下的隐秘和胆怯。
“别说·”他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别说出来了·我不想让自己更难堪·”·于是我不再说了·他却又自嘲起来,“其实,我已经很不堪了。”
他抬起头看定我的眼睛,声音很轻,“我在南海的时候成亲了·”说出这句话仿佛使他卸下什么担子一般,接下来的话就流畅许多,“对方是个双,家里几辈子都是探险者,做些小买卖。
人挺精明,但是不坏,就是没有你好看·”·他咧嘴笑了笑,眼底盈盈的·我这时才注意到他的眼睛,眼角有了细小的纹路,染上了许多风尘奔波的疲惫,只有中间的瞳孔,还是亮晶晶的,阳光下会呈现浅浅的棕色,从那种仿佛永远少年的凌厉逼人的意气中流出一股令人心动的温润来。
“你看,我其实就是个胆小鬼·”他提着嘴角又扁着嘴唇,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我当时逼着你哄着你要向我父亲提亲,其实根本不敢正大光明地和你在一起。
我还是娶了别人·”·我的心里涌上一股复杂难辨的酸涩·我说不清是为了什么·只是感觉他这句话出口,许多东西又挣脱了我的手掌,将要离我而去了。
我对此感到惶然,但我又明白我没有任何办法追回,所以我只能站在原地,任由那些东西渐行渐远··“我不再是我·你也不再是你了·”他说,然后一颗眼泪猛地砸下来。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水滴砸在我手指上,破碎成一片··我说:“别哭,魏魏·”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两步,抬手擦了擦他的眼眶·“别哭。”
“我喜欢你的·过去的那些喜欢,都是真的·”·“我不后悔的·”·他抿了抿唇,眼泪越掉越多,笑得丑丑的,可怜兮兮的。
“我也是·沛瑜·我好爱你啊·”·“但是我们谁都回不去了·”·他的眼泪沾- shi -了我的手背·这句话我昨日狠心同承情说过,如今又由魏紫说给我听。
当真是椎心泣血,百转回肠··该有多么的无望,才使我们之间只落得一句无法回头··物是人非·人是情非·都如同旧时王谢,散入春城飞花。
我在城墙上遥遥目送魏紫出京·柳絮四散飘摇,茫茫蔽野·我望不见他的去路,也看不到自己的归途·皇宫的朱红高墙太过巍峨,浩浩天地,我只觉得自己如蜉蝣飘萍。
魏紫走了·不久以后承情也会走·我偶然想起他以前和我在一起时,我同他抱怨一辈子只能待在宫里出不去,他就信誓旦旦地说只要我在宫里,他就陪我一起待在宫里。
我对他的情爱同样是真的·只是一忘如大梦三生,我们之间错过了这许多年,便错过了今后的一辈子·那些以前的痴缠,也都如同隔水观花,触摸不到,也不真实了。
我对不起他·可如若将他锁在宫里,继续做个被我皇兄- cao -控的金丝雀,他永远也别想有新的、快活的生活·放他出宫,以他的心- xing -能力,必然能够如鱼入海,也必然能找到真心待他之人。
我对不起他·但他不应该一辈子被人辜负··我希望他能出去··突然,我皇兄从侧楼登上来·他扶着肚子,脚步有些匆忙,神色有些罕见的凝重。
我心下有些不好的预感·他过来攥紧我的手,低声道:“承情,自尽了”·我脑里一片空白··“……我不想待在宫里。”
“那咱们两个私奔吧·”·“不行,我出不去的,我还得帮我皇兄呢·我还会在这里待好长好长好长时间呢·”·“那……只要你待在宫里一天,我就陪你待一天”·“真的”·“真的除非你不要我了,那我就离开你”·“好承情我不会不要你的”·是我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日常- cao -作:让人物领便当··顺手虐一把··☆、第 14 章·(十四)·我从来没想过承情会自尽··他其实是个十分倔强的人。
他倔强地在丞相府中斩落一众子弟,寒来暑往笔耕不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能长袖善舞结交四海,从一个不被看重的双儿成为丞相府新一代的头魁,成为整个帝京最风华无双的美人,他需要有野草一般的生命力,钢铁一般的意志,火焰一般的野心,和玲珑一般的心窍。
我曾经想过,倘若从头到尾,他是自由身,他不曾遇到我,不能遇到我皇兄,他该会成长为怎样惊艳青史的人物··我设想过无数关于他的结局,有我的没我的,都该是什么模样。
可我唯独没有想过,他会如此轻易地结束掉自己的生命··皇兄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一瞬间涌上来的其实是愤怒··我的愤怒来源于不可置信,我不相信他是个会主动放弃生命的人,他是火焰里锻造出的精钢,他注定要成为一柄利器,他不会求死。
但当我一路横冲直撞,来到他的寝宫,看到他安安静静躺在那里,脸色唇色都是惨白,胸膛平静的样子,我的愤怒瞬间变成冰凉的沼泽···生子宫廷侯爵阴差阳错我的愤怒其实来源于我自己。
我其实心知肚明,他为何而死··他当初来到皇宫里,原本是为着在这权力集中的地方一飞冲天·但是遇到我,却生生将他从鸢鹰变成金雀·我当初为了他而想要金盆洗手退出皇宫,他同样想要放弃争权夺利出人头地,而只跟我一起沉溺在情爱的床帐中。
从前权力是他生命的脊梁,之后爱情就是他全部的支撑··他是个相当倔强的人·倔强到了头,就变得孤注一掷··宁死不生··他的爱情随着我失去的记忆死了。
他也就死了·归根到底,是我的自私,冷酷,决绝,杀死了他··我皇兄固然逼迫他,魏紫也或许同他暗斗过,但真正逼死他的人是我··是我忘记了过去,是我放弃了拾起,是我抛开了他。
是我对不起他··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穿着精致的白衣,眉眼干净又秀丽,像一株空谷幽兰,冷了,丧失了生气··我走过去,跪在他床边,拿起他的手。
我皇兄走过来要拉我起来,他有些隐隐地生气,说,“你如今是国君你这像什么样子”·我拍了拍他的手,声音涩得厉害,“不,皇兄。
我不是他的国君·”·我望着他的面容,嗓子里仿佛塞了一大团棉花,几乎哽住·我将承情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声音放轻,不愿惊动他的睡容,“我不是他的国君。”
“我是他的负心人·”·承情死后我按照皇后制安葬了他,与我的陵寝在一处·待我百年之后,到地底下,我还是要偿还给他所有缺失的时间。
因为承情的去世,我闭门不出了很久·我皇兄容忍我消沉了几日后也很愤怒·我知道他也有些害怕,我也知道我这样太犯贱,失去的没有珍惜,眼前人也连带着伤害。
我明白我应该和皇兄好好过日子,但是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像个没事人一样开始新的生活·愧疚,痛苦,悲哀,像潮水一样几乎将我淹没·我无法走出来·至少现在,我走不出来。
直到我皇兄生产那日·暗卫来求我过去,我才恍惚,原来今日,我和他的孩子就要出生了··我走出了宫殿,冲进了他的产房··他正在经历剧痛,太医正在一旁徒劳地指挥。
他咬着布巾汗如雨下,手仅仅攥住床单·看见我进来,他眼睛一亮,又涌上哀切,和一些绝望·我看得心绞痛,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亲吻他汗- shi -的额头,安慰他,“你会没事的。”
他摇摇头,松开了布巾,攥着我的手断断续续道:“我知道……你…难过……承情的死……他死…是我…是我……我和他说……他为了保他的儿子才……”·有些词我没有听清,我也没必要听清。
他被生产的阵痛折磨得失神,我只亲了亲他的额头··他仍然撑着道:“有些话不说…我怕来不及……我算是…害死他…但我不后悔……我只恨你…对他动了真情……不…我只是难过……你那么伤心……”·他眼睛里有泪光。
我摇摇头,细细亲吻他,咬着牙道:“都过去了…那些都是我的罪,我来偿还,你要好好的…你会好好的”·他勉强笑了一下,我看见他因为用力崩到极致的肌肉,看见他一使劲,一大股鲜血涌出,伴随着婴儿的啼哭,和他终于松懈的神情。
“……好了好了出来了皇兄你看是我们的孩子”·他只来得及深深看一眼孩子,眼神里浓浓的眷恋,然后就合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计时··结局还没想好·不如你们给我留言·☆、大结局·我皇兄驾崩以后(十五)·by陈公子bronze·四月开春,草长莺飞的时候,我头一回在做了皇帝以后出宫,领着大儿子小儿子,一齐出来放纸鸢。
冰雪消融,暖风徐徐,阳光大好·小孩子迫不及待就脱了冬装,在山坡旷野里撒野奔跑·大儿子年岁大,稳重些许,拿着衣服护在小儿子身后·他继承了他母父的美貌,当年名动京城的承情公子,就算生的是儿子,也一样丽质天成。
小儿子正是最可爱的时候,在学堂里坐都坐不住,最爱玩的年纪才刚开始,粉团子一样让哥哥带着到处跑,一点也看不出我皇兄那股天威难测的感觉,只让人爱不释手··这些年不再有人帮我处理政事了,凡事须得亲力亲为,头一年上来我一边带孩子一边学习政事,很是焦头烂额,好在我也不是木头,日渐上手,大臣们也都老实,没有战祸没有天灾,算是让我占尽时机,得以全部身心拿来学习怎么做一个好帝王,如今也已经得心应手,可见没什么是学不会的,不过是人愿不愿意逼自己一把了。
高斌从侧旁递来折子,问关于河南总督的处置·河南总督治下不察,门庭混乱,下属贪墨,整个河南郡越发混乱·我淡淡挥了挥手,说,将那几个主要涉案者全部斩首,河南总督观斩,然后罢官,重新从中央调拨,以后再慢慢安排清洗便罢了。
这话没经过多少思索,一说完我便想,若皇兄还在,定然要说我还是爱胡闹,河南总督年纪大了,观斩完还不一定能不能吓死·我自己笑了笑,转头还是高斌那张脸,哪有什么皇兄。
我只好赶紧让他退下··皇兄治下,比我好多了·这么多年,到现在还是会不习惯他不在身边,不习惯折子上没有他的批注·只是终归是已去的事了。
已去的人和事太多·我望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双儿子,只觉这场景少了两个人·倘若他们都还在,真要出游,那两个人只怕都必须要牢牢地跟着自己的仔,半步也不离开的。
依着他们的- xing -子,可能还会为琐事拌个两句,当然,多半是承情暗里刺他几句,皇兄四两拨千斤给挡回来·最后一定是我皇兄更胜一筹,承情总得依着他过日子,两个人相敬如宾心照不宣的时候多,起不了大火,都有分寸极了。
生子宫廷侯爵阴差阳错·还有魏紫,也不知他婚后有没有生个一儿半双,延续血脉·从前两年开始,他不再来信,最后一封信是叫我不要惦念他,往后飘泊海上,听天由命,不再牵挂京城。
我便将他寄来的所有书信,一并锁入了库房··陆陆续续地,开始有大臣上书请我充盈后宫,我都给挡了回去,已经有了皇子,没必要再添人添堵了·也不是没人寻来好看的,自认聪明地找来相像或不相像的美人,我见了也只夸一句好颜色,便全打发了。
若他们还在,承情多半已打翻了醋坛子,皇兄则可能笑着劝我收下几个暖床的·于我自己,倒也并不是有什么守忠的想法,我也并不禁欲,只是大约前半生深陷情爱的泥潭,兜兜转转两手空空,如今想来,半分好处也没有,现下我有一整个国家要治,有两个孩子要教,情爱这东西,还是顺其自然,不可强求罢。
说我无心也好,说我懒散也罢,过去的那些终归已经随时间而去,连当时的痛彻心扉也都抹去了痕迹,徒留一个抽象的概念记忆·年岁越长,我越会幻想一些他们还在的场景,那些曾经的痛苦反而越来越淡。
想完了,梦醒了,便自己笑一笑,俱当不得真··物是人非,事事休矣,人却不一定会欲语泪先流·真正到头来剩下的,其实是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人的路总得走下去,日子也得过下去,谁也逃不过,不论是我,还是我皇兄··放在史书上,他驾崩于承乾七年·放在我这里,他死于泰乐二年末·我们在最后的日子里算是释怀了过去,没有任何横亘在其间的阻挡,一切杂事都往旁边放,我陪着他走最后一段时间,只有我们俩,柔情蜜意,如回童时。
但其实对于他们,我都曾想过,不论是懦弱也好,算计也罢,辜负的是一条- xing -命,徒留我茕茕孑立,他们各奔东西,不过应的都是一句话··错过,既是错了,也是过了。
皇兄说我从前是活在人堆里的狼·又狠又孤,从不回头,从不走来路,还试图掩盖自己伪装成人,像只伪善的羔羊,而又常为狐狸们掉泪·他说从今后我须得做一个真正的人,最起码做一个好帝王。
他是在教我放手成全··他说他去了下边还等着我··我说好·他就合上了眼,还带着说话时的笑··我皇兄就此离开·走的时候尘缘了却,无挂无牵。
俩孩子在前头喊了我一声,我抬头,阳光明媚,蓝天白云,纸鸢高飞··全文完·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结局了·感谢一路陪伴到现在的你们·这个结局我想了很久,磨了很久,才敲下这些,也许不是你们想象中的结局,但于我而言,这个结局符合我最初为这个故事定下的主题:物是人非,人是情非。
所以至少现在我不后悔·希望看文的你们能够不要有这样的人生经历·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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