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 by 行走深夜的猫

分类: 热文
定风波 by 行走深夜的猫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文案·狂野浪荡攻X- yin -险毒辣受··某日,李衍策马疾驰于闹市,说书人唾沫飞溅的讲镇北王幼子与罪臣之子断袖之事··他偷摸听了半晌道:“你讲的不对。”
“哪里不对”说书先生瞪他··“他们可不是卿卿我我的关系·”·说书人仰头:“那你说他们什么关系”·“同塌而眠,云朝雨暮,共挽鹿车......”·路人皆骂厚颜无耻,李衍大笑着打马而去。
命运逼着我踏刀前行,任他刀山火海,山崩沙起,亦可从容向前,撕裂黑暗,窥见天光··1V1,结局He· 每天20:00更新··1.官方CP:李衍攻,宋谦受·2.本文不带入任何朝代,地名也不按历史来,纯架空,谢绝考据。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谦李衍 ┃ 配角:很多 ┃ 其它:·☆、入狱·“宋谦,你父亲暗下收买职方司郎中,重金购得边境布防图卖给胡鞨军,害的豫西十万大军被活活坑杀,你都知情对不对”·他垂下眸,并不答话。
十日,自己进这刑狱已经整整十日,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么·那为什么......他还活着·审问人见他不吭声猛地一拍桌子,倏地靠近他,抓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语气- yin -狠:“宋氏为了一己私欲,害的豫西十万将士埋尸荒野,简直其心可诛”·宋谦只觉得头皮似乎都要被拽下来了,头发已十日没有洗过,又是血又是汗混在一起,黏糊得厉害。
“宋谦,你身为中书令宋柏峰之子,此事你怎会毫不知情”审问人看着他半阖着的眸倏地扯高了嗓音:“还是说,你也曾为他筹谋划策”·他干涩的嘴唇翕动着,刚张嘴便裂了口子,声音嘶哑无力:“没......没有。”
“没有什么”审问人步步紧逼,眸中含着不耐烦:“没有替那罪臣出谋划策还是对于你父亲通敌卖国之举毫不知情”·宋谦困倦的合了合眼,满脑子都乱的很,审问人的声音时近时远,耳朵里嗡嗡的响着,哭喊声响彻耳畔。
“我父亲......”他从干疼的嗓子里生生的挤出几个字来:“没有通敌卖国·”·他的眸中没有泪,十日,他早就把泪流干了··府中百人皆被诛杀,唯独留了他一命,却原来不过是为了让他认罪。
可此刻他若是松口,宋家便会蒙上不白之冤,永无洗刷之机··“事到如今,还敢嘴硬”审问人眸中通红,声音中满含恨意:“胡鞨军进攻豫西,周将军率领十万人誓死抵抗,已然撑了半月,若非你父亲泄露出去的军事布防图,怎会一朝兵败,七道防线均被破,若不是周将军提前疏散了百姓,你可知有多少人要死于胡鞨军铁骑之下”·宋谦阖上眼摇头:“我......我不知......”·“宋谦,你父亲通敌卖国已是不争的事实,今日若非你是国士的学生,岂能活到现在”审问人也十日没有睡个好觉,此刻被磨得已然没了耐心:“事已至此,你以为国士还能救你出去”·审问人把早已冰凉的茶冷冷的泼在他脸上:“豫西一战,十万将士均被坑杀,无一活口,那其中有镇北王妃的父亲和兄长。”
“镇北王幼子乃是刑部侍郎,宋氏害死了他外翁一家,你觉得他会让你活着走出这刑狱”审问人的声音越说越急,如同黄豆一般撒下来,宋谦只觉得头疼。
他脸上留着许多茶叶渣,眸微垂,纤细的手指用着力抓地,肩膀轻轻颤抖着··“宋谦,今- ri -你若是招了,便也不用受这鞭刑之苦·”审问人见状只以为他是受不了疼痛,略微缓了缓声嗓:“你若是不招,明日侍郎大人一来,受的刑罚要比现在重千百倍,到时候你会生不如死。”
审问人命人把供词摊开在他面前,可宋谦死死的握着拳头,不肯画押··“上刑”审问人见他不肯招供,转头冷了声音。
宋谦的四肢都被人死死的按着,刑杖铆足了劲打了下来,他的身子下意识的收紧,本就干涸起皮的嘴唇霎时间被咬出了血,额头上冷汗迭出,衣衫上渐渐染了血,人也缓缓的没了意识。
“大人,晕过去了,要不我们现在让他画了押”·审问人冷哼一声:“这次出事的可是中书令,皇上既让人查清楚,就必然会亲自见他,若是到时候他转头翻了口供,关在这里的便是你和我”·“那我们......”审问人的手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卑躬屈膝的问着。
他冷飕飕的瞥了地上的宋谦一眼摆摆手道:“拖进去,明日李侍郎来了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如此甚好,到时候他就是死在这狱中也无人敢怪大人。”
小厮脸上堆着笑逢迎··审问人冷瞥了他一眼道:“他死在这狱中倒霉的是我们,你懂什么”·小厮悻悻的没敢再说话··地上好冷,清寒的月光透过囚窗撒了进来,连带着寒冷的风一起吹在宋谦身上,他的身子本就弱,进来十日便受了十日的酷刑,这会儿只觉得全身发冷,坐着太疼,他只能趴在地上轻轻的喘着气,干瘦的手指仿佛皮包着骨头,动一动都能听到骨节磨动的响声。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他的嘴唇都止不住的颤抖,脑袋混混沌沌,仿佛又回到了那日··皇上身边的高公公带着禁军包围了宋府,那些刀明晃晃的闪过眼前,无数的血珠子迸- she -出来,溅在他的脸上,可他却全身僵硬的动不了,呆呆的看着数百具尸首躺在自己身边,地上淌的都是血,那些人嘴巴半张着,身体抽搐,睫毛轻轻扇动,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他甚至就连自己是怎么进的刑狱都不记得。
窗户里忽然吹进一阵冷风,他轻轻颤了下身子猛然惊醒了过来,身上疼痛的感觉更甚,全身的骨头仿佛要散架了一般,地上的寒气仿佛要把他身上剩余的温度都吸干净,胸口一阵冰凉,他用力的咬了咬惨白的嘴唇,往前爬了爬,尽量躲开这个风口,可狱里实在太冷了,他没有再睡着。
翌日天没亮他便被拖了出去··昨日的审问人正眉眼含笑的给座上的人奉茶,嘴里关切的说着:“侍郎大人一路辛苦了,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再审不迟·”·“他就是名满京城的国士学生宋谦”坐上的人接过茶冷冷的睨了一眼,嘲讽的话音里带着压抑的恨意。
审问人抬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卑躬屈膝道:“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现在不过是阶下之囚罢了·”·“他父亲是卖国的罪人,他哪还能独善其身”·宋谦抬了抬头,眼神轻轻的落在李衍身上,他穿着深色的官袍,眉眼之间尽是凌厉之气,手里有意的玩弄着一把雕花匕首。
过了半刻,他忽然起身,手中的匕首猛然间出了鞘,眨眼之间便插|进了宋谦的背··审问人吓得跪在地上惊慌道:“侍郎大人三思,皇上过几日要亲自提审宋谦,若是这时候出了事下官没办法交代啊。”
宋谦吃疼的垂下眸,手指蜷缩在一起,咬着牙没有出声,只觉得那把匕首一寸一寸的进到了肉里··“哪里我不过就是玩玩罢了。”
李衍弯腰从他背上抽出匕首,听到宋谦低低的闷哼,轻笑一声接过审问人递来的帕子轻轻的擦拭着上面的血:“帕子脏了,扔了吧·”·审问人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是是是。”
“宋谦,比起这狱中的鞭刑杖刑,高让掌的庭杖更难伺候,画了押也能少受点罪·”李衍面色如常的瞧着他··宋谦缓过神沉声道:“我父亲没有叛国。”
“没有”李衍一脚踩在他背上的伤口上,用脚跟重重的碾着,听着他痛苦的闷哼声道:“那照你的话来讲,豫西的将士们是自寻死路”·宋谦扯着撕裂的嘴角哑着嗓音道:“侍郎大人查清楚了么”·“你若是查清楚,今日又何需逼着我认罪画押”他手指重重的抠着地,嘴里把字咬得极为清楚:“若是没有......侍郎大人,你是只需要一个顶罪的人吗”·李衍猛地松了脚,在地上啐了一声:“罪臣之子,巧言善辩”·“是你心有疑虑。”
宋谦轻笑着低下头:“不然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他说出来的话轻飘飘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即便此刻他百般狼狈,可那笑却像是沾染了阳光一般,看得人刺眼。
“侍郎大人,我看他迟早也是要死的,您又何必跟他置气”审问人着急的出声,生怕李衍一时冲动要了他的- xing -命:“不过是晚几日的事罢了。
李衍坐下来把腿搭在前面的桌上幽幽道:“留口气儿就行,怎么着还要跟祖宗似的供起来”·“不敢·”审问人连忙出声解释:“不过是宋柏峰的身份特殊,宋家就剩这个庶子,皇上要亲自提审他,下官实在不能让他在这狱中出了事,否则我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庶子”李衍- yin -笑道:“看来宋氏父子自尽的消息并非空- xue -来风了·”·审问人连连点头:“是真的。”
宋谦的手指快要抓进地里,眸中的泪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肩膀不停的颤抖,凌乱的头发遮了半张脸,半晌后终于控制不住心里的压抑和委屈痛哭出声···☆、御审·所有人都以为李衍此次前来便是取他- xing -命的,可除了那把匕首,他之后也没有做过任何威胁到他- xing -命的事。
“何时御审”李衍轻轻敲着桌子··审问人连忙道:“巳时·”·“那离现在不到两个时辰·”李衍若有所思的说着“今日听审的有些什么人”·审问人摆摆手,命人将宋谦拖回了狱中。
“因为此案太过严重,所以皇上要在上朝时亲审,到时所有的朝臣都会在·”他恭敬的答道··“国士也在”他垂下眸,语气不自觉的沉了几分。
审问人颔首:“国士就这么一个得意门生,所以在此事上也颇为上心·”·“此事你拿到多少证据”李衍端起茶盅轻轻拨了拨茶沫,吹了吹问道。
审问人顿了片刻才道:“很多,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宋家,只是这宋谦......已经十一日了,还是什么都不肯招供·”·“证据留足了,御审之后我要亲自看,若是丢了什么,小心你的脑袋”他把茶杯倏地放下来,溅出了许多茶水:“所以你千万给我盯好了。”
他连连点头应声··宋谦倒在地上,后背不停的往出冒血,本就肮脏的衣衫更是染得鲜红,他气息微弱的倒在一旁,身子不自觉的轻搐··过了大概三刻钟,他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又尖又细的声音。
“皇上马上要提审他,这么肮脏像什么话”高让闻着狱中传来的血腥味娇贵的掩了掩鼻子道:“你们这是想冲撞陛下不成”·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审问人心虚的垂下头,今日来的都是些头儿,他真是一个都得罪不起。
这高让虽是个宦官,可从小跟着当今皇上,现在手里又握着枢密院,极受倚重,就算是李衍也得给他几分薄面,现如今他亲自屈尊来了刑狱,可想而知皇上有多重视这件案子。
“是是,下官这就让人去清洗,多谢公公提点·”·宋谦后背都是伤,可这里的人哪顾及得了这么多,直接把冰凉的水冲头浇下,他冷的全身发抖,为了防止伤口渗出血来,他们简单的包扎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虽然全身还是很疼,可却着实爽利了不少。
他坐着马车一路进了皇宫,下了马车后任由刑狱中的人提着进去··“皇上,宋谦到了·”高让在殿外重重的叩了个头··里面很快便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带进来。”
朝堂上许多人,宋谦进去的时候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索在自己身上,鄙夷的,幸灾乐祸的,惶惶不安的,他平静的扫过这些人的脸,最后目光静静的落在为首的朝臣身上。
他已经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看着枯瘦的宋谦眼中含着泪,嘴唇轻轻的打着哆嗦··“罪臣宋谦叩见皇上·”宋谦缓缓的收回目光,忍着后背的疼痛恭敬的跪在地上叩首。
当今皇上皱眉看着他,也没叫他起来,只是冷了声音道:“中书令泄露军事布防图,豫西十万将士埋尸异乡,宋谦,你可有什么要交代的”·“回禀皇上......”朝臣的眼睛都瞧着他,宋谦顿了顿后道:“臣有冤情。”
朝臣哗然,豫西十万将士尸骨未寒,罪魁祸首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要伸冤,简直可笑至极··站在右侧第二的李衍闻言咬紧了牙关,手不自觉的抓紧了衣襟,垂着眸一言不发。
“冤情”皇帝猛地甩了下袖子冷声道:“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宋柏峰,豫西死去的十万将士白骨曝于荒野,他还有什么冤情”·宋谦伏在地上,苍白的脸上尽是坦然:“皇上,家父不可能为了银两而去做这样得不偿失的事,若是缺钱,他有无数种办法,去贪,受贿,哪样不行何必非要搭上身家- xing -命去收买职方司郎中索要军事布防图”·“皇上,宋谦此人擅于狡辩,这几日刑部和大理寺已经把各种证据查了个遍,宋柏峰的罪行已是板上钉钉,哪是他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抹掉的”说话的是吏部尚书陆俊茂。
他跪在地上苦口婆心道:“皇上三思啊·”·“皇上,老臣以为,既然罪名已定,那听他几句话也未尝不可·”国士周青云站出来说着。
“国士,宋氏罪名昭昭,可您却三番五次为这余孽脱罪是何道理”陆俊茂起身刚直的说道··皇帝坐下来捏了捏眉心,任由他们吵。
“陆尚书,京城的人都知晓宋谦为宋氏庶子,在府中并不受宠,这些年皆养在我身边,若是他有谋害国祚的心思,那便是老臣的罪过,请皇上把老臣的罪一并定了吧。”
周青云已经上了年纪,头发花白,脸上都是老斑,说到这里作势要下跪··皇帝连忙站起来道:“国士,使不得·”·“皇上,宋谦是跟着老臣长大的,他虽不善言辞,可心- xing -纯良,纵然中书令犯了天大的错,可他也已经自尽谢罪,现如今宋氏只余这个庶子,若皇上执意治他的罪,老臣愿以命换命。”
周青云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头··霎时间整个朝堂都安静下来,皇上叹了声气走下来扶起他道:“国士言重了,此事并无定论,尚有转圜的余地,这又是何必”·“皇上......”陆俊茂还想说什么。
高让跪在地上道:“皇上,奴才也觉得宋谦罪不至死,虽说宋柏峰犯了死罪,可宋谦这些年都跟着国士,常年在外游学,与宋家疏于来往,此事还需仔细考量·”·朝中的人闻言心中各有打量,都在揣摩皇上的心思。
“皇上,臣也奏请重查此案·”片刻后李衍出来说道··他穿着今早的官袍,举手投足之间隐忍而沉冷:“臣痛心豫西十万将士埋尸荒野,可更希望冤情昭雪,望皇上恩准。”
“既是如此,即日起,宋谦以戴罪之身留朝,待查明真相后再做处理·”皇帝松了口气,看着李衍继续道:“李衍,你既是刑部侍郎,查起案来终归身份方便些,往后就让宋谦跟着你,朕也放心。”
李衍跪地道:“臣遵旨·”·散朝后周青云扶着重伤在身的宋谦出去··他这十几日瘦了很多,本就略紧的衣裳套在他身上却显得宽大,眼窝深陷下去,本就薄的唇更显冷情,仿佛风一吹便会倒。
“豫之,这几日难为你了·”周青云心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苍老的脸上满是心疼··宋谦撑着身子,尽量不让身子压在周青云身上,垂下眸低低道:“是老师受累了,这几日为了学生的事情四处奔波。”
“诶,现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家里也回不去了,你便去老师府中养伤·”周青云蹒跚着步子道:“老师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事已至此,凡事还得看开些,活着才是最打紧的。”
他微微颔首,一阵风吹过,他忍不住偏过头去咳嗽··来来往往的朝臣都看着他们,眸光复杂,带着似有若无的审视,宋谦并不在意··“国士。”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沉稳得近乎绝情的声音:“请留步·”·宋谦看到眉目凌厉的李衍加快了步子往这边走来,后背的伤仿佛又裂开了一般,痛得彻骨。
“李侍郎,有事”周青云知道这几日宋谦在狱中受的重刑皆是李衍暗中所授,虽留了口气儿,可他此刻着实对他生不出多少好感··李衍看着眉目清冷的宋谦轻笑道:“说起来日后我和宋谦便是同僚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豫之不过戴罪之身,不敢高攀。”
周青云没等他说完便径直出声:“李侍郎话已说完,豫之身子弱,不能在外边久待,告辞了·”·“宋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李衍看着他们的背影倏地出声。
周青云看着宋谦并无变化的神色道:“豫之......”·“无妨·”宋谦松开他的手,缓缓提起嘴角:“不过几句话罢了,老师不必忧心。”
看着周青云独自往前去,李衍才走到他面前,手掌放在他背上,用力的摁了摁,压低了声音道:“疼么”·宋谦觉得伤口里的血似乎又渗出来了,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是白了几分,可他没有挪动步子,只是平和的望着他,并不说话。
“那豫西那些被弯刀分尸,血尽而死的将士们不疼么”李衍凑近他的耳畔- yin -狠的说着:“罪臣之子,死的简单倒是便宜了你,待此案查明,你落到我的手里,我定会叫你生不如死”·他抬头看着细碎的阳光,丝毫不觉得刺眼,轻轻的勾起唇角,声音缓慢而轻柔:“李侍郎,我可是睚眦必报的。”
“睚眦必报”李衍迎上他的目光:“你配么”··☆、帝心·宋谦转过头来,唇角轻轻滑过他的侧脸,声嗓里带着有意无意的魅惑:“日子还很长,李侍郎,我们可以试试看。”
“你玩儿得起,我自奉陪·”李衍冷哼一声,脸上挂着笑,在旁人看来,倒像是他们有什么亲密关系··宋谦后退一步,微微颔首道:“李侍郎,时候不早了,在下告辞。”
李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虽然单薄,可阳光洒在他身上,竟丝毫感觉不到暖意,反而无端多了几分俏寒,他伸出手掌,上面沾染着宋谦后背的血,鲜红得刺眼··内殿。
“皇上,您留宋谦一命可是心中已有打算”高让把冒着热气的茶放在皇帝面前,脸上堆着笑询问··皇帝批着奏折道:“京都那些人日益猖狂,朕的人被他们挨个儿除去,现如今已经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细碎的阳光照在他的乌发上,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只是这几日睡得浅,醒的也早,眼下还有些乌青··“可那宋氏毕竟是皇上下旨灭的,万一那庶子有异心......”高让站在他身侧幽幽道:“奴才只怕到时候会更难掌控。”
皇帝放下朱笔,端起茶盅道:“此案既已重查,真相浮出水面是早晚的事,到时候他恨得不是下令的朕,而是暗地里构陷他父亲的京都世家,宋谦身份虽低,可毕竟是国士唯一的学生,有些能耐。”
“那便等过几日风平浪静后给他点事情做·”高让了然的开口··“对了,中书令的职位空缺了许久,明日拟旨让江望舒就任吧。”
皇帝忽的想起来道:“今- ri -你且让他来见我·”·高让垂眸应下··“父亲·”周晗景看到周青云带着宋谦回来赶忙道:“我来吧。”
周青云点头,让周晗景扶着他进去躺下,吩咐身边的下人道:“去找秦大夫·”·他躺在床上,后背的伤迸裂开了,脱了外衣,后背淌的都是血,满身都是鞭痕,周晗景皱眉:“这些人明知豫之是父亲的学生还下这么重的手。”
“是李衍暗授的,不然就刑部那些人的胆子还做不出这样的事·”周青云坐在一旁,看到他满身的伤口直叹气:“只是豫之的身子本就不好,这下伤了底子,只怕更是难养。”
没一会儿秦皓就来了,他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儿,原是太医院院令,去年才卸任,和周青云私交甚好··“秦大夫·”周晗景让开位置恭敬的作揖。
秦皓看过之后叹了声气道:“虽无- xing -命之忧,但伤了根底,治好是不可能了,不过好生养着也还能勉强撑下去,至于活多久,也得看养的如何·”·上完药后宋谦道:“多谢秦大夫。”
“豫之,中书令本是皇上的人·”秦皓斟酌许久才道:“若非兜不住,他不会轻易拔掉自己的根基·”·周晗景站在一旁,看到宋谦被外面的风吹的有些打颤,探出手去把窗户关紧。
“现如今世家把控朝政,多年的弊病,只怕皇上这次也动了连根拔起的心思,若要借着东风而起,还得安分守己·”他是从小看着这孩子长大的,现在遭了这样的事,心中自然也疼:“盯着你的人太多了。”
他颔首应道:“是·”·众人都觉得宋谦这次从刑狱出来变得有些不同了,话少了很多,- xing -子也没有以往那么温软,反倒多了几分隐隐的- yin -鸷。
“老师,我累了·”宋谦轻轻阖了阖眼··周青云起身,把被角掖平道:“那你安心歇着·”·他趴在床褥上,任由从窗户里透出的阳光照- she -着自己的后背,眼前浮现出许多东西,那鲜血满溅的府宅,哭声仿佛现在还在耳畔,刺得他耳朵疼,还有那黑漆漆冷冰冰的刑狱,那种刺骨的疼痛和寒冷现在还能感觉得到,他忍不住裹紧了被子,眼泪滴在枕上,烫- shi -了一片。
宋谦可以出门已是半个月后,他身上的伤也已经好的差不多,刑部来的人跑的快把门槛儿都踏破了,倒不是有多想他,只是奉了李衍的命令前来罢了··“国士,李侍郎说......”·周青云早已经备好了托辞,可没想到今日宋谦亲自出来了。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袍子,眉目如画,身姿清瘦,腰间挂着白玉,一双微微上挑的眸子总是给人一种极其深情的错觉,除了那种明显的疏离,他好像又变回了以前那个潇洒自在,一身傲骨的国士学生,只是世事变迁,现如今他的傲骨又值几两·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宋公子,在下青阳,奉李侍郎之命前来请公子前往刑部,说有要事相商。”
他长得刻板,说起话来也是一字一顿··宋谦颔首:“烦请带路·”·马车哒哒的走在路上,青阳的驾马功力不错,一路上都很平稳,不曾有半分颠簸,可是走了半个时辰还没到,按例来讲这会儿早该到刑部了,他挑开帘子往外看了看,却瞧见这路并非前往刑部。
“这路似乎并非前往刑部·”他压下眉道··青阳没有停,只是看着前方道:“侍郎大人昨儿睡得晚,现在还没起,我们要先去侍郎府上。”
宋谦没再说话··李衍的府邸很大,可府里并没有多少伺候的人,院子里种的也都是些松柏之类常见的树,不像文人雅士那般尽捡稀奇的玩意儿养··“大人,宋公子到了。”
青阳把他带到门前沉声道··他微冷的声音透过门帘传了出来:“让他进来吧·”·“宋公子请·”青阳做了个手势。
宋谦也没有扭捏,提袍跨步而进··李衍才起来,此刻正在里面洗澡,水的响声很大,隔着屏风宋谦甚至能看到他健壮的身姿,他瞧了一眼便倏地偏过头去,自己倒了杯茶喝。
“想看便看·”里面传来低低的笑声,隔着水声显得暧昧:“横竖我也摸过你了,让你看看也无妨,礼尚往来嘛·”·宋谦垂眸饮茶,润了润喉咙才道:“你我都是男子,看来看去都是一样。”
“是么”李衍穿着里衣从屏风后绕出来,- shi -哒哒的头发搭在肩上,倒是多了几分不羁:“我倒是觉着宋公子的腰似乎比红袖楼的头牌姑娘都细。”
他握紧茶杯,故作嗔怒的压在案上,抬眸道:“看不出李侍郎还有这种爱好·”·“你看不出的事多了,譬如......”李衍擦了头发坐在他对面,眸中含着虎狼般的光芒:“昨晚我已盘算了十几种取你- xing -命的方式,可到现在还是不知用哪种更残忍些,宋公子不妨出出主意。”
宋谦迎上他的目光,一双桃花眼里泛着幽幽波光,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李衍道:“所以说,李侍郎当初为何要放虎归山呢”·“虎”李衍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猛地凑近他压低声嗓道:“我看宋公子也就是只猫,佯装出来的高贵,名副其实的诱惑。”
·他提起唇角,眸光离得极近:“李侍郎可知,猫咬得可比刀插得疼多了·”·“是么”李衍后退一步:“那我可要找机会试试,不然我会觉得那把刀着实没用。”
他两指挑出个茶杯,也满上了茶:“这几日我把此案的卷宗翻了一遍·”·“哦,那侍郎大人可看出些什么了”宋谦重新拿起茶盏,垂下眸吹着茶面上浮着的茶沫。
“没有·”李衍冷声··宋谦轻笑:“证据全都指向我宋家,可偏偏找不到我父亲这样做的目的,是么”·“你想说什么”·他收了笑正色道:“这正是问题所在,只要目的不明,所有的证据都是构陷。”
“宋公子,就算要脱罪也得找个像样的缘由·”李衍把茶一饮而尽,嗤笑的看着他;“现在不过没找到动机罢了,并不代表他就没有动机。”
宋谦又重新勾起那诱人的笑:“那侍郎大人好好找·”·“身上的伤都好了”李衍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只是伸出手又要往他背后放。
“托侍郎大人的福,没死·”他冷飕飕的说着,把李衍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拽出来,眸光对着外面窗户上往里瞧的人:“正如侍郎大人所言,红袖楼多得是软玉温香,我既不是女子,你这招便对我起不了作用,可别目的没达到,又让外面流言四起,你不是正在守丧期么”·李衍的眸光倏地冷下来,抛下茶盏,起身把官袍穿上,手臂上裹着白布,头也不回道:“十万人,你就是死百次也不足以赎罪。”
宋谦拿出帕子慢慢的擦拭着案上的茶水,垂下眸温软的笑着不说话··他所作所为不过为了毁自己的声名,让他在这京都人人唾弃,寸步难行,可事到如今,他已落入尘泥,还会在乎脏不脏么··☆、坍塌·他手中的茶已经凉了,喝进去仿佛五脏六腑都结了冰,可脸上还在笑着。
“大人,城西的河坝塌了·”一个看上去年纪尚轻的男子忽然推门而进,身上带着跑了许久的尘土味:“许多人家都被淹了,诏令下来,让您亲自去看看。”
李衍系好腰带,偏头看了宋谦一眼道:“知道了·”·“看来得让宋公子跟我跑一趟了,如何,身子还撑得住么”他似笑非笑的睨着宋谦。
他放下茶杯起身道:“自然·”·城西临着梅河,水患常发,前几年才命工部做了堤坝,就是为防止河水冲塌堤坝,若是再逢雨季,到那时城西的百姓都会遭殃,按理说堤坝最少能保七年无虞,这不过第三年,也没有突发水涝,怎么会突然塌掉·“侍郎大人。”
工部派来的人看到李衍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指着旁边的石头- shi -泥战战兢兢道:“这......我们也不知道堤坝怎么......怎么就塌了......”·他的眼神不住的往宋谦身上瞄,忽然李衍冷喝一声道:“看他干什么”·“下官......”方广志被吼得回过神来,擦了擦冷汗道:“下官......”·李衍沉着脸:“我在问你这里的石头为什么这么少”·“堤坝塌了,可能......可能是被水冲走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宋谦和李衍趟着水过去,看到这里堆着少数大石和不少的- shi -泥堆,他蹲下身去看了看道:“你怎么看”·他瞧了一眼轻轻道:“如果建堤坝用的都是这么大的石头,被水冲走是绝无可能之事,工料极少,而这里的- shi -泥堆又这么多,甚至没被冲开,估计这堤坝的里面本就砌进了泥。”
“方大人,可是如此”李衍转过身冷飕飕的瞧着他··方广志也顾不得干净不干净,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道:“下官岂敢啊”·“下官不过是个水部司员外郎,建造堤坝这样的大事可不是下官说了算的。”
他吓得连连打战,脸几乎要埋进泥水里,衣裳- shi -了个彻底:“况且督工也不是下官指派的,何来偷工减料一说啊”·宋谦垂眸看他像条落水狗一样伏在泥水里缓缓出声:“这城西之前水患闹得厉害,堤坝是皇上亲口提出要建的,过手- cao -办的该是工部尚书吧。”
“好生安置这里的百姓,别再出乱子·”李衍闻言一甩袖出来··方广志连连点头··“工部的事为何要你刑部来查”宋谦抬头看着太阳叹了声气道:“这般艳阳天,堤坝竟然会塌,真是闻所未闻。”
李衍的目光猛地扫向他:“你想说什么”·“刑部也管工事吗”宋谦眉眼含笑,学着他的模样上下把李衍打量了个遍:“虽然这么说不太合适......李侍郎,你身娇肉贵的,搬得动那石头么”·不知为何,身娇肉贵四个字忽然惹怒了李衍,他提着领子把宋谦拎到自己面前道:“有话说话,别他妈跟我冷嘲热讽的”·“那得侍郎大人松了手我才能说啊。”
宋谦软着身子,任由他提溜,嘴角含笑:“这领子......硌得慌·”·他猛地松手,宋谦温雅的整着衣领,也不生气,只是轻喘了几口气才道:“今- ri -你没上朝,也许得先去打听打听消息,这堤坝的事如果没人暗中做鬼,只怕皇上不会轻易让刑部......或者你,牵扯进来,毕竟你头上也还有个刑部尚书不是”·李衍如梦初醒。
现如今工部由襄城王氏执掌,可王氏住在城东,没办法,他们只能驾了马车过去··“坐得这么端正·”李衍瞧着宋谦讥笑道:“从云端掉进泥坑的感觉如何”·他轻笑道:“自在。”
“那往后宋公子自在的日子可不少啊·”李衍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哪里拔来的草,笑得- yin -险··宋谦笑得魅人:“这样的好事豫之怎好一人独享,看在李侍郎赏我一刀的份儿上,此等好事也该给你留一份儿才是。”
“以前倒是没注意,宋公子竟长得如此惑人,我本不知你为何这般狂妄,现在想来,莫非你是打算以色为刃,来报那一刀之仇”李衍把草根嚼烂,挑开帘子吐出去,转头瞧着宋谦。
·他垂眸轻笑:“谁知道呢”·“以前京都人常说宋公子是块璞玉,温厚纯良,可我现在看着你,就像是那露了尾巴的狐狸,狡猾得很,也记仇得很。”
李衍把腿挑起,长长的搭在宋谦的腿外侧,懒散的靠着车壁··宋谦不以为然的答道:“那刀很疼呢·”·襄城王氏的当家人王毅雄是个年过七十的老人,可这人生- xing -风流好色,闲来无事就好收罗美女。
他们刚进门便看到他蒙着眼在跟一众美女玩捉迷藏,满室皆是娇笑声··“诶,我抓住你了吧·”他忽然扑在宋谦身上,不安分的手顺着他的腰往下滑,各位美女见状惊得呆若木鸡,屋里忽然诡异的静了下来。
王毅雄察觉到不对摘下眼上的黑布,看到面前的人神色一冷,带着些许惊慌··“这大白天的,王尚书真是好兴致啊·”李衍看到宋谦不为所动的模样心觉不悦,四下瞧了瞧道:“这宅子真是又大又稳,只怕发了洪涝也冲不倒。”
王毅雄虽说位居工部尚书,比身为侍郎的李衍大了一级,可看到他还是心虚,且不说刑部是个特殊的地方,就说他外翁曾掌管豫西,父亲镇北王镇守豫北,他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李侍郎,这会儿怎么来了”他摆摆手叫这里的女子都下去,亲自给李衍奉茶道:“你看这也没准备饭菜招待......”·他不客气的接过茶盏道:“城西堤坝塌了,许多屋子都被淹,王尚书可否知情”·“塌了”王毅雄瞪大眼,油腻的掌心出了汗,他顺手擦在衣襟上道:“不......不可能啊,这堤坝应该能撑到明年......”·李衍抬眸:“明年”·王毅雄自知说漏了嘴赶忙解释道:“李侍郎,这......不是......”·“王尚书,朝廷修的堤坝至少撑七年是没问题的,这才第三年,你却说还能到明年,为何”李衍吃了口茶出声道。
他脸上的横肉因为紧张害怕而轻颤着,手脚似乎蜷缩起来··“莫非是因为尚书扣了修缮费用于享受,而那堤坝却用泥沙混合起来凑活用”他猛地把茶杯扔在案上,眸中带着寒意:“王尚书可知克扣修缮银是要下狱的”·王毅雄看着立在一旁静默不语的宋谦,额头上的冷汗珠子似的往下掉:“我没私扣修缮银,这......这实是无奈之举啊。”
“此话何解”他拍了拍身侧的椅子示意宋谦坐下来··他也没客气,配合的坐在李衍身侧··“本来这个堤坝是皇上下令让建的,可是户部的钱实在拨不下来,眼见着皇上定的期限要到了,我觉着得先弄,迫不得已这才......”他叹着气出声:“虽说我主要是害怕皇上怪罪,可那个时候眼见着雨季要到了,若是不修,只怕又会淹死不少人,我也是出于好心。”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李衍轻轻敲着桌案:“那今日这大晴天,堤坝为何会塌陷”·“这我也不知道啊·”王毅雄拖着肥胖的身子往前挪了挪身子,身上的汗味儿冲鼻而来,李衍摆摆手道:“王尚书不必心急,有话慢慢说。”
他觉着气氛缓和了些这才坐下来道:“国库空虚,户部的人说钱都用来给世家子弟发放俸禄了,我那时候也不好逼得太急,再到后来堤坝建成了,我也就忘了这茬子事儿,谁知道忽然出了这种事。”
“那王尚书还有空与美人嬉戏,倒是心宽得很嘛·”李衍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王毅雄微微涨红了脸,挠了挠油腻的头发不说话。
出来后李衍烦躁的撑着腰,转头看着气定神闲的宋谦道:“现在怎么办再去户部查么”·“现在看来,这堤坝的事是故意有人捅出来的。”
宋谦被大太阳照着也不觉得热,脸色依旧发白,步子有些虚:“估计是有人要借你的手动户部或者别的地方·”·李衍自然也猜到了,方才王毅雄的样子有几分扭捏,应该是有人在他们之前已经见过他了,这事儿闹得这么大,他不可能不知情,若是如此,以他的胆子,也不可能明知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安安心心的待在府里和那些妾室嬉戏打闹,到底是谁在背后为他撑腰·他觉得热得慌,汗水打- shi -了鬓角的头发,缓缓地淌入脖下。
“你不热么”看到宋谦依旧面不改色的站着,脸上干干净净的,他忍不住上手去摸··宋谦退后一步,轻轻推开他的手正色道:“李侍郎,非礼勿动。”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李衍收回手笑道:“莫非宋公子忽然觉得声名这东西值钱了”·这会儿正值午时,街上的人都回了家,宋谦忽然凑近他跟前,两个人的鼻息仿佛都能互相交换,他挑衅般的摩挲着李衍的耳朵,看它红透了忍不住笑出声来:“要我是需要代价的,李侍郎,你付得起么”··☆、宴席·李衍顺势揽着他的腰,闻着他身上浅淡的松竹味笑道:“我饶你一命足够。”
“是么”宋谦冰凉的掌心覆在他手上,眼神无意的泛着波光:“案情尚未查明,李侍郎这话说得未免太过笃定了,若最后证实宋氏的冤情,那你说,我会饶你一命吗”·他倏地松了手,摸了摸手臂上的白布道:“要我的命可不简单,你现在还没资格”·“那我们走着看,李侍郎,我劝你最好别试图用这种方式对付我,否则你会追悔莫及。”
宋谦恭顺的站定了身子:“倘若豫西十万将士若是看到你现如今的举动,他们会作何遐想”·他骨节分明的手落在李衍肩上,压低声音道:“在泥里打滚的人还会怕脏吗”·“你是不怕脏,那怕疼么”他用力的掐着宋谦的腰,后又假惺惺的揉了揉:“豫之,但愿你说的是对的,别让我白救了你。”
“午时了,还得先回去吃点东西·”李衍松开他笑道:“你我离得也太远了,每天坐着马车来回跑,颠都要颠死了,看来我得跟皇上请道圣旨,让你住我府上来才行。”
宋谦冷笑:“方便你占便宜”·“豫之真是了解我·”李衍往前走了几步,张扬的冲他摆了摆手··他瞧着李衍挺直的腰身,薄薄的唇缓缓的往上勾。
“主子,以前只是慕名,没想到这宋谦长得还真是好看·”李衍才回府,暮阳便从门后探出头来,手指扒着门:“那一颦一笑,真比女子都勾人。”
李衍倏地又想到自己摸到他腰间时绵软的触感,仿佛是做工精细的绸缎,又平又滑··“主子,你想什么呢”暮阳的胖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回过神来打落他的手:“有话快说·”·“豫西的案子真不是宋柏峰做的”说起正事暮阳也收了笑:“还有......主子你和他是......”·李衍掀开帘子跨步进去,瞧着案上的卷宗道:“有关这案子的所有东西都拿来了”·“是,因为这案子是皇上下令重查的,所以存在大理寺的案宗也很方便就拿出来了。”
暮阳看着他严肃的模样继续道:“主子,这案宗您不是已经在刑部和大理寺查过了么为什么还要带回府中”·他拍了拍案宗上的灰尘道:“这案子可能还有我没注意到的疑点,我担心有人做手脚,还是拿回来放在府中比较稳妥。”
“主子,旁人都说你和宋谦走的太近了,您不会......”暮阳欲言又止··李衍勾了勾手指:“过来·”·暮阳贴过耳去,忽然被他用力的冲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我看你是脑子糊了”·他吃疼的揉着脑袋闷闷道:“那还不是因为你表现的太露/骨。”
“豫西十万将士不能白死,这件案子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李衍正色,拿出卷宗仔细的查阅着:“父亲为避嫌不与豫西来往,所以我从小便没有见过外翁,虽谈不上亲近,可我不能让他,更不能让那十万人平白埋于荒野,若此事真另有隐情,我会把那些肮脏地里的虫子揪出来踩死。”
暮阳颔首道:“是啊,毕竟十万人,若非这次出了事,豫西也不会落入杨氏手中·”·“这个杨氏......”李衍的手指有力的敲着案面:“是谁的人”·暮阳一怔,片刻后摇摇头:“这个杨氏之前倒是没听说,这次豫西出事后皇上直接就把他调到豫西了。”
“估计是皇上的亲信·”他偏了脑袋继续说道··李衍垂着眸若有所思··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对了,你让青阳去查查这次堤坝倒塌的事,弄清楚这事究竟是谁先捅出来的。”
片刻后他把案宗整理到一旁,起身道:“查清楚之后直接来找我·”·暮阳颔首,转身挑开帘子出去了··“对了,主子,半个时辰前户部尚书的公子郑公子下了贴子,说是今晚在鸿宴楼宴请新任中书令江望舒,请了不少人,排面大得很。”
他刚出去又转过头来拧着帘子说道:“嗯......还有宋公子呢·”·李衍盯着窗前的树叶看了半天才道:“知道了·”·宋谦今晚穿了一身月白色袍子,手里拿着扇子,他忍不住嘲讽:“宋公子真是雅致,大晚上的还拿扇子,显得我倒是个不懂风雅的粗人。”
“罪臣之子和刑部侍郎自是不能比的·”他浅浅笑着,衣襟被风轻轻扬起,再安稳的贴在身上:“万一有人夹起肉扔我,这扇子好歹能遮挡遮挡。”
鸿宴楼临着最热闹的京街,夜色微沉时,这边的画舫轻舟更是不计其数··“这种声色之地,宋公子未曾来过吧”李衍背着手笑道:“这种地方啊,就夜里热闹。”
宋谦摇开扇子扇了扇道:“看来李侍郎是常客·”·李衍笑了笑不说话,迈步往前走去··鸿宴楼是京都最大的酒楼,来的人非富即贵,雕砌的一砖一瓦都很精细,他们去的时候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看到他来倒是把主位腾了出来,让李衍入座。
“弈鸣,你这事儿可做的不地道啊”他踢开椅子不羁的坐下来··这椅子明显缺了一个,可这人不是他们请来的么·“诶呀,你瞧我这脑子,倒是忘记豫之也在了。”
郑弈鸣一拍脑袋憨憨的笑着对后堂的小二道:“快,添座·”·宋谦神色无虞的坐在李衍身侧,对旁人的眼光丝毫不在意··“这吃饭没点助兴的也实是无趣。”
坐在东侧的高俅离尖声细气的瞥了宋谦一眼:“听闻宋公子才名满京城,不如就现做几首诗,让这里的淸倌儿唱唱,也好寻点乐子嘛·”·这高俅离是枢密院使高让的义子,旁人见了他多少要给几分面子,原本还收敛些,可随着这些年高让越发的受皇帝倚重,他行事倒是越发猖狂起来。
“宋公子是国士学生,为淸倌儿写词是些下作事,还是算了·”江望舒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解围道:“上菜吧·”·高俅离扬高了眉,嘴巴斜向一边,颇为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儿嘲讽道:“下作事才配罪臣之子做嘛,中书令大人倒是心善。”
“高大人,案件尚未查明,豫之是跟着我来的,你这是说我也下作”李衍不动神色的把茶盖扔在案上,闻言众人的气猛然提到了嗓子眼,各人面面相觑,摸不清他的心思。
当初宋谦下狱时他暗授狱卒施于重刑是众所周知的事,可现在又出言袒护,实在矛盾重重··“不敢·”高俅离倒是不怕他,傲气的抬起下颔,猛地冲着地上啐了一口:“只是那肮脏之人坐在这里,饶是满桌美味佳肴也真让人难以下咽”·宋谦半垂着眸把玩手中的扇子,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仿佛这些谩骂都与他无关。
“高大人可是能屈能伸之人,想当初生肉都能嚼烂喂到高公公嘴里,这些饭菜只怕不是难事吧”李衍斜侧着身子,半条胳膊搭在宋谦椅背后,有意无意的把玩着他的发丝,嘴角含着笑。
高俅离的脸色顿时泛了白,京都的人都知道他是因为喂了高让生肉保他一命才得以成为高让的义子,可这些年早已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事,没想到今日他李衍竟然为了区区一个罪臣之子捅他的心窝。
他- yin -笑着掰折筷子,往前倾了倾身子道:“李侍郎,豫西死的人可是你李氏的,现如今你竟对这罪子百般袒护,他们若是见你此般作为,非要气活了不可”·“那高大人倒是有本事,我求之不得呢。”
李衍往后一靠,腿长长的伸直··江望舒见席间静下来这才道:“上菜吧·”·“这道胭脂鹅脯端宋公子跟前儿吧·”高俅离指了指闷声不语的宋谦:“这鹅肉啊,里边着实太白了,就跟那泡得发白的尸体一般,还得放点调料,沾点红才好看。”
他招呼道:“宋公子快吃啊,大补的东西·”·宋谦抬眸望向他,眸色清冷寡淡,片刻后拾起筷子,筷头刚探进盘里,盘子便被人端走了··“我们都是俗人,没福分吃这娇贵的鹅肉,再说,豫之可没有吃人肉喝人血的喜好,这菜还是适合高大人吃,给,别客气。”
李衍把那盘胭脂鹅脯重重的放在高俅离面前,接着笑眯眯的把另一盘菜拿过来道:“豫之身子不好,还是吃这道板栗烧野鸡,补气血的·”·席上的人瞧他们一来一往都没敢动筷。
“正卿......”郑弈鸣小心翼翼的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本来是想着借今晚的机会请请新上任的中书令,顺便也收买收买李衍,眼见着堤坝的事马上就要查到他郑家头上了,总得想法子压下去,可谁曾想竟会弄成这样·“动筷吧。”
李衍扯回自己的袖子面不改色的说着:“多好的一桌菜啊,不吃可惜了,大家快吃吧·”·这顿饭多数人都吃的不舒服,方才的一幕如鲠在喉,谁能吃的心安·倒是进来就没说话的宋谦和心宽能撑船的李衍吃的不错,途中还评着哪道菜的味道不错,看得周围人心惊胆战。
“在下还有些事,诸位慢用·”高俅离擦了擦嘴起身··李衍也顺着站起来笑道:“别急啊·”·“来,把这道胭脂鹅脯给高大人包起来带回去。”
他把后堂的人叫出来道:“多名贵的菜,扔了可惜,快·”··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袒护·高俅离冷着脸让人把这胭脂鹅脯拎了回去。
“望舒,这......”郑弈鸣看着他唤了一声,低头指着这满桌的菜道:“今日这真是......本来是......”·江望舒文雅的笑着道:“无妨·”·“我也用完了,告辞。”
众人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也纷纷离开了,片刻后这里便只剩李衍,宋谦和作为东道主的郑弈鸣··“正卿,我也没想到那阉人会当着你的面说那些话,这真不在我预料当中。”
郑弈鸣看着李衍- yin -沉沉的脸讨好的说着:“我本来想宋公子跟着你,不一道儿请好像不太合礼节,不过我可真不是叫人来羞辱他的·”·宋谦手里依旧捏着那把扇子,垂着眸神游天外。
“我知道·”李衍用眼角余光扫了宋谦一眼继续道:“夜深了,你回去吧·”·郑弈鸣依旧坐在原位,眸光瞟了瞟宋谦道:“宋公子,那个......”·宋谦了然的起身:“我出去走走。”
“有话直说·”李衍看着郑弈鸣手脚蜷缩的模样抬眸望向他:“你我都这么熟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他这才略一沉声道:“正卿,我爹知道你们最近在查堤坝的案子,你们可查出些什么了”·“没有。”
李衍抓了一把豆子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嘎嘣作响:“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郑弈鸣挠了挠头发嘿嘿笑着道:“没,我爹和那王毅雄私交不错,听说你们去他府里查了,这不才托我过来问问嘛。”
“这案子背后似乎有推手,我打算先从这儿入手·”李衍拍了拍掌心的盐粒:“暂时不往下追查了·”·他的肩膀松了松道:“哦。”
“不早了,我先回,你随意·”李衍又抓了把豆子,起身挑帘阔步而出··宋谦还在外面等着,清寒的月光撒在地上,把他的身影拉的修长,他站在树下侧着耳朵,像是在听这船舫里的小曲儿。
“还在”他走过去拍了拍宋谦的肩膀··他回过神来半真半假道:“李侍郎还没出来,我怎敢先走”·“说的你有多委屈似的。”
李衍轻笑,摊开手把豆子露出来道:“看你没吃多少,这豆子味道不错,要吃么”·宋谦垂眸挑了几颗道:“多谢·”·“今晚高俅离针对我不应正合你意么你和他针锋相对是几个意思”宋谦咬了一颗豆子,眼神看着前面问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李侍郎和我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竟值得你抛下十万人的深仇大恨袒护我。”
李衍搭上他的肩,笑得高深莫测:“你的命是我的,要取也轮不到旁人动手·”·“啧,高俅离身后靠的可是枢密院,你为我这罪子得罪了他怕是得不偿失吧”宋谦把他的手臂缓缓的推下去:“他那人有仇必报,你可小心自己的脖子,别哪天被人割了。”
“这就关心上了”李衍失笑··宋谦抿唇,寡淡的眼神和前面的河水融为一色:“李侍郎至少是个明事理的人,我宋氏的冤情还需你澄清呢,死得太早了我觉得可惜。”
“冤情”李衍凉凉的反问··宋谦忽然正色看着李衍,声音重的仿佛压了千斤巨石:“是,冤情·”·“李侍郎若是奔着寻找我父亲罪证的心思,只怕永远找不出真相。”
他长身玉立,说出的话坦然而真诚,这些话就着冷风吹进李衍的耳朵里,像一根线一般往下绕住了他的心··“卷宗在我府中,要去看看么”李衍撇开目光,看着地上摇摇曳曳的树影。
宋谦挑眉:“不怕我做手脚”·“你......”李衍揽着他的腰不羁的笑着:“还没那本事”·他们并肩往前走,影子一高一低,宋谦的个子不低,可站在李衍身侧还是被生生压了一头,走了许久,宋谦忽然出声:“今晚的人十之八九都想杀你吧”·“杀我”李衍冷笑:“你没瞧见他们都吓得瞧也不敢瞧我么”·宋谦偏头瞧着他:“你也就仗着镇北王能在京都横着走。”
·“豫之啊·”李衍忽然拉长了声音唤他,嘴角扬起道:“往- ri -你借着宋氏也能横着走,可你偏端着架子,这些人若不是以前受过你的冷眼,今晚也不会看你受辱而旁观。”
“若我往日仗势欺人,只怕今晚就不仅仅是几句羞辱了·”宋谦不以为然的迈开步子··李衍紧了几步跟上去:“今晚我叫人去国士府报信儿,就说你住我那儿了。”
“好·”宋谦应声··这案子很大,卷宗自然也少不了,看一晚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主子·”暮阳看到站在李衍身侧的宋谦,张了张嘴又没说话,只是眼神复杂的瞧着他。
李衍瞧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道:“你去国士府报个信儿,就说豫之今晚住这儿,让国士别担心·”·“好·”暮阳闻言把想说的话抑了下去,转头出了门。
李衍亲自把帘儿打起来,迎着他进去··“卷宗不少·”他把烛火点上,屋里顿时亮堂了不少··看到宋谦的身子有些哆嗦他忍不住笑道:“我这屋里有鬼么把你吓成这样”·“人心比鬼可怕多了。”
宋谦的牙关有些打颤··李衍把外衣搭在里间的衣架上道:“那倒是·”·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这边是刑部的,那边是大理寺的,先看哪个都行。”
李衍坐在他对面,看到宋谦额上冷汗迭出探出手道:“病了”·宋谦拿手指把他的手拨开道:“没有·”·“我看这个。”
他探出手把大理寺那边的拿过来:“这屋里暗,再点几支·”·李衍闻言起身又点了几盏灯··“我去叫人给你请大夫”·宋谦扣住他的手:“别去。”
“我死了不是正合你意”他说着缓缓笑着道:“死你这儿这条命便归你了·”·李衍被他冰凉刺骨的手指猛地刺的抖了下,起身过去把门窗关紧,确定透不进风来才冷声道:“你死这儿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我公报私仇,我可不想去刑狱待着。”
“放心,死不了的·”宋谦裹紧了衣裳··他从刑狱里出来后常常如此,稍微受些寒气便会倒下,不会要命,就是难受些罢了··“对了,当初指认我父亲重金筹买边境布防图的那个职方司郎中现在何处”宋谦脸色泛着不自然的红,苍白的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
李衍一摸脸,烦躁道:“死了·”·“死了”宋谦垂眸:“皇上下的令”·李衍摇头:“他指认你父亲的当天晚上,害怕上刑便在狱中自尽了。”
“那他死的真是时候·”宋谦笑着点了点那个名字,撑着下颔想了半天才道:“验过尸了确是自尽无疑”·“验尸的人是刑部的......”·他还没有说完便被宋谦打断了:“刑部的人都可靠么”·“此话何意”李衍猛地把案宗合上,眸中顿为不悦:“莫非你怀疑刑部也有人在为此案做手脚”·宋谦抬眼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既然案件是重查,自然不能遗漏半分疑点,我要重新验尸。”
“人都死了,你要挖出来么”李衍觉得嗓子干得很,倒了杯茶猛地灌进去,狐疑的瞧着他,故作可怖的比划了几下:“上吊死的,眼珠子都凸出来了,舌头这么长,跟那勾魂的黑白无常一般,不害怕”·宋谦凑近他,鼻尖的热气轻轻的拂在他脸上:“李侍郎怕了”·“哼。”
李衍颇为不屑的嗤了声:“不过是个死人·”·“是啊,不过是个死人,查查又何妨”宋谦往后仰了仰身子,眸中泛着红丝,脖颈间流着热汗。
李衍随意的扫了一眼便慌张的偏过头,暗道真是疯了,居然会因为看了一眼而心猿意马··他沉下心,不过是个计策,还不到把他自己搭进去的时候··“既然你想看,那我们明日就去看看......”李衍忽然从腰间摸出一支镖透过窗口打了出去:“谁”·片刻后青阳推开门进来道:“主子。”
“方才有人在这里·”李衍起身,声音顿时冷了几分:“侍郎府有人进来你竟毫无察觉”·他猛地跪在地上道:“是属下的疏忽。”
“主子,那人的功夫极高,没追上·”暮阳喘着粗气进来:“空手而来,估计是为了探听消息·”·李衍把案宗往里推了推道:“这人知道今晚豫之也在,吩咐下去,加强巡逻,这些案宗非常重要,绝不能出了岔子。”
“是·”暮阳应了一声拉起青阳出去了··宋谦觉得眼前有些发昏,微微阖眼,定了定神才站起来道:“侍郎大人现在还觉得这案子没有内情么”·“你想......”李衍还没来得及回嘴忽然转了话音:“糟了”·宋谦也反应过来,追着李衍的脚步出去。
“看来今晚得去坟地跑一遭了·”李衍牵过马,看到宋谦为难的神色道:“没骑过马”·他颔首:“不善马术。”
“手给我·”李衍翻身上马,放低了身子把手探出来··宋谦把手放到他的掌心,李衍没怎么费力便将他扶上了马··“坐稳了。”
李衍凑着他的耳畔轻声道··他病着,全身烫得不行,就连这耳朵也发着红,滚烫的温度似是能透过外袍传到李衍胸口,宋谦的身上总有种松竹的香味,清新醒人,可偏此刻却多了几分诱惑,把人的心神都引了去,他箍着宋谦的细腰,猛地一夹马肚策马而出。
·☆、坟地·李衍的马术极好,宋谦病的晕晕乎乎,只能听到萧瑟的夜风吹过耳畔的声音,脸颊时不时会被叶子划到,他下意识的偏过头,这下更像是主动窝到了李衍怀中。
他轻笑的声音传到宋谦耳中··“你知道那坟地在哪儿么”宋谦刻意起了起身子,嘶哑的声音顺着风滑到了李衍耳中,有些莫名的痒。
·李衍把他的腰箍得更紧,嘴唇迫近他的耳朵,笑意明显:“我看过那卷宗不知多少回,怎会不知”·宋谦的身子滚烫,可此刻还是觉得发冷,李衍没穿外袍,身上的温度似乎能把他围起来,他觉得李衍是故意的。
“你出来怎么不穿外袍”他偏过头去,笑得如春水般荡漾··李衍的胸膛灼热,几乎与他的后背紧贴,道:“来不及·”·宋谦扶着颠簸的马背,觉得越发迷糊,颇有些似真似幻的感觉。
职方司郎中叫苏禹,四十六还未成家,父亲早逝,体弱多病的母亲也在去年撒手人寰,他是个无牵无挂之人,可正是因为这个宋谦才觉得疑心,他不需要多大的开销来养家糊口,朝廷按月发放的俸银足够他过日子,根本没有必要收贿,他在兵部十余年,怎会不知边境布防图的要紧,这东西一旦泄露,头一个死的就是他。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他死的随便,这坟也是关系不错的同僚挖的,估计寻不着什么好地方,便在这林子里挖了个坑埋了··“这就是”宋谦看到这里连个碑也没有,只有个不大的土堆。
李衍颔首:“他罪名不小,百姓恨他,今儿立个碑没准明儿就叫人给刨了·”·“诶,出来倒是忘了拿工具,这拿手也刨不开,你等着,我去找个铁锹。”
他想了想转身绕了出去··过了将近半个时辰他才回来··“你怎么借了一把”宋谦看着他不解的出声··李衍冲着掌心呸呸两声,用了劲挖土:“瞧你那身板儿也做不了这个,坐一边儿等着吧,这地方住的人不少,估计埋他的人也不可能花时间挖太深。”
这会儿夜更深,林子里的风飒飒的吹着,除此之外就只有噌噌的刨土声,宋谦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觉得全身疲软无力,脑袋昏昏沉沉的··“砰”的一声李衍把棺材盖翻开,招招手唤道:“过来看。”
宋谦扶着树起身,步子虚浮的走过去,垂下眸看了一眼道:“空的”·李衍也没认真看,闻言弯下腰把里面的被褥揪出来,眉头皱成了一团:“怎么会这样”·“看来今晚之前这尸首就被人挖走了。”
宋谦抬眸:“做的可真是滴水不漏·”·他后退一步,看着李衍沉思的模样抬了抬下颔··“做什么”李衍抬起眼看他。
宋谦就地坐下来道:“埋回去啊·”·“我埋”李衍撑着腰长喘了口气,用袖子抹了把额上的热汗:“这里头没死人。”
他面色不改道:“明日有人看不清掉下去就有了·”·李衍叹气,抄起铁锹又把翻起的土往下拢··做完这些已经是后半夜了,李衍和宋谦并肩坐着,天上还有些星星,宋谦抬头挨个儿数着,李衍靠着他,伸手圈着他的腰:“豫之,若这真是冤案,我该如何偿还给你的那刀呢”·“李侍郎欠我的只有那一刀么”宋谦轻轻的笑着,全身的滚烫被夜里的冷水吹得消散了不少,脖颈间有些碎发,瞧的人心痒。
李衍冲他腰间拧了一把:“你知道多少”·“怕了”宋谦失笑,眉眼间含着水波,也不知是病的还是天- xing -如此,甚是勾人:“这么明显求饶的话可不像是从你李侍郎口中说出来的。”
他随意的揪了地上的一根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要不,以身相许吧”·宋谦病得厉害,耳边本就模模糊糊,方才又刮了阵风,他着实没听清楚,忍不住倾身过去道:“你方才说什么”·“没什么。”
李衍把草嚼碎了吐出去,片刻后才道:“豫之啊·”·宋谦觉得他好像特别喜欢用这种轻柔如水般的口气唤他的名字,显得深情而绵长··“李侍郎,还记得我们初次面对面的时候,我说了什么吗”他挑高眉,眼角撇着腰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李衍颔首:“自然记得,那哪能忘”·“刑狱可不是个好地方,十天便能叫人脱胎换骨·”宋谦瞧着他的手:“有的人脱胎换骨如新生,而有的人脱胎换骨不生肉,托你的福,我是后者。”
他凑近宋谦,闻着他身上的松竹香,感受着他全身的炙热,鼻尖抵着他的脸颊喃喃道:“豫之,我们见过的·”·“自然·”宋谦偏过头去,云淡风轻的语气:“刑狱里李侍郎居高临下的模样,真是叫我毕生难忘,我日日夜夜都记着呢。”
李衍的眸光暗了暗,能从他灼热的温度里闻嗅出几分寒意··“豫之,你记- xing -不好啊·”他叹了声气说着··宋谦迎上他的目光笑道:“是么”·李衍在他腰背上顺了一把转了话题道:“这会儿穿这么厚”·“冷。”
宋谦牙齿打了个颤··他们歇了会儿天色已经露了曦光,宋谦话音越来越弱,李衍把他扶上马,策马回了府··“主子......”暮阳见李衍抱着昏迷不醒的宋谦进来,他身上又只穿着里衣,眼睛瞪得铜铃般大,支支吾吾了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你们这......”·李衍的神色不怎么好:“去请大夫。”
“啊......哦·”暮阳转身奔出府··他抱着宋谦回到里屋,他的骨架小,腰也细,抱起来并不费力,身上烫的仿佛着了火,里面的衣衫都被热汗淌- shi -了。
“没有......”宋谦神志不清的呢喃着··李衍听不清,往下俯了俯身,把耳朵凑近他的嘴边,只听到他不停的说着什么‘没有’··“豫之,知道我是谁么”感觉到宋谦拽紧了他的衣襟,李衍轻轻的提了提嘴角,伸手抹掉了他脖间的汗,声音似是诱哄:“我是谁”·宋谦闭着眸不说话。
“知道我是谁么”李衍一遍遍的重复着··宋谦似乎觉得烦,微微偏过头去皱眉道:“李衍,别闹了·”·“我不是李衍,是李正卿。”
李衍缓缓的掰过他的脑袋纠正着:“正卿,知道么”·他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豫之,我们早就见过的。”
他凑近宋谦的耳畔:“三年前,记得么”·宋谦昏睡过去,没听他说什么··他坐起身,眸光投向窗外微亮的天光,思绪仿佛回了三年前。
那时候宋谦还是名满天下的国士学生,京城的官宦之子无不想着高攀他,而他却傲气的不屑与那些纨绔为伍,偏开口对自己说了一句:“泥水里打滚干净不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其实那也算不得一句好话,可他却放在了心上,连带着那张清心寡欲的脸,整整三年,每日每夜。
这次豫西兵败,宋谦下狱,他本想着,若是他撑不过去死在刑狱,那便也算了,可谁能想到他硬是撑了下来,他在朝堂为他求情,到现在自己都说不清到底存着几分私心·“主子,大夫来了。”
暮阳打断他的思绪··李衍起身,让大夫给他把脉··看到这大夫不停的摇头,他不耐烦道:“摇什么头说话,他到底怎么回事”·“他身子坏了底子,不能受风寒。”
大夫被他吓得耸了耸肩,疾声道:“就这身子好好养着也不见得能活过四十,在这么折腾下去只怕活到三十都是老天赏的·”·李衍烦躁道:“开方子吧。”
慕阳出去把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什么自家主子和宋公子衣衫不整的从坟地回来,还是主子亲自抱回来的,惊掉了一众人的下巴··“你说的是真的”靠在门框边喝酒的大胡渣男子粗声粗气的问着。
暮阳兴奋的点头:“我亲眼看到的,那还能有假”·“他们不是死仇吗”他把酒袋挂回腰间,眼睛直往屋里瞅。
暮阳掰正他的脑袋正色道:“别瞎瞅,小心主子一暗器打出来,你这眼可就瞎了·”·“说是死仇,可现在案子的疑点越来越多,我看悬·”暮阳伸了个懒腰,老气横秋的叹了声气:“反正这些年主子追人家追挺紧的,就怕郎有情,妾无意啊。”
青阳忽然从后猛地打了个暴栗:“胡说八道·”·“最近皮松了·”他用力的踢着暮阳的屁股:“是时候紧紧了是吧”·暮阳一个趔趄道:“才没有。”
“我以前看到主子写人家的名字·”暮阳嘴巴恍如豁了个口,堵也堵不上:“就连主子那出了名儿的丑字都能把那名字写的开出花儿来·”·青阳见他说话越来越没分寸,捂着嘴把他拖走了。
李衍垂眸仔细端详着他的五官,宋谦长得其实是温润那一挂的,可那张薄唇偏偏勾出了几分清冷,笑起来的时候那上挑的桃花眼仿佛带着水,润的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天生就有一种勾人的劲儿。
“你怎么......”宋谦醒来,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他轻叹了一声笑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李侍郎这架势是要吃了我·”··☆、户部·李衍往后仰了仰身子,微微喘了口气道:“就是探探你鼻息,看还活着么”·“没死,真是叫李侍郎失望了。”
宋谦撑着身子坐起来,感觉到脑袋一阵一阵的发疼,好像要炸开似的··他看到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到了树梢,树影稀稀落落的印在地上,荡起了一地的光芒,估摸着自己是躺到午时了。
“我该回去了·”宋谦起身,从架子上拿下自己的外袍:“多谢李侍郎救命之恩·”·李衍看着他的背影道:“留下来·”·宋谦的后背猛地一僵,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垂眸看着地上李衍被拉长在自己脚下的影子,片刻后才道:“李侍郎,红袖楼的姑娘们都在等你,这游戏已经够了,我不想再陪你玩下去。”
“怎么你的目的就是让我疑心这案子有冤情”李衍转过身直直的看着他,半边侧脸隐在- yin -影里,笑得有些- yin -:“用的时候百般挑逗,不用了就一脚踢开,宋公子,你真是绝情得很啊。”
他没应声,转身挑开帘子··青阳就在门外,看到他出来眸光复杂的瞧了他一眼,宋谦微微颔首出去了··“豫之·”国士见他回来担心的询问:“李衍有没有为难你”·他摇头:“没有。”
“我们发现了案子当中的疑点·”他进门,把窗户关上,搓了搓手道:“不过现在还没什么实质的进展·”·国士揭开帘子道:“什么疑点”·“那个职方司郎中的坟里是空的,尸体被人挖走了。”
他有些疲软的坐在榻上:“昨天我在李衍府中看案宗,外面有人偷听·”·周青云把暖炉放在他手中道:“追到了”·“没有。”
宋谦微微垂下眸··不知怎的他竟想起李衍喂自己喝药的时候,那会儿他不清醒,可隐隐约约的总有些感觉,他甚至觉得那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因为那么细致的李衍他从未见过。
李衍会拿棉帕子擦拭他嘴角的药渍,会在他呛住的时候轻轻拍他的背,那种被放在手心里的感觉他从未尝试过··他和自己的父亲称不上亲近,最多就是自己敬他,这些年跟在国士身边,也就觉得国士像父亲,至于其他人,他早已习惯了冷冷淡淡的,别人觉得他清高自傲,他也不愿意和那些肮脏人为伍,孤孤单单也就习惯了,可今日他竟然动了两个人一起生活好像更温暖的心思。
他害怕了,所以才会慌不择路的逃出来··“昨日那郑弈鸣下了贴子,那席上的人为难你了吧”周青云为官几十年,对于那些繁琐的应酬和看人下菜的风气再了解不过,宋谦生- xing -不喜勾心斗角,以前宋氏深受荣宠的时候他也不曾为自己铺路,事到如今受冷遇也是意料中事。
宋谦没说话,眼神轻轻的飘向窗外··“老师,这院子里的梨树也好些年了吧”他看着院子里粗大的树出声··国士不解,只是点点头道:“有十几年了,你看那根都这么粗了。”
“皇上在朝上有意留我一命,老师以为是何缘由”宋谦觉得身子暖了些,把暖炉放在案上,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道:“世家掌控朝政,那些世家就犹如这梨树的根,盘根错节且根深蒂固,皇上当年为了登基可以把先太子一家灭干净,现如今又怎么甘心让那些人牵着鼻子走”·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周青云想起了往事,那个大火冲天的晚上,到处都是哭声,大火足足烧了一夜,活生生的人到了早晨便成了一堆灰,什么都没剩下,一夜之间,先太子一家便死干净了,一个活口都未留下。
他......他是个懦夫啊··“老师”宋谦看到他眸中含着泪,鼻尖红红的,有些担忧的出声··周青云回过神笑了笑道:“你的意思是皇上是为了笼络人,帮他对付那些把控朝政的世家”·“正是。”
他勾人的桃花眼深了几分:“我父亲一直在为皇上做事,不管我心偏向谁,在世人的眼中我都是皇上的人,他未必不会顺势而为·”·宋谦看他不说话继续道:“皇上上位之后便开始重用枢密院和翰林院,现如今枢密院势大,就连世家大臣也不得不忌惮几分,可皇上多疑,担心枢密院独大,又用了翰林院的人,这次翰林院出来的江望舒就任中书令,为的就是让三方势力互相牵制。”
“不错,世家的势力还是太大,现在皇上对此几乎疑心成病,为了铲除世家会不惜一切代价·”周青云颔首:“可那势力根深蒂固,哪是随随便便能拔起的”·他说:“那就要看皇上有多大能耐了。”
“豫之,查案的事情也不用太急,若皇上真有心重用你,还是先稳下来要紧·”国士担心他心中太把报仇的事放得太靠前,若仇恨占据了心,那就相当于给了人弱点。
宋谦含笑垂眸:“是·”·申时宫里有人来传旨唤他入宫,宋谦换了身棕色的袍子随着公公进去··“堤坝之事宋谦做的不错·”皇帝刚看到他便笑着赞赏了一通。
朝上的人各有心思,经过上次的事,多数人都知道皇上想保他,这个时候出头阻止只能平添皇上的厌恶,谁都不想惹祸上身,于是便没人出声讨伐他··“回皇上......”·宋谦伏低身子,可话还没说完皇帝便径直道:“你毕竟是戴罪之身,尽管立了功,朕也不能太过提拔你,你就先去户部找个事情做,别让朕失望。”
“臣遵旨·”他心中已然明白这是皇上在给他机会,毕竟堤坝的事情他根本插不上手,这点皇上应该很清楚,可他现在却把这个功劳揽到自己身上,目的很明了。
他才出来便看到李衍在前面站着,他个子很高,身板又直,影子长长的延到殿门处,官袍的衣襟被风吹的扬起,神情冷峻··“李侍郎·”宋谦走近作揖。
“宋公子,你运气真好啊·”李衍冷飕飕的盯着他,嘲讽的声音似乎夹着风,直直的吹进他的心窝:“不防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做到迎风直上的也让我学学,毕竟我这侍郎都做这么多年了,还没升官儿呢,看着你这步步高升,我心里很是羡慕啊。”
宋谦笑得如春风拂面:“兴许我这张脸太招人疼了·”·“确实招人疼·”李衍挑眉,笑得虚伪:“那我这张脸呢招人疼么”·他失笑的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头道:“不知。”
“你可以看看,若你觉得招人疼,说不准能把你那过人的运气分给我点儿·”李衍收了笑:“你说呢”·宋谦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眼中印着太阳的辉光,苍白的脸色好像润上了点红:“李侍郎,你这话叫我怎么说说你招人疼好像显得我很稀罕你似的。”
“那你稀罕我么”李衍靠近他压低声音问,旁人看就像是在呢喃似的··他神情平静,缓缓的往后退了一步道:“我说过,我不好男色。”
“宋谦,你究竟想做什么”李衍猛地沉了声音,话音中带着威胁··宋谦神色无虞道:“查案·”·“查案用得着费尽心思往上爬么”李衍隐忍着胸腔的怒火。
他敛眸,话语温柔无害:“李侍郎,你知道像狗一样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么地上的土都是涩的,你根本没办法抬头看看那个把你摁在地上的人,我好奇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自然得爬得高些。”
“你是国士的学生,怎么就没有半点风骨”李衍皱眉··宋谦看着他,半晌后忽然笑了,笑得肆意张扬,偏偏身上散着浓浓的悲戚:“是啊,我曾经也小心翼翼守着那所谓的风骨,可是有什么用呢”·“越是清白越害怕身上沾上泥点,那样就会有束缚,肮脏了便多了自在,就像现在这样。”
宋谦凑近他耳边:“李侍郎,我不会干涉你,你也休想阻拦我,否则我们可就装不下去了·”·李衍抓紧他的衣领,重重的把他拉到自己面前,宋谦纤瘦的身子猛地撞在他身上,好像骨架都要散了。
“你想找谁报仇”他漆黑的眸子里燃着怒火··宋谦轻轻的在他耳边吹了口气,笑意盈盈道:“自然是谁欠我找谁·”·“你恨我”他咬紧了牙关。
他点头:“自然,不过李侍郎可是要帮我查案的人,终归和他人不同,你若是跪下认错,我就当刑狱的一切都过了如何”·李衍瞧着来来往往的朝臣,倏地松了手,恶狠狠道:“做梦”·“那就没办法了。”
宋谦摊手:“不管我做什么都没有拦到李侍郎的升迁路,你又何必这般生气”·“你别以为凭你一人之力真可以兴风作浪”李衍狠道:“别的我不管,你若是敢动祸乱朝纲的心思,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宋谦冷笑:“祸乱朝纲”·“李侍郎,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他抬袖掩唇轻咳了几声···☆、挑拨·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没本事”李衍不怒反笑:“我看你本事大得很”·宋谦轻笑:“罪臣之子,还能翻天不成”·“就怕你有翻天覆地的本事。”
李衍冷笑:“皇上恩德似海,你还是好好感恩戴德,别动不该有的歪心思·”·宋谦上前道:“李侍郎指什么”·“先太子。”
李衍索- xing -把话挑明:“别告诉我你不知国士之前的身份·”·他恍然大悟般的颔首:“原来李侍郎在担心这个,可那不过是传闻而已,当不得真。”
“无风不起浪·”李衍沉声··宋谦垂眸:“李侍郎多心了,我是个俗人,皇上如此抬爱,我怎舍得舍弃这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你要钱,我给你。”
李衍接话:“你舍得离开这朝堂”·“李侍郎的俸禄够付酒钱么”他出声揶揄··李衍挑眉:“你要多少”·“金山银床。”
他的目光越过李衍的肩头落在殿檐上,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金光,云淡风轻的语气,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李衍倏地压低眉角:“坐拥金山银床,全天下只有那九五之尊有资格,豫之,你的项上人头还立得稳么”·“所以我说李侍郎还是没钱。”
宋谦没回答他,只是笑着道:“信口开河也得有资格才行·”·李衍的手压在他肩上,冷声冷气道:“户部是个好去处,尤其适合宋公子这样唯利是图之人。”
“不错·”宋谦浅浅的应声:“我就是这样的追名逐利之人,李侍郎现在才知道么”·看着李衍怒气冲冲,拂袖而去的身影,他抿了抿唇。
宋谦初入户部,当了个户部司书令史,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官,不过是佐理案牍罢了,不过因为皇上,这些人对他还是相当客气的··“宋公子,凡事总得慢慢来,这书令史也是很受人重用的。”
户部员外郎苏涉江知道他是皇上亲自提上来的,虽然官职不高,可却是个不能得罪的主儿,只能好声好气的供着··他客气的颔首道:“多谢大人·”·苏涉江体格矮小,做这员外郎也有十余年,看人的本事很有准头,这宋谦是国士的学生,就冲这个也得罪不起,况且他行事克制,举手投足均很得体,只怕不会甘于待在这个位置上,他有心思,皇上又处处提拔,只怕用不了多久便会高升。
“苏大人,我想见见江大公子,还请行个方便·”宋谦把银子塞进他的手中··苏涉江赶忙推脱道:“宋公子客气,这银子......我可不能收。”
“不过......”看到宋谦抬眸,他赶忙道:“江大公子恰好在户部,我可以带公子进去·”·他感激的作揖:“那就多谢大人了。”
江弈鸣在这户部并无实职,不过他父亲是户部尚书,得蒙父恩,也能在这户部有些势力,不过被那庶弟压着,心里只怕也不好受··“大公子·”苏涉江站在帘外恭敬的施礼。
里面传来极其不耐烦的声音:“说了别烦我,滚”·“大公子,是新来的书令史·”苏涉江的声音低了几分,语气中带着讨好。
“小小的书令史来便来了,别总拿这点小事烦我·”江弈鸣正烦着呢,这李衍虽说暂时不往下查,可那人死心眼,抠紧了一个案子就不会撒手,查到户部是迟早的事,到那时候江家可就全完了。
宋谦上前挑开帘子,径直走了进去,客气的施了个礼:“江公子·”·“都说了......”江弈鸣把案上的案宗一把扫落在地,重重的拍着案面,抬眸见是他皱眉道:“怎么是你”·他俯下身把案宗挨个儿捡起来放在案上道:“江公子为何事烦忧”·“关你什么事”江弈鸣垂下头,语气颇为恼怒。
宋谦看着他闷闷不乐的模样道:“江公子在户部还没有官职吧”·“你这人真是......”江弈鸣猛地抬眸瞪着他,本来心里就够烦躁了,现在他还来添堵。
他坐下来道:“江公子,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买卖·”·“呵,我和你”江弈鸣不屑的挑起眉:“现在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想跟我做买卖可笑至极。”
面对他的嘲讽,宋谦丝毫没有生气,只是笑着道:“江公子,你嫉妒吧”·江弈鸣的神色倏地凝重起来,语气- yin -冷:“你说什么”·“江弈尘不过是个庶子,母亲还是风尘女子,可他却能在这户部建功立业,你是嫡子,为什么反而不行呢”宋谦把玩着自己的手指,脸上挂着笑,良善的瞧着他重复道:“到底为什么呢”·他奋力的锤着案面,额上的青筋鼓起,嘴唇有些颤抖,又羞又怒道:“宋谦”·“江公子别急。”
他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往后仰了仰身子道:“我今日是来帮你的,并无半分羞辱之意·”·江弈鸣沉下脸,胸脯不停的上下起伏:“有话直说”·“我可以帮江公子重掌户部。”
他也不傻,闻言冷哼一声道:“你哪有这么好心”·“买卖是公道的·”宋谦对他的质问并不意外:“ 我帮你自然有所求。”
江弈鸣给他添了杯茶:“说来听听·”·“我要定襄的商路·”·他握茶盅的手猛地颤抖,之后很快稳定心神笑道:“你的胃口不小。”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定襄连着北突厥和西南胡鞨的中心要道,天下的粮道就属那儿最好,你要它做什么”江弈鸣也不傻,他不入仕,可又担心嫡子的地位不稳,只能想办法开通商路,让天下尽在掌中,现在他一开口就要定襄商路,真是好大的口气。
宋谦握着杯身暖手,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尴尬:“我要的不是定襄商路归我,而是希望日后若我有用,江公子能慷慨让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江弈鸣冷笑。
商人重利,他空口白牙就想要那么紧要的条件,胆子不小··“堤坝的事情李衍已经查到户部,是我让他挖捅出此事的人这才转了方向,可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宋谦放下茶盅,眸光缓缓的落在他身上:“李衍此人心- xing -刚直,这你比我清楚,他会看在你的情面上束手不管么”·他看到江弈鸣脸色泛了白才继续道:“国库空虚,这事只要稍微挖深一些便能知道,私挪国银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江公子能独善其身吗”·“你想告发我”江弈鸣收紧拳头,牙关咬得生生作响。
宋谦拿起茶杯给他添上,垂着眸道:“当然不是,我想和江公子你做生意,自然是带着诚意来的·”·“诚意”江弈鸣猛地一拍桌案,茶盖震得摔落在地,四零五碎,茶水撒了半桌:“宋谦,你居心叵测,难道就不怕我跟皇上告发你,到时候你定会死无全尸”·他了然的颔首:“知道。”
“不过这次我不是一个人死,整个江氏都要跟我共赴黄泉·”宋谦轻飘飘的说着:“到时候我们黄泉路上再称兄道弟·”·江弈鸣冲着地上重重的“呸”了一声道:“无耻之徒”·“户部是个好地方,江氏立足的根本就是这个,一旦倒了......”宋谦自顾自的垂眸摇头,似是觉得可惜:“别的不说,江公子可是最冤的,毕竟你没有依靠江氏得到任何好处。”
他冷着脸不说话,宋谦也不再开口,两个人就静静的坐着··“定襄商路依旧是我的人管,你可以随便过,但不能干涉任何事·”江弈鸣半晌后出声。
宋谦笑着颔首:“那是自然·”·“你打算怎么帮我”·他凑近江弈鸣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立刻瞪大了双眼:“你叫我......”·“嘘,隔墙有耳。”
宋谦目光瞧着帘外,片刻后才道:“行大事者不拘小节,江公子,屈居人下的滋味儿不好受,你我都清楚·”·江弈鸣蜷缩着手指,有些受惊的吞了吞口水:“可我......可我从未杀过人......”·“没叫你亲自动手,李衍不出六日便会查户部账目,他可是一把锋利的刀。”
宋谦看到他犹犹豫豫的模样沉声说;“此事过后,江氏的当家人非你莫属,从商低贱,入仕才是长久之道·”·他点点头··宋谦出来太阳已经快要落山,金色的霞光照耀四方,天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有些像女子蒙着面纱的脸,欲遮还羞,偏偏山下是一片- yin -冷潮- shi -,平添了几分冷意。
“公子,日落寒凉·”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从后给他披上大氅··他看到是从小跟着自己的管陶,有些低着声音道:“你怎么过来了”·“国士担心公子。”
宋谦颔首,只听得他再次开口,嘴角斜撇起来,语气颇为嫌弃:“那个李侍郎真是的,那股子纨绔劲儿都用到我们国士府了·”·“李衍”他抬眸。
管陶点了点头开始絮絮叨叨:“他说国士府离他那侍郎府太远了,来回颠得屁股疼,死皮赖脸的非得要住在我们府里,来的时候用四辆马车把行李都拉过来了,国士想赶都赶不走。”
“老师应允了”··☆、家底·“他直接就往堂里放了一箱金子,大张旗鼓的住进去了,就在公子隔壁·”管陶很是怨念:“国士也没办法说什么。”
宋谦淡淡道:“先回去吧·”·李衍全然不认为自己是来做客的,吃喝都不用人招呼,站在他身边的下人一个个神色复杂,有口难言,他利索的剥开葡萄塞进嘴里笑着道:“你们也吃,这天儿有些热,泻火。”
“公子·”看到他进来周围的下人如释重负··宋谦颔首道:“你们先回去吧·”·“哟,豫之回来了·”李衍对他大热天穿那么厚已经见怪不怪,伸出掌心,里面放着两三颗葡萄:“这个可以吃吧给。”
宋谦绕过他坐到里面,把大氅解下来放在一旁道:“李衍,你这是弄的哪出”·“没看到么”李衍抬眸笑道:“我往后就住这儿了。”
他笑道:“李侍郎,你不会是没地方住了吧”·“是啊·”李衍倾身:“那小厮跟你说了吧我拿了一箱金子,不然怎么好住在这里那箱金子来之不易啊,我可把家底儿都掏空了。”
“豫之,这是忙着去哪儿了我可等了你好久·”李衍轻轻把他衣领上的碎茶叶拍落:“喝茶了”·宋谦拿出帕子擦了擦道:“暖身子。”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又和哪个贵人喝茶去了·”李衍笑着说··“主子·”暮阳忽然横冲直撞的进来,看到宋谦也在,赶忙收敛了些客气道:“宋公子。”
他颔首,拿起大氅起身欲走··“等等,有个人你见见·”李衍出声叫住他··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暮阳了然的转过头去道:“进来吧。”
“他是什么人”宋谦看到进来一个胖墩墩的男子疑惑问··他说:“这就是去埋那职方司郎中的人·”·“大人。”
他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个头:“小人真的没有做那挖坟盗尸之事,还望大人明察·”·也不知道暮阳到底对他说了什么,竟把他吓得双腿惊颤··“起来说话。”
李衍伸直了双腿有些烦躁道··“小人......小人......”·那人额头上的冷汗直往地上流,吓得唇齿打颤,话也说不利索··“我他妈叫你起来说话”李衍顿生怒气。
暮阳把他拖起来道:“侍郎大人问你什么答什么,吃不了你,站稳了”·“苏禹死后是你埋的,当时去的只有你一个人”宋谦的声音平缓,倒是给他定了定神。
他连连点头:“是,当时没人敢给他收尸,是我偷偷把他运到林子里埋掉的,从头到尾都只有小人一人·”·“问过林子周围的人么”宋谦看着李衍。
暮阳答道:“问过,那儿的人根本不知道林子里埋了人,更别提挖坟了,不过有人在七天前的晚上听到有沙沙的声音,那会儿夜深,他也没敢出来看·”·“算算日子,小人埋了苏禹也有八天了,是不是......”他闻言鼓着胆子说道:“是不是第二天就叫人给挖走了”·宋谦沉眸深思,半刻后才道:“你埋他的时候可有看清他的死状”·“看清了,小人背他去的林子,他死得惨,脖子上勒了好几道印,死的时候肯定很疼,诶,其实他为人谨慎,可不像是会收受贿赂的人啊。”
他和苏禹做了好多年的同僚,关系不错,说着说着便落下泪来··宋谦把帕子递给他道:“逝者已矣,节哀顺变·”·“谢谢公子。”
他接过去道:“小人倒是不打紧,只是他死了,可怜了那春芳·”·李衍抬眸:“春芳是谁”·“哦,春芳是乡下来京城做事的,苏禹的老乡,她死了丈夫,本来苏禹都打算娶她了,可谁曾想出了这遭事,命不好啊。”
他走后宋谦挑眉道:“看来我们得去见见那个春芳·”·“寡妇门前是非多,这马上天黑了,还是明日去吧·”李衍叹了声气说着。
宋谦笑道:“看不出来李侍郎还挺洁身自好的·”·“那是自然·”李衍起身,目光浅浅的投向他:“我就住宋公子隔壁,我们往后可要相互照应。”
他没说话款步而出··翌日他们去了城外,春芳住在一间搭起的茅草房里,身上穿的也都是粗布衣衫,日子勉强过得下去,苏禹若是收了贿赂,那些钱搭补了相好的,现在她不该还过着节衣缩食的日子。
“刑部查案·”李衍露出腰牌··她把手中装满衣裳的木盆放在地上,用粗糙的手指把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低声道:“官爷·”·“你认识苏禹吧”·春芳垂着脑袋轻轻点了点头。
“你可知他收取贿赂之事”李衍放缓了语气··春芳像是忽然有了力气一般看着他道:“官爷,苏禹是个好人,他曾经跟我说过,就算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升官发财,也绝不会做伤害百姓的事。”
“我是个妇道人家,行兵打仗的事情我不懂,可他真的是个好人·”春芳停顿了一下之后道:“对了,他最后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留了封信,不过我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我去给两位官爷拿。”
信足足写了三页,苏禹是读过书的,写的字很端坐,李衍越看脸色越沉··“写了什么”宋谦问··李衍把信递给他:“是证据。”
“有了这个能翻案么”宋谦平静的看着信,若不是稍稍颤抖的指尖,只怕人们都以为他是个绝情绝义之人··李衍摇头:“还不行。”
“从你们宋氏府中搜出的是你父亲和胡鞨人来往的密信,那才是被灭门的关键,现在最主要的是弄清楚那些密信究竟从何而来,上面为何会是你父亲的字迹。”
李衍也不知从何时起便下意识的相信了宋谦的话,或许是当这些疑点慢慢浮出水面之时,又或许是他那双幽幽泛光的眼睛不知不觉中动摇了他的立场··宋谦沉着眸不说话,半晌之后才抬头,语气- yin -冷:“等事情真相大白,在这案子中推波助澜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何止是你,那十万人的冤屈我也要用他们的血来洗刷。”
他们才刚回城便被人挡住了去路··“我的马也敢拦”李衍猛地一拉缰绳怒喝··那人跪在地上道:“小人不敢,只是江侍郎叫我来与宋书令史说句话。”
“辛苦了,请说·”宋谦下了马··“江侍郎说,请宋书令史记好自己的身份,在其位,谋其政,户部不收闲人·”那人伏低了身子。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进了李衍的耳中,他动了动脖子冷笑道:“去跟那江弈尘说,人是我带走的,叫他亲自来跟我要”·“不用,我这就跟你回去。”
宋谦自顾自的说着,语气极为谦卑:“此事是我的疏忽,一定当面跟江侍郎道声不是·”·李衍见状怒火中烧,猛地一夹马肚策马而出,溅起了一地尘土。
江弈尘今年二十四已经做到了侍郎,虽说有他父亲,当今户部尚书江远游的缘故,可此人也是有真才实学的,他在位的这几年里,也确实做了不少利民的好事··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江侍郎。”
宋谦站在帘外恭敬的作揖··里面传来有些沙哑的声音:“进来·”·“宋谦不该撂下正务去办私事,特来跟侍郎赔个不是·”他弯着腰,语气诚恳。
江弈尘站起身来看着他道:“宋公子,既然进了户部,无论官职大小都是为皇上效劳,凡事还是应当谨言慎行,以免给人落了口实,被人诟病,你与户部荣损与共,不是吗”·“江侍郎说得在理。”
他指了指墙角案上的一摞案牍道:“先把那些妥善安置了,后续的事情会有人跟你说·”·“好·”宋谦颔首,挽起袖子把这些案牍搬了出去。
这些案牍全理完已经夜深了,宋谦一整天都未进食,身子疲软得很,眉角压着疲意··他拖着身子回到府中已经子时,零碎稀疏的星光泼洒在地上,树枝斑驳的影子在地上摇曳。
“豫之·”李衍的声音忽然从墙角传出··宋谦偏过头去,看到李衍半个身子隐在- yin -影里,半个身子被月光照的发亮,手里拿着大氅,看到他走出来给他披在身上:“又要病了”·“大半夜你这样会吓死人的。”
他看着李衍眉眼含笑的模样出声··李衍和他并肩往府里走,一长一短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溅起了一地柔情··“怎么现在才回来”李衍瞧着他疲惫发红的眸子问。
宋谦伸手掐了掐眉心道:“旧案牍太多了·”·“江弈尘极其排斥外人,何况你身份特殊,他为难你也在情理当中·”李衍了解那人,他也就表面上看着和气,权势这东西,他看的可是比- xing -命都重。
这次他奉旨入户部,虽然官职不大,可谁不知道皇上已经动了户部易主的心思,就冲这个江弈尘都会想尽办法防着他上位··“好了,你回去吧·”宋谦看他还跟着自己,顿住脚步提醒他自己已经到了。
李衍望向他,语气深情绵长:“豫之,那屋子里太冷了·”··☆、翰林·宋谦的心微颤,像是被猫挠了胸口,又酥又麻··“我叫人给你屋里多送两床被子。”
半刻后他出声:“你明日该上朝了,堤坝的事情查的如何”·李衍笑道:“豫之去查啊,我是个聪明人,替人做嫁衣的事情我没兴趣。”
宋谦以为他还在为朝堂上皇上把疏散难民的功劳给了自己的事情生气,也没有出声解释,直接转过身要进屋··“豫之,此事牵连到翰林院·”李衍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语气低沉:“可那翰林院都是学生,将来朝廷的顶梁柱,该查下去么”·他沉默片刻才转过身来,眸光清明:“查清楚了”·“嗯。”
李衍颔首··宋谦觉得院里冷,两人进屋,掌了灯··“翰林院的学生极少出宫,他们怎么会和城西的堤坝坍塌扯上关系”他把暖炉抱在怀里,由着热气蔓延全身。
李衍走过去把窗户关好才走过来道:“查清此事着实费了些周折,但当天确有不少人看到翰林院的一个学生出现在城西,而且那堤坝也并非水漂塌的,是和那翰林学生吵过架的壮汉带着人连凿带刨弄坏的。”
“吵架”宋谦倒了杯热茶,连着喝了几口才觉得胸口不那么紧··他抬眸:“准确的说是激将法·”·“据证人所言,他当时听到那个翰林学生说堤坝下藏着金子,那人不信,他激说那男人没胆子,这才出了这遭事。”
宋谦垂眸轻笑:“金子”·“当然没有,本来那壮汉也不信,坏就坏在那翰林学生激他没胆子·”李衍猛地一锤案面烦躁道:“我就不明白,他一学生,不好好待在翰林院,出来瞎搅和什么”·宋谦不合时宜提醒道:“烦请李侍郎动作小些,这桌案可贵着呢。”
“哟,我还不至于连张桌案都赔不起·”李衍翘起腿··“送了一箱金子还有钱,李侍郎家底挺厚啊·”宋谦伸出手指了指道:“既然如此,那李侍郎随便。”
他抿了抿唇角,眸光撇着宋谦:“我偏不·”·宋谦笑着不说话··“那你查到的翰林院学生究竟是何人”屋子里慢慢暖起来,宋谦把暖炉搁下问。
“高显荣·”李衍从袖中拿出几张纸递给他:“你知道吧,他父亲亲掌考功司,官职不算高但权力极大,文武百官的功过都由他评定,讨好他的高位官员不计其数。”
宋谦把几页纸看完才道:“此人前途无量·”·“确实,我也问过些人,都说这个高显荣极有才名,在翰林院很有名望,若不是这件事,他绝对是朝廷的栋梁之才。”
李衍可惜的叹了声气:“可他到底为什么那样做,明知这样的事一旦查到头上是绝对躲不过的,掺和进来对他也没有任何好处·”·他把这几页纸放在案上,垂眸道:“明日上朝这件事就必须上奏了吧”·“恩。”
李衍闷闷道:“证据充足·”·宋谦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几页纸,偏头看着他:“既然事情已定,不必烦心,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翰林学生的命不一定就比那些被淹死的百姓尊贵多少。”
“豫之,我们很早就见过面了,今日无事,你不妨细心想想·”李衍穿上官袍,伸手揉了揉肩膀,昨晚二人谈得晚,他也没再回去,直接在这外间的榻上歇下了,不过那榻太小,他整个人都得缩着身子,这会儿起来腰背酸疼得厉害。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宋谦挑眉:“我们”·“是啊,所以说豫之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可记得清楚呢·”李衍拍了拍他的肩膀,见他有些发怔笑着抬步出去了。
管陶端着一盆清水进来,转头瞧了瞧道:“公子,那李侍郎怎么会在这里”·“昨晚谈得太晚·”他言简意赅道··宋谦接过帕子覆在脸上,心中忽然觉得不安,那是翰林院的学生,那地方出来的人普遍心气高,傲气得很,他直接上奏定会引起众怒,但愿他做事委婉些。
今日朝会,宣政殿里百官都在,分列而站··“皇上,微臣有奏·”李衍先行跪在地上道··皇帝颔首道:“呈上来·”·“啪”的一声,皇帝把奏折猛地拍在案上,浓黑的双眉立起,眉心皱成一团:“你查到的事情可属实”·李衍伏下身重重的磕了一头道:“微臣所奏,句句属实。”
“来人,把翰林院学士高显荣传上来”·高让一扬拂尘,扯着尖细的嗓音道:“传翰林学士高显荣觐见—”·高显荣是个长相儒雅的士子,受到传召也不慌,平静的走上殿来,礼节周全的跪地参拜:“学生高显荣参见皇上。”
“高显荣,朕问你,城西堤坝坍塌之事与你可有关联”皇帝忍着怒火问··高显荣波澜不惊道:“有·”·众臣哗然。
“你身为翰林学士,怎可去做那鼓动百姓挖空堤坝之事”皇帝恨铁不成钢的重拍着桌案:“你可知临近梅河的百姓因为堤坝坍塌被淹死不少”·他跪在殿下道:“臣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皇帝猛地把李衍的奏折冲着他的脑袋扔下来:“事到如今你还敢跟朕说你问心无愧”·高显荣伏在地上,语气坚定:“臣做的是利国利民之事,臣无错。”
“你怂恿百姓把堤坝挖空塌陷,淹死了无辜人,你这叫利国利民”皇帝猛地站起身子指着他痛骂:“百姓乃国之根本,朕看你这么多年圣贤书是白读了”·高让轻轻抚着皇帝的后背安抚道:“皇上,龙体要紧。”
“皇上,那堤坝里掺了沙子和泥土,臣去了工部,可他们遮遮掩掩不肯明言,那种混入泥沙的堤坝本就不长久,若是在雨季坍塌,死的人更多,臣挑着艳阳日做这事也是经过细细考量的。”
高显荣神情平静,一举一动皆有儒士之风··皇帝坐在龙椅上紧喘着气,半晌后才道:“李衍,工部偷工减料的事你可查清楚了”·“回禀皇上,臣去过工部王大人府上,据他所言,当初之所以如此建堤坝实属不得已。”
李衍抬眸答道··皇帝垂眸咳了几声怒道:“他有何不得已”·“王大人说当时户部银两周转不过来,可堤坝又不能一直拖着,他只能想出这样一个办法勉强维持。”
李衍说··皇帝猛地把桌案上的茶盅扔下殿,碎片四下乱溅,百官吓得垂低头不语··“户部......”皇帝胸脯不停的起伏,急促的喘息着:“户部年年都报上来说国库充盈,这就是充盈”·殿下的百官战战兢兢,谁也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这祸事落到自己头上,一个个都把头缩回去。
“江远游呢”皇帝四下看了看问··高让凑近他耳边道:“陛下忘了,江大人今早称病,是您亲准了的·”·“李衍。”
“臣在·”他答··皇帝稳了稳心绪道:“你给我去查,就算翻了天也务必把此事给我查的清清楚楚,尤其户部的账册,查清楚之后呈给朕。”
“臣遵旨·”李衍跪谢··“对了,宋谦不是也在户部吗,你毕竟常在刑部办案,这样的事还是有个人帮衬较为合适,你们......一块儿去查吧。”
皇帝揉了揉眉心,扫了沉默不语的高显荣一眼道:“先把他关起来,待事情查明再做处置”·百官见皇帝离开这才挨个儿散去··“李侍郎。”
周青云叫住他··李衍转过身去笑着答道:“国士·”·“你今日上奏之事牵涉甚广·”周青云抄袖:“李侍郎不怕惹祸上身”·李衍插着腰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是为皇上效力,还谈什么惹不惹祸的”·“翰林院的士子个个有风骨,视名为命,这次高显荣虽说做的事激进了些,可到底无坏心,李侍郎若是追查到底,只怕会适得其反,到时候许多翰林学士闹起来,你可兜不住。”
周青云一头银发束起,虽然已经皱纹满面,垂垂老矣,可李衍确能从他身上看到“风骨”二字··他恭敬的垂首答道:“国士,士人风骨的确值得人敬佩,可有些时候风骨也是没用的,譬如那个时候的您,和现在的豫之。”
“他们若是聪明便该知道此时出头没用,说到底他是好心办坏事,此事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可皇上多疑......”李衍顿了顿后才继续道:“若是因一人而鼓动数百人,他就会成为皇上的眼中之刺,非拔不可。”
周青云打量了他一眼,真真儿觉得世人看走了眼··他们都以为李衍生- xing -刚直,不懂那些官场的蜿蜒之道,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他不但深知如何在这争斗不休的朝堂活下去,而且还能明哲保身,让自己抽身无虞,是个聪明人。
“豫之- xing -子单纯,也没什么心眼,本不该掺杂到这些事情当中来·”周青云背过手重重的叹着气:“往后还有劳李侍郎多加关照·”·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李衍作揖:“自然。”
“不过国士,我认识的豫之和你说的似乎有所不同,他以前或许真如您所言,可是现在的豫之,您真的了解么”··☆、闹事·“李侍郎此话何意”周青云闻言不悦的抿了抿唇:“豫之是我从小看大的,难道李侍郎会比我还了解他”·李衍笑道:“那倒不是,只是觉得我看到的豫之更招人喜欢。”
“今日老夫多言了,只是此事关联到豫之,还望李侍郎做事的时候考虑的周全些·”周青云总觉得这李衍说话虚浮得很,看着就是个纨绔,说话也是半真半假,倒是唯独做事极有分寸。
他扯了扯圆领道:“国士放心·”·刚午时,李衍坐在膳桌上,面前放着一碗米饭,他却不动,倒是坐在他对面的宋谦在吃··“豫之,我得回刑部......”·“大人,出事了”青阳急匆匆进来,额头上满是热汗。
李衍皱眉:“何事”·“那个高显荣死在刑狱了·”青阳冷着脸,抬袖把流到眼角的汗抹去··宋谦放下筷子,起身道:“什么时候的事”·“看狱的人被打晕,后边轮值的人去了才发现人已经死了,具体的死亡时辰仵作还在查。”
青阳知道他们的关系,也没有瞒着他··李衍转过头瞧了他一眼道:“豫之,走一趟么”·“嗯·”宋谦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起身。
宋谦看着刑狱四处都是人道:“据我所知,这刑狱可基本是个有来无回之地,到处都有人把守,这人居然能绕过这么多守卫杀了他且全身而退,本事不小·”·“狱中的人说是自尽。”
青阳跟在他们身后答··李衍沉着脸:“我交代过不准对他施刑,好端端的的怎么会自尽况且他若真在狱中自尽还有本事打晕狱卒”·“侍郎大人。”
差拨看到他来卑躬屈膝道:“下官有罪......”·李衍冷飕飕的垂眸瞧了他一眼道:“我是不是交代过你千万看好他”·“下官......”差拨把腰弯的更厉害:“下官派了人看着,可实在不知道那人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进来的,还把狱卒打晕了,下官......”·青阳看着李衍闷不出声的模样道:“先出去吧。”
“下官告退·”差拨松了口气猫着腰出去了··高显荣是翰林院学士,而且父亲又掌管考功司,况且他在朝上说的话多少让他有些动容,所以他叫人往狱中安置了被子,也吩咐人千万不要动用私刑,可没想到好端端进来的人竟然死在了这里。
他的尸体吊在梁上,外袍四敞,眼珠子都快翻出来,脸色铁青,是用腰带吊上去的··“先放下来吧·”端详了片刻之后宋谦出声··他是士子,虽已身死,可身后不能叫人看了笑话。
“你们先出去·”青阳得了李衍的眼色把身后跟着的人支了出去,只留了个仵作··“侍郎大人,他身上没有别的伤口,而且依尸身的情况来看,确实是自尽。”
仵作上前一步道··宋谦把高显荣的脑袋拨到一边,仔细的查着脖颈间的伤口,片刻后又找了匕首过来把他的裤子割开,之后起身道:“他不是自尽。”
“宋公子,我是仵作,在这刑部干了十余年,你这是怀疑我”仵作顿时不悦··李衍也道:“他若真是自尽,狱卒是被谁打晕的”·“过来看。”
宋谦指了指高显荣··他把高显荣的脖颈托起来些,除了腰带的印痕之外还有另一条极细的勒痕··“再看这儿·”宋谦把他割开的地方调开让他们看。
李衍垂眸不解:“这腿挺白的,没什么啊·”·“我不是说这个·”宋谦把匕首放下道:“一般人上吊的时候会很难受,手会不停的抓大腿,所以如果他真的是上吊而死,这儿该有很多抓痕才是,可是这儿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他们不约而同的想起了苏禹,听人描述,当初他在狱中自尽,死后的尸首和这次一样··“所以要么是仵作大人查的不细心,要么就是有什么必须隐瞒的理由。”
宋谦起身,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仵作的脸顿时涨红道:“你血口喷人”·“张仵作,上次苏禹的尸首也是你验的,这么明显的死因,豫之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你做了这么多年仵作会犯这种错”李衍重重的一甩袖怒道。
张克跪在地上道:“小人......小人只是一时眼花,没有看清......”·“没有看清,你是才做这个吗”李衍冷喝:“验尸出了问题,后续的事情做再多都是徒劳无功,重验”·张克战战兢兢道:“是......”·过了一刻他才道:“宋公子说的不错,他确实是被人朝后勒死后挂到梁上的,并非自尽。”
“去把今日当值的狱卒叫过来·”李衍冷冷的扫了他一眼道··狱卒头上裹着布,看到李衍跪下道:“侍郎大人·”·“把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一遍。”
狱卒说完后才道:“侍郎大人,我确实没看到那人,当时就只觉得后面刷的一下飞过去个东西,可我还没看清楚就被人一棍子敲晕了·”·“可说句实在的,侍郎大人,你看我们刑部到处都有人守着,那人就算是蚊子也飞不进来,可为什么会......”·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宋谦看着他道:“好了,出去吧,好好养伤。”
“李衍,我看这刑部也是时候好好查查了·”他看着地上高显荣的尸体道:“狱卒说得不错,这刑部一路上都是守卫,就算能躲过一个人,但不可能同时躲过这么多人,能在无声无息中杀掉高显荣的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自己人,狱卒被打晕,这高显荣明显是被杀的,可那个仵作却还说是自尽,这事情有些蹊跷。”
李衍垂眸看着地下,并不说话··他们在刑部待了三个时辰也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眼见着天黑了才打算出去··“主子,外头出事了”暮阳急匆匆的跑进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宋谦看着他这个模样道:“你这是......”·“外头闹得太厉害,被人踩丢了·”暮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道:“主子,快出去看看吧,那些翰林院的学生闹起来了。”
翰林院本设在禁廷,平日里为了避嫌也基本不与外臣来往,可此刻数百人黑压压的跪在宣政殿门口··“侍郎大人,你这会儿出来干什么啊”高让远远的瞧见他小挑着步子走过来长长的叹着气:“这些学生拗得很,自从知道高显荣死在狱中之后就跪在这里,说什么都不走,他们若是看见你又要闹事了,您还是快走吧。”
李衍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有人急道:“是李衍”·人群黑压压的涌了过来,高让被人推了出去,手里的拂尘掉在地上被踩来踩去,他急得四处捡。
“干什么”暮阳把刀抽出来指着这些人,殿外顿时安静下来··“李衍逼死翰林院学士高显荣,罪该当诛”为首的人眼圈通红,声音悲戚。
周围的人闻言纷纷应声,一时间响声震天,令人心胆俱颤··“高显荣怂恿百姓挖塌堤坝,侍郎大人只是依律办事”暮阳往前跨了一步,直直的挺起胸膛,把自家主子护在身后:“此乃宣政殿,你们竟敢闹事”·为首的人是高显荣的同母弟高显英,他咬牙切齿道:“翰林之子,怎可容你信口污蔑我们就是要在这里给天下人看看,看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公道”·“就算你是镇北王幼子又如何”高显英英毅的脸上满是恨意:“我就不信皇上会一直偏袒你”·“高公子并非自尽,而是被人所杀。”
宋谦见状幽幽出声··高显英怔了怔后怒道:“你狡辩”·“我是宋氏罪子宋谦·”他平静的出声:“是豫西一案的罪人,我没有包庇他的理由。”
李衍一愣,偏过头看他··宋谦长身玉立,对于周遭人的目光不甚在意:“高公子,你不妨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不迟·”·“别信他,京都人人都在传他们有断袖之情,现在若我们走了便再无面见皇上之机。”
人群中有人高声道:“这是他们的缓兵之计,显英,你万不可信他们”·李衍闻声忽然笑了笑··宋谦猛地抬腿跺了他一脚。
“皇上,外面闹得厉害,现在李侍郎被围住,一时半会儿怕是脱不了身·”高让手里拿着好不容易寻回的拂尘,身上都是趴在地上找拂尘的时候被人踩的脚印:“要不老奴去找禁军......”·皇帝抬起手制止。
高让深知皇上这是在等,便没有再出声··就这样僵持了半夜,宋谦的身子已经撑不住,脸色渐渐泛了白,眸光也有些散,紧抿着唇不说话··“一个罪臣之子护着仗势欺人的侍郎,你们可真......”·高显英冷笑着道:“今夜不给我一个说法,你们谁也别想走”·“豫之。”
李衍瞧到他脸色不济,有些愁眉··宋谦摇头··“砰”一声,宋谦栽倒在地上··李衍心里一慌打横将他抱起来,看着四面围着的人道:“让开”·“你看,我早说他们关系不一般......”方才那人得意的指着他们洋洋道。
高显英挡住他们的去路道:“等着跟我面见圣上·”·“滚”李衍冷声··见他往前逼近,似乎并不畏惧暮阳的刀,李衍猛地一抬脚踹在高显荣胸口。
·☆、不羁·高显英也是翰林院的学生,文人而已,撑不住他这一脚,整个人摔了出去,连着带倒了好几个学子,霎时间乱成一团,暮阳在后挡着,李衍抱着他疾步离开。
“主子,这是......”青阳在殿外等着,看到他出来着急问道··李衍瞧了他一眼,把宋谦抱上马车才道:“去请大夫·”·回到国士府,周青云看到昏迷不醒的宋谦急的手脚都没地方放,苍老的脸上满是焦急:“这怎么又......”·“父亲,您先别急,我这就叫人去请秦大夫。”
周晗景赶忙拍着他的背安抚··李衍坐在一旁不说话,脸上满是忧心··窗户还开着,他下意识起身过去关好,看到宋谦面无血色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秦皓赶来给他瞧了瞧后叹气道:“我好说歹说,千万不能着凉,不能过于劳累,这孩子怎么就是不听,诶......”·“他何时能醒”周青云坐在榻上忧心的问。
他坐在案前写着方子道:“再有个把时辰也就该醒了,不过青云·”·秦皓眼神复杂的瞧了李衍一眼道:“豫之的身子底子伤得厉害,还是尽量别让他这样折腾,若是哪天出了大事只怕我也无能为力。”
“爹,你也回去歇着吧,豫之这儿有我照顾·”周晗景扶着周青云站起来道··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李衍坐在离宋谦最近的椅子上不动如山。
“李侍郎,这儿有我,你回去吧·”周晗景客气而疏离的说着··他抬眸道:“我要留在这里·”·“豫之之所以变得病恹恹,可都是拜李侍郎所赐,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要他的命,李侍郎,我不信你。”
周晗景长相儒雅,平常也不是咄咄逼人的- xing -子,可对李衍,他着实客气不起来··李衍闭口不言,可也不离开,就这样一直坐着··周晗景跟他说了许多话,可却都像是石子掉进了泥坑,连滴水都溅不起来,最后只能愤然而去。
今夜风大,窗户被外面的树梢打的哗哗作响,窗户里有些冷风进来,李衍起身找了块棉布把窗缝堵上,凑过脸去试了试,确定没了风才坐回原位··宋谦睡得浅,一旦睡得深了便会做噩梦,好像自己一直被困在那个血流成河的府里出不去,身子有些颤抖,嘴里喃喃着什么,额头上不住的往出渗冷汗,他倒了些水,沾- shi -了帕子给他擦拭。
“你怎么会在这里”宋谦醒来,看到李衍眨着通红的眼睛看他··李衍笑道:“豫之啊,我都照顾你这么多回了,你是不是该报答报答我”·“想杀我的是你,要救我的也是你,再说,或许我可以认为李侍郎是在赎罪。”
宋谦掀开锦被下了床··李衍扣住他的手腕,神色冷了几分:“赎罪”·“难道不是”宋谦转过身,眸光浅淡的瞧着他:“莫非李侍郎现在还信誓旦旦的觉得我沈氏是出卖豫西之人”·他脱开李衍的手,轻轻的揉了揉发红的手腕。
“事未查明,豫之何必急着脱罪”李衍收了收冷冽的神色,又变成了那个吊儿郎当的刑部侍郎:“等真相大白,我再来赎罪不迟·”·宋谦不理他,走出去穿外袍。
“昨日的事如何了”看到李衍也跟着自己出来宋谦才问··李衍摇头:“不知·”·“我现在出去看看。”
他跨步而出··宋谦轻飘飘的声音从屋内传出:“用完早膳再走·”·“不了·”李衍挑了挑嘴角,走起路来的步子似乎都轻快了许多。
他刚出去便看到在院外等着的青阳··“主子,又出了事·”青阳这次倒是没那么着急:“昨晚江远游中了毒,现在还昏迷不醒·”·皇上昨日才下令彻查户部账册,今日他就中毒昏迷不醒,这点儿掐的可真准。
“先不说这个,翰林院的那些学生还在宣政殿外”李衍疾步往外走问道··青阳摇头:“昨晚中书令出来将他们劝走了·”·“江望舒”李衍的脚步一顿。
他颔首:“是·”·“这个江望舒和平城江氏可有关系”李衍出声问··青阳说:“江远游是江望舒的舅舅,不过江望舒的母亲嫁的是平城寒士,所以他的身份不高,也就是沾了江氏的门檐才能进入翰林院,不过此人深受皇上赏识,当初还在翰林院的时候皇上就常找他议朝事,现如今成了中书令,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
“那倒是挺有本事的·”李衍感慨了一句往前走去··差拨早早就在刑狱外等着,看到李衍前来连忙作揖道:“李侍郎·”·“昨日我让你查进过刑狱的人,今日列个单子给我。”
李衍也不跟他来那些虚的,直接开门见山的伸出手··差拨拿出张纸交给他道:“侍郎大人,昨儿我们去查过这些人,就觉得那个钱丁最可疑,从他家中也搜出沾了血的木棍。”
“把他带来见我·”李衍把名单上的名字扫了一遍叠起来装起来往里走··“可......可他在我们去的时候就死了·”差拨摆了摆手,便有人抬着尸体上来,身上都是血,他继续说:“钱丁是被人活生生砍死的,可他打小就死了爹娘,这后面也一直没娶妻,邻居和他不常来往,也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李衍咬唇,长长的喘了口气··他乏的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回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好像自从豫西的事之后各种乱七八糟的案子一个接一个,就没停过,到现在为止牵扯进来的已经有户部,刑部和工部,算上高显荣的死,那就是连吏部也扯进来了,这真是巧合么·“正卿。”
一道苍老而有威严的声音传来··李衍赶忙起身作揖:“尚书大人·”·“不必多礼·”·白青尤是刑部尚书,可他身子一直不怎么好,寻常时候都忙着政事堂的事,闲来无事不来刑部,所以这刑部基本是李衍做主。
“这些年刑部交给你我一直很放心,可高家公子怎会好端端的死在刑狱”白青尤掩袖咳了几声:“这高家不好惹,你若没法子给他们个交代,只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李衍抬头吐了口闷气才道:“大人,这原本查堤坝案,可谁曾想会把翰林院也牵扯进来,现在他又死了,查到的证人都在我审之前就被杀,现在线索全断了。”
“别急·”白青尤摁了摁他的肩膀:“现在事情杂乱,你不能顺着别人抛出来的线往外查,事情从哪里开始就从哪儿查,莫要叫人牵着走。”
牵着走......·李衍的脑中忽然明朗起来,怪不得他会觉得毫无头绪,他在查堤坝塌陷之事的时候忽然扯到了翰林院,现在人死了,他又必须查幕后凶手,可他却忘了这些事的起因都是那个堤坝。
“多谢大人·”·白青尤颔首道:“高大人那边我会暂做周旋,你尽快查·”·“好·”李衍应··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他刚出刑部便看到宋谦穿着一身白色袍子在那里等。
“豫之·”李衍把青阳支走,走过去唤了一声··宋谦转过身看着他:“忙完了”·“你在这里干什么”他四处瞧了瞧后笑问:“来找我”·他的精神已经好了不少,脸上泛着些红道:“我带你去户部查账。”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户部”李衍脸上还在笑,可眸中却带着些许防备:“豫之知道的挺多啊·”·宋谦不理会他的试探,自顾自道:“堤坝的事最后牵扯到的不是区区翰林院,而是掌管国库出入的户部,高显荣一死,皇上势必会认为是户部为了掩盖什么才杀人灭口,我们得从户部入手才能知道那个推动这些事的人要让我们查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不是么”·“不错。”
李衍轻佻的搭着他的肩膀道:“豫之真是聪明·”·宋谦把他的手拿下去道:“我跟李侍郎没有断袖之情·”·“呦,还记着呢”李衍爽朗的笑着,他抬手从树上摘下来几片叶子嚼嘴里道:“这哀帝为了不扰董贤,拿刀断袖,啧啧,倒是真挺动人的,不过这事儿要换成我啊,我是肯定不会割的。”
宋谦笑了笑,李衍看着他只觉得有些恍神··“那李侍郎要如何”他笑问··李衍叹声气道:“脱掉啊·”·“做身衣裳可贵着呢。”
宋谦失笑:“看不出来李侍郎还是放浪形骸那种的·”·“我还是风度翩翩那种的,豫之看得出来吗”他抖了抖深色的官袍笑问。
户部尚书江远游中毒卧床,现在查账的事情只能找侍郎江弈尘,他倒是冷静,看到李衍进去不卑不亢施礼:“李侍郎·”·“此行我奉皇命而来,还望江侍郎行个方便。”
李衍可客气的回礼··“那是自然,不过宋谦是我们户部司的书令史,参与查账怕是免不了嫌,要不还是换个人来”江弈尘看着站在李衍身侧的宋谦出声:“也免了那些闲言碎语。”
李衍笑着偏过头去看了看他道:“多谢江侍郎好意,不过豫之是皇上明指与我一同查账之人,换了别人怕是不合适·”·江弈尘听到李衍叫着宋谦的字,脸色有些难看。
“想不到李侍郎和他的关系如此亲近·”他僵硬的看着宋谦道··李衍指了指自己笑道:“还行,就是共挽鹿车......”··☆、账册·“够了。”
宋谦冷飕飕的瞧了他一眼,制止他继续胡说下去··李衍摊摊手,看向江弈尘无奈道:“他不让说·”·“账册在哪里”他往里走了走,四处看着问道。
江弈尘跟在他身后问:“李侍郎要查何时的”·“全部·”·他为难道:“那可能一时半会查不完,太多了·”·“无妨,反正我最近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
李衍吊儿郎当的往前走,指着架上的卷宗道:“是这些么”·江弈尘道:“没错,这些都是·”·“豫之,过来看。”
李衍叫他,然后对江弈尘道:“江侍郎,这里有我们就好,您公事繁忙,就不必留下来陪我们了·”·这是逐客令,他为官数年,不至于连这么明显的话都听不出来。
“那我就先走了,两位慢慢查·”江弈尘语气寡淡,平静的脸上也瞧不出别的神情来··宋谦伸手在架上摸了摸,又随意抽出一本账册来,拿手指抹了抹,没见半分灰尘,他说:“我们来之前这些账册已经被动过了。”
“皇上昨日才下令查账,他就算收拾的再干净也不过是面儿上的事,里头的账可不是短短一天能处理干净的·”李衍提袍而坐,随意的翻着一卷账本,他翻了会儿忽然抬头道:“豫之,你找找三年前建造这个堤坝的账目。”
他颔首,按着年份挨个儿往过找··“在这里·”宋谦拿下几卷账册,搬到李衍面前的案上道:“这是三年前的所有账册,不过当时那个堤坝是七月份建的,所以我们从四五月开始看会快些。”
李衍点头,把自己手里的那本推开,接过宋谦递给他的另一本账册··看了半晌,李衍忽然出声:“在这里·”·“总计一千两白银。”
宋谦指着那个数目道:“就是算上用料,城西的堤坝五百两白银足够,况且王毅雄说过,建造堤坝之时户部的银两尚未拨下来,那这一千两白银到底去了何处”·“看来我们还得去见见他。”
李衍起身,把账本塞进袖中道:“若是得到他的证词,我们就可以彻查户部·”·宋谦细瘦的手指摁着账本,抬眸看向他:“王毅雄背后有人。”
“正是因为有人我们才更要去·”李衍双臂撑着宋谦面前的桌案,垂眸看着他:“你也知道背后有双手在推动这一切,若是他愿意出面作证,不就可以确定那个人的目标是户部了么”·他迎上李衍的目光,绵软的笑着道:“说得对。”
“来·”李衍伸出手··宋谦怔了怔后还是撑着桌案起身道:“我自己能行·”·“行就好·”李衍收回手搓了搓笑着说道。
自从知道皇上要求李衍彻查户部账册,王毅雄便彻夜难眠,整天整天的烦躁,府里的妾室也躲得远远儿的,没人敢去招惹他··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老爷,李侍郎和宋公子又来了。”
管家战战兢兢的敲开门道··他惊慌的转过身,手指不停地绞在一块儿:“这么快......这么快就来了”·“领他们去堂屋吧。”
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上还穿着里衣出声··管家颔首··“王大人,脸色如此不好·”李侍郎端着茶盅轻轻拨着浮起的碎茶叶:“这是病了”·王毅雄抬手摸了摸脸笑道:“没有,许是昨夜没有睡好。”
“佳人侧卧,王大人还会睡不好”李衍笑着打趣:“应该睡得很香才是吧·”·王毅雄坐下来笑答:“李侍郎见笑了。”
“我们也不算生疏,有些话我就直说了·”李衍把茶盅放在小案上,揭开茶盖,茶的热气缓缓上腾:“当年建造城西堤坝,户部到底拨下来多少银两”·他手里的杯子猛地落在地上,碎片溅得四处都是。
王毅雄忽然弯下身去捡,李衍出手挡住他道:“王大人不必慌张,此事究竟如何,如实相告便是·”·“这......”他起身,僵硬的坐直了身子:“当初户部确实......确实拨了些银两,可只有区区一百七十两,这些银子也不够啊......不过这些银子我可没有贪半分啊,全都,全都用在那堤坝上了。”
李衍垂眸:“王大人记清楚了”·“当然·”王毅雄闻言瞧向他,直了直身板道:“户部拨下来的银子用去了哪里,工部都依数记下了,李侍郎若是不信,一查便知。”
“此事估计户部脱不了干系,若是需要作证,王大人可否敢与江氏当朝对质”李衍看着他,脸上挂着无害的笑··王毅雄正了正神色道:“此事我问心无愧,没什么不敢的。”
“那好,今日打扰了·”李衍和宋谦对视了一眼,各自明白对方的心思··“王大人那般做事也是迫不得已,况且那堤坝这三年也为百姓造了福,这事儿牵扯不到你,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李衍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肚子摇摇头:“瞧瞧,这都瘦了·”·王毅雄吞了吞口水,微微后退一步道:“多谢李侍郎体恤·”·“李侍郎真是随心所欲。”
宋谦出来笑着看他:“王大人可是勾栏瓦舍的常客,瞧他被你吓的,那肚子摸起来如何”·他伸出手看了看,后又道:“借我条帕子。”
“就跟那大街上挂着的猪肉差不多·”他擦了擦手,帕子递到宋谦手边又收了回来:“帕子脏了,还是我拿着,回头送你新的·”·宋谦笑:“嘴巴真毒。”
“真话总没人爱听·”李衍不在意的抬眼:“早知如此就该让豫之也试试·”·他抬脚往前走了几步道:“我没那种癖好。”
“不出所料,又有人赶在我们之前来过了·”李衍收了调笑正色道:“他衣裳上有点血迹·”·宋谦偏过头看他:“你方才是看到了血迹”·“当然。”
李衍轻笑,抬头看着太阳:“不然你还真以为我想摸他”·他垂眸不语··“他若说的都是真话,堤坝之事与他干系不大,那我们到访他不该吓成那样。”
李衍跟着他走:“方才你也看到了,他不是心虚,只是被吓傻了,还没缓过神儿来·”·宋谦抬手把低垂的柳枝往高抬了抬道:“现在就看江氏,不得不说,这江远游卧床卧的真是时候,若是他还晕着,就算查到户部头上,我们也做不了什么。”
“户部大权都在江氏手中,一旦江远游的罪名坐实,整个江氏都会被连根拔起,我若是江弈尘,就趁着这个机会把罪名都推到江远游身上,想办法将自己摘出来,兴许还能保住江氏一脉,否则......”李衍没有继续说下去,可他们心中都清楚,定罪之时,江氏便再无翻身之机。
宋谦想了半刻才道:“李衍,你这可是叫他做弑父的天理不容之事·”·“那又如何”李衍不以为然:“国库乃国之根本,他们行事之时便该想到有今日是早晚的事,事到如今,弃车保帅也是人之常情。”
“你果然心狠·”宋谦淡淡道:“可你能想到的事江弈尘就想不到么”·“他若是真那样做了,你该如何向皇上交代”他沉眸:“你难道想不到皇上要你彻查户部账册的目的”·李衍顿了顿后看着他,脸上笑得跟开了朵花是的:“豫之,你这是担心我”·“不想说算了,别总半真半假来这套。”
宋谦神色不为所动:“查阅账册之事也有我的份,我只是不想被你拖累·”·他叹了声气,那种深情绵长的嗓音又出来了:“豫之,你真是口是心非。”
“是你自作多情·”宋谦冷飕飕的瞥了他一眼··“这次江氏若是被一锅端了,豫之你又该升迁了吧”李衍笑眯眯的凑到他跟前:“那我可就又给你搭了梯子,豫之,你不打算好好谢我”·宋谦顿住步子,神色坚定:“李衍。”
“你叫我正卿我会更乐意听·”李衍斜着身子看他··“你忧心的事不会发生·”宋谦直直的对上他的眼睛:“不要处处提防我。”
·李衍微抬下颔,压低了声音:“近日京都总有些传言,皇上多疑,若是那些传闻到了皇上耳朵里,以国士的身份,怕是不会好过,豫之,你不会提前给他找条活路么”·“老师辅佐了皇上几十年,人心都是肉做的。”
宋谦说:“就算如你所言,我要寻的也不过是一条活路罢了,李侍郎,你连这个都容不下么”·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李衍站直了身子,黑眸沉沉的盯着他:“先太子死了几十年,豫之,不要被乱象迷了眼。”
“正卿·”宋谦泛着波光的眼眸幽幽望着他,声音中带着有意无意的撩逗,伸出冰凉的手放在李衍的脖颈间,他们离得近,仿佛呼吸都能感受到,他像是故意似的呢喃唤道:“正卿,你该信我的。”
·☆、心计·李衍顺势扣住他的手,宋谦纤瘦,他握紧了竟会觉得硌手··“豫之,你这手可冷得很·”他身躯火热,掌心的温度穿过宋谦的脖颈,缓缓向下延,他冰冷的身子似乎暖了几分。
宋谦那双上挑的桃花眼里似乎晕了些水光,瞧得人心神荡漾,他便又倚近了些,偏身凑在他的耳边轻声道:“正卿,你之前不是百般试探,莫非现在,怕了”·“可笑”李衍猛地松了手,任由他冰凉的手指探着自己的脖颈。
宋谦笑了声,温热的气息狡黠的窜进他耳中,又酥又痒··“我从未说过假话,李侍郎实在多心·”他收回手,放下袖子道:“你便是防着我,也不过是白忙活一场。”
李衍瞧着他半真不假道:“哪会我可是奔着豫之来的·”·“到了·”宋谦不再应答·· 江府不大,这江远游为人谨慎,虽然从户部捞了不少油水,可半点儿都没有用在扩建府邸上,算他聪明,若是那般做了,便是将自己置于皇帝眼下,只怕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李侍郎,我家大人卧病在床,暂不见客·”管家打开门看到是他们也没有让开,并没有打算让他们进去··李衍笑道:“我奉谕旨而来,今日江大人若避而不见,那我们便只能朝上见了。”
“诶,你怎么如此没眼色,正卿是我兄弟,挡着他干嘛”江弈鸣抬着下颔过来,一把将管家推开,亲自打开门拉着李衍往里走道:“来来,快进来。”
江弈鸣领着他们穿过游廊,边走边道:“父亲中毒卧床,现在尚未清醒·”·“按理我们该早些过来的,不过这公务缠身,实在抽不得空,今日以此种方式前来,实在抱歉。”
李衍嘴上说的天花乱坠,步子倒是紧的很,丝毫不含糊··江弈鸣轻飘飘的瞧了宋谦一眼道:“正卿,你一人前来便是,怎么还带着外人”·“奉旨前来,没有办法。”
李衍偏睨了宋谦一眼笑道:“行了,他不过就是区区户部一个书令史罢了,不值得你如此忌惮,进去吧·”·江远游确实还昏迷着,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嘴唇有些发青。
“这毒还未清干净”李衍垂母瞧了瞧关切询问··江弈鸣叹了声气道:“请了大夫过来,可那大夫说此毒乃是豫北之地独有的,无药可解,只能这般吊着命,盼着能多活些时日。”
“也去请请太医,说不定他们会有办法·”李衍摇摇头出声:“最近真是多事之秋,眼见着这堤坝的事牵扯到户部,现如今尚书大人又出了这种事,真不知如何是好。”
他有意无意的瞧着宋谦道:“正卿,户部的事情很严重么”·“总之不是小事·”李衍抖了抖袍子上的灰尘坐下来道:“本来想着来问问,现在看来是要空手而归了。”
江弈鸣害怕的吞咽着口水,手指不停地撕扯着衣襟:“那这事会牵连到我么”·“难说·”他翘起腿摇摇头,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道:“不过我们兄弟一场,我会在皇上面前替你求情,应当- xing -命无碍。”
他点点头不再说话··“午时了,你的身子熬不住,先回去用饭,此事往后再说·”李衍热得额头都冒着汗,可宋谦依旧拢着袖,面色发白,衣服病恹恹的模样。
宋谦很有自知之明,也没有出声推拒··“还要去查吗”用过膳后宋谦瞧着他问··李衍看到他脸色暗沉,眸光微动,忍不住出声道:“你不舒服”·“有些,不过不妨事,若是要去查,我便随你去。”
宋谦往日坐的端正,可此刻却有些难受的弯了身:“兴许过会儿便好了·”·他探了探宋谦的额头,指尖微凉,这才放下心来:“现在线索基本已断,我看还得去户部仔细查查,你就好生歇着,实在不行就请秦大夫过来看看,别硬扛。”
“知道了·”宋谦垂眸应声··李衍出来后对暮阳交代道:“看好他·”·“看宋公子”暮阳挠了挠头发不解道:“这是为何”·他说:“废话真多,叫你看你看着便是,哪来那么多废话看不住他你小心点。”
“哦·”暮阳闷闷的应声··眼见着日落西山,暮阳在宋谦院外百无聊赖的站着,看到管陶出来恹恹道:“做什么去”·“这是国士府,我爱去哪儿去哪儿,你管得着吗”管陶撅起嘴冲他翻了个白眼:“你在这儿瞅什么呢”·他愣了愣指指头顶道:“这鬼天气太热了,我在这儿吹吹冷风。”
“太阳都落山了热什么”管陶狐疑的瞧着他,走近了些道:“我看你鬼鬼祟祟的,分明心里有鬼,你该不会是在这里监视我家公子吧”·暮阳急忙摆手:“哪儿的事我......我就是瞎转......”·“我家公子急着用药,没时间跟你在这儿磨蹭,敢监视我家公子,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管陶作势举了举拳头,冷哼一声疾步离开了。
暮阳探着脑袋时不时往里瞧,生怕自己没看好人,他正探头探脑之时,宋谦已经出了府··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我来见你家二少爷·”他站在江府门口,开门见山道。
·管家没有拦人,侧身让开道:“二公子在里面,宋公子请·”·“宋兄,我那些话可都是依着你的意思说的,眼下李衍就要查到户部头上,一旦定罪我江府的人一个都跑不了,现在该怎么办”江弈鸣提着衣袍在屋里打转,看到他就像看到救星一般,着急的拉着他坐下。
他清冷的眸子平静的看向他,薄唇紧抿,抬头看着自己白净的衣袍,似乎被他那一拽沾上了尘土一般,对他的求救无甚反应··江弈鸣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瞧,识趣的松开手,眉眼间泛上几分狠毒:“宋谦,你想见死不救”·“江兄多虑,我既答应了你,又岂会信口反悔”他端正的坐着,哪里还有半分恹恹之神。
他这才松了口气,扯了扯嘴角道:“是我,是我误会宋兄了,那不知宋兄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你给江远游下的毒是哪里寻来的”宋谦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案面:“我可不记得有提过让你远寻豫北毒物,江兄,你若另有打算自可与我说。”
宋谦垂着眸,苍白的脸色在夕阳的映照下更显得多了几分虚弱,偏他唇齿间溢出的话直叫人周身发汗,双腿发颤··“没有,这毒物是我手底下可靠的人寻来的,我......我便是随口一说罢了......”江弈鸣着急的探颈。
他冷笑:“随口一说你明知李衍的父亲镇北王镇守豫北,你提起那个地方,可知会引起他无端的猜疑还是说......”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定风波 by 行走深夜的猫】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