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 by 行走深夜的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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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风波 by 行走深夜的猫(2)
·“......你背后还有可倚靠之人”·宋谦潋滟含光的眸中无端多了几分寒意:“若是如此,你大可不必来此寻我·”·“宋谦,豫之。”
江弈鸣着急的叫着他:“我真......真是随口......”·他猛地起身,脸上毫无笑意:“我也不是非定襄的商路不可,江兄若无诚意,那豫之也不会强人所难,那日的话全当我胡说,此事就此作罢。”
“宋谦”江弈鸣对着宋谦的背影冷喝:“你若想抽身,我便把我们所谈之事尽数捅出去,到时候我们谁也别想好过”·宋谦眉梢染上几分寒霜,唇角有些发利,他缓缓的转过身,笑得温软:“空口无凭如何指证说到底那不过是江氏余孽临死的辩驳之言,何人会信”·“宋谦,你......”江弈鸣伸出手指愤恨的指着他,唇角颤抖,眸中满是恨意:“你好毒啊,你早料到今日了是不是”·他压低眉,透光窗户散进来的金光撒在他脚下,衬得他掩在- yin -影中的脸更是惨白,平白叫人脚底生寒:“我可是依着之前说好的前来帮江兄,可江兄却不顾我们之间的情谊与他人结交,我进过邢狱,比任何人都怕死,江兄的所作所为叫我如何安心”·“好,我告诉你。”
江弈鸣垂下头,无可奈何道:“是吴应给的,他说豫北盛长毒物,而且无解,我这不是想把事情做得干净些吗不然他醒了,我就得死·”·宋谦思绪百转,半刻后急问:“你口中这个吴应在哪里”·“他是我放在商州的人,那边的生意出了问题,他昨日便已动身了。”
江弈鸣瞧着他复杂的神色忙问:“怎么了”·他抬眸摇头:“没事·”·“局势危急,江远游不可再留,你想法子尽快除掉他,江弈尘自会有动作,你且安心等着便是。”
宋谦说完便起身回府··宋谦一路都在想这件事,若他猜得不错,这个吴应是个关键··一路思绪繁杂,回到府天已黑尽,幸而有繁星明路,他走到府门后,抬头看着竹梯,提袍慢慢往上走,幸好今日管陶搭了个梯子,否则此事便要耽搁了。
“豫之动作挺快啊·”李衍坐在屋顶,嘴里不知嚼着什么,偏头看着正欲迈上最后一阶的宋谦含糊出声,吓得他没站稳差点一头栽下去,幸得李衍眼疾手快拉住。
·☆、脱罪·“慌什么”李衍宽大有力的手掌扶着他的腰,宋谦有些急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四目相视,他觉得耳朵有些发烫,撑着身子脱开李衍的手,抿了抿唇才道:“我没有。”
宋谦欲下,李衍伸手拉住他,抬眸道:“急什么今晚不凉,坐这儿也能看看夜色·”·“我生- xing -不喜风花雪月,便不陪李侍郎了。”
他挣扎了下道··谁知李衍握得更紧,宋谦的手腕被他箍得发红,平静无波的脸上覆上几分不悦,垂眸道:“松手·”·“坐吧·”他松开手,宋谦这才提袍坐他身侧。
“去见谁了”李衍看也不看他,脚底下的瓦片被他的鞋磨得噌噌作响:“那人竟值得你费尽心思躲开我出去见,看来你们关系匪浅啊。”
宋谦紧了紧衣袍,被这夜风吹得有些迷糊,他说:“随便出去看看·”·“随便出去看看那走正门啊,偷偷摸摸的爬梯干什么”李衍偏头瞧他,眸中的狐疑猛烈得像是要跳出来一般:“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心慌得找了好半天,不信你摸,我这心现在还怦怦跳呢。”
看到李衍往这边靠了靠,宋谦顺势躲了点道:“我不喜人盯着·”·“不过是我不放心你,让暮阳看看罢了,你何须如此”李衍长长的叹了声气道:“豫之,我可是把你放在心尖儿上爱怜着呢。”
宋谦对他满口半真不假的言语早已习惯,他不为所动道:“正卿,你当真是调情的高手,怪不得红袖楼的姑娘皆对你念念不忘·”·“好说。”
李衍笑着看他:“不过现在我心悦豫之,自是整颗心系在你身上的,旁人我皆不放在心上,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心窝子很暖”·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宋谦把他跃跃欲试的手拍下去道:“李侍郎可是花丛常客,此般说辞怕是对谁都说过吧”·“这有些话啊,说多了便不值钱了。”
他抬头望着清寒的月光,发白的指尖轻轻点在膝头··李衍顺势握住他的指尖,冰凉的触感顿时蔓延全身,他就像是冰做的,不管什么时候,穿多少衣裳都是冰凉,总也没有温度,若是躺在那里,只怕人都会以为他死了。
“横竖我们也这么熟了,何必瞒我”他把宋谦的手握得更紧,似是想把全身的温度传给他:“看你平日寡言少语,也不像能跟人应酬的模样。”
·宋谦颔首,也没有抽出手,只是道:“你从不信我,便是我说破了嘴也是枉然·”·“豫之,你这样叫我如何对你放心”李衍知他不愿说,轻轻叹了口气,头顶的繁星点点,衬得他本就苍白的神色更多了几分寒凉:“我本也不愿提防你,可你一门心思想着往上爬,对于自家灭门的事倒显得不甚上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石头做的,没有心肝。”
他的眸光越过屋檐,看着这万家灯火道:“我便是石头做的,可笑你还把我当成人·”·“石头做的又如何我自能焐热它。”
李衍不以为然··宋谦不言··半晌后他才道:“正卿,你今夜是想让你我皆冻死在这里”·“哪会只是觉着这地儿倒是适合谈谈情。”
宋谦笑:“谈情便要冻死,那我宁可断情绝爱·”·“我可舍不得冻死你·”李衍话音落人便在地上,他伸出手道:“下来,我接着你。”
宋谦不理他,转过身去抽梯,忽然腿腕一疼,整个人往后摔了去,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未袭来,睁眼便瞧见脸上晕着笑意的李衍··“放我下来·”宋谦瞧着二人这不雅的姿势道。
李衍倒也没为难他··“月色正好,该回去了·”他笑着踱步离开··翌日天未亮宋谦便被李衍叫醒,他披着单衣打开门,骤时一阵冷风迎面而来,李衍侧着身子挡了挡皱眉道:“进去多穿几件衣裳。”
“出事了”宋谦清醒了些,边穿衣裳边问··李衍颔首:“江远游死了,青阳说江弈尘早早进京,状纸都写好了,依我看,这小子只怕是为了保命把江远游拖出去当替死鬼了,好小子,动作够快,是个狠人。”
“那我们也要面见皇上”宋谦披上大氅问··他点头:“户部的事情是你我所查,此事横竖我们躲不过去,总不能由得那江弈尘在皇上面前信口雌黄。”
“江侍郎来得早啊,这是一夜没睡吧”天色尚早,皇上还没起来,他早早的便拿着状纸候在殿外,眉眼间尽是疲惫,李衍绕着他转了一圈讽笑:“昨夜辛苦。”
江弈尘冷着脸道:“尚好·”·“听闻昨夜江尚书仙逝,怕是不太好吧”李衍扯了扯唇角:“江侍郎不忙令尊身后事,奉在此处可是有要紧事”·他闭口不言。
“李侍郎,事不必做绝·”片刻后江弈尘冷冷出声··李衍收了笑意,外袍衣角被风吹起,眉目间沾上寒意:“路是自己留的,若是江侍郎及时劝止,江氏如今也落不到这个地步。”
“想说什么”江弈尘冷着脸偏头看他··他正色:“令尊做了何事江侍郎岂会不知若是不知,这会儿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我此行便是为父领罪,李侍郎不必咄咄逼人·”江弈尘把手中的状纸捏的发皱:“父亲做的错事,自会付出代价·”·李衍冷笑:“代价区区一具尸体,如何付出代价鞭尸么”·“你......”江弈尘气的瞳眸发红,脖颈间的青筋鼓起,像是要爆裂开一般:“你莫要欺人太甚”·他站定了身子,冷声冷气道:“臭渠之虫,竟妄想面光而活”·“正卿。”
许久未开口的宋谦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必如此·”·江弈尘瞧着他们倏地冷笑道:“李侍郎竟与罪臣之子百般亲近,叫那豫西十万冤魂何安纵然我行事龌龊,你又能光明磊落到哪里”·“此案尚未查明,江侍郎便这么急着给我定罪”宋谦接过话头,语气中已带不悦:“莫非江侍郎的职权已比皇上都高”·他猛地收嘴,不再回话。
这话他一旦接了那便真有不轨之心,再不可能脱身··卯时,高让挟着拂尘打开殿门道:“二位侍郎,皇上召见·”·他三人皆施礼后才进··“二位爱卿可有要事上奏”皇帝放下朱笔,一身明黄色的袍子在晨光下映得发光。
江弈尘没等他开口便径直跪身在地道:“皇上,臣有罪·”·“爱卿勤勤恳恳,何来有罪之说”皇帝笑问··他呈起罪状纸道:“父亲病重归天,我重整文书之时竟发现父亲贪了户部银两,臣实在不敢欺瞒圣上,这才急着呈来给皇上过目。”
高让下殿接过罪状纸呈给皇帝··“正卿,朕让你查的事可有眉目了”他越看眉目越沉,可却没有同江弈尘说话,而是问李衍。
他拿出奏本道:“查清了,请皇上过目·”·过了小半个时辰皇帝才放下罪状纸和奏本,他抚了抚额头道:“正卿,此事关联的人你看着处置·”·“臣遵旨。”
接着皇帝看向江弈尘道:“江远游虽犯了死罪,但念在他已死,他人并不知情,此事不株连江氏,户部暂由你看管,待刑部安置了再做打算·”·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臣谢皇上宽赦之恩。”
江弈尘重重的伏下身去叩谢··“江侍郎这招金蝉脱壳玩得真是得心应手,真叫人佩服·”李衍瞧着江弈尘松口气的模样冷飕飕的出声:“赶快回去办江尚书的后事吧,拖了这么久,估计尸体都硬了。”
江弈尘怒目而视:“李侍郎请慎言·”·“江远游危及江山社稷,莫非对着乱臣贼子我还得讲究个礼法”李衍笑着抖了抖袍子:“况且比起江侍郎的弑父行径,你有何资格指责我的不是”·江弈尘被堵得半句话说不出来,只能发狠的瞪着他。
“豫之,我们回去·”他转身牵起宋谦的手··李衍刚进屋便把椅子奋力的踢到了墙角,顿时四分五裂,宋谦习以为常的坐下来道:“冷静点。”
“那孙子竟真敢弑父”李衍怒气大盛··宋谦倒了杯茶放在对面道:“人为了活着什么做不出来”·“这次竟叫他逃了。”
李衍的胸脯止不住的起伏··宋谦瞧了他一眼道:“先喝杯茶·”·“人家弑父的行径都做了,逃一回倒也没什么。”
他继续道:“不过大历朝向来重视孝道,此事若捅出去,他永无入仕之机,况且他手里可是一条命,杀人罪岂是他说躲便能躲得掉的”·李衍愁眉:“若能如此再好不过,可现下江远游已死,估计不日便会下葬,我们无凭无据如何抓他”·“那般的事你也不是没做过。”
宋谦垂眸,轻轻的抿了口热茶··他愣了会儿才惊诧的望向宋谦:“刨坟挖尸”··☆、挖尸·宋谦挑眸看着他··李衍吞了吞口水,半肚子的火气都被他一句话搅泄了,他手指拨着茶盖道:“我又不好这一口。”
“我也没叫你跟尸体卿卿我我·”宋谦随口道:“验尸罢了,只要尸体在我们手中,指证他那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他逃不了·”·宋谦的手指轻轻叩着杯沿:“只是不知......皇上为何还会把户部交于江弈尘手中”·“江氏根基不浅,我们手中拿到的证据还不足以定他们的罪,应是暂时的安抚之策。”
李衍不客气的端起宋谦给他倒的茶一口闷了说:“皇上既命你我彻查户部,想来这江氏他是想连根拔起·”·宋谦松了松手,垂眸沉思··现下看来皇上是真的想剪除世家羽翼,难道真如老师所言,数十年前的事又将重演·“豫之,想什么呢”李衍见他眼珠子许久没动忍不住出声问:“这么入神”·他回过神来,只觉得眼睛有些酸涩,抬手用冰凉的手覆了覆才觉得好些:“没什么。”
“你手底下可用的人多,派个信得过去的盯着江家,免得尸首又被盗·”宋谦说··李衍颔首··午时正热,江府四周挂着白布,来来往往的人忙的热汗直流。
“二少爷·”府里的下人见江弈鸣气势冲冲的闯门而进吓的战战兢兢,躲到一旁不敢说话··江弈尘听得门砰的一声被人踢开,不悦的抬眸瞧去,见是他便又垂下眸去道:“弈鸣,有事么”·“父亲怎么会死”他开门见山的问。
江弈尘手中的笔一顿,缓缓起身,过去把门关好道:“弈鸣,父亲病重,你也清楚·”·“但那也不至于说没就没了·”江弈鸣冷看着他:“大哥,我听人说你把那些什么贪污国库的罪名都弄父亲身上去了,告诉我,是不是你杀了父亲”·他抬眸瞧着江弈鸣,眸中染着- yin -狠:“弈鸣,他是你杀的。”
“你......”江弈鸣口齿不清道:“你胡说”·“我胡说”江弈尘斜扯着唇角:“别以为我不知道,京都绝无可能出现豫北的毒物,前几日吴应回京,他在商州打理生意,商州离豫北多近不用我提醒你,那种毒为何会出现在父亲身上我做得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如若不然,你我现在早已人头落地”·他双手握拳恨恨道:“可你杀了人”·“是你杀了人。”
江弈尘轻飘飘的纠正他:“此事若你捅出去,人头落地的定先是你·”·江弈鸣一双狭长的眸子高高吊起道:“大哥,你诬陷我”·“我不过说了实话,这毒是你下的无疑吧”江弈尘冷冷的瞧着他。
他着急道:“可他不是死在我手上·”·“那是迟早的事情·”江弈尘坐回椅上,拿起笔蘸了蘸墨垂眸继续道:“我不过提前了而已。”
他叹声气道:“我若是你,便会尽快办丧事,尸首一入土,这些旧事便可以翻过去·”·“你......”江弈鸣的脸憋得通红,可半天都说不出什么来,只能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青阳伏身于屋檐后,眼见着他气冲冲的出来··江远游的丧事办得急,两日不到便已安置好,名义上丧事从简,可他们的目的究竟为何李衍和宋谦心中都明了··“主子,江远游的坟安在城外。”
青阳挑开帘子迈进去道··“埋得那么远”李衍冷笑:“做得还真够小心,若想不被人所知,那索- xing -把他老子挫骨扬灰得了”·宋谦垂眸:“挫骨扬灰是迟早的事,现下不过是避人耳目。”
“坟地可留了人”李衍问··青阳点头:“留了暮阳·”·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今晚我们再去,叫他休要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李衍翻着手里的案宗道:“若有异常,及时来报·”·青阳应声··夜半时分,疾疾的马蹄声踏在官道上,城门口的守卫冷声道:“何人夜行”·“刑部侍郎李衍,速速开门”李衍扬声。
守卫连忙躬身:“侍郎勿怪,开城门”·李衍猛地一抽马鞭,马立刻疾驰而出,宋谦被迎面的冷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下意识的往李衍怀里钻,李衍的笑声传进他耳中,宋谦直了直身子,可许久还是发现自己受不得冻,索- xing -不再挣扎了,任由自己窝在他温暖的怀中。
“江远游活着的时候决计料不到死后会被埋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李衍瞧着这荒草丛生的地方啧啧几声道:“挖坑的时候也不知道除除这儿的杂草。”
宋谦走到江远游坟前看了看道:“这地方没人来才好刨开,不然会被人发觉·”·“尽快,不然一会儿有人来·”他把铁锹放到李衍面前,用眼神示意他快快动手。
他深喘了口气,又开始刨坑··宋谦身披大氅,身子勉强还有些温度,地上都是及膝的草,他没地方坐,便在一旁静静的立着,只有风声和泥土的沙沙声在耳畔交织不歇。
李衍大喘着气把铁锹扔在一边,抬袖抹掉遮了眼的热汗,皱着眉头烦躁道:“埋得真够深的”·“抬开棺材看看尸首在不在·”宋谦眸中有些急迫。
棺钉是才打上去的,李衍半天才撬开,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起身扑了上去,直直的把宋谦压在身下,抱着他翻了几圈,伸手捂住他的嘴道:“有人,别说话·”·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宋谦只觉得李衍的身子很重,他们二人离得极近,李衍粗重的呼吸拂在他脸上,胸膛灼热的温度烫得他直想躲,可又偏得忍着。
“这回挖坟能得一百两·”一人粗声粗气道:“估摸着里头是个值钱人儿·”·另一人道:“要是什么富贵人也不往这地儿埋吧。”
“反正他答应事成后给我们一百两,把尸体给他带回去不就行了·”·李衍深如幽井的瞳眸望着身下的人,平日里只觉得他长得好看,有时看多了会失神,可现在细细端详,却只觉得他这双潋滟的桃花眼似乎总在勾人,里面总是含着幽幽波光,他松开手,伏下身笑着贴在他耳旁道:“豫之,你这双眼真够勾魂摄魄的。”
宋谦只觉他是在羞辱自己,登时便怒目而视··可在李衍瞧来,他越是生气,便越是多了几分人气儿,看着更顺眼了··“嘶,牙酸”树上忽然传来一道酸溜溜的声音。
李衍瞬时翻身抬头,只见暮阳倚在树上瞧他们,一副被酸到了的模样··“有鬼啊”那二人愣了半刻大喊着拔腿便逃··暮阳回过神猛地下来,两脚便把二人揣进了坑里。
“主子,你也忒没耐- xing -了,怎么能霸王硬上弓呢”暮阳啧啧的摇着头走到李衍跟前,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嘴角偷着笑··李衍一脚便踢了过去:“好小子,躲树上不声不响,找死啊”·“我一直搁这儿守着,主子难道不知”暮阳笑嘻嘻的说着:“莫不是故意叫我来见证你和宋公子郎情妾意吧不过谈情说爱跑这坟地里来,主子,你的口味儿可是有点儿重啊。”
他瞧着李衍不语,立刻识趣的收敛了言语,走到坑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二人:“你们是谁派来的”·“我......”·这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个脸朝下架在棺材上的人便哭嚎起来:“死......死死,死人......”·“问你们谁派来的”暮阳不耐烦的抓了一把草扔在二人头上:“赶紧的说。”
“是......是一个穿蓝衣的公子·”胆小的见他脾气不怎么好,蹦豆子似的说道:“他说我们把尸首带回去,他便给我们一百两银子,我们是受人之托前来......”·宋谦挑眸瞧了李衍一眼,便也走过去问道:“你们可知他是何人”·“不.......不知。”
那人仰着头道:“他蒙着脸,只叫我们把尸体运到城东的观音庙去·”·“对了,他的掌心有颗豆大的黑痣·”那人呓呓道··李衍蹲下身,看着他们吓的不轻出声道:“里面埋得可是户部尚书江远游,你们可知盗他的坟是要掉脑袋的”·“我们没......是你们......”·那人本想解释,看着李衍冷飕飕的目光愣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只低着脑袋不说话。
“暮阳,把这二人和江远游的尸首一同带回去·”李衍起身··暮阳张大嘴道:“我”·“除了你还有谁”李衍背对着他:“尸首不能有损。”
天刚亮,秦皓便被拉过来验尸,他细细的查过之后道:“面部肿胀发青发紫,指甲和嘴唇发绀,颈骨前有裂,被人扼死的·”·“并非中毒而死。”
李衍沉眸:“可这只能证明他死于非命,指证不了别的·”·宋谦立在一旁说:“方才坟地带回来的那二人不是说指使他们盗尸的人掌心有颗黑痣”·“可掌心有黑痣的并非江弈尘,而是弈鸣。”
李衍这才反应过来,垂头低了声音··宋谦定了定神后道:“别的事情先放一放,江远游既是被人所杀,那我们便可以进江府搜,看能否搜出什么来·”·“主子,皇上传召。”
暮阳顶着困意进来,嘴里骂道:“那江弈鸣真是个王八,竟然恶人先告状,说是有人盗尸,在皇上跟前哭的梨花带雨,平日里瞧着道貌岸然,想不到竟是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殿争·暮阳咬牙切齿的说着。
“看好江远游的尸首·”李衍偏头看着宋谦道:“你我一道去·”·刚迈进殿门他们便听到江弈鸣鬼哭狼嚎的声音,站在两侧的百官朝臣神色百变,看着二人闷声不语。
“正卿,他说江远游的尸首昨夜叫人偷走了,你去查查看......”·没等皇帝说完李衍便“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道:“皇上恕罪,那尸体是臣挖出来的。”
“你说什么”皇帝猛地站起身··周围的百官重臣皆哗然··“李衍,你怎能......怎能如此”江弈鸣跪在地上,面上还挂着泪,哭得眼睛通红:“就算我爹做了再大的错事,可人已入土为安,你就非得叫他死也不得安生才满意吗”·宋谦垂眸瞧着装模作样的江弈鸣,冷淡的脸上多了几分怒意,他说:“启禀皇上,江尚书并非死于中毒,而是被人扼喉而丧命。”
“扼喉”皇帝脖颈间涨起的青筋这才消下去··他上前一步道:“户部的事情尚未明了,臣与李侍郎查探之时偶然间发现江尚书死的蹊跷,那时天色已晚,我们如此做实属不得已,望皇上恕罪。”
“江弈鸣,朕问你,江远游究竟是怎么死的”皇帝重重的一拍桌案:“如实说来”·他吓的伏在地上,肩膀用力的颤抖着:“回......回皇上,臣,臣也不知啊。”
“皇上,此事着实复杂,依老臣之见,不如等事情全查明了再说·”周青云出列道··皇帝颔首:“如此也好,正卿,你把此事务必办妥当。”
“臣遵旨·”李衍垂头叩首··刚出殿外,江弈鸣便战战兢兢的偷瞄宋谦和李衍,却始终不敢开口··李衍猛地停住步子转过头,江弈鸣也跟着站住,抬头和他对视,半刻后才道:“正卿,我真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我爹的尸首是你们带走的,我以为......”·“弈鸣,换个地儿谈谈。”
李衍神色沉沉的看他··万花楼是江弈鸣开在京都的酒楼,他找了个没人的屋进去,连口茶也没喝便急着道:“正卿,你信我好不好”·“昨晚是你叫那二人去偷尸的你想干什么”李衍坐下来,语气冷沉。
天色尚早,可江弈鸣脸上却直淌热汗,他低下头道:“不是......”·“那二人看到你掌心的痣,你敢不敢伸出手给我看”李衍重重的一拍桌子:“人既不是你杀的,你为何急着毁尸灭迹还是说你也掺和进这件事里了”·他急辩解道:“我没杀人”·“没杀人你偷尸”李衍步步紧逼,江弈鸣的眼神越来越躲闪不定:“你到底瞒了我什么”·宋谦道:“你若不说下狱便是躲不过的事。”
“好,我说·”江弈鸣把掌心的热汗擦在外袍上,豁出去道:“人是我大哥杀的,尸体也是他指使我偷的,这都不关我的事啊,我真的没有杀人。”
“你大哥,江弈尘”李衍抬眸,手指轻叩着案面··他点头:“真是他叫我做的·”·“走吧,我们去你江府看看。”
李衍撑着案面起身道:“正好也再会会你大哥·”·江弈尘似乎并不意外他们的不请自来,听到他们的脚步声还悠悠闲闲的站在窗前裁剪花枝,一副文人雅士的调子。
“大哥·”江弈鸣心虚的压低了声音叫··他转过头笑道:“坐吧·”·“这是上好的峰山云针,两位尝尝味道·”江弈尘亲自给他们斟茶。
李衍用手指挑起茶杯闻了闻道:“闻着便知是好茶,江侍郎真是金贵,茶都喝这么好的,像我这样的平日里只能喝些便宜的粗茶,真叫我羡慕啊·”·“李侍郎若是喜欢,我便叫人包些给你带回去。”
江弈尘笑着招呼,也不急着问他们来这里所为何事··他抿了口茶摇头道:“算了,我是个不懂享受的人,还是粗茶适合我,这般名贵的东西还是留给江侍郎享用吧。”
“江尚书丧期未过,本想着江侍郎心中悲伤难抑,现下看来倒是我多心了·”他把茶盅轻轻的放在小案上道:“江侍郎的日子还是过得挺悠闲。”
江弈尘笑道:“家父过世,我虽悲痛,可却不该沉溺于苦痛中,毕竟我需要担起父亲身上的担子,户部不能没人做主·”·“令翁的尸首现下在国士府,江侍郎可知”李衍笑问。
他惊讶的挑眉道:“为何会在国士府不是应当入土为安了么”·“令翁去的急,不知是何缘由”李衍自顾自的问着。
江弈尘抬头看向江弈鸣,他立刻心虚的低下头,手指头不停地揪着衣襟··“不知何人下了毒,父亲没能扛过去,我查了几日,也没有结果·”江弈尘叹了声气:“既然这次李侍郎来了,那便烦请好好查查,也好让我了了这桩心事。
”·他不客气道:“当然可以·”·“既然江侍郎放话了,那我们便要好好在这府里瞧瞧,江侍郎不会阻止吧”李衍倏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道。
江弈尘颔首道:“不会·”·“豫之,走吧·”他揽着宋谦的腰笑道··江府虽不大,可也不小,挨个儿往过查也需要时间,江弈鸣想找宋谦说句话都得不了空,只能跟在他们身后转。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正卿,先从哪里查起啊”他恭维的问··李衍笑道:“就......先从江侍郎屋里开始吧。”
他们查了半天都没有查出什么,反倒是临走之时李衍随手拿起一个小瓶问道:“这是什么”·“这......这是些跌打损伤药,没......没什么。”
江弈鸣绷紧了身子,笑得有些僵硬··李衍长长的“哦”了一声把瓷瓶握在手心道:“正好我常受伤,这药便送我吧”·“不......”江弈鸣着急的出声:“这就是普通的药,随便的药堂都能买到。”
他摇摇头叹声气道:“诶,你看我这忙的,哪有空出去啊,你开了那么多商铺,不至于在乎这一瓶药的钱吧你也太小气了·”·“我......我再买瓶新的托人给你送去,这都快没了。”
江弈鸣吞了吞口水,眼神时不时的往宋谦那边瞟··李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无妨,这就够了,你跟我还客气什么走了”·“这江弈鸣有事瞒着我们。”
他抬手把头顶梨树上落下来的叶子从宋谦头上拿下来道:“估计这瓶药里装的并不是什么跌打损伤药......那毒不会是他下的吧”·宋谦看着前方道:“这毒他曾说过是从豫北来的。”
“豫北的毒物为何会出现在京都”李衍看他··他道:“江府的人从不出京都,若想拿到豫北的毒物,那就势必要有渠道,你想,谁能接触到那地方的人”·李衍继续道:“弈鸣手中的商路”·“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可能。”
宋谦正着神色看他:“这瓶子里装的若真是豫北的毒物,你还是寻个时候好好盘问清楚·”·秦皓自打他们入朝便一直在府中等着,看到他们进来忙道:“没大事吧”·“没事。”
宋谦摇头··李衍把瓷瓶拿出来道:“麻烦秦大夫查查这是何药”·他往掌心倒了一些,拿到鼻下嗅了嗅道:“这东西倒不像是京都会有的,有些像......像是豫北的胭脂红。”
“确是豫北的毒物没错”李衍再三询问··秦皓颔首:“没错,就是豫北的胭脂红,这是哪儿来的”·“我还得再去问这小子”李衍说着便掀帘而出。
管陶进来凑近宋谦耳边说了几句话,他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江弈鸣大气儿都没喘一口李衍便又到了,他道:“正卿,你怎么......”·“跟我进来”李衍一把将他拖进了屋中,手上用力的将他抵在墙上道:“你实话告诉我,这瓶子里究竟装着什么”·他被卡的说不出话来,连忙用力掰开李衍的手咳了几声。
“正卿,我......”·李衍怒意冲冲的看着他道:“这里面是江远游吃进去的毒药,弈鸣,你到底做了什么”·“这药......”江弈鸣一锤墙道:“我实话说了吧,它确实是我手下的人从商州带回来的,可那不是我下的毒,是我爹自己害怕皇上追究贪污银两之罪才吃的。”
他冷声:“你最好把事情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李衍回到府中不见宋谦便问道:“豫之呢”·“国士叫公子出去了。”
管陶答··“宋谦,你是要害死我”宋谦才刚到东庙,江弈鸣便冲他肚上一脚,踹得他倒在地上,他眸中通红,手指颤抖:“现在李衍把事情都查到老子头上了”·他看着脸色泛白的从地上爬起来的宋谦怒骂道:“说是要帮我拿到户部,助我建功立业,可你现在却是一步步推我去死”·宋谦五脏六腑都仿佛着了火一般,疼的额头上冷汗跌出,可他还是忍着痛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幽幽道:“这都是你自找的。”
·☆、商州·“你说什么”江弈鸣猛地一步跨到他面前,伸手将他的领子提起来道:“宋谦,你不过区区罪臣之子罢了,跟我摆什么谱”·他任由江弈鸣拖着,眼角眉梢没有半分怒意,只是平静道:“那你呢”·“江远游贪污国库银两,这次堤坝塌陷淹死的人都是因为他,我是罪臣之子,江公子,你不也是么”宋谦说出来的话轻飘飘的,可却句句含着冷意和嘲讽:“我手无缚鸡之力,你也可以杀了我,但你能收拾得了残局么”·江弈鸣愤愤的松了手。
宋谦低下头仔细的理着被他拧皱的衣领··“你差那人给我送的信是什么意思”江弈鸣偏着身子,稳了稳气息问··他抬起头来道:“江公子,你竟不知自己现在步步踩在别人设的陷阱之上”·“是你的陷阱之上吧”江弈鸣冷飕飕的应声。
宋谦轻轻挑了挑唇角道:“江公子,你可知事情是从何时失控的”·“有话直说,少跟我弯弯绕绕的·”江弈鸣白了他一眼。
他抿了抿唇道:“你不该私自听信江弈尘的话派人偷尸·”·“你我心里都清楚江远游真正的死因,他明知道这事扯不到你身上来,可却还骗你去毁尸灭迹,你猜不到他的目的”宋谦看向他幽幽道:“他要你死。”
江弈鸣收紧了身侧的拳头,死死咬唇,眸光沉狠··“倘若昨晚派人偷尸的人是他,那么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会将你牵扯进来,李衍也不会发现毒药之事。”
宋谦瞧着他动摇的模样继续道:“你想想看,方才李衍要查府,他竟半点的抗拒都没有,为什么”·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他压低声音:“他留不得你了。”
“又想怂恿我”江弈鸣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宋谦,你真以为自己能把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中”·宋谦手指划过缺了一条腿的案面,抬手瞧着厚厚的灰尘,捻了捻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你应该比我清楚,你为何会去偷尸,他应该暗中提点过你吧只可惜他的提点却是你的催命符。”
“你想说什么”江弈鸣牙关咬得直响··“做事干净利落这点江弈尘比你做得好·”宋谦垂眸:“他杀了人,可屋中却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偏你的毒物居然能留到现在,实在心大。”
江弈鸣哽了哽道:“我原以为此事已定,不会再横生枝节,谁知道这事竟拖这么久也不完不了·”·“做事要收干净尾,你自己留了把柄给人抓,事到如今怪我”宋谦淡淡的问。
江弈鸣见他处处推脱只觉得心都凉了,他抬眸冷声:“你想抽身而退”·“宋谦,这一切的事情皆因你而起,若我下了狱,你也休想有好下场”他- yin -狠的威胁:“你本就是戴罪之身,苟延残喘,若我将你供出去,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到哪儿去”·他冷静的颔首:“江公子说得在理。”
“你赶紧想想办法,现在李衍已经怀疑我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事情查清楚,你要想办法保住我·”江弈鸣急道··宋谦笑道:“别急,我们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怎会放着你不管”·“你看得清楚就好。”
江弈鸣见状冷笑着道:“我倒霉了你也好不了,你若是让我得到我要的,自然也亏不了你·”·他恭敬的颔首:“那就多谢了·”·“出来太久怕要惹人怀疑,在下告辞。”
宋谦微施礼··江弈鸣摆摆手:“你去吧·”·“豫之,听说国士叫你出去了,出什么事了么”李衍瞧见他精神萎靡的模样出声问。
他摇头道:“一些琐事罢了·”·“我看你精神不好·”李衍探出手在他的额头抚了抚道:“是又病了”·宋谦挑开他的手道:“不妨事,疲累而已。”
“我有些话与你说,进屋去吧·”李衍抚着他的腰,却没有半分旖旎之意··他捧着暖炉窝在榻上道:“何事”·“今日我从江弈鸣那里得知他手中的毒药是从商州一个叫做吴应的人手中拿到的。”
李衍出声道:“你有何想法”·宋谦抱紧了暖炉,可周身上下还是冷的发颤,腹中也隐隐作痛:“哪里的毒药都能毒死人,那个吴应为何花这么大的力气要把豫北的胭脂红送到江弈鸣手中”·“商州离豫北确实很近,他若是常年在那地方做生意,顺路带回来也不是没可能。”
李衍倒不觉得这有何奇怪之处··他沙哑着嗓音道:“你初次听闻这毒物是豫北来的,你不会觉得奇怪么”·“我确实怀疑过,可豫北没有出过事。”
李衍沉眸··宋谦面部微发红道:“别忘了商州和豫北还隔着个汝州,说起来,商州距离豫西比豫北更近·”·“你此话何意”李衍面覆不悦。
他稳着话音中的颤抖道:“现在虽还无法确定,可若那个吴应本身的目的便是引起你对江氏的怀疑呢”·“你是说有人欲把豫西的事嫁祸于江氏”李衍抬眸:“可他这样未免太弯弯绕绕了。”
宋谦缩了缩身子道:“事情越复杂越容易取信于人,太过简单反而会引人怀疑·”·“那依你之见,我们得去商州查探一番”李衍问。
他颔首:“事关豫西,我会去·”·“既是如此,那我便以查案为由去向皇上请旨,暂时让白尚书坐镇刑部·”李衍道··商州坐落于豫北和豫西的交界之处,这地方来往的人多,生意极为热闹,到处都摆着京都没有的稀奇小玩意儿,人们也都说着些繁杂的地方话,有的人甚至夹杂着胡鞨口音,可一打听却知他是从小在豫西长大的。
“这儿也并非如京都百姓所言那般寸草不生·”宋谦身着天青色袍子,瞧着四周来往的人道··李衍笑答:“那是自然,豫北和豫西虽然偏僻,可来往的商客多,这商州又是必经之地,一来二去的人们大多在这里安家,时间长了这里自然会热闹。”
“竟敢偷我店铺的包子,我打死你”前方不远处一个满脸胡茬的掌柜拿木棍追着一个乱发披肩,衣不蔽体的年轻男子··那男子骨瘦如柴,背上的骨头瞧得真真儿的,边跑边往嘴里塞包子,脚上的鞋已然没了半截,脚后跟拖在地上,撒开腿往他们这边跑。
“掌柜的,他拿了你多少包子”李衍从那男子身上收回有些诧异的目光,伸出手挡住掌柜的去路··掌柜粗喘着几口气,细细的将他们上下打量了一通后道:“三个。”
“这些银钱足够了吧”他从钱袋里拿出几块碎银··掌柜愣了下笑道:“够了,够了·”·“看两位公子面生,初次来商州吧”掌柜把碎银收好道:“还没吃东西吧要不就去小店我们店的包子那可是商州一绝,无人不知啊。”
李衍偏头瞧了宋谦一眼,抬手指了指立在一旁的那个年轻男子道:“也好,把他也叫上·”·“他就是个穷鬼,两位......”·掌柜看到李衍冷了神色赶忙转了话音道:“是是,叫上,我这就去叫啊。”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人把你当成待宰的肥羊,你还真把头伸出去了·”宋谦提袍坐下道··李衍笑着挑出两个茶杯道:“肥羊也不是说宰就宰的。”
“来,过来坐·”他抬头对定在门口的年轻男人说··他这才低下头磨着步子慢吞吞的过来,可却不敢坐··杂乱的头发遮了他半张脸,身上又脏又乱,唯独那双手不同,虽然脏但却纤细修长,并不像做过粗活儿的那般骨节粗大,满手裂缝。
“坐吧·”李衍重复说··瞧着这人总是偏过去看宋谦,他笑道:“别看他面上冷冰冰的,心善着呢,不是肚子饿么坐下吃点东西。”
 “来了,两盘包子,两盘菜,一壶温茶,三位慢用·”小二擦了擦桌子招呼,可看到脏兮兮坐在长凳上的年轻人眸中不掩鄙夷··他可能是真的饿坏了,闻着味儿肚子便咕咕响了,抬头直瞧他们。
“快吃吧·”李衍笑眯眯道··那人才刚刚打了饱嗝,李衍便道:“吃饱了”·“嗯·”他应:“吃饱了,多谢公子赏饭之恩。”
“无须多礼·”李衍的手指轻轻叩着案面:“既然你已吃饱,那便该轮到我了·”·“脖颈间有‘木’字刺青,你是袁将军手下的人。”
李衍的眸光顿时变得冷厉:“你是谁”·男子的身子猛地一僵,闻言拔腿欲逃··李衍撑着桌用腿将他的脖颈紧紧绕住,一个用力将他翻倒在地,一脚踩在他胸前,周围的人吓的一哄而散,李衍瞧着人走得差不多了才道:“逃什么我在问你话。”
“他是何人”宋谦慢悠悠起身问··李衍沉声道:“脖颈间刺‘木’字,那是我外翁手下袁木袁将军手底下的人才会有的标志。”
“豫西十万人不是全军覆没吗”宋谦也沉了脸色:“他为什么还活着”··☆、祸心·那人见他们不依不饶的模样全身都在发抖,嘴唇哆嗦得厉害。
“诶呀,两位公子这是做什么”掌柜急忙过来劝道:“厌恶了赶出去就是,何必如此大动肝火呢瞧这客人都被吓跑了,我这生意还怎么做啊。”
“出去”李衍伸手把一锭银子扔给他冷喝··掌柜识趣的关门而出··“起来”李衍拎着他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拖起来:“告诉我,豫西到底还有多少人活着”·他眸中的泪顺着面庞滑下,一道长长的泪痕留在脏兮兮的脸上:“李侍郎,我......”·“你认得我”李衍抬眸。
他点点头道:“我归于火木军统帅袁木袁将军帐下,之前有幸见过李侍郎一面·”·“坐下说话·”李衍松开手道··那人颤颤巍巍的坐在边上,手足蜷缩起来,脑袋低着不敢看他们。
“你叫什么名字”宋谦直直的瞧着他,平稳的语气中压抑着颤抖··男子答:“孙......孙海·”·“你既然是火木军,不在豫西,来这商州做什么”李衍将他打量了一通后道:“还将自己弄成这个模样”·孙海忽然呜呜的哭了起来。
李衍和宋谦对视了一眼后猛地一拍桌子道:“大男人有话说话,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豫西要完了·”孙海低着头哭,手往脸上一抹,脏兮兮的脸上顿时露出两只精明的眼睛来:“豫西是要完了啊。”
李衍瞳眸微震:“你说什么”·“杨氏把持豫西,铲除异己,耽于享乐,和胡鞨的人来往很近,甚至明知胡鞨人越界目的不纯也放他们进来,豫西怕是撑不久了。”
孙海的眼泪啪啪的滴在桌上:“我是拼了命才逃出来,可他们......他们还在豫西......”·李衍忽然伸手揪住他的衣领,眸光沉沉:“你口中的‘他们’是谁”·“是......是豫西之前的将士们。”
孙海被他勒得紧,面色涨得血红:“他们......他们还活着·”·李衍瞳眸微睁道:“你说什么”·“他们没死,只是被关在暗狱中了。”
孙海无力的垂下头:“都成了废人,我......我是装疯卖傻才侥幸逃出来的·”·宋谦有些急迫道:“我问你,豫西兵败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我只是个小兵,那时候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孙海- shi -着眼眶道:“我只记得那次胡鞨的兵来得及,半点的预兆都没有,仅仅半天便被人攻破了沧水关,不出三日五道防线全被破,可我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没死,而是被人关起来了”。
李衍按着宋谦放在桌案上的手道:“先冷静下来·”·“你被人关在何处”他转头看着孙海问··他摇摇头:“不知,那地方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连着待了好些天都没见过太阳。”
“不过后来他们把我们一群人带到了韶水边的山洞里,我辗转半月才来到商州·”孙海想到那寒凉刺骨的韶水现在都心有余悸,他无奈的笑笑道:“我以为自己是活不成了,没曾想老天眷顾,我竟没淹死,还好好的来了商州。”
李衍抬眸:“韶水”·“对,就是临近汝州的那块地方·”孙海出声道:“我记得我刚醒来的时候是在汝州,之后我才想办法来的商州。”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宋谦稳了稳心神道:“商州离豫西极近,你来这里就不怕被人认出来”·“我还有点事。”
孙海垂下头,手指揪着破烂的衣襟:“不能离开这里·”·他了然道:“仅凭你一己之力是不可能救出他们的·”·“可他们是我兄弟。”
孙海声音低微,可却含着某种震慑人心的力量:“我不能扔下他们不管,自己苟活于世·”·“豫西活下来的人有多少”李衍松了手,对他有些侧目。
孙海想了想道:“一千左右,原本有三千五百多人,可都死的差不多了·”·“可那是我走之前,现在......只怕是一千也不到了·”他说着便又哽咽起来。
李衍将他安置在客栈,两人先去商铺找吴应,此人极为要紧,若他真是有意引导他们怀疑户部,只怕此人的身份不简单··“两位要办些什么”小厮抬眸看着他们笑问。
李衍道:“我是你们掌柜的旧友,烦请知会一声·”·“不知您是......”小厮偏了偏头,看着他们的神色带着几分狐疑··“你说京都来的。”
李衍靠在木柜上道:“他自会知道·”·吴应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两撇小胡子挂在脸上,一双短狭的眸子尽显精明,他身着棕色外袍,脸上带着笑:“草民见过李侍郎。”
“吴老板·”李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亲昵的叫着··吴应赶忙躬身:“不敢,草民只是个管事的·”·“之前在京都,总是见你神色匆匆,连句话都来不及说,想来这里生意不错吧”李衍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
他客气的答道:“还凑活,勉强开得下去·”·“瞧你谦虚了不是”李衍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定襄这条路上就属商州最要紧,弈鸣敢把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你,吴老板可是真有能耐啊。”
吴应笑道:“李侍郎谬赞了·”·“二位远道而来,不妨在此用顿便饭,也让吴某略尽地主之谊·”·李衍不客气道:“那敢情好。”
“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吴应看着宋谦··他微微颔首道:“在下宋谦·”·吴应愣了愣,显然知晓他的身份,很快他便回过神来道:“宋公子。”
“不瞒吴老板,我想着去豫北探望父亲,可沿路听说商州热闹,我这才拐道来这儿看看,确实热闹啊·”李衍倒了杯酒熟络的说着:“和京都也相差无几。”
吴应摇摇头道:“李侍郎此言差矣,要说热闹,那还是京都,这商州也不过是生意红火,和京都可没法儿比·”·“我实在身不由己,不然宁愿住这商州,离豫北多少近些。”
李衍猛地饮了杯酒:“我还是觉得豫北舒服,山高水阔,策马狂奔,那才是恣意的快活啊·”·吴应笑道:“李侍郎身份尊贵,在京都也是被人放心尖儿上端着,乘肥衣轻,不也快活”·“笼中之鸟罢了。”
李衍闷闷的灌了杯酒··“这商州热闹,常见豫西和胡鞨的百姓,却不见豫北的人来,这是何故”他醉醺醺的往后仰了仰身子。
吴应拾筷夹了点菜道:“豫西现下乱得很,胡鞨人三天两头的闹,百姓苦不堪言,这才卯着劲儿往商州跑,不过寻个活路罢了,可豫北有镇北王守着,百姓安居乐业,谁会千里迢迢的往这儿走”·“那吴老板就没想过去豫北”李衍打翻了酒盅笑道:“瞧我,这杯子都握不稳了。”
他说:“我是管事的,江公子叫我在哪里我便在哪里,自己怎能私自做主”·“我倒是觉得弈鸣很听吴老板的话·”他大仰着身子。
吴应的眸光霎时变得锋利,可很快便隐过去道:“李侍郎说笑了·”·“不然弈鸣怎会毫无芥蒂的用吴老板拿回去的毒药毒死自己亲爹”李衍眸子倏地清明:“拿吴老板的毒药毒亲爹,这种信任只怕不是一般人之间能有的吧”·空气恍如凝滞,席上的三人谁也不再动筷,佯装出来的和乐登时破碎。
“李侍郎此话从何说起”吴应直着身子看李衍,一双精明的眸子盯着他的眼睛:“前几日江公子说需要毒物毒老鼠,我这才送过去,你说的那些我全然不知情。”
李衍冷笑:“毒老鼠用胭脂红”·“胭脂红在豫北也很稀少,价格不菲,吴老板真是钱多·”他仰在椅子里道:“有这闲钱,吴老板不妨大发善心送我点儿,反正我穷得很。”
·☆、质问·吴应讪讪的笑了笑道:“就近罢了·”·“就近”李衍指尖叩着案面:“商州去豫北要经过汝州,渡过韶水,怕是不近吧”·他的神色变幻了数次才道:“李侍郎此话何意”·“此话何意”李衍缓缓的抬眸冷笑:“吴老板难道不知”·吴应咬了咬牙关道:“在下不知李侍郎此话之意。”
“你是故意将胭脂红带回京都交给江弈鸣·”李衍声音沉沉道:“为的不就是我们疑心豫西之事乃江氏所为么”·他低下头道:“李侍郎这话我真是越听越糊涂了,不是说豫北么,此事又关豫西何事”·“估计你是想找豫西的毒物吧,只可惜豫西现在为杨氏做主,战乱四起,寸草不生,你怕也不敢去,这才转道去了豫北,商州这特殊的地方,我只要稍微用点脑子就知道豫北和豫西的关系。”
李衍倏地提高了嗓音:“你还敢说自己没有目的”·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吴应笑道:“豫西的毒药我随处都能买到,我至于做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事儿吗”·“随处都能买到”李衍嗤笑:“豫西这地方基本是寸草不生,莫说毒物,便是粮食都供应不上,吴老板有本事,你给我随处买个试试”·他敛了笑道:“李侍郎这是来找事儿的”·“本人应职刑部,虽说生- xing -放浪,可该做的事儿还是不能糊弄。”
李衍大喇喇的仰后身去:“毕竟头顶有人盯着呢不是·”·“是宋公子”吴应偏头瞧着宋谦,眸中有些隐隐的别意。
李衍赶忙坐起身来道:“别动歪心思啊吴老板,这人......我可放心尖儿上护着呢·”·“心尖儿上......”吴应咬着字,半刻后才抬头问:“李侍郎,你们什么关系”·他失笑的瞧着坐在身侧的宋谦道:“豫之,我们什么关系”·“不共戴天。”
宋谦冷飕飕的说着··李衍抬起的胳膊晃了晃又讪讪的收了回来,轻轻摸了摸鼻子道:“你瞧,他就是脸皮儿薄,这都是些玩笑话啊,吴老板千万别当真儿。”
“不过吴老板,你在弈鸣手下数十年,不该现在才出手,你的幕后主使是何人”李衍正了正神色问··吴应咬唇道:“李侍郎这是已给我定罪了有何凭证啊”·“凭证只要江弈鸣出面证明毒药乃是你所给,你以为自己还能好好地待在这里”李衍冷笑:“吴老板,这地方太阳照进来暖烘烘的,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你总不想让我们在那- yin -冷潮- shi -的邢狱见面吧”·他垂着眸道:“你这是威胁我”·“不然呢”李衍幽幽的反问。
吴应手中把玩着竹筷道:“李侍郎,你当真以为我会受你摆布不错,那毒药是我给江公子的,可那毒却是他亲自下的,与我何干”·“你倒是撇得干净,江弈鸣现在自身难保,他会为了你把自己置身于旋涡当中么”李衍挑眉瞧着他:“他被逼到绝路,一定会舍了你,到时谁能给你作证”·宋谦垂眸道:“那毒是在江府下的,而那时候你还没有离开,不早不晚,你走之后江远游便身中剧毒,论起下毒,你更值得怀疑,只要江弈鸣顺水推舟,你身上的罪名便是板上钉钉。”
吴应收紧了手,筷子将他的掌心刺得生疼,可他却毫无感觉··外面的太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可却感觉不到暖意,全身都仿佛结冰了般寒冷··“掌柜,天字一间来人了。”
小厮推门而进道··吴应的脸霎时惨白,他心虚的晃着瞳眸瞧他们,之后摆摆手道:“知道了,你先出去吧·”·“吴老板,天字一间是何人”李衍察觉到他无处安放的手指在案下揪袍问。
他吞了吞口水才道:“贵客·”·“既是贵客,吴老板为何吓得脸都白了”李衍笑着道··吴应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抖了抖桌下的衣襟道:“李侍郎,有些事情不必穷根究底,知道的太多对你也不一定有什么好处。”
“依你此言,那天字一间的人是不简单了”李衍了然道··宋谦的眸光缓缓落在他身上,却是不语··“是贵客。”
他重述··“吴老板这是不打算说”李衍面前的饭菜早已没了热气,他一蹬腿站起来伸了下腰道:“看样子我们得去那个所谓的天字一间瞧瞧了。”
吴应急道:“李侍郎”·“我们也非头次见面了,我是什么- xing -子你很清楚,若不打算说,那我便亲自过去看看·”李衍冷了声音。
他忙道:“是有人叫我......”·话尚未说完,他喉间便开了个血窟窿,一枚沾了血的长长的暗器“嗖”的一声打在墙上,吴应整个人瞪着眼睛软软的倒在地上。
“吴应”李衍跨步过去,把他扶起来用力的摇晃,脸色- yin -狠:“吴应”·宋谦抬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道:“气绝了。”
“出去看看·”李衍把人放下疾步而出,可在外面却没有看到任何人,他四处瞧了一圈道:“到底是谁要急着灭口”·宋谦不见异常道:“去方才他说的天字一间看看,兴许会有些线索。”
“我问你,这儿的天字一间在何处”李衍随意的找到一小厮问··这小厮道:“我们这儿没有天字一间啊·”·“胡说八道”李衍怒声:“我刚才明明听到在这儿的那个小厮说天字一间来了贵客,怎会没有”·小厮吓得缩了缩脖子道:“我们这儿人很多,您可以问他们,这里真的没有什么天字一间啊。”
“那刚才在这里的那个小厮呢”宋谦目光有些冷··他指了指后门道:“他出去了·”·“快追。”
宋谦疾声··他们追了很远,可他竟然隐入人群消失不见,李衍撑着腰粗喘了几口气道:“这人功夫不弱,不该在这地方做个小厮才是·”·“看来吴应也是受人胁迫。”
宋谦站定了身子,面上泛着微红:“那个所谓的‘天字一间’会不会是暗号”·李衍颔首:“兴许吧,吴应听了那话吓得脸色惨白,不会没用。”
“现在线索又断了·”李衍怒气冲冲道:“真他妈的要命”·宋谦站在原地,脸上的红已经消散了,他轻抿着薄唇,轻声道:“先回客栈吧,再向孙海问问。”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我们在被人牵着走·”李衍并在他身侧道··他颔首:“是啊·”·“你还真沉得住气。”
李衍偏头瞧着他:“背后的人不知是何目的,他的手伸得真够长,能从京都到商州,你不想知道究竟是谁有这么大本事”·宋谦细长的眸看着他,浅浅的笑道:“我无计可施,李侍郎可有高见”·“没有,便是随意问问。”
李衍大笑着道:“豫之啊,那人似乎有意让我们查到豫西的事,他算是你的盟友吧”·他轻点头道:“应是如此·”·“那他是盟友,我是什么呢”李衍笑意盈盈的问着,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道:“豫之,我可是真护着你。”
宋谦面色不虞道:“各取所需·”·“各取所需啊·”李衍把声音拉得长长的道:“豫之,你真绝情·”·他轻笑:“有李侍郎绝情么”·李衍也笑:“事情明了,那邢狱之仇,你随便报,我绝不还手。”
“好啊·”宋谦笑应··“孙海·”他二人推门而进··孙海从长凳上起来道:“李侍郎,宋公子·”· “豫西发回京都的朝报说此地安居无虞,现在豫西真有你所说的那么糟”李衍坐下来倒了两杯水。
孙海急道:“我说的句句属实·”·“我是从那里逃出来的,没人比我更清楚那里百姓的生活·”他继续说道:“胡鞨人时不时就会踏足边境,数不尽的良家妇女被掳走,可杨氏还是送银子讨好敌寇,山匪四起,为的就是能活下去。”
宋谦抿了口茶问:“为何无人回京禀报”·“宋公子有所不知,杨氏手底下都是亲兵,豫西活下来的将士们也都被囚禁起来,百姓自保尚且不及,谁会搭着命去做那危险之事”孙海叹了声气:“况且豫西回京路途遥远,恐怕还没走出去就被杀了。”
李衍深思片刻后才道:“豫西兵败时,急报所说是豫北我父亲的军队和杨氏两面合击才打退胡鞨人,此事可属实”·“我当时晕过去了,不知此事。”
孙海摇头,倏地又想起了别的急道:“不过我被关起来的时候听别的兄弟说,他们被抓来之前看到豫北的旌旗了·”·宋谦手指轻轻叩着杯沿问:“豫西十万将士,他是怎么找到并把活下来的你们带回去的”·“不知,我们醒来就在那里关着了。”
孙海说··李衍瞧着宋谦道:“豫之,你怎么想”·“正卿·”他唤··李衍应:“嗯”·“你怕死么”他如此问。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6:00和晚上9:00各有一章~·☆、不惧·他笑着看向宋谦道:“我生- xing -不畏生,不惧死,尤其最不怕的就是死,何况还有豫之陪着,便是死也乐赴黄泉。”
“李侍郎,你们这是......”孙海不解的看着他们··现如今豫西落在杨氏之手,他们便是依仗着京都官职也不可能得到任何好处,更大的可能会被灭口。
“孙海,看来你得跟我们去豫西走一趟了·”李衍把腿长长的伸出来慵懒道··他直了直身子正色道:“求之不得·”·翌日,李衍走在崎岖不平,布满碎石的山路上道:“这路着实难走。”
“天然屏障·”宋谦接了一句··李衍笑:“此话何意”·“豫西这地方北临韶水,南靠沧水,况且还有近处的沧水关,这样的天险之地怎会那么快被人攻破”宋谦站在高处看了看道:“豫西十万人,便是以血肉之躯挡着也能撑个七八日,莫说这里原本驻着重兵。”
孙海远远地冲他道:“那时候有人说军事布防图泄露了,所以敌军才会对我们各处的防线那般清楚,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捣毁了五道防线·”·“沧水关现在有人镇守吗”李衍侧眸问。
他迎着风咳了几声后道:“有,豫西一战吴大人阵亡,胡鞨人退兵后便是他胞弟吴奇仁接手·”·“既然沧水关依旧有人镇守,为何胡鞨人还能越关而来”他沉声。
孙海顿了顿,面上怆然··“怎么了”李衍许久未听他开口,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他··他拭了拭眼泪才哽咽道:“吴大人没办法......”·“吴大人也是在京都做过官的,来到沧水关也是尽心尽力,可杨氏独揽豫西大权,纵然他有再多的为民请命之心,也不过徒然罢了。”
孙海喉咙滚了滚才道:“那次我从屋子里的小窗看到......看到杨氏的几个儿子在逼着吴大人吃......吃猪食·”·李衍心口顿然苦涩:“此话……当真”·“亲眼所见,岂会有假”孙海眼眶微红:“吴大人已经四五十岁,半辈子过去的人却要受那等侮辱,实是叫人……”·他渐渐说不下去,不住的抬袖拭泪。
宋谦走下来看到孙海的模样,忍不住看向李衍··“在说沧水关吴大人的事·”·李衍简单解释··“豫西山路纵横,这等时节却遍地干土,寸草不生。”
宋谦说:“百姓的日子恐怕举步维艰·”·孙海擦干了泪连连点头:“宋公子所言不假,豫西前受战乱之苦,后又被杨氏重赋盘剥,有些地方甚至换子而食,惨绝人寰。”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换子而食”李衍挑眸··宋谦压低了声音道:“天灾时,有的地方颗粒无收,有儿女的人家便会互相交换孩子,用以吃食。”
“吃人”李衍咬牙··他颔首:“饱受天灾人祸之地,易子而食,以骨为柴之事比比皆是·”·“宋公子知晓甚多。”
孙海说:“这儿离豫西还有些远,所以不见百姓,等入豫西之境,遍地白骨·”·李衍数年前来过豫西,那时候这里的百姓安居乐业,每年打下来的粮食甚至可以供上军粮,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不像现在,到处是苍茫黄土,枯枝败叶,一片萧瑟之景。
“阿”孙海忽然叫了一声,身体僵硬的动也不敢动,脸色惨白,嘴巴哆嗦着道:“有......有人......拉我的.....脚”·李衍顿住步子,这才看到枯草里躺着个枯瘦的人。
他瘦的只剩骨头,头发枯草一般干黄,两只眼睛深深的凹陷下去,手指紧紧的抓着孙海的裤脚,嘴里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孙海,把干粮给他点·”李衍道。
宋谦摁住孙海翻包袱的手摇摇头,眼睛瞧了瞧四周道:“这里人不少,干粮不够·”·“可能管多少是多少·”孙海为难的看着这人。
他冷了神色道:“若这里到处都是如此,这些干粮会引来无数人,到时候我们进不了城·”·“豫之说得没错·”李衍涩声道··宋谦之前游历四方,这样的地方不是没去过,人为了活下去能做的事情也是无法估量的,况且这些干粮救不了黎民于水火,设法对付杨氏才是根治之道。
“走吧·”孙海挣开那人的手抹着泪往前走··“啪”的马鞭声传来,一匹骏马策出,马后拴着两个人,在地上被拖得血淋淋的,嘴里不停地哭嚎,骑马的人则放声大笑。
孙海见状愤愤道:“简直......简直是目无王法”·“借你马一用·”李衍见身侧便是马棚,解了一匹马追去··掌柜急道:“那......”·宋谦拿出两块碎银放下道:“借用而已。”
李衍策马狂追,不出半刻便将那人横截下马,而地上的人早已气绝而亡··“你是什么东西”那人身着紫色锦袍,手里握着马鞭,怒气冲冲的指着他:“竟敢挡我好事”·李衍冷着脸道:“你爷爷”·“找死”那人绕起马鞭,可细他功夫不高,三两下便被李衍制服,李衍将他摁在地上,伸手将他的腰带解下,熟稔的将他的双手绑在背后,照着样子将他绑在马后。
那人脸色煞白道:“你想干什么”·“我瞧着你玩的挺开心,我嫉妒,也想试试·”李衍笑着拍了拍他的脸:“活的久点儿,这么远呢,可别被拖死,那样就不好玩儿了。”
“你大胆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他挣扎着,眼睛瞪道:“我可是杨家长子杨英回,你若动我,他们不会放过你,定会叫你五马分尸”·李衍冷笑:“杨氏长子啊,那正好。”
“你竟真敢动我......”·“走了”李衍没等他说完翻身上马,一夹马肚狂奔而回··杨英回娇生惯养的,何曾受过半点苦,更别提被人放在地上狂拖,霎时间疼的鬼哭狼嚎,一路上都是他哭天抢地的声音,引得关紧屋门的人推开窗缝直看。
“吁~”李衍猛地一拉缰绳··孙海闻着血腥味,见地上血肉模糊的人顿时背过身去吐起来,倒是宋谦冷静得很,他垂眸道:“怎么把他拖死了”·“没死。”
李衍解下绳子,杨英回伏在地上,身子不停地抽搐··“方才那二人......”宋谦问··李衍说:“没气了·”·“这是杨家的长子。”
他语气轻飘飘的说着:“倒是歪打正着·”·掌柜瞧着他们忙吞了吞口水道:“三位是初次来豫西吧”·“怎么了”李衍回头问。
“这可是杨家最受宠的嫡长子杨英回,你们把他弄成这样,会惹来麻烦的·”掌柜缩了缩脖子:“你们......还是快逃吧·”·“我......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杨英回半死不活的趴在地上,嘴里却不饶人:“我一定会让我爹将你们千刀万剐,死无全尸·”·李衍抬脚踩在他背上,他立刻疼得大嚎起来··“还有劲儿说话,要不我们再来一段儿”他冷飕飕的笑着:“这马也没放够风呢,嗯”·他喘着粗气不说话。
“问你话”李衍脚下使了劲,他翻了翻眼道:“疼......”·宋谦面色不动道:“吊口气,别让他死了,死了倒是便宜了他。”
“这后面就是医馆·”掌柜说··看来这杨氏早已失了人心,人人见状都要踩一脚,巴不得他死得透透的··“多谢掌柜。”
李衍笑··掌柜被他吓得不轻,连忙垂下头道:“小事罢了,公子不必挂怀·”·“孙海,带他走吧·”李衍说··孙海吐得五脏六腑都要出来了,脸色泛着白,指了指自己道:“我来”·“你好歹也是从军之人,没见过尸体,吐成这样”李衍笑他:“赶紧的。”
 他拍了拍胸口道:“这血糊糊的少见·”··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大夫·”孙海大声叫喊··过了许久里面才有人打开了门栓,一个白胡子的医者见他们道:“谁要看”·“我背上这崽子”孙海粗声粗气道。
大夫打开门道:“进来吧·”·“您也不必尽心尽力,留口气儿别死了就成·”李衍随便的找了个椅子坐下,挑着腿道:“药也别用好的,他可不值。”
·“最好也让他受点疼痛·”孙海接了一句:“这人可不是东西”·李衍抛了个笑给他道:“真上道儿。”
“哪里”孙海腼腆的笑··老人家正了神色道:“医者治病救人是本分,哪有故意折腾病人的理儿·”·“那大夫你不妨仔细瞧瞧他的脸。”
宋谦抬眸淡淡道:“认得他么”·大夫眯着眼端详了半晌才道:“这是杨家......”·“没错儿,就是他·”李衍点头。
大夫冷了脸道:“救他干什么”·“多受点儿折腾才能让他死,不然岂不是便宜了他”李衍笑着往后仰了仰身子:“大夫,有什么能让他生不如死的招儿尽管往上使,只要死不了就成。”
·☆、奢靡·大夫默然不语,可手下的动作已然没有那么小心翼翼,利落的仿佛是在切菜,随意得很··“痛”杨英回额上躺着冷汗,睁了睁眼眸怒道:“你会不会看病”·大夫停下手来道:“不会,公子自己来吧。”
“你.....”杨英回没有想到区区一个不入流的大夫也敢对自己爱答不理,挣扎着欲起身,可刚一动弹便疼得他直吸冷气,便又跌了回去··李衍笑道:“动啊,我看你挺有本事的,随你,能扑腾起来才算你厉害。”
“嘶”大夫剪开他被磨烂的衣裳,他疼的直嘶嘴··大夫瞧了一眼淡淡道:“皮没了·”·“怎么就没把那张脸给磨平了。”
孙海冷嗤了一句:“横竖是个没脸没皮,欺行霸市·”·李衍觉着这孙海跟着他们似乎胆子大了不少,骂起人来都一套一套的,听得人忍俊不禁。
杨英回闻言又想动,这次孙海得了话,也勾勾手指道:“来,你来啊,看你还有几层皮够扒·”·宋谦的唇角也有意无意的勾了勾,似是在笑··“再动神仙也救不回你。”
大夫被他碰得抖了抖手,手中的药撒了些,他顿时不高兴起来:“躺好了·”·“啊”他们也不知大夫给他上了什么药,杨英回顿时疼的大叫起来:“烧......烧死了......”·李衍捂了捂耳朵后烦躁道:“孙海,找个东西把他的嘴给我塞住,烦死了。”
“好·”孙海闻言去找了块脏布塞进他嘴里,杨英回被呛得想咳嗽,可却偏又咳不出来,憋得脸通红··宋谦便静静的坐在一旁,不置一词。
“大夫,他就留在这里,我们很快便会回来,这些银子是我们的诚意·”李衍把两锭银子留在小案上:“烦请您看好他,别让他逃走·”·大夫洗了洗手道:“这银子你们拿走吧,人留下就是。”
“那便多谢大夫了·”·“李侍郎,杨氏的人见过我,要不我还是别去了,免得引人怀疑·”孙海顿住步子为难道··李衍应道:“那你留下来看着他。”
出来后他们便沿路去了杨府··刚到门前便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笙歌舞乐之声,宋谦嫌恶的抬眸道:“真是朱门酒肉臭·”·“豫西白骨累累,这杨氏竟还如此贪图享乐,罪该当诛。”
李衍看着头顶镶金的牌匾只想砸下来,最好能把这些不成人的东西都砸死··“求见杨大人·”他们敲开朱红色的大门道··里面探出个脑袋来道:“有请柬么”·“请柬”李衍皱眉。
小厮闻言摆摆手作势欲关门道:“没有请柬也敢来见杨大人,滚滚滚”·“刑部侍郎查案,开门”李衍从腰间解下腰牌,拿出去给他瞧了瞧道:“区区四品宣威将军也敢拒而不见,愣着干什么,还不速速开门”· 小厮赶忙道:“是是。”
这杨氏的府邸能比得上京都王府,此时正在院中搭了个台,各色的美人正起舞,杨正柏坐在主位上乐呵呵的瞧着,两侧的美人往他嘴里送着剥好的沾水葡萄··“杨大人真是好兴致”李衍把挡路的椅子踢开,脸上带着- yin -冷的笑:“这舞乐笙歌的,好不热闹啊。”
杨正柏闻言醉醺醺的从位子上起来,慢悠悠的瞧着他们道:“你是何人”·“杨大人真是健忘,刑部侍郎李衍·”他沉声,不客气的挑了个位子坐下:“不记得了不妨再好好瞧瞧。”
他晃悠悠的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看了看后猛地跪在地上道:“侍郎大人”·“看来这是认得我了·”李衍拿起一串葡萄往后递给宋谦,又拿起个果子来咬了一口道:“挺甜啊。”
杨正柏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是道:“侍郎大人远道而来可是有事”·“杨大人坐镇豫西,本以为这地儿战乱刚过,重整会很辛苦,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李衍没有出声让他起来,只是笑着感慨:“瞧这日子过得,啧啧啧,多滋润啊,美人在怀,美酒饮着,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啊·”·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他吞了吞口水道:“侍郎大人,只是消遣......”·“消遣”李衍猛地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没吃完的半个果子照着他的脑袋砸了下去,杨正柏吓的往后躲了点。
李衍粗喘着气道:“豫西白骨堆积如山,你看过没有外面的百姓饿得易子而食,你却在这里夜夜笙歌,酒肉做席,简直混账”·“是......是我的错。”
杨正柏知道他的身份,也不敢触怒于他,只能龟孙子似得缩着脑袋··宋谦把没吃完的葡萄放在李衍掌心,探下身去将他扶了扶柔声道:“起来吧·”·“这.....”杨正柏瑟瑟缩缩的瞧着李衍,半站起的身子又猛地伏了下去。
李衍坐下去道:“起来·”·他这才颤抖着爬起来··“多谢这位公子·”杨正柏拭了拭额头上的冷汗出声道谢··宋谦作揖道:“在下宋谦,大人不必多礼。”
·“宋......”杨正柏慌张的瞧着他:“宋......你是宋氏......”·他笑应:“前中书令宋柏峰之子·”·“把人撤下去。”
李衍瞧着那成群的美人烦躁的摆手··杨正柏忙叫人遣散了··“胡鞨人越境作乱,你可知晓”李衍吃着面前的水果问。
他道:“胡鞨人没有进过豫西,大人这是从哪里听的”·“没有”李衍幽幽的瞧着他再问:“真的没有”·杨正柏正了正神色道:“真的没有,我奉皇上之命镇守豫西,将士们都随时待命,胡鞨人自上次被打退,便不敢再进犯了。”
“随时待命”李衍反问··他点头:“是·”·“好,我问你,豫西兵败一案,将士们的尸首可是你清点的”李衍长长的腿搭在前面的凳子上。
杨正柏神色复杂的瞧着宋谦,见他并无异常才道:“豫西十万将士埋骨荒野,尸首都是我手下的人清点的,李侍郎问此事是为何”·“旧案重查。”
李衍一字一顿道:“此案尚有许多疑点,此次前来务必查清楚,还望杨大人全力配合·”·他忙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这府邸宽大,我们二人住下可有不便”李衍收腿起身问。
杨正柏答:“没有,二位愿意住下,真是求之不得·”·“豫之,你觉得此事杨氏可有参与”回到屋中,李衍坐下问。
宋谦说:“有·”·“从何处看得出”·他说:“方才你问他豫西数十万将士的尸首,他明显心慌了,虽不一定是主谋,但与豫西之事绝对脱不了干系。”
“况且你别忘了,孙海说剩余的豫西将士都被杨氏关起来了·”·李衍颔首:“看来现在找到那些人的踪迹才是重中之重·”·“必须尽快。”
宋谦垂眸,把手缩进袖中道:“你说那些话本意是为了催他有所动作,露出破绽,可难保他不会为了自保而将那些人灭口,到时候线索便全然断了·”·他点头:“我会盯着他的动作。”
“又觉得冷”李衍瞧着他的动作拧了拧眉:“是不是赶路太急又病了”·宋谦嘴唇失了血色,他摇摇头道:“不是,隔几日便要病,常事了。”
这豫西白日炙烤,到了晚上则寒凉异常,饶是李衍也觉得有些凉,更别提身子本就弱的宋谦,他盖了三床被子还是觉得冷得发抖,额头滚烫,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睡。
“豫之·”李衍叫了几声不见有人应,打开窗子跳了进去··他伸手探了探宋谦的额头,烫得厉害··宋谦觉得他手冷,抬手喃喃道:“凉。”
他照顾了半晌也不见他温度消下去,心中有些担忧,想了想后揭开被子躺了进去,他身上热,宋谦病得迷迷糊糊,直往他身上凑,李衍忍不住笑出声··宋谦本就纤瘦,他身上散着淡淡的松竹香,李衍有些贪婪的嗅着,两人挨得极近,他灼热的呼吸喷在李衍脖颈间,有些密密麻麻的痒。
李衍箍着他的腰,任由他伏在自己胸口,软的反复春日的柳枝拂过湖水,平白荡起了一圈涟漪··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完成,晚安,好梦~·☆、春水·宋谦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他觉着榻上有些挤,转过身却见李衍躺在自己身侧,手还箍着自己的腰,英毅的脸上满是倦意。
他还没醒,宋谦握着他的手腕,试图绕过他下榻,可李衍忽的反握住他的手,睁眸看他,声音有些哑:“醒了”·“嗯·”他应。
李衍仰了仰头抚着他的额头问:“还烫么”·“不妨事了·”宋谦微凉的手划过他的胳膊,另只手撑着榻欲起身··李衍倏地拖着他的手,将他拉倒在榻上。
宋谦与他双目四对,任由他箍着自己的手,问:“怎么了”·“豫之,跟我回豫北吧·”他纯良的望着宋谦··他愣了半刻回道:“你能回去么”·“你便说愿是不愿”李衍固执的瞧着他。
宋谦低眸瞧了瞧被箍得发红的手腕道:“不愿·”·“为何”李衍平静得望着他,似乎对于他会有此般回答并不意外。
他抽出手,把垂下来的衣裳往上扯了扯道:“我要的,你给不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金山银床”李衍笑问:“豫之,你不是贪财之人。”
宋谦幽幽反问:“李侍郎,我们认识多久,你便肯定自己对我了如指掌”·“豫之,我远比你想得更了解你·”李衍如是说。
他不置可否··“豫之·”李衍又唤了一声··宋谦打断他的话道:“日上三竿,是时候该做正事了,这些闲谈日后再说·”·杨正柏起得早,他们过去之后他便在门口侯着了,见到他们来谄媚道:“李侍郎,昨晚歇息得可好”·“托杨大人的福,很好。”
李衍面不改色的说着··他见着宋谦脸色微白关切道:“宋公子,你这脸色发青,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瞧·”·“已无大碍,不劳杨大人挂心。”
他微微欠身··“早膳已备好,二位里边坐·”他让开了些门恭敬的说着··一顿早膳而已,杨正柏可真是下了苦功夫,菜蔬是豫西决计没有的稀罕物,肉也精细得仿佛精心雕琢过一般,李衍想起那饿死的百姓,面前即便是山珍海味也难以下咽。
他坐下来瞧着这一桌的美味佳肴,摇了摇头道:“这大早晨的哪能吃得消这么多东西”·“我就是个粗人,两碗米粥也便足够了·”·杨正柏摸不透他的心思,可听昨晚的人说他们一榻共眠,便试探着说道:“我瞧着宋公子身子弱,这豫西不比京都,得好生养着才是。”
“你倒是心细·”李衍偏头瞧了宋谦一眼笑道:“豫之,坐吧,别白费了杨大人一番心思·”·酒酣菜热,小厮掀帘而进,脚步极为匆忙,连带着院儿里的冷风也一并进来,宋谦低低掩唇咳了几声。
杨正柏忙偏头冷喝:“瞧不见贵客在么,急匆匆的闯进来成何体统”·“大人,那吴奇仁又来了·”小厮压了压嘴里的寒气低声说。
他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他还真是- yin -魂不散,不必放他进来,派人赶出去”·“可是……”小厮为难的皱了皱眉:“可是他指名要见李侍郎,否则便不会离开。”
李衍低着眸,唇角不经意的勾了勾,放下筷子问:“杨大人,出了何事”·“有……有人来了·”他战战兢兢的说着:“李侍郎,你们慢用,我先出去看看。”
李衍摆摆手道:“你去吧·”·宋谦舀起半勺粥送进嘴里,觉得身子暖了些才道:“你叫他来的”·“是啊。”
李衍应声:“能为一地百姓做至那个地步,确实不易,我想瞧瞧他·”·吴奇仁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做的衣裳,头发半白,身体枯瘦,此刻正端正的跪在杨府门外。
“轰”的一声府门大开,杨正柏跨步而出,看着跪在地上的他怒道:“你怎么又来了还有完没完哪”·吴奇仁双手平伸道:“大人,请将调兵令牌还与我。”
“我说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呢啊”杨正柏忍不住怒喝,可想到里面坐着的两尊大佛又只能压低了声音:“这豫西都归我管,你区区一个沧水关将领,要那令牌干什么”·吴奇仁板正的瞧着他正色道:“大人此言不妥,沧水关乃是隔开胡鞨与豫西最要紧的关口,您把我手中的调兵令牌强行拿走,胡鞨人入关我根本挡不住,大人——”·他悲戚的拉长了声音:“胡鞨人入关,良家妇女被劫掠,百姓被铁蹄践踏而死的事您还想继续吗”·“那血流成河,寸草不生的日子还要过到几时啊”·杨正柏心虚的往门里望了望道:“这样……你呢,先回去,我改日……改日传你来……”·“不行。”
吴奇仁固执的说:“我已前来数十次,此次若非京都李侍郎前来,只怕我根本见不到大人的面,您这次若是不应允我,我绝不会离开·”·“你……”杨正柏被气得满面通红,油光发亮的脸上横肉直跳,他伸出粗短的手怒指着他:“吴奇仁,你竟敢威胁我”·他伏下身去恭敬道:“下官不敢。”
“不敢你还在这里胡闹,还不快走”杨正柏怒喝··“大人,沧水关不归豫西管,令牌还请还与我·”他守着本分固执的说着:“否则我只能求侍郎大人将下官奏折上呈皇上,请皇上定夺。”
杨正柏的胸脯气得直起伏,这时忽然从府里走出两个年方二十上下的男子··其中一个看到吴奇仁二话不说当胸便踹了一脚,他面露痛苦的蜷着身子仰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不住的抽着冷气。
“吴奇仁,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我好心留你一命,你倒好,蹬鼻子上脸是吧”杨英择当胸补了一脚怒道:“威胁我爹,我看你是活腻了”·杨氏三子嘻嘻的笑着道:“二哥,我看他是肚子又饿了,带回去赏他点儿吃食。”
“端儿·”杨正柏急道:“你们不能……”·杨英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爹,你就是太仁慈了,对付这样咬人不放的恶狗,不狠狠教训是长不了记- xing -的。”
吴奇仁被他们拖回府里去,西侧设了养牲畜的棚,他们把吴奇仁丢在地上,笑嘻嘻道:“随便挑,猪食,鸡食,想吃哪个吃哪个·”·他苦涩的落下泪来,伏在地上不动弹,只是苦声道:“老天不公,狗贼当道,百姓受苦,白骨遍野,可悲,可悲啊”·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狗东西”杨英择一脚踩在他后背上,吴奇仁的脸蹭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的溅在土上。
“二哥,你这样踩着他哪能吃的上啊,松脚,松脚·”杨英端兴致昂昂的说着··杨英择这才移开脚,逼着他去吃那些牲畜的吃食··他缓缓的跪着往食盆前挪,杨英择不耐烦的踢了一脚道:“快着点儿”·吴奇仁眼含泪水伏在食盆前,正要动手忽然听得背后一声:“等等”·他们齐齐转过身去,杨正柏更是登时便被吓得匍匐在地,颤抖着道:“侍郎大人,你们怎么……怎么……”·“我们怎么来的是么”李衍冷声:“若是不来,哪能看到这出好戏”·宋谦屈身将吴奇仁从地上扶起来,掸了掸他身上的尘土恭敬的作揖道:“吴大人,请受宋谦一拜——”·“公子客气了。”
吴奇仁擦了擦泪苦笑道:“我就是一散官,哪里受得起如此大礼”·他正色道:“大人为民请命,受苦受累,天下动容,当得起在下一拜。”
“爹,他们是谁啊,你跪他干什么”杨英端挑着眉,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做出来的事却残狠绝情的令人发指··李衍- yin -声道:“杨大人真是调/教出好儿子了,逼人吃猪食,杨大人,你便是如此对待同僚的”·“你们多嘴,还不赶紧跪下认错”杨正柏赶忙喝止。
杨英择看着李衍道:“京官又如何这是我们豫西,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择儿,端儿,赶紧跪下认错”杨正柏额头上的冷汗都尽数淌了下来,双腿颤抖着,看着李衍冷若寒霜的神色心都要吓出来了。
杨英端桀骜的仰着头道:“爹,你怕什么”·“杨大人,既然他们如此作为,那我便先回京复命了,告辞·”李衍冷着脸转身要走。
杨正柏倏地探手揪住他的衣摆央求道:“李侍郎,端儿,择儿年纪小,尚不懂事,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们一般计较·”·“年纪小”李衍转过身来质问:“就因年纪尚轻,便可将五六十岁的守关将领逼在地上吃猪食,杨大人,你觉得尚可原谅是么”·杨正柏见他神色冷峻便知此事难以压下去,只能舔着脸道:“李侍郎,那您说,此事该当如何”·“吃吧。”
李衍指着食盆里的猪食和鸡食道:“不多,两盆而已,就当是赏的·”··☆、杀机·“爹,他到底谁啊”杨英择这才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杨正柏怒喝道:“朝廷来的刑部侍郎,还不快跪下”·杨英择这才“噗通”一声跪于地上,杨英端看到他二哥跪下也跟着伏身下去。
“侍郎大人,他们还是孩子,请您高抬贵手啊·”杨正柏匍匐在地苦苦的哀求着··李衍对他的央求视而不见,任由他扯着自己的衣角··“令郎已到成家立业之年,岂能以孩子自居”他面不改色的说着,抖了抖袖子上沾得灰尘道:“尽快,我候不起。”
宋谦站在一旁始终不发一言··“爹·”杨英端瞧着杨正柏委屈的摇着头··他咬咬牙道:“李侍郎,何必把事做绝”·李衍抬眸:“绝”·“是你教子无方。”
他冷冷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岂由得他们肆意羞辱”·杨正柏沉默了半晌,转头跪在宋谦面前道:“宋公子,请你......”·“杨大人,我不过是个区区书令史,实在爱莫能助。”
宋谦语气清淡的说着:“抱歉·”·转眼间半个时辰已过,李衍垂下眸道:“杨大人,差不多了吧”·“择儿,端儿。”
杨正柏苦涩的唤了一声,难过的低下头道:“你们就按侍郎大人说的做吧·”·“爹——”杨英端大声的喊着:“你怎么能叫我们吃这畜生的吃食”·杨英择也惊诧的瞧着他道:“爹。”
“别再说了”杨正柏咬牙道:“赶紧把此事了了·”·他们挪来挪去就是不愿意去食盆前,李衍转身道:“告辞。”
“等.....等等......”杨正柏忙畜生叫住他,转头把食盆端到他两个儿子面前道:“要想活着就吃了吧,听爹的·”·杨英择愤恨的看着李衍,半晌后抓起猪食一口一口的往嘴里塞,虽然反胃的直想吐,可还是忍着吞了下去,杨英端见状也不敢说别的,哭着抓起来吃。
来往路过的下人只瞥一眼便赶着步子离开,不敢多看,猪食鸡食的味道满院子乱飘,味道直往人鼻子里冲,呛得人难受··“现下事情可以完了吧”杨正柏愤愤得看着李衍问。
他颔首:“自然·”·他带着吴奇仁转身,背后尽是呕吐声,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他们回到院中,李衍招呼道:“吴大人坐·”·“不敢。”
吴奇仁忙作揖··他恭敬道:“多谢李侍郎派人叫我前来·”·“吴大人,烦请您将沧水关的情况跟我们说说·”李衍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包括豫西兵败之时的。”
他颔首说:“当时的沧水关尚是我大哥吴奇寅镇守,我只是个撰写文书的,我只记得当时胡鞨在沧水挑衅,那是常事了,也没人放在心上,可我大哥当时还是派人轮流守着,连着十数日都没有动静。”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后来有天晚上,胡鞨人忽然涉水而过,我们的人也发现了,及时将他们- she -杀在沧水边·”吴奇仁叹了声气,眸中有些泪:“本以为没事,可谁想到第二日天刚亮胡鞨人便踏着铁蹄而来,我们抵挡不住,便送信到豫西,后来豫西的将士们前来,没几日便定了下来,可没想到后来沧水附近的云中,渔阳,集庆,昭关几道防线接连被破,我大哥也死了,是我手底下的人冒死回豫西给豫北送了信求兵,这才能保住沧水关,不然......”·宋谦抬眸:“去豫西给豫北送信”·“是啊。”
吴奇仁抹了抹泪道:“公子有所不知,胡鞨人的精于骑- she -,在这里送信会被- she -下来·”·“五道关口都是同时被破”李衍沉眸。
吴奇仁摇摇头道:“我也不知,只记得我大哥当时说关卡全破,豫西保不住了,那时候我并不管事,所以这些事情我只是听来的·”·“豫西的将士们是全军覆没么”宋谦神色无虞的瞧着他,可手指却不停地在案上画圈。
他很在意··“死了好多人,到处都是血,可我大哥为了让我活着便叫人带着我回了豫西,所以到底死了多少人我也不清楚·”吴奇仁歉意的瞧着他们:“不过尸体是杨大人收的,兴许你们可以跟他打听一下,没准儿会知道确数。”
他们都不说话,那杨正柏摆明了不会让他们查到豫西的事,问他倒是打草惊蛇了··“你屡次来杨府是要做什么”李衍知道在这里也打听不出什么了便问。
他吞了吞口水说:“沧水关原本是有调兵权的,因为离胡鞨近,为了防止他们越境而入便设了兵,可杨大人强行把调兵的令牌拿走了,所以这段时间以来,胡鞨人进豫西,沧水关都只能放行,因为我手中没有调兵权。”
“所以你的意思是胡鞨人常常越境而入”李衍意味深长的笑着··吴奇仁颔首:“是·”·“吴大人,先在这儿住下来吧,有些事情还需要你出面。”
李衍道··他恭敬的颔首答:“好·”·吴奇仁离开之后,宋谦添了茶道:“你何苦故意激怒他”·李衍笑道:“杨正柏胆子小,若不做得踩到他底线,便不会有所动作,我们自然也什么都查不出来。”
“那你今晚好好小心项上人头·”宋谦淡声··“杀了他”杨正柏背着手惊慌出声··杨英择冷着脸道:“爹,他都骑到我们头上了,这是我们豫西,你才是坐镇这儿的,凭什么让他一个侍郎把你压得抬不起头来这二人此时不除,后患无穷啊。”
·“你们不懂·”杨正柏摇头,坐下来直叹气:“侍郎那可是二品官,还是京官,他要回去了,一封奏折呈上去,你我都得人头落地,我们守着豫西已是皇上大恩,这儿的事儿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能有好儿吗”·杨英端附和道:“所以我们不能让他回去。”
“他是奉旨前来查豫西兵败一案,若是身死在我们这里,哪能交代得下去”杨正柏思虑颇多,总觉得动手杀了他太过莽撞··杨英择急道:“爹,这豫西本就乱,胡鞨时不时扰乱边境也是常事,想给他找个死因还不简单”·“况且你刚才也看到他那嚣张得不可一世的样子了,他摆明了不会善了,父亲,难道你忘了那暗牢里关着的人了,若是被查出来,豫西死了十万人,我们那才是死到临头了”·杨正柏倏地跳起来捂住他的嘴冷喝道:“嚷嚷什么”·“爹,这人留不得了”杨英端压低声音说着。
他松了手,长长的喘了口气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在盘算什么私仇可不是现在报的,弄不好整个杨氏都得被灭干净”·“英回呢”杨正柏烦躁的坐下灌了口凉茶。
杨英择抿唇道:“昨晚就没见到了·”·“昨晚”杨正柏的心中忽觉不安:“怎么没人出去找”·杨英端不以为然道:“大哥经常在街上遛马,夜宿外头的事儿也不是没有,估计过会儿就回来了。”
“现在不一样”杨正柏急道:“快派人出去找去”·自己儿子的行为作风他再清楚不过,那嚣张跋扈的- xing -子,若要被李衍知道了决计讨不到好。
他们出来后,杨英择挤着狭眸- yin -险道:“今日我看过了,那白衣裳的一看就是个病秧子,不足为惧,至于那个刑部侍郎,估计也是个娇生惯养的主儿,不难除掉他们,你去把那些囚徒找点出来,今晚就动手”·作者有话要说:明日双更~·☆、捆绑·“可爹不让......”杨英端为难的皱着眉,他平常也就是嚣张惯了,可到底是个怂胆的,叫他去杀人,他怎么敢·杨英择照着他的脑袋就是一巴掌,咬着牙道:“你忘了他是怎么对我们的”·“要让他回了京都,在皇上面前奏我们一本,你我还有得活么”·杨英端瑟瑟缩缩的垂下头不说话。
“阿端,听话·”他温柔的抚着杨英端的头发:“天塌下来也有哥顶着呢,别怕·”·夜幕沉沉,外面狂风骤起,沙石被风卷起猛打在窗口,烛火差点被吹灭,李衍走过去把窗缝塞住道:“这飞沙走石的鬼天气”·“倒是应景。”
宋谦坐在小案前细品着茶··李衍过去坐下挑眉:“何意”·“是个暗杀的好时候,老天都帮他们·”宋谦扬着桃花眼笑看他:“李侍郎真是不走运气。”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你又- yin -阳怪气·”李衍也笑··宋谦轻咳着道:“他们一旦动手必定会倾尽豫西之力,仅凭你我二人能活着出去么”·“那就要委屈豫之跟我同- xue -而眠了。”
他半真半假的笑着··夜色渐深,飞沙乱石胡乱拍打着门,扰得人没有困意,宋谦不停地喝茶,转眼间一壶茶便见了底,李衍看向他道:“睡不着”·“太吵了。”
他说··“已是亥时,他们该有动作了·”李衍把腿搭在长凳上,手指在案上轻点着··屋顶瓦片轻响,他们一同抬起头,李衍道:“去里面。”
他转头把烛火吹灭,慢慢后退着··“来了·”他道··转手拉着宋谦往后面去··听着声音约莫有七八个人,只是不知功夫如何,若是一般的侍卫则不必忧心,可若是从别处找来的,那便难说了。
那几个人蹑手蹑脚的往里边摸索,手里明晃晃的刀到处乱砍,李衍瞧着人全进来了才打算出去,宋谦忽然握住他的手,他一愣,还是脱开手出去了··“在这里。”
有个瘦小的人忙出声··霎时间七八个人将他团团围起来,也不说话,只是虎狼一般的盯着他,似乎下一刻便会将他生生撕裂,李衍嗤笑:“谁派你们来的”·没人应。
这些人看来常做这些事,对于保密之事极为讲究,对视一眼便围攻了上来··两柄弯刀分冲着他的两肩而来,齐齐的往里欲划破他的脖颈,李衍往后退一步,二人扑了空,可却半点也不急,再次迎面而上,这次后面的两人也出刀,李衍弯下身,从那二人的腰侧滑步而出,脱出了他们的围困。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像是在谋划什么,他还没喘过气来这些人便卷土重来,这次他们的动作比刚才更为迅捷凌厉,弯刀迎面而来的风仿佛能划破人脸,李衍没来得及收回的衣袖被生生的划了道口子。
李衍抬脚将旁侧的衣架钩倒,那些人机敏的往旁边一躲,衣架砰然倒地··“功夫不低,行的也不是大历招式,你们是哪里人”李衍的眸光顿时冷厉,面布杀意:“胡鞨”·几人闻言顿时杀意四起,每招每式都带着骇人的力道。
“果真是胡鞨人·”李衍冷着嗓音躲避道··杨氏竟然派了胡鞨人前来暗杀,他们的关系倒是不简单··“杀了他”为首的一人冷冷出声。
霎时间几人便冲他而来,可今夜黑,无月无星,屋里的烛火又被李衍吹灭了,那些人也是摸着黑追,屋里的陈设皆被冲的东倒西歪,李衍被堵得无路可进,只能进了宋谦所在的里屋。
“嘘”宋谦打开窗户,伸手抓住他的衣袖,二人抱着滚入床下··宋谦被困在李衍身上,床本就低,二人只能勉强置在里面,可却丝毫动弹的空间都没有,两人的呼吸胡乱的交错,宋谦撑着手臂,强压着胸口跃跃欲试的心脏,那几人凌乱的脚步声就在耳畔,李衍偏头瞧了一眼,刚转过头来,宋谦以为他要出声,赶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的手冰凉,贴在李衍嘴上只觉一阵寒凉,也不知为何,他竟诡异的舐了一下··宋谦恍如细电流遍全身,酥麻而紊乱,慌张收回手,可这样一来整个人没撑住倒在了李衍身上。
“人在外面·”李衍贴着他的耳低声呢喃··宋谦有些无措的低眸瞧着李衍··他挑着眉,鬼使神差的仰头啄了他一口,那清新醒神的松竹香登时入了口中,蔓延遍全身。
“人不在这里·”他们搜了一圈,看到大开着的窗户道:“跳窗逃了,快追”·待人走远了宋谦便探出手要出去,李衍倏地抬手扣住他的腰道:“豫之,我认真的。”
“出去再说,喘不上气......”他喘着粗气道:“要闷死了·”·李衍笑着,口中的热气喷在他脖颈间,宋谦只觉得全身都灼热,像是要着火了一般,炙烤得难受。
他松了手,宋谦逃似得出去,理了理微乱的衣衫,脸上的烫热却还没有消下去··“掌灯吧·”他抑着声音里的颤抖道··李衍点了灯,屋里渐渐亮起来,李衍瞧着他脸上许久不散的红笑着道:“豫之,喝杯茶么”·“不渴。”
他躲闪着目光平静的说着··“今夜杨氏派来暗杀的居然是胡鞨人,说他们与胡鞨不相往来甚至见面眼红怕是假的·”李衍坐下,把被划烂的袖子扯掉道:“弯刀,那可不是该出现在豫西的东西,除了常年于马背上的胡鞨人,一般人使不了这种兵器。”
宋谦正了正神色道:“所以我们得想办法搜集杨氏与胡鞨有往来的罪证,否则长此以往豫西便保不住了,一旦豫西落到胡鞨人手中,京都被步步蚕食并非难事。”
“走吧,那些人今晚取不了我人头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跟着他们,只要他们去跟杨氏的人见面,我们就能将他们就地擒获”李衍拾起大氅披在他身上,转头又把烛火吹灭了。
这些胡鞨人似乎并不是头次来杨府,走得轻车熟路的,沿路找着他们的踪迹,幸好今晚风沙肆虐,就算他们跟着,他们也听不清楚动静··院子里的树上,墙上到处都是弯刀划下的刀痕,他们还真是多疑,见什么都要挥刀,殊不知这便是留下了杨氏勾结外敌的证据。
为首的人忽然停住步子,后面的人问:“大哥,怎么了”·“他们可能并没出来,你们几个沿路找下去,你们跟我回去·”他冷着声音说。
李衍和宋谦赶忙隐于树后··看着这几人分为两路进行,李衍想了想还是跟着前面的一路,他们转回去找不见肯定要赶着前来汇合,只要他们跟得不近,应当不会被发现。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三哥,我们中计了吗”·被称为“三哥”的人喝道:“细心找,别的事不用你- cao -心。”
“你们派人去刺杀李衍了”杨正柏瞧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忧心惶惶的问:“太冲动了——”·他不安的四处转着道:“你们实在是太莽撞了”·“爹,我们找的都是暗牢里一流的高手,不会失手的。”
杨英择跪在地上道:“只要他死了,什么都不会被发现,一切都会太平的·”·杨英端低着头不说话,揣在怀里的手止不住的发抖··“到现在英回都没有找到,我害怕他是落到了李衍的手中。”
杨正柏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两条蚯蚓般的眉毛交缠在一起:“这事若是成了英回指不定会怎么样,若不成,我们可就都完了,你们这......”·杨英择狠道:“爹,我们手中有军队,这是豫西境内,数万将士都在我们手中,他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这儿的荒山野岭便是他的埋骨之地”·“我是说你大哥”杨正柏怒声。
他低下头- yin -狠道:“爹,我们杀那刑部侍郎保得是杨氏一脉,大哥不过区区一人而已......”·“啪”杨正柏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嘴唇止不住的颤抖:“你说的是人话吗”·杨英择捂着脸咬牙道:“爹,你难道要为了大哥一人舍了我们杨氏吗”·“爹,二哥也是为了我们好......”杨英端见状连忙出声解释。
杨正柏怒气冲冲的指着他骂道:“还有你,也跟着胡闹,还找胡鞨的人去暗杀,是怕他不知道我们做的那些事吗”·“与外敌勾结那可是灭九族的死罪”他愤恨的说着:“真是没用的东西,尽能捅些娄子”·他喘着粗气坐在太师椅上,只觉得心都快要跳出胸口,怎么也压不住。
“二少爷·”外面传来声音··杨英择抬头看着杨正柏道:“爹,他们回来了,事情应该成了·”·“让他们进来·”杨正柏摆摆手。
他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把门打开道:“快进来·”·“事情成了么”他迫切的望着这几人··为首的人把面罩摘下来,跪在地上道:“对不住,二少爷,让他们逃了。”
“逃了”杨英择瞪大眼,回过神来后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怒道:“七八个人竟然抓不住一个京都来的酒肉子弟,你们干什么吃的”·“何必着急”李衍缓缓的推开门,脸上带着笑迈步而进:“我们这不是来了么”··☆、对峙·宋谦一袭白衣,外面披着棕色大氅,面色发白却冷酷,李衍进去勾出椅子坐下冷笑道:“二公子这么急着见我可是有要事”·“你......”杨英择看到他顿时慌了神,话都说不利索。
他翘起腿不羁道:“哦,这几个人倒是眼熟,刚在我屋里见过吧”·“侍郎大人·”杨正柏慌张的站起来吞了吞口水。
李衍摆摆手道:“先坐·”·“杨大人应该不介意跟我说说这几人来自哪里吧”他偏头笑得张扬:“初次见面还不知他们是何人实在于礼不合。”
他慌得脸都白了,急忙道:“侍郎大人,这几人是我的手下·”·“杨大人的手下”李衍幽幽反问··杨正柏忙点头:“是,是。”
·“我是觉得这弯刀有些稀奇,好像不常见,这是哪里打的”李衍指了指为首那人手中发亮的弯刀笑道:“瞧着挺顺手,送我一把如何”·那人握着弯刀的手顿时紧了紧,咬着唇不语。
“这是那次豫西兵败,从剩余的胡鞨人手中缴的,就觉得不错,便留下来给他们用了,毕竟豫西物力有限,能省则省·”杨正柏心思转得快,李衍既已如此问,想来是认出了这胡鞨人特有的弯刀,死不承认并非上策,他现下只能如此说。
李衍垂眸笑:“原来如此·”·“不过我今晚被这几人刺杀了,杨大人既然说这几人是你的手下,那此事又该作何解释”他低下头把玩着宋谦葱白的手指。
杨正柏急忙瞧了自己两个儿子一眼道:“竟有此事”·“看我这袖子·”他提起所剩的半截衣袖道:“此事能有假么”·他慌忙道:“这会不会是个误会......”·“莫非是个玩笑”宋谦轻轻叩着小案,头也不抬:“大半夜的拿着弯刀去人屋里开玩笑怕是不合适吧”·李衍笑:“要不杨大人去我屋中瞧瞧那满地狼藉”·“这......”杨正柏被堵得无话可说,额头上的冷汗直掉:“可我确实不知这几人为何深更半夜去侍郎大人屋中行刺。”
他也不着急,只是抬眸道:“那就审吧,临着天明也该审出来了,杨大人以为呢”·“可现在天色已晚,要不明日......”杨正柏心虚的瞧着那几人,不敢开口应下。
李衍摇头:“我这人一过子时被惊醒便难以入睡,横竖心中不安,还是审清楚得好·”·“......好·”他应··杨英端和杨英择寻了个近点儿的位子坐下,从始至终都不敢说话。
“说吧,你们是受何人指使前来刺杀于我”李衍慢悠悠的问着··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为首的人看了杨正柏一眼闭口不言。
“你们是受何人指使”李衍也不急,一遍一遍的问着,瞧上去极有耐心,半点都不着急··他始终不说话,只是紧握着弯刀··“杨大人,我从吴大人那儿得知胡鞨又重整旗鼓欲进攻,那调兵令牌你还是应当还于他,免得沧水关被破,到时候豫西危矣。”
李衍倏地转了话头:“我觉得沧水关现下无主将,这极为不妥,已连夜送信于京都,估计天亮了便会有主将前来,到时候沧水关有人镇守,你自可高枕无忧·”·杨正柏的脸色更为惨白,可还是道:“侍郎大人说得是。”
“我早些时候总听闻杨大人表面上与胡鞨进行往来,暗地里却布阵排兵,为歼灭胡鞨耗费心力,实在辛苦·”李衍一副诚心实意的模样:“令人钦佩。”
他偷瞄了几人一眼忙作揖道:“侍郎大人言重了·”·“杨大人忍辱负重,当得起·”他正色··宋谦坐在一旁静默不语。
“侍郎大人,还是接着审吧·”杨正柏忙道··他回过神道:“是,瞧我又说哪儿去了·”·“说吧,你们究竟是受何人指使刺杀于我”李衍喝道。
他还是不说话··“既然不肯交代,那直接宰了不就了了”杨英端倏地道··杨英择和杨正柏同时怒瞪他,他便抿抿唇不再言语了。
“三公子说得不错,杨大人,依我看,这几人嘴巴硬得很,也审不出什么,他们刺杀我乃是不可辩驳之事,杀他们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李衍揉了揉额头烦躁道:“我也不想跟他们耗下去了。”
他为难的停了许久··“杨大人”李衍叫··杨正柏回过神来道:“晚上见血总归不吉利,明日杀他们也是一样。”
“杨大人此言差矣·”李衍站起身说:“我这睡得正好,他们忽然提刀而进要取我- xing -命,我若留着他们,没准儿明日就是具冷冰冰的尸体,还是及时处决得好。”
后面的几人闻言抬了抬头,似乎在斟酌杨正柏的打算··“那......先让犬子出去,他们胆儿小·”杨正柏被逼得无路可退,只能说:“老夫叫人来......”·李衍抬手道:“不必了,他们手中的弯刀正好,想来利索,他们也少受点苦。”
“那他们可以先回去......”杨正柏指了指自己两个儿子··他颔首道:“自然可以·”·“择儿,你先带着端儿回......”·“杨大人,你这是要过河拆桥啊”为首的人顿时抬眸出声,语气- yin -冷。
他的身子猛地僵直,却不应声,只是催促道:“你们先出去·”·“莫要着急啊杨大人·”李衍走了几步道:“我看这几人似乎有话要说,既是如此,不妨让令郎坐下来听完再走不迟。”
杨正柏拧了拧眉,转过身来却已是一副端笑的模样:“是·”·“这下可以说了吧·”李衍坐回原来的位子上去,慢悠悠的出声。
他连忙慌得吞口水,害怕的瞧着那几人,方才他迫不得已要舍了他们,若是他们记仇,那今晚只怕不会安生了··“我们是胡鞨人·”为首的人冷飕飕的瞥了杨正柏一眼,半点的犹豫都没有。
李衍笑:“胡鞨人”·“没错·”·“你们为何会在这里”宋谦抬头看着他们:“这是宣威将军府,由得你们说来便来说走便走么”·杨正柏忙出声道:“这几人也是最近才投于我军下的,我实在不知他们竟有如此歹毒心思,若知道我绝不会轻易放他们进来的。”
“原是如此么”李衍意味深长的笑着··为首的人顿时怒道:“杨将军,分明是你们答应事成之后予我们自由,现在你竟想反悔吗”·“我......我何时答应过你们这些事”杨正柏甩袖冷喝:“简直荒唐”·杨英择见状也附和道:“就是,我父亲是何身份,怎会跟你们一群阶下之囚有何关联”·“阶下之囚”李衍拿捏着这几个字。
他自觉自己说错了话,心虚的偷瞧了杨正柏一眼不说话··“二公子,是你去狱中叫我们出来帮你杀人,不信我们手中还有你亲手给的官银·”为首的人放下弯刀,从腰间拿出几锭银子,李衍拿起来看了看,银子底下确实刻着年号,是官银无误。
李衍起身,仔细的瞧着这几锭银子道:“杨大人,这是怎么回事”·“下官......”他连忙鞠下身道:“下官不知·”·“这些人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偷盗官银也并非不可能。”
杨英择忙解释··宋谦觉得屋里有些热,抬手解了大氅,站起身道:“二公子如何得知这些人是穷凶极恶的阶下之囚认识么”·“这几人深更半夜刺杀李侍郎,不是穷凶极恶之徒是什么”杨英择稳了稳声音说。
他颔首:“那阶下之囚从何而来”·“这......”杨英择哽着说不出话来··杨正柏知道事情兜不住了,忙欲下跪,杨英择忽然抢着道:“杨氏亲军何在”·“在”门外忽然响起振聋发聩的声响。
李衍见状轻轻皱眉问:“这是做什么”·“择儿”杨正柏忙唤··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没错,我就是要杀了你”他手中握着令牌,眸光- yin -狠:“你不过就是个靠着父荫谋得官位的酒肉子弟罢了,竟敢跑到豫西来指手画脚,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他的胸脯止不住的起伏,眼珠子凸得仿佛要掉出来,一张嘴唾沫星子飞溅:“还敢叫我们吃那畜生的吃食,今晚我就叫你们有来无回”·“来人,把他们都给我拿下”·杨英择话音刚落,屋门便被外面的将士们踢开,整个屋子被围得水泄不通。
“谋害朝廷命官是死罪”李衍背着手冷声:“况且我们乃奉旨而来,杨正柏,你要谋反吗”·杨正柏见状不语。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已至此,除了灭口,别无选择··“杨侍郎,你把事情做得太绝了,事到如今,你别怪我”他走到杨英择身侧:“豫西是我杨氏的地盘,还轮不到你京都的人在这里做主”·宋谦起身,面色虽发白,可脸色却冷静地骇人:“杨大人,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我绝不会......”·“豫北轻骑在此,谁敢放肆”··☆、轻骑·杨氏手下的亲兵虽说忠主,可毕竟比不上正经军队,豫北的兵那是在数十年的血战中淬炼出来的,岂是一般人可比·“二哥,是豫北轻骑。”
豫西和豫北本就不算太远,杨氏镇守豫西,自然能常常听到豫北将士的威名,杨英端光是听着都觉得心惊··杨英择脸色发白,却还是紧紧握着令牌道:“怕什么”·“豫北轻骑,那可是从没打过败仗的。”
杨英端缩着脖子呢喃:“二哥,我们的亲兵能......能打得过他们吗”·李衍笑着坐在位子上··他们便知会有这一天,所以在派孙海去叫吴奇仁之时顺便送了信给豫北,真是来得及时。
“杨氏谋反,罪该当诛,除杨氏外,就地受降者,不予追究降罪·”外面传来有力而沧桑的声音:“负隅顽抗者,就地斩杀”·杨英择见手下的亲兵过半已有受降之意,忙道:“别听他们的,李氏残暴,一旦受降,绝无存活之机”·“杨大人,事到如今,还不束手就擒”宋谦冷声。
杨正柏也不蠢,杨氏头上已然盖上了谋反的帽子,束手就擒便是彻底断了活路,便破罐子破摔道:“杀了他们,重重有赏”·“等等。”
李衍出声,站在里面扬声道:“把人抬上来”·杨英回那日便被李衍折腾的没了半条命,在医馆也没落下好,只吊着口气,孙海跟在两个士兵后面雄赳赳的出来道:“侍郎大人,人带来了。”
“回儿·”杨正柏及其看重这个长子,他虽生- xing -贪玩,可在许多事上都能出上主意,是他最满意的儿子,没想到竟被人折腾成这般半死不活的模样,他的眼圈霎时间便泛了红:“我的回儿......”·外边风大,杨英回身上的伤沾了风吹起的沙石,疼得当即嚎叫起来:“疼......”·“回儿......”杨正柏作势便要出去。
李衍在他身后道:“杨大人,急什么”·“李衍,你竟敢伤我儿至此”他咬牙切齿的瞪着他··他摊摊手道:“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我要杀了你”他眸光通红,仿佛被激怒的野狗,下一刻便要嘶咬上来··李衍不动如山,眸光投向屋外:“那就要看我死得快还是令郎死得快。”
“爹......”杨英回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哭嚎:“爹,你救救我......救救我啊爹·”·杨英择倒是冷静,见状道:“爹,别被他们威胁。”
“二公子果真是个狠人,那儿躺得可是你一母同胞的兄长,你竟丝毫不顾及他的死活”李衍失笑:“不过也是,他若死了,这豫西将来便是你做主吧”·他冷声道:“休想挑拨离间”·“行,那你当我没说。”
李衍无谓的摊开掌心··他悠哉道:“今晚就算这些人宁死抵抗也不可能从豫北轻骑的手底下活着出去,杨大人,若是识趣,还是不要让这地方见了血得好,况且这件事可大可小,你说呢”·“李侍郎,杨某从未有谋反之心,你这般行事是要构陷于我”杨正柏正色质问。
李衍坐下舒展着腰道:“杨大人此话从何而来”·“那豫北的人说的话不是你授意的”杨正柏冷笑··他颔首:“是我。”
“那你这不是构陷”杨正柏立起眉,唇角的肉微颤:“李侍郎,仗着你身负重职,又是镇北王之子,你便可以为所欲为吗”·李衍挑眸,手指僵硬的放在案上:“杨大人,今晚之事乃令郎所为,并非我寻衅滋事。”
“他不过是气你逼他吃牲畜吃食,岂有谋反之意”·他笑:“所以我说此事可大可小·”·“杨大人,你不妨先将这胡鞨人可以随意进出杨府并为你所用的事说说清楚。”
李衍翘起腿:“然后我们才好商量别的事,你说呢”·宋谦瞧着站在门外往里瞧的吴奇仁道:“吴大人,请里面说话·”·“噗通”一声,吴奇仁跪伏在地,重重的叩了一头道:“杨大人,请将沧水关调兵令牌还与我。”
杨正柏低头看着这个撞死南墙也不知回头的榆木疙瘩顿觉恼怒,抬脚便要踢··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李衍掐着点出声道:“杨大人,先别急着动脚,把话说清楚。”
他悻悻得把脚放下去,咬动着牙关道:“那令牌不过是暂时寄放在我这里罢了·”·“那请杨大人现下还与我·”吴奇仁固执得开口。
见杨正柏还没有给的意思,李衍笑问:“杨大人,沧水关是不归豫西管的,你把令牌拿去似乎不合规矩吧”·“李衍,你到底想做什么”杨正柏忍无可忍的问着。
自从他来了这豫西就没有安生过半日,每件事仿佛都是计算好的,一步步把他们逼到现在的地步,实在令人憋屈··“孙海,进来·”李衍扬声叫了一句。
孙海闻声而进,杨正柏见到他登时慌了神:“你......”·“杨大人·”孙海冷飕飕的看着他:“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宋谦瞧着杨正柏,见状心中也有了盘算,这人果真和豫西兵败一案脱不了干系,否则现下见到孙海不会吓得六神无主。
“杨大人,旧相识了吧”李衍问··他垂眸道:“不......我不认识此人·”·“孙海,袁木将军手下火木军。”
李衍沉声:“杨将军与豫北合军回援豫西,胡鞨人退兵后众将士尸首乃是杨将军所清点,也是你说豫西十万将士埋骨荒野,无一生还,那此人如何解释”·杨正柏战战兢兢道:“那......许是我手下的人一时......一时大意......”·“李侍郎,人找到了。”
许继喘着粗气道··许继是他大哥帐下的左膀右臂,此次特意前来帮李衍寻剩余的豫西将士,连着两日没阖眼··“多少”李衍疾声问。
他顿了顿道:“满打满算三十六人·”·“什么叫满打满算”李衍皱眉··许继让开路,数十个将士抬着人上来。
宋谦拨开人出去,二十几人全部都身体残缺,有的没了腿,有的被砍了胳膊,更甚者有被剜了眼睛,割了舌头的··“华大哥......”孙海看到人忙扑过去,没站稳猛地跌落在地上。
他的眼泪直直的往下落,华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急得眼泪夺眶而出,沿着脸庞滑入发丝,孙海哭着抓他的手,却发现五根手指都没了,他哭着道:“怎么会......你怎么也......”·宋谦站在屋门口瞧着这些被折磨得没了人形的将士。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孙海倏地起身,抹着泪往屋里冲,半途却被杨氏二子困住,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道:“你怎么一个也不肯放过,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李衍把那二人两脚踹开道:“把他们抓起来”·孙海刚得了空便冲上去将杨正柏扑倒,用力的将他压在身下,一拳一拳的砸下去:“我要杀了你,你这个没人- xing -的畜生”·“孙海,冷静点。”
半晌后,杨正柏被打得满脸是血,李衍才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海哥·”那几个人中忽然有人微弱的叫着··他一愣,转头便又冲了出去。
“阿强,阿强你还活着”孙海又哭又笑,不停地抚摸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的脸,看得人心涩:“太好了,你还活着......”·阿强两条腿都没了,他哭着道:“海哥,我以为我要死在那儿了,海哥......”·“没事了,没事了。”
孙海胡乱的擦着他的眼泪:“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宋谦抿着唇,眸中寒凉··“杨大人,这些人都是豫西之前的将士们,你把他们囚禁他们意欲何为”李衍居高临下的看着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杨正柏:“你想从他们嘴里问出什么”·他张了张嘴,却是说:“动手,决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豫西”·“谁敢擅动”许继和数千轻骑顿时抽出长刀:“休怪我长刀不认人”·“杀了他们——”杨正柏急吼。
李衍道:“杨英回不必留了”·许继长刀出鞘,手起刀落,好不利索,杨英回睁着眼的脑袋滚落在脚下,血汩汩地往外流,手指还在轻颤。
作者有话要说:补更~·☆、勾结·“回儿......”杨正柏厉声大嚎,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身子不停地颤抖,挣扎着要起身,却被破门而进的豫北轻骑死死的摁在地上。
孙海被许继突然的动作吓得惊了惊,眸光微动,一时间没了动作··“抓起来,除了杨氏,反抗者不必留情,格杀勿论”李衍面色沉冷,仿佛变了个人一般。
跪在地上打算趁乱而逃的几人闻言便没了动作,可手中的弯刀还是握得很紧··“孙海,先将将士们安置好,后日回京·”·孙海忙点头道:“好。”
杨英择握着手中的令牌,猛地把手臂抬高喝声:“杀了他们......”·“将他绑起来”李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收了他手中的令牌。
杨英择被绑,外面的杨氏亲兵也不敢擅动,只是握着兵器与豫北轻骑对峙··“令牌在此,速速退兵·”宋谦清冷的声音在寒夜中响起··两千亲兵见状慢慢的收了手中的兵器,缓缓的靠在一起。
·杨英择愤愤的瞪着他··“咳咳”宋谦抬袖捂嘴,忽然咳嗽起来··李衍转过身道:“冷”·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无妨。”
宋谦答··许继上前一步道:“李侍郎,先留一千人在此,剩余人必须及时赶回豫北,就不留了·”·“好·”李衍出声。
一切安置完毕后已是寅时,李衍觉得眼睛有些发涩,他揉了揉眼睛道:“豫之,你先回去吧,我去问问那些活下来的将士,看能不能知道什么消息·”·“我随你去。”
宋谦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襟··侥幸回来的人没有一个完整的,基本都是缺胳膊少腿,孙海这会儿才派人出去寻那个大夫,虽然不可能让他们像常人一般活着,可最起码能止止血,治治伤,不至于疼到明日。
“阿虎·”李衍推开门进去··阿虎年纪尚轻,可能从军也没有多久,方才那砍头又把他吓得不轻,这会儿看到李衍都躲闪着目光,有些害怕的往后缩了缩。
宋谦垂眸看着他被砍掉双腿的模样,唇角紧抿,眸光沉沉··“侍郎大人·”孙海进来道:“阿虎,问什么你说什么·”·他惊慌得如同受了惊的小鹿,轻轻的点着头压低声音道:“好。”
“你们是何时被杨氏关押起来的”李衍挑了个椅子坐下··阿虎垂眸道:“记不清了,那地方黑漆漆的,每天都看不到太阳,只记得很长时间了。”
“豫西兵败之时还记得发生了何事么”宋谦坐在李衍身侧幽幽问··他抬眸,神情痛苦不安,手指紧紧的蜷缩:“很乱,也很可怕。”
“说来听听·”宋谦接话··阿虎垂着头道:“我记得当时胡鞨人并不是急急进攻,而是拖了很久,时不时的骚扰边境,不过当时沧水关守着,胡鞨人扰境也是常事,豫西便也没什么大动静,可是后来沧水关急报到,说是五关被破,大人这才带着兵前去救援。”
“说来奇怪......”他斟酌着··宋谦冰凉的手覆在额头上,这才觉得驱走了丝丝困意,他说:“何事奇怪”·“刚开始与我们对战的人和后来的人是两批。”
阿虎仔细的回想着道:“刚开始来的就是平日里有事没事挑衅扰边的人,不是很难对付,来的也不过是数千人,可是后面来的人似乎是精骑部队,十分厉害·”·“那攻破关卡的人是后面来的精锐”李衍觉得此事有些不同寻常。
他们若是分工如此明确,那只能说明胡鞨人的挑衅本就是有备而来,若是如此,那边境布防图必然不是后来泄露出去的,而是早些时候便落到了胡鞨人手中,如此一来,时间便对不上了。
“破关之前我们的援军还没到,所以破关之事沧水关的人兴许更清楚·”阿虎摇头··他只是个小兵,知道得事情有限,尤其沧水关的事情,他更是两眼一抹黑。
“边境布防图泄露之事你可有耳闻”宋谦单刀直入··阿虎摇头:“有耳闻,但是将军说边境布防图并非我们进入沧水关才泄露,而在胡鞨人扰边之前便已叫人拿到手了。”
“将军”李衍咬了咬指甲抬眸··他颔首:“袁木袁将军,我亲耳听到将军说的·”·“那豫西将士顶不住就没想过去豫北求兵回援”李衍好奇,吴奇仁说豫北兵是他送信求来的,那豫西的人既然活着,为何没人去求兵·阿虎闻言眼眶便红了:“我们本来是要求豫北派兵回援的,可当时还没等我们派人,杨氏亲军便到了。”
“杨氏亲军先到”李衍急问··他愣了愣道:“是......是啊·”·“那为什么送回京都的信件上却说豫北和杨氏亲军是同时回援豫西的”·宋谦的神色也极为凝重,这件事的疑点越来越多了,而且所有的证据皆指向杨氏。
“杨氏亲军刚到第二日,胡鞨人便过了沧水,后来他们说要去请援兵,便率先撤军离开了,可没想到他前脚刚离开,后面胡鞨便有另外两支军队从昭关和渔阳包抄而进,我们几乎全军覆没。”
阿虎一抹眼泪说着··“如此说来当时还没有全军覆没”宋谦抓着他的话点问··他点头:“没有,当时我们还有两三千人,将军叫我们想办法从地势较为复杂的集庆突围出去找救兵,可......”·“可杨氏亲军却在那里守株待兔,将我们中的千人生生的- she -杀于马下,剩下的我们便被抓起来了。”
阿虎哽咽的说着:“这段日子我从兄长们的口中才零零散散得知,杨氏勾结外敌,豫西将士们是死于自己人手中·”·“那军事布防图究竟是何人泄露出去的”李衍轻轻叩着案面,眼神瞥向宋谦:“杨氏之前也并不在京都,不可能拿到兵部的布防图。”
宋谦沉眸,半刻后才说:“你可记得那个苏禹”·“职方司郎中,怎么说起他”李衍颔首··他继续道:“杨氏自从接手豫西以来便举家搬迁至此,可京都有人盗尸而走,那人的目的无过于二,要么他是为了制造疑点引我们追查此案,要么便是有人帮杨氏收拾残局。”
“不管是二者中哪个,只怕目的都不简单·”宋谦迎着他的目光:“况且我父亲一直在京都为官,于杨氏素无瓜葛,他如何能做到将证据都集中于我宋氏,再说这段时日我们几乎是被人催着走,你说,会是何人在掌控此局”··☆、审问·“朝廷”李衍沉声。
宋谦不置可否:“若是朝廷的人,他能远远地控制豫北豫西,左右朝政局势,此人必有大图谋·”··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杨正柏明知他今晚不可能脱开豫北轻骑,原本也一直抱着求和之意,可自从我们提到豫西兵败一案,他立刻急得跳脚,哪怕搭上杨氏身家- xing -命也要我们死在此处,这是为何”李衍不解,他觉得此事有些蹊跷,虽然自己因此更确信他与豫西之事脱不了干系,可正如宋谦所说,他所处之地有限,绝不可能把手伸得那么长。
·宋谦没有答他,只是问阿虎:“杨氏留你们- xing -命实是为何”·“他要我们交代何长儒的藏身之处·”阿虎应。
“何长儒”李衍垂眸:“这名儿怎么这般耳熟”·阿虎见状继续道:“何长儒是胡鞨人,后投靠了豫西,豫西豫北两地的重甲兵器便是他设计的。”
“对,我记得此人·”李衍恍然大悟,这才想起这么一号人物:“皇上前些年召见过他·”·“此人手极巧,设计出的武器各不相同,有的机巧灵敏,有的重甲威大,幸好他投靠了大历,不然胡鞨人很难对付。”
李衍感慨:“胡鞨这些年都没能越境而来,此人的武器固防有不小的功劳·”·宋谦了然道:“所以他们要找他无非是为了破坏原有的重器布防,为胡鞨人攻陷豫西豫北做准备。”
“别的东西恐怕得从杨正柏的嘴里撬了·”李衍说着··杨正柏被关在牢里,外面守得都是豫北轻骑,纵然他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这地方常年关押重犯,墙上传出的血腥味常年不消,闻着便叫人作呕。
“杨大人·”李衍看着坐在角落里的杨正柏叫了一句··杨正柏抬眸凉飕飕的瞧了他一眼便又低下头去不说话··“你私通外敌,意图谋取豫北豫西两地,你可知罪”李衍站在牢门外看着他。
他冷笑着道:“李侍郎借着镇北王手下轻骑兵力占据豫西,我身上的罪名还不是随你罗列么何必问我”·“阿虎交代你不停地审问他们何长儒的行踪。”
李衍走近了些,眸光微沉:“意欲何为”·杨正柏狡辩道:“何长儒乃是能工巧匠,我就是找他来做些兵器抵御外敌罢了,有何不可”·“那杨大人率兵于集庆- she -杀豫西将士,又有何话说”李衍轻轻挑眉看着他。
“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所言,不足以信·”杨正柏嗤笑着说,似乎在嘲笑他天真··李衍不急不忙道:“阿虎的证言确实片面,可你别忘了还有其余的将士,他们可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孩子,即便被你重刑加身,可头还在,点点头并非难事,你说呢”·“随你怎么说。”
杨正柏- yin -笑:“李衍,你查下去绝不会有好结果”·他迈步往前道:“什么意思”·“豫北轻骑来豫西帮你,朝臣会如何上奏皇上会怎么想”杨正柏捡起地上的干草一段一段的扯断道:“功高震主向来活不长,纵然你李氏权高,又能活到几时”·李衍死盯着他:“你威胁我”·“京都偏南,除长东姚氏外,豫北你李氏所有,豫西则被你外翁周氏所控,一旦谋反,谁镇得住你们”杨正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李衍,你不该查到这里,更不该叫豫北轻骑前来,这是你做得最可笑的地方,一个豫西被灭还不够,豫北你也想重蹈覆辙么”·李衍心下百转,他道:“开门”·“你说的这些话到底什么意思”李衍疾步而入,拎起他的衣领,将他扯近自己面前;“你想说什么”·他挑衅的笑着道:“我要真有翻云覆雨的本事,就不会来豫西,而是去京都施展手脚。”
“到底是谁”李衍将他推到墙上,忍无可忍一拳揍在他脸上··杨正柏笑得更是- yin -险至极,仿佛钓的鱼已经上钩:“我不会告诉你的,就算是死......”·“你也别想知道”·李衍脖颈间的青筋鼓起,脸色铁青,眼神血红,仿佛一头发了怒的饿狼:“有人指使你”·“没有人指使,此事皆我一人所为”·李衍握着双拳,身体僵直。
“来啊,有本事就杀了我”杨正柏仰着头激道··宋谦扣住他僵硬的手臂摇摇头:“他若死了,皇上那边没法交代,他在激你,别上当。”
李衍偏头瞧着他,之后用力的将他摔在墙角道:“就算你不说此次也休想全身而退”·“我不过提前到黄泉等李氏罢了·”他冷笑着说:“李侍郎,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他偏头道:“那你慢慢等·”·“豫之,事关宋氏一案,你便半分都不心急”他忍着腹中的怒火问··宋谦说:“急与不急人都死了,翻案之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如愿的,这已比我料想中的要快许多,急也无用。”
李衍看着他的侧脸,心竟静了静,他知道宋谦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般冷清和毫不在意,否则就不会在睡梦中都那么痛苦,他可真能忍··“再去审审杨氏的两个儿子,看他们对这件事知道多少。”
宋谦忽然停住步子··他们特意把几人分开关起来,就是以免他们串通,所以关押杨氏二子的地方离这儿还有点远··“你为何要杀了杨英回”宋谦问。
李衍笑:“看他不顺眼·”·“你不蠢,杀了他会有麻烦,你不会不知道·”宋谦笃定的说··“越胡来越安全·”李衍笑着说:“我从来就不是听话的主,整天惹是生非,豫之,你也在京都长大,没有听过么”·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他颔首:“听过。”
李衍笑着往前走··宋谦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世人皆以为李衍在京都嚣张至极,做事毫无分寸章法,整天混得很,定是被惯坏的官家子弟,看他这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只怕这些年过得很不如意。
“人都死哪儿去了”杨英择痛骂:“本公子要喝水”·关在他对面牢里的杨英端皱眉道:“二哥,你别再喊了,他们不会过来的。”
“这都是你惹得祸,现在还好意思说我”杨英择怒瞪着他··杨英端也觉得委屈,出声辩驳道:“和我有什么关系啊”·“要不是你做事情不干净,能惹出这一堆的祸事来吗”杨英择怒骂:“真是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杨英端站起来喝道:“二哥,那人是你叫我去找的,又不是我愿意去的,现在出了事你倒是怪我”·“二位公子怎么不和了”李衍踱着步过来,看着他们脸红脖子粗的模样问。
杨英择坐下来冷冷地哼了声··“二公子,你与令尊合谋诬陷宋氏,可知罪”李衍拿出一张废弃的状纸装模作样的瞧了瞧质问··杨英择挑眉:“宋氏什么宋氏”·“京都前中书令宋柏峰。”
李衍挑眉:“敢做不敢认吗”·他不屑的嗤笑:“我什么时候去过京都”·“诬陷人也得有凭有据”他拉着长眸撇了撇嘴:“我要认识那么厉害的人还能被你关在这里笑话”·“李侍郎,你放我出去吧。”
杨英端扒着牢门恳求:“我都是被二哥指使的,这事儿跟我没关系,真的”·李衍笑道:“你侮辱朝廷命官,我怎能随随便便放你出去”·“我......我认罪”杨英端跪在地上道:“我认侮辱吴奇......吴大人的罪,但别的事儿可真与我毫无干系,我敢对天发誓”·杨英择冷着脸喝:“杨英端”·“二哥,我......我不想死,我说的也都是真的,绝无半句虚言”杨英端躲闪着他的目光道。
“令尊与胡鞨人勾结之事......”李衍垂着眸,拿脚轻轻踢着牢门··杨英端道:“我知道,只要你放我出去,我什么都告诉你,什么都交......”·“杨英端,你真想死无全尸么”杨英择- yin -冷的盯着他。
“豫西活下来的将士不少,你以为杨氏勾结胡鞨人卖国之事还能掩埋下去么”李衍转头冷冷的看着他:“你二人并非主谋,若自己交代,兴许还能从轻发落,不至于身首异处,否则进了京都,你们会尸骨全无,通敌灭国可是灭九族的死罪”·杨英择咬着牙关:“你想诓我”·“各取所需。”
李衍侧眸:“明日入京,那些人......会让你们开口么”·☆、入京·“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们的手段·”李衍挑眉:“杨氏落到如今的地步,若不能翻身,他们只会让所有的事情终结于你们身上,绝不会让自己沾了尘泥。”
杨英择不说话,像是已被说动了··“我全部告诉你有何好处”他退了一步道··李衍沉吟了半刻后道:“保你二人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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