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索 by 江洲渔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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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索 by 江洲渔火(2)
·半个月后,曹显和林晟钰带队归来,一起回来的还有一车上好的毛皮和一些药草,还有两位商队掌柜··“两国通商是大事,决不可擅自行事,必须报请朝廷,由朝廷派使者持国书签订合约。”
于彭海胆颤心惊,年青人太不知轻重了··“将军莫慌,此地详情已呈报我父皇,不日就有旨意下达·一切是由,与将军无涉·”曹显急忙拦住怒而劈桌的大将军。
“且我军仅留了小队人马,维护葛城的出入,阻军不阻民·两国边境居民本就混杂而居,自愿互市,以物易物,只为解决生活所需,并未涉政·国主已在朝议中提交讨论,多数意见认可此举符合边境民情,利于民生,可不禁边民私下互市。”
“那我们的陈粮和这一车毛皮又是怎么回事”于彭海继续恼怒不休··“将军误会·我们的粮食是吃掉了,毛皮是这两位老板感佩边军戍边辛苦,送来给将士们改善冬衣的,另外还赠送了一批军中急需的治伤药材。
今天带他们过来,请将军给他们一些嘉奖,以鼓励此番特出的拥军行为·”两位商队掌柜随着林晟钰的指引,来到于彭海面前,深情款款地向将军表达了拥护之情,并希望长久地保持为将军何将士们赠送所需的关系。
“……”·最终,于彭海给两位掌柜个嘉奖了一车刚晒出的腊肉和酱好的土鸡,这两样东西快要占满半个地窖了·然后掌柜们再次为将士们英勇的牺牲而唏嘘,一定要留下银俩,赠送给伤残的将士和遗属。
“……感谢乡亲们哪”为迟迟不到的抚恤银愁白了头的于彭海,一时间心情复杂·罢了,也就由它去吧,突然觉得边境互市,确实极好啊。
曹显说的旨意,也不是假的·不过三日,一行侍卫带着宣旨太监抵达军营,摆开香案由于彭海接下了准予酌情开放边民互市的旨意··林晟钰自知不适宜在宫内来人面前露面,干脆就一整天都在小院里躲了清闲,以免不小心撞见。
只是刚斟了一壶茶,对书悠然自酌,突然听见一串脚步声直奔院门而来,随即曹崇礼的招呼声几乎就响在院墙外:“福公公,您老慢着些·”林晟钰惊跳而起,闪身进了正中最近的房里,一边在心里哀叹怎么就招呼到这里来了呢不过也怪自己顾虑不周,毕竟这里是太子住处,一边又庆幸这间房门幸好开着,刚刚轻轻关好门后的同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把苍老的尖嗓子问道,·“人呢”·“在的,今天他不会出门的。”
听见曹显的声音,然后是隔壁两人的卧室门被推开·这是来找我的·“晟钰,不要躲了,快出来·”·好吧,林晟钰推门出来,还没来得急看清院子里的情形,就被一胖胖的老头儿扑过来抱得死紧,好不容易偏开头,才看见一张福像无须的圆脸上,滚滚热泪蔓延在深深的皱纹里,哭得一塌糊涂。
林晟钰无措地四处找找找,找到了刚从卧室转出来的曹显,用眼神无声求助:“怎么办呐”曹显挥手虚拍示意,意思是安慰安慰·林晟钰只好抬手,轻轻拍了拍死命窝在怀里的人,“福公公,您老别哭啊,咱好好说说话。”
也不知是拍的作用还是话的效果,福公公总算松开手,一边被林晟钰拖着手让到屋里的椅子上,一边还抹着泪,哽咽着叫唤:“小殿下哎,小殿下哎,老奴总算是见到您了,二十年哪”·陪同来小院的只有曹显和曹崇礼,过来的名义自然是国主关心太子殿下,福公公代为看看居住和生活状况。
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朝堂之上·“您遭罪充军的事老奴知道后揪心呐,连着在主子面前哭了好几回,一直担心小姐泉下有知,可不知如何伤心·此次临行前,国主才告知老奴,殿下有人照顾着呢,老奴可亲眼见见小殿下,可把老奴欢喜坏了,一到这里,就只想先见您啊。”
福公公拉着林晟钰坐在身边,也不再管曹显和曹崇礼,激动不已地说着你小婴儿的时候如何如何,你娘那时候如何如何,早些年如何如何·林晟钰听着听着,完全明白了福公公原名祈福,是晟钰娘亲,也就是已故王妃身边的老人。
原本是一穷苦人家的独子,父母早丧,好不容易接了一门亲,夫妻俩一次赶早出门时冲撞了一对车马,妻子当场毙命,他也受了重伤,撞人者一看四处无人,弃伤者不顾,一逃了之,被垂髫之年的小小王妃施救,留得一命,又见他孤苦,人也老实,就央求家人收做家奴,赐家姓为祈,又改名为福,就一直跟随在王妃身边,入了皇家也甘心净身相伴。
“王妃不幸过世,老奴伤心欲绝啊·主子怜我,回京时就带我一起扶棺入皇陵,也好离小姐近些·只可怜小殿下您没了娘亲爱护,金贵的人儿还要遭此大难……”·“……”听起来自己这些年过得真是凄苦无依,劫难重重,林晟钰一时无语。
转头一眼看见曹显和曹崇礼垂头静坐一边,一脸我有愧的模样,简直来气·怎么就觉得他很吃亏呢他幼小的时候有林母亲儿一样照顾着,长大点曹显又里里外外地罩着,甚至连凶险的朝堂都默不吭声地替他去了,说起来,是他林晟钰占了便宜吧虽然是事出有因,也是因他连累林家无辜被陷于谋逆的漩涡中的吧·“对了,国主还让老奴捎了一封家书。”
哭得差不多了的福公公擦干眼泪后终于想起来还有正事儿要做,小心翼翼地从衣服夹层里拆出一封普通的书函,颤巍巍地递到林晟钰手中··林晟钰展信,只见满满一页工整的小楷,字迹清透,蕴力如弓,足见书者轶荡风骨。
“晟钰吾儿,暌违廿载,子之年长矣·愧汝多舛而无挽,怨否思显儿耿耿,立危墙数载不悔,然负君家甚以,今情急在危,恐伤及- xing -命。
闻尔巧捷,明经擢秀,归而替之,受乎尔等共商之,若成,吾意可……”·林晟钰细细看完又沉吟了一会儿,才转手递到曹显手里,“写给你我的。
国主的意思你不能回京,换我回去·上面也有林家的消息,虽然被围,但朝廷也没有多少余力去清剿一藩之地,暂时安全·”·曹显边接信边点头,林家被诬叛变的消息与林晟钰被押解来京的消息当初是前后脚传到,国主先安排打探的就是林家是否力抗得过去,此后朝廷这边有什么动静,也总有办法抢先通知防备,所以知道并不用为亲生父母的安危担心。
曹显一遍看完,又重复看了前面一段,蹙紧了眉头,·“换你回去还是有危险,要暗杀你的人还没有料理掉,你回了京城,就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了,防不胜防·”·“对我,还只敢暗杀,若你这边他们硬要翻到明路上,国主怕是无法护你周全。
你绝不可再回京城不过现下我也还不到时候回去,按信上所说,京城那边国主自有安排,我们先经营西蜀这边就好·”·☆、皇兄·“那行,这种事情都你说了算,你比我想得多。”
曹显无所谓地摆摆手,“那先去召集太子卫和西蜀军,把我们身份的事宣布一下”·“好好好”哭焉了的福公公一听这话顿时精神起来,急火火地看林晟钰还坐着不动,恨不得上手扯。
另一边曹崇礼也是腾地就站了起来,两眼放光,一副终于等到了的激动模样··“谁要宣布这个了”林晟钰端坐喝茶,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您这要回京城的,身份不换过来怎么行”福公公和曹崇礼都急了··“不换”林晟钰不为所动,放下茶杯起身,向曹崇礼伸手,“国主的画像给我,我们去找于将军说事。”
“晟钰,你这是……”曹显三人面面相觑,一脸迷茫,这是要私下里说的意思·“真像”林晟钰拿到画像展开看看,不禁又感慨了一下,“无论谁一看都知道我是皇子,是吧”·是啊,是啊,众人点头,然后你要干什么·“那你们记住:从现在起,我就是二皇子了。”
“……二皇子”·“怎么,国主不能有二子”·“……”也不能说不行,三个惊诧的头脑艰难地转了转,无从反驳。
“你当我皇兄,还是太子·我是刚刚认回的二皇子,借这个身份回京正好·”·“……皇兄”一点都不喜欢当怎么办曹显挠头。
“所以你真的是皇子”于彭海看看林晟钰又看看画像,“难怪,我这见过国主后,再见到你的脸,确实觉得像·难怪京城里有传言说你才是真太子。”
“那不是太子是我皇兄·”林晟钰指曹显,愤愤地说“有些人真是,就因为我比较像父皇,就随便诋毁我皇兄·储君之位岂可儿戏”·“确实。
简直欺君”于彭海一听也觉事态严重,众人纷纷附和怒斥小人妄加议论、搬弄是非··“想我父皇,在里城那些年,着实艰难……”林晟钰趁机编纂了国主当年为质的日子,是多么困顿无助,在王妃过世后又不幸弄丢了自己,伤心焦虑,却还不敢声张寻找,怕被心怀叵测者利用。
没想到机缘巧合,自己幸运流落到好人家,在国主留下太子回朝主政后,在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居然还遇到孤独无依的皇兄,再续情缘,相伴长大,真是苍天有眼,护惜皇室血脉。
 ·如此周折传奇,一时听得于彭海唏嘘不已··“我皇兄待人情深义笃,自幼就对晟钰护持有加·于将军可知,在里城,元使主政,太子的身份暗藏诸多凶险,但皇兄从不曾弃晟钰于不顾。
即便是回了京城,我俩分离日久,当晟钰遭遇灭顶之灾,皇兄依旧宁可授人以柄也要救下晟钰- xing -命·更是千里奔袭,救吾命于旦夕·”林晟钰说着,不禁感怀难抑激动,·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朝堂之上·“然朝廷内元朝走狗果然趁机发难,无端编排我皇兄,甚至不顾及储君威望。
晟钰绝不忍任意为之,不日将赴京分说为皇兄正名·”·“我与皇兄已接父皇手谕,朝廷内元狗当道,肆意妄为,恐伤及皇兄- xing -命,暂不回京为妥。
来年于将军治下西蜀边军粮草必定充足,晟钰可企将军秣兵历马,或可为太子后盾否”·“这有何不可”于彭海郑重地朝曹显揖首,“走狗当道,于某也深受其害,愿为陛下和太子殿下效绵薄之力。”
事情谈得顺利,只待来年春耕夏种,收获各种作物畜牧,再通过边境贸易换些银钱,西蜀军缺饷缺粮的日子已去,招兵买马自然顺理成章··曹崇礼如愿追随了林晟钰,二皇子自然也要配置随行侍卫的,曹显想也不想,一句“老曹,你去,一定要保护好他。”
就把他打发过去了·虽然林晟钰不肯为自己正名,还莫名其妙自封了二皇子很让人膈应,但曹崇礼死心眼只认林晟钰为正统,能跟过去还是满心欢喜·奈何林晟钰不待见,为他捅了曹显那一刀耿耿于怀,见面就冷脸。
有事没事都不愿搭理他,搞得曹崇礼心头苦涩·几天后,曹崇礼突然发现苦涩的好像不仅仅是自己,太子——哦,是指曹显,也时不时地苦着一张脸,要说原因,好像也是林晟钰引起的。
 ·林晟钰依旧如往常,与曹显同行同住,里里外外形影不离的·只是在称呼上变了,原本人前喊太子、殿下,背地里一着急就喊曹显,现在人前人后一口一个皇兄,喊得可顺溜了。
“皇兄,一起去看看新挖的沟渠”周围有人,曹显无奈答应··“皇兄,我先睡了·你也不要太晚·”又没有外人在,喊这么正式干嘛曹显心里光火。
“皇兄,我又起晚了啊·”正偷偷欣赏某人慵懒地起床的旖旎心里瞬间破碎,曹显郁卒··“晟钰,我们真的不是亲兄弟”·“我知道啊。”
这有什么好强调的··“我不喜欢你叫我皇兄·”曹显闷闷地嘟囔··“这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一个称呼而已·众口铄金,我喊你皇兄,听的人多了,就成了推不翻的事实。
我跟国主像,这是没办法,你跟林藩主又不像,谁能说你不是太子了”·“……可是,太子真的是你的·”曹显继续不开心。
“哎,我说你怎么也跟老曹是的,什么你的我的·关键是现在你必须是太子,否则危险·”林晟钰恨恨,对象是时时候在一边的曹崇礼··“”被狠甩白眼的曹崇礼……,这是咋的啦我招谁惹谁了·当夜,曹显找深知就里的陈靖元喝酒,似乎获得了开解。
回来后趁着酒劲,上床把人搂过来,埋头到暖暖的颈窝里嗅了嗅,想着就先这样吧,后面的事有一日没一日的,朦朦胧胧睡去··蜀地的冬日短暂,二月一过,天气渐暖,草木发芽,远远近近的,新绿点染,景色喜人。
林晟钰脱下厚棉褂,晒着早春暖阳,也不觉冷了,一时舒畅·兴冲冲地跟随本地有耕作经验的士兵,去查看暖棚里新焙的土木灰,这是准备着要用来捏苗种的·暖棚其实就是泥土垒的矮房子,顶上用编织的竹席盖着,掀开可以保暖,盖上可以防寒。
现在里面烧着一堆堆枯草、干粪、肥土混合烧制的育种基,据说催芽壮苗效果特别好,等烧上十几天,烧透了,扒开来晾凉,就是一半土一半肥·混水半干,捏成拳头大的圆球,顶上插一粒刚发芽的甜瓜、西瓜、南瓜、番茄等果蔬种子,放在暖棚里保持温- shi -,一个月后就是一株株茁壮的苗了,连圆球一同移栽进田垄,不伤根不伤芽,非常保险。
林晟钰没见过这种种植方式,很是新奇,本想带曹显一起来看看,但曹显突然说自己受邀跟于彭海商讨边境布防一事,心里疑惑为什么没有叫自己·林晟钰自从成了二皇子后,文书官自然是不能做了,军营里其它官职一时也不合适,就自请了太子卫副将,一心协助曹显做事,按说太子卫参与布防这种事他应该也要参议才是。
“应该是不太需要太子卫参与布防,让我过去只是礼节- xing -地告知一下·”曹显解释··林晟钰点头觉得是有可能,也不再纠结,就独自来看看吧。
哦,也不是孤身一人,为了保护的职责,受冷遇也不脱岗的曹崇礼跟随在后· ·看完暖棚,林晟钰又随意转了转,田间地头翻地整垄、除草压肥的工作已有序地开展起来,更有周边坡林河塘里牛羊鸭鹅各种牲畜家禽,或啃草或戏耍,一派蓬勃生机,欣欣向荣的景象,看得人心里舒坦,不知不觉间就呆得晚了些,午后出来,一直到太阳落了山,林晟钰才回转大营。
径直回到住处,没见到曹显,有伙房士兵传来晚饭,林晟钰要了一人份的饭菜独自吃了·军营里饭点讲究准时,曹显这个点没回来,那就是跟于将军谈事晚了就一起吃了,或者后来去- cao -练和士兵一起吃了,都不奇怪。
晚饭后记录一天所获知识,再看看书,林晟钰渐觉困顿,已经到了他惯常睡觉的时辰,洗漱后本想就先睡了,曹显一直没回来,可晚回的时候也常有,本不奇怪,但今日心里总有点不踏实的感觉。
站在床前想了想,还是返身处了房门,一眼看见曹崇礼笔直地站在门侧·林晟钰突然想自从成了自己的近侍,这人就一天到晚守着自己,也不知道每天有几个时辰可以休息,却依旧忠心耿耿,任劳任怨的,自己因为他捅曹显一刀又难以释怀,真真造孽。
但眼前有事,也只有吩咐他去做··“曹显中午说是与于将军议事,你速去看看,现在人在何处可还在议事”·曹崇礼看着林晟钰目光闪动,只躬身行礼,却没有动。
随后右手往怀里摸出一封书信,递过来··“……”林晟钰一把接过信,急急展信的手不禁发抖,心底的惊惧迅速攀升·只留信人呢·“晟钰,宫廷巨变,国主在危。
吾已赴京解围,汝掌太子卫为后盾·静候,切不可入京涉险·皇兄书”·☆、回京·“什么时候走的”林晟钰怒视一同隐瞒自己的曹崇礼,心里明白他下午和晚上都在身边,拿信只可能是在曹显说要议事之前,果然,·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朝堂之上·“午时过后。”
足足走了四个时辰了,快马加鞭的话已去四百里之遥··林晟钰风风火火,大步闯进大将军帐·于彭海端坐案前批阅军报,见他冲进来也面色平静,显然早料到他要来,且受了劝解之托。
“京城来了密报,宫中生变,具体状况不明·太子身负国职,且担忧国主处境,必须回京主事·嘱二皇子留驻,相机而动为妥·太子卫主力都留下来了,带去京师也不能左右局势,不如暂留此地或有回旋余地。
只由陈靖元亲率百名精锐随同护佑殿下·”·于彭海其实搞不懂太子为什么一定要不辞而别,朝中有变,太子回朝理所应当·局势不明,二皇子带兵留待后决,道理不是很简单吗,怎么能说不通非要弄成偷偷摸摸地,撒谎周旋又人马潜行地瞒着。
但有人确实就是说不通的·林晟钰默默听完,张口嗓音沙哑:“给我备最快的马”就径直跑着回了小院,顷刻间收拾出一个小小的包裹背上,又跑向马厩。
正接了吩咐一脸茫然地挑马的马夫手上一空,缰绳已到了林晟钰手里,人影一跃,马蹄声急,一匹马夫还来不及看清楚的马已被骑走·营门口一人飞马而出,没入沉沉夜色,两分钟后,又一骑急急而去,是曹崇礼随后追至,不管怎样都打算陪同了。
于彭海眼睁睁看着人打马而去,一时急怒攻心·想走就走,这不是任- xing -妄为吗太不识大体了但又不得不着急,这黑灯瞎火的乱跑,别出了什么事伤了金贵的躯体。
只好匆忙安排人去拦,拦不住也要护着·啧,麻烦若追去了京城……里应外合才对啊,这非要一起去是干啥明明一直是心思周密、机谋灵便的人啊·营外三里地外,黑黢黢的山道上,憋着一口气急奔到这里的林晟钰缓缓勒了马。
被惊惧支配了的心神渐渐挣脱出来,稍稍调动起僵直的头脑·曹显回去了,执意代替自己去往波云诡谲的朝堂,会遇到什么暗地里的陷阱,还是明面上的刀剑若是被人当面揭了身份,会否就此平白断了自己的生路走回去的路明明步步危机,命悬一线,为什么还是要回去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不管出了什么事,自己可以回,曹显绝不能一想到曹显有可能绝命,林晟钰就怕得发抖,也恨得牙痒,丛丛怒火烧上头。
但稍稍冷静了后,就明白想追是追不上了,坚持追到京城更是愚蠢,到时除了看他去死,自己又能做什么倒是很有可能拖累曹显更多··半个时辰后,于彭海急匆匆派出去拦人或护人的精英小队哒啦啦跑了回来,带回来脸色- yin -沉的林晟钰和始终漠然的曹崇礼。
“……劝回来的”于彭海诧异地求证带队的宴常冀··“没有,自己回来的·兜头碰上,就转头一起回来了。”
好嘛还是明事理顾大局的·于大将军欣慰地松了一口气,年青人一时冲动起来,着实吓人··第二天早起一场- cao -练下来,于彭海浑身上下都带着一个爽字。
曹显走前特意交代,二皇子精于谋划,开春后有重头的边贸事务需- cao -持,太子卫的日常- cao -练、排任务等等一应事务还是拜托给大将军,与西蜀军日常一并安排·于彭海欣欣然就应下了,只因曹显练兵手法确实独到,即灵活多变,又张弛有序,看似上下混杂,实则人人争锋。
这大半年来两军时时合并演练,除了林晟钰两边不忌,于彭海和曹显却都是各领各的兵,但于彭海其实十分眼热这队活力四- she -的兵,这厢有机会接手,也刻意不去改变其风格,延续太子卫往常早练的安排,由下级将官自由发挥,只身在其中,还是享受到了令出即行、如臂使指的为将者至高体验。
爽完后,于彭海兴冲冲地正啃着早饭,抬头就见林晟钰抱着一沓文案踏进门来·这一见,本来松快的心情就咯噔地落了下来:这人是怎么了啊平日里必定收拾得齐齐整整、衣冠风流的二皇子,只见双眼通红,头发凌乱不说,连昨天匆匆奔出后也许摔了一跤搞得一身泥的衣裤都没有换,这是一夜没洗没睡于彭海急急起身接人,让出自己还没吃的一半早餐问:“没吃吧”·“不吃。”
林晟钰干脆地摇头,而且也没有让于彭海继续吃的打算,把手里的文案往书案上一放就开始吩咐,·“请将军宣一下李大人前来,我想让他协助将军处理边贸事务。”
“李大人”·“李芝林·”·“哦哦·”军中的第一文书官于大将军一时还想不起来了,随口叫了守兵去唤来,犀利嘀咕着二皇子这样子怕是要……·“边民互市是下一步的头等大事,好坏直接关系西蜀军安危,甚或朝廷局势。
现下我需即刻回京,昨夜草拟了开市条款,相干事宜及可能遇到的阻碍和解决思路,相请将军代为主持·”·还是要走啊于彭海皱眉不虞,·“太子已经回京主事,二皇子这是何必”·“皇兄- xing -如白鸥,当意气风发,旌旗鲜马,剑指天下,方显豪情。
如今朝廷蝇营狗苟,- yin -谋诡谲,皇兄必不能周全,我必须前去助他·”·“……”似乎也是啊,于彭海定定地看着林晟钰熬得疲惫却难掩焦急的面容,一时无话可说。
恰在这时,李芝林叫到,林晟钰开始一页一页讲解抱来的文案·这份文案林晟钰昨夜往回走的半路就开始想,回屋后一刻不停写到天亮,从边民互市起始的点点滴滴到过程中的各种可能状况,事无巨细,条条款款,只要能想到的,都写了下来,现在再一条条与于彭海和李芝林说明,若相互有不明或异议,又细细探讨。
此后的事,大方向都要于彭海来决断,细致的具体事务才交由李芝林去安排落实·于彭海虽然也有多年处理繁杂军务的经验,但面对全新的这么一项大事,各种可能的不确定- xing -,只觉头痛不已,时不时就想说二皇子唉,这事真的需要您亲自来才好啊。
但林晟钰摆明了不给他推脱的机会,说起来一刻不停,讨论可以,闲话半句不让,连午饭都是两三口扒完就算,一点空隙不给·到得下午,由于说话不停,加上一夜没有休息,林晟钰嗓音沙哑到几乎失声,连灌了几杯茶撑着。
于彭海算是明白这人是铁了心要回京,赶着这一天一夜布置完后面好几个月要干的活,只好也竭了心地去理解林晟钰的安排,李芝林更是只能拼命笔录林晟钰的每一句话,写得手都要断了。
到临近晚饭时,才把这一沓纸讲到头,三个人都不由松了一口气·林晟钰感觉自己都要撑不住了,叫了曹崇礼进来扶着自己走,走前哑着嗓子郑重对于彭海作揖,·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朝堂之上·“此去朝中局势必是危险,皇兄与晟钰仅仰赖将军高义,是喜是忧必定期据实报与,诛走狗正国名,矢志不渝。”
“西蜀有此局面,老夫不敢贪功·备银备军为尔所需,当报太子与二皇子·”于彭海郑重回以君臣之礼··“靖元,他那个人啊,被强留下了,心里不定怎么怪我,但西蜀是我们日后的依凭,他比我想得远,应该会留下的。
这边形势叵测,太过危险·把他留下我就安心了,我是皇兄嘛,怎么能让弟弟护在后面,你说是吧”曹显身着绣金裹边朝服,头戴太子头冠,随手解下佩剑,扔给宫门守卫,一脚踏入了森森宫闱。
这语气是在得意吧得意于抢先一步,得着了危险的差事陈靖元无奈扯出半个微笑,交出折杀紧随而入··“太子回宫——”·“来人,把太子拿下”·“……”·“按脚程算,他应该是一早就到了京城了。
横竖是赶不及了,有什么该发生的也发生了·老曹,我们就在这镇子歇了吧,看,那就有一家客栈,我来的时候就住过一晚·”林晟钰眯眼看了看将将镶嵌在远处山头的夕阳,指点着身旁家仆打扮,面色颇为沧桑的曹崇礼。
近半年来被冷遇和漠视惯了的曹崇礼这些天倒是得着了些亲近,长时间沉默惯了一时转不过来,只是闷不做声地点点头,到客栈前下了马,回身半扶半抱地把马上一身子瘦弱,面相普通且脸色蜡黄的富家书生接下马来,吩咐接客的小二好生照料两匹马,扶着自家书生进店要了一间可住随行奴仆的上房住下。
·林晟钰被扶着挨着了床,躺下就起不来了·摸索着卸了脸上薄薄的一层易容物,恢复了清秀精致的面容,只是依旧一脸蜡黄的病色·真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谁能奈何而且真是越急越不得。
本来身子骨就说不上健壮,听闻消息后急火攻心下急奔几里路,接着熬夜又殚精竭虑地忙活了一整天后去休息,睡了不足三个时辰就心焦难眠,起来继续与于彭海安排了大半天太子卫和西蜀军募兵布防的后续若干要务之后,在细雨天昏暗的午后,一人一骑带着曹崇礼易容出营赶往都城。
早春的冷雨浸皮入骨,轻松击溃了林晟钰的身心,半夜歇息在路边歇脚茅屋里后不久,林晟钰就发起高烧,且见医吃药后也难见痊愈,七八天了反反复复烧着,手软脚软地,一路只好由曹崇礼护在身前坐在马背上继续赶路。
这路自然也赶不快了,断断续续的总要歇脚煎药,晚上风寒更是不敢再逞强赶夜路,到现在走了第八天了,才到了巫镇出来的下一个镇,也就是刚出蜀地,离京都还有也大半的路程。
想停下好歹先养两天,又忧心太过,难以静养,也就强撑着,但眼下又勉强不来了,曹崇礼转身搁个包裹的时间,回头看见林晟钰已歪着头,摊着手,沉沉昏睡了去··☆、囹圄··“急不来了,需要好好谋算行事。”
这次昏睡一夜又一日后醒来,林晟钰终于冷静下来,不再坚持拼了命赶路,让不合眼地照顾了他一整宿的曹崇礼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赶忙把晚上请来看诊昏迷中的林晟钰的老大夫又请来看了一次,老大夫开了药方,一再嘱咐不可奔波劳累,需静卧修养上五六天,方可行动,林晟钰也点头应了。
待曹崇礼买药煎药,备上清淡的晚餐一起用完后,又接着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起床后也不催着走,倒真的是歇下了·曹崇礼提心吊胆了这么多天,总算觉得松快了一点,却不料——·“你先独自赶回京去,打探些消息来。”
一句话,因为林晟钰愿意歇下养病刚刚带上脸的喜色,转眼间又被拍回了僵硬··“绝不”曹崇礼硬撅撅地顶了回去,然后眼见着林晟钰天生温和柔软的脸冰冷下来,直直逼视而来的眼神也带上了明显决绝的意味。
“如果不从命,就离开,我不需要你”说出没有转圜余地的言辞,林晟钰的眼神里透出明显的不屑,·“你要正统的昭国太子,但眼下国都要没了你就护着个太子可笑”·曹崇礼一下涨红了脸,想辩,终在林晟钰越发冷冽的目光下呐呐无言,最后终于垂头,再抬头的时候,回视的目光闪亮,一副终于下了决心的样子,·“我不能离开但消息会有的。”
“……太子卫自有线报和传书令,太子离宫后按律就有安排,到现在一直没断,京城内的消息两日可达,殿下入宫的消息也快了,只是殿下走前吩咐了不可让你知晓。”
“你不是听我的吗”·“……”·“我要最快拿到消息”·“……最迟明晚。”
曹崇礼又木了脸,一时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呐,先去冲壶新茶来,再好好聊聊怎么用好你手上的传书系统如何”林晟钰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眉眼一展,温和地递过来一盏空茶壶。
“……”这变脸也太快了吧曹崇礼苦逼地下去冲茶··稍后,林晟钰给相对而坐的曹崇礼添茶,细细地询问了太子卫各路线报布置和传书流程,表情颇为愉快。
曹显是何许人那是与林晟钰相处到大,见识过林晟钰在里城处处安置线报,收集信息以为大用的人,三年里在知面不知心,人人自危的宫闱朝廷上岂会不用曹崇礼是何许人那是三年来曹显一开始就引为心腹的人,最有可能负责的就是线报和讯息的监管,果然猜中。
这两日林晟钰窝在客栈里一步不出,好好将养着,一日后气虚体乏的症状渐消,脸色都显正常了些,病倒是好得快的,想来是心态的转变起了作用——再急,赶不上的还是赶不上了,唯有见机行事。
而后的时机要看抓不抓得住,抓不抓得及时,可不能被身体拖累了·第二日午后,曹崇礼出门,在天黑前带回了林晟钰等得心焦的讯息——一封小小的传书。
“国主已薨太子被抓”虽然在看到曹崇礼进来时急促甚至有点踉跄的脚步上,已预感到要糟,但林晟钰还是没有预料到会糟到这个程度。
国主死了这个据说和自己很像的便宜爹,都没见上一面就没了林晟钰本就病弱的身体发冷,头脑一时空白·毕竟血浓于水,即便没有养育之情,林晟钰一瞬间心里还是涌起一些哀戚之意,但更难以承受的是汹涌的恐惧:朝中唯一的依仗没有了,曹显危险了。
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朝堂之上·“如果他晚两日到京,情况就不一样了·”曹崇礼也被如此恶劣的局势震得六神无主了,平静惯了的脸上也难得地焦躁起来。
曹显马不停蹄地回京,又即刻进了宫,一入宫门就被拿下入了狱,之后两日不到,就传出了国主薨逝的消息,曹显带回的一百精锐也随即被宫内禁卫即刻拿下·这种节骨眼上的时机之差真是不能再糟糕了,若曹显在国主薨后再入宫,反而不至于如此,至少不会将随行的一百精锐轻易留在宫外,毫无防备地被围下缴了械。
“不对——”林晟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哪里安慰自己曹显人还在,好过丢了- xing -命,现在蹲在大狱中,急待自己去救·世上没有后悔药,事事没有如果,何况真的如果或许就是有人设好的局,太子回京才发动的- yin -谋,何时回都一样,何人回……也不差什么。
“明早起程·即刻去收集尽可能多的信息,我还需要了解朝中一众官吏的方方面面,你细细说于我听·越详细越好,道听途说都无妨,不够的再安排去收集些。”
曹崇礼看林晟钰仍显苍白的脸上显露的焦虑,正在担忧又要拼命赶路,一听他并没有要不管不顾即刻出发的意思,大松了一口气,急急应下,自去安排··身为太子周旋于朝堂,曹显也不得不花心思去了解一下周围大小官员的,在需要的时候也揪过一些人的小辫子。
曹崇礼在其位谋其事,正是尽心为曹显打探收集过这些·林晟钰一急之下身体又有些扛不住,干脆斜靠在堆高的枕头上,拥着被子,细细询问曹崇礼这几年收集的大小事迹,直到二更天才累极睡去。
早上噩梦惊醒,天已亮起,急急收拾一番,继续乔装赶赴京城·一路上两人是外地入京的普通主仆模样,急急而行,但好歹该歇的时候还是歇的,毕竟要救人需从长计议,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在,林晟钰从小到大也是风风雨雨,深知任- xing -不得,一边赶路一边也顾着身体,几日后身体倒是痊愈了。
曹崇礼主理的传书点按律沿太子出京路线布置,正好隔日就可收到新的消息和林晟钰要求的资料·十日后,到达京郊,不日即可入城·林晟钰暂停了进京的脚步,只因线报能拿到的消息已悉数到了林晟钰的手里,却理不出一个清晰的局。
·“乔阁老,李相爷,厉元帅——这三只老狐狸心思都放在肚里,让人轻易摸不透啊”·“属下也是难以猜测,三年里他们与……殿下始终不冷不热。”
“还是探不到国主的处境”·“不能·称病不朝起到现在有月余,没有再露过面·”·“元使滞留京城,乔阁老暂代理了朝政,却是风平浪静,没有一人跳出来说一说奇怪啊”·“曹显在狱中的消息也没有……”毕竟是皇宫大内,岂是轻易可以渗入·两人又是一整日枯坐在客房内直到深夜,林晟钰再一遍梳理事态发展,思考可行的对策。
曹崇礼始终安静地陪在一边,也就时不时答上两句早已说过几遍的话·曹显入了狱后,就定了个罪名是擅自带兵出宫,待国主亲自裁定,再就没了消息·有没有受审被辱有没有私刑加身不能想不能想,想起来心神不宁,更是理不出头绪了。
“夜深了,睡吧·”林晟钰看看黑沉沉的窗外,不见一丝光明·豆大的油灯照亮的斗室恰如- yin -郁的心绪和困顿的局势,四顾惘然··曹崇礼一觉醒来,见窗外天色微明,尚早,但也到了可以起的时候。
轻轻穿衣下床,知道林晟钰一贯起得晚,应该还在睡·但不经意往内室一探,却下了一跳,就见林晟钰衣冠整齐,端坐在窗前托颐沉思状·这是一夜没睡·“老曹,赶紧的,我们进京去。”
林晟钰一眼瞥见动静,倒是起身催促起来,看精神挺足的倒不像没睡··“进京后去哪”睡前不是还没有下一步吗,曹崇礼还是迷茫的。
“没办法了,我要去他们府里,三家都去·”·“啊”这太冒险了啊,虽然一直希望林晟钰认回太子的身份,但现在这个局面下……还是算了。
曹崇礼一时急出一头汗,绞尽脑汁想怎样才能劝说林晟钰改变想法··林晟钰却催促着洗漱收拾,想赶早出发,午后就能进城,下午就能试试先去乔阁老府上拜访··“我现在起就叫林钰,身份是汉中世家林府,自持才高八斗的独子。
记住了·”·“……”原来还是乔装,没打算用真身·曹崇礼抹去额头冷汗,自去整装备马· ·晨曦霭霭,拉出了早行人长长的身影,也照进了深宫内院一扇窄小的窗,描勒出昏暗的小室内一道腾挪跳跃的身影,伴随着铁链拖动后当啷啷的脆响。
曹显一边尽量控制着手脚不碰到墙,一边数着被关的天数·十天了啊,除了有个狱卒每日定时来送个饭递个水理个室,就不见其他人的面,可以看见的除了对面和隔壁三四间空空的囚室就是头顶高高的窗和光光的三面墙,紧锁的栅门和手脚上的锁链限制了活动的空间。
无聊到极致,曹显除了刻个天数也只有随时在有限的幅度内活动活动身手,权当闭关修炼,再就是偶尔想想林晟钰怎样了呢,应该还不知道自己被关起来的消息,太子一入宫就被抓,谁能想到呢谁能这么干呢国主又怎样了呢,也被抓被囚想不到局势已至此,曹显越发庆幸的事是自己回来了而不是林晟钰。
哒哒,两声轻响出现在铁链和拳风的间隙,曹显倏然停下身形,有人来了,且不止一人,会是谁·缓缓近前而来一盏手提的油灯如豆,映白了一只干劲有力的手捏着小小的提扣,圆圆的光晕攀附上一素雅一皂色的长衫,直到照见了一笑一冷两张面容。
”曹显慢慢瞪圆了双眼,死死盯着出现在栅门外的人,头脑一片空白……·“第二次看见京城门了啊·”林晟钰牵着马站在长长的队伍中等待入城检查,一边感慨着第一次入京那可是在囚车上,那时装模做样路过实则特意来看自己的曹显,眼里的焦急现在想起来特别明显,演戏都不会啊这人,跟自己真是没法比。
看自己,接下来要演的可是一场大戏,可是要演得情真意切、天衣无缝,只求……可以尽快见到身陷囹圄的你·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朝堂之上·“姓名”·“林钰。”
“何处人氏”·“汉中·”·“来京何事”·“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问策··乔阁老,原名鹤霖,是昭国闻名遐迩的天才·十岁秀才,十五岁中举,二十岁入阁,风光无两·只是时运有差,大元朝国力渐雄,气势汹汹欺压周边小国,百万兵围昭国四面,昭国小国举全国之力硬抗了不到半年,终究力穷难持。
几番周旋后获得委曲求全的机会,已是侥幸·至此一国为属纳贡求存,太子作质远居里城·乔鹤霖恰是在此时因为资历尚浅因而背景清白,又却有治世之才,被推上相位,辅佐当年因几乎丧国又年年受元使羞辱而颓丧的国主,勉力周全一国朝政和百姓生计。
可想而知,国事日日为艰,不到十年,风华之年的乔鹤霖已熬出了白发,而国主更是抑郁难舒,病卧而逝·迎回太子登了新帝后,乔鹤霖欣慰地看见朝堂上算是有了一两分朝气,年青帝王毕竟难以舍弃励精图治的使命,也有不顾一切的拼力而为的勇气。
二十年心血付出,眼见着国力渐有起色,甚至在三年前趁着机缘成功接回了出生后就做了质子的太子·然而有何用身在盅中,别人手儿一晃,便是天翻地覆。
“阁老,有一书生登门求见,说是自荐才学·已在门房等了近两个时辰了,劝不走·”天擦亮就上朝,天黑透了才到家的乔阁老,一进门就有挑灯迎候的管家报上了府上的新事。
“哦”这可是好事·国弱民疲,国事凋敝之下,人才也越发难求,三年一次的科举都应者寥寥,这主动求上门来的,更是少见·乔阁老不愿让人空等,但今天又实在心力交瘁了。
边走边随手接过管家递上的拜贴,打算就先让人回去再约个时间·撕开拜贴,抽出一看——文题《讨元兴昭策》,是一篇……檄文饶是三十年朝堂沉浮的老人,都经不住心底一颤,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皱着眉往下看,很快一页翻完,又翻了一页,手上总共四页的文章看完后,已不知不觉停驻了脚步,一旁管家提着灯笼看完一封拜帖后就陷入沉思的自家阁老,也不敢出声打扰,静静地等了足有半柱香,才听到吩咐,·“再添两样小菜,再把人带过来吧。”
林晟钰两人午时入京,之后草草住了店,就辗转打探到乔阁府,接了拜贴的门房伙计倒是十分客气,只是说阁老上朝未回,如果愿意,可以在门房等候·那自然是要等的,只是这一等就等到了入夜,和曹崇礼两人枯坐着也无闲话可聊,要紧的话更是不能在此乱说,胡思乱想多了也只好煎熬着。
直到看见了披星而回的官轿,和半柱香后来相请的管家,才迅速收敛起心神,恢复心里的严阵以待,保持着面上恭谨又略带张狂的合适态度· ·管家带着林晟钰过了过了小小内院边的回廊,再穿过厅堂,就进了一间朴素的饭堂。
只见方桌四椅,五六碟寻常的小菜摆上,一位满头白发的清瘦老者持壶端坐,憔悴的脸上不见笑意,开口的语气却是温和· ·“林公子且与老夫小酌两杯,随后还要讨教一二。”
“托阁老抬爱,学生岂敢”林晟钰惶恐落座,小心地陪着吃完饭,应付着乔阁老貌似无意地对身世出处的盘问·汉中林家是一个大家族,这个年纪的子孙里也却有林钰这一号人物,林晟钰机缘巧合下与林家此子在里城偶遇结缘,如今无奈冒充一下身份,一时也不惧漏了底,随着乔阁老的细问,倒是心下有了底:自己这算是入了阁老的眼了,有戏·果然饭毕,林晟钰就随着乔阁老被带进了书房,书桌上摊着的正是林晟钰拜府的檄文。
 ·一壶淡茶,一席阔论,直到两更天··“国如蝼蚁,敌如狮虎,焉能论胜”·“有何不能损刚益柔,以夷制夷,犹有可为。
就说元使制衡一事……”·要如何才能解了国之困厄,林晟钰在三年前曹显回京后就开始思考,陆续也有一些针对具体问题的主意传书给曹显践行,去年读过国主家书后,明白为了曹显也为了自己,一些事都将是命定的责任,终将面对的问题,就更是思虑得更多,更周详。
面对诘问,胸中自有丘壑,侃侃而谈间妙语连珠,过得几许,乔阁老已连连击节而叹··“唉,若不是时局沦陷,林贤侄今日之论,必可引为过策,徐图以就。
可惜啊可惜”·“阁老怎有此言”林晟钰心里一突,语气里的担忧已然真切,“学生入京听闻国主薨,甚憾但早有耳闻,太子殿下自小为质,历经磨难,得幸归朝后笃行国事,勇武明睿,堪为明主。
继而有之,何谓绝之”·“唉,你有所不知啊·”乔阁老面露哀戚,摇头不迭··“莫非……莫非太子已有不测”勉力控制着颤抖的语调,笼在袖中的拳头紧握,指甲直陷入肉中。
“……”·二更天的时候,曹崇礼等在乔府门房处,接到了彬彬有礼地谢过送客的管家的林晟钰,一走过乔府的拐角就捂着胸口瘫了下来,被曹崇礼接到了怀里。
“老曹,他肯定出事了,阁老知道却不肯说啊·”·曹崇礼心疼地扶着哀痛又疲倦的林晟钰回住店,安顿着睡下,自己却不睡了,出去偷偷入了宫·自从入宫被拿下后,就一直探不到曹显的下落,怎么想都是凶多吉少。
一想到即渴望着消息,又害怕得到消息的林晟钰,曹崇礼也只有尽己所能,但眼见着天色将明,终是一无所获·因为国丧,太子又在狱中,宫内一片死寂·国主追封已故太子妃为后之后,就拒绝纳妃,内宫本就人少,仅有的少许宫人和内宦眼下也是来去匆匆,三缄其口,深怕糊涂获罪,原本布在宫内的眼线也被层层约束着少有行事,自然也得不着信息。
曹崇礼避开上朝的官员和京城禁卫军巡逻的队伍,转转折折跃窗回到住处时太阳刚刚升起,林晟钰已经睡醒收拾齐整了·原本嗜睡的人,睡得是越来越少了··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朝堂之上·睡了一觉后,林晟钰又强自振作起来,脸上已不见昨夜颓败的神色,一上午忙着回忆推敲乔阁老的一言一语,又理出几个官吏的名字等信息让曹崇礼安排细查。
待到午后,特意梳洗打扮一番,又是一副意气书生的模样出了门,要去的是从国主罢朝起,就逐步把持了朝政,明面上却是老好人的李相爷李之牧吗,也正是在西蜀有过过节的何志毅的亲舅子。
相府的位置与乔阁府的清净正好相反,正是在繁华的长街尽快,与元帅府隔街相对,恰如两座巍峨的巨兽,拱卫在皇宫前两里地外的要道上··林晟钰递上拜帖后,询问得知李相今天已在午前下朝,此时正在府中。
片刻都,就有人出来,大声通报林晟钰已获准接见·林晟钰随接引官拾阶而入,对此结果并无讶异·一来是李相爷礼贤下士的名声在外,二是林晟钰花团锦簇的拜帖文章应有助力。
当然,这次给的可不是一篇檄文,相反的,林晟钰极尽吹捧之能,把昭国与元国的依附关系硬扭成了联强合作的友好互助,并对改善与元国的关系并与之加强互动的设想提出很多可行的方案,实质上就是卑躬示好,主动纳贡求怜,又情真意切地对与大元过一同强大富足的美好未来一通设想,最后才对当朝者如今保守抗拒的政策表达了一点隐晦的遗憾。
“惊闻我主薨,钰甚恐·后又幸我昭国太子正当风华,可继而往之·若趁势导之,或易于成事也未可·相爷以为然否”·“呵呵,太子一事不提也罢。
林公子见解倒正合我心意啊,待局势稍定,可再来我府上一谋,定可为你荐一可大展拳脚之地·”·“如此,钰先行拜谢相爷大恩·”林晟钰大喜过望地行了谢礼,待李之牧好好好地大笑着接了,才变了犹疑又担忧的脸色说道,·“昨日,学生也有幸得乔阁老一唔,虽与之见解不合,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与之争论了一番后不欢而散。
但有提到太子继位一事,也是颇为忧虑·是否太子出了什么事若此,可有伤国体·”·“住口,此事岂可妄加猜测太子自然无事。”
李之牧拍案怒斥··林晟钰急忙垂头认错,确只深深记得李之牧瞬间发怒掩饰前一抹慌乱的眼神,心底又是彻骨冰凉··李相爷确实不负贤士之名,最后坚持亲自将林晟钰送到门口,又执手叙别。
相服巍巍,长身修面,好一个谦谦君子,国之栋梁· ·林晟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面带欢愉地大步而行,一派春风得意的劲头利落地进了客栈,入房后一头歪倒床上,几乎落泪。
曹崇礼上午睡了一觉后,在房中也是呆不住,出门胡乱地打探了一番,天黑前回来照顾林晟钰,不用开口询问,都从对方暗沉无神的目光里读出了没有消息这是个字··“明天再去见见元帅,曹显长于武技和领兵,与身为武将的元帅极有相交的可能。
再不行,我的身份或许对他有用·”林晟钰恨快给自己打了气,取了笔墨再次琢磨元帅府的拜帖·曹崇礼心知劝无可劝,只是默默地说了一句,“我陪你去。”
然而这一次林晟钰被泼了一头的闭门羹··“我家元帅说了不见·”冷冰冰一句话,打掉了林晟钰脸上矜持地按捺着的儒雅笑容,一时失态地愣住,知道传讯的卫兵不客气地把开过封的拜贴不客气地塞进手来,一转身要走,才慌慌回过神来,急急上前拦人,·“这位兄弟,请再帮忙传一声,林某有要事说与元帅,与太子身世有关。”
林晟钰贴近卫兵,压低声音耳语完,再退开一步,躬身揖首,“拜托”·卫兵看他一眼后进去,不一会儿转身出来,又是冷冷一句:“不见,请回。”
然后再不管林晟钰的求恳,直立于门前不闻不问··曹崇礼一时不忍,捏紧拳头就想冲门,终究林晟钰头脑还是清明,喝止了下来,带着一起垂头丧气地回转客栈,关进客房一整日都不再想动弹。
☆、刺客··曹崇礼入夜一直无法安睡,听着内室传来林晟钰辗转反侧的动静,心里憋闷得不行,干脆起身,又从窗口轻轻翻出,一路潜行着往长街尽头的元帅府而去——明着不让进吗,那就暗着闯一闯。
 ·远远绕过门口守卫,曹崇礼寻了侧面一段罩在隔壁屋檐- yin -影下的院墙,拉开距离往前直冲而起,临空升脚一蹬墙面,借力翻身,轻松跃过丈许高墙,身子都丁点没挨到墙头。
嗒——一声轻响,稳稳落定在内墙根·抬眼一看,面前是一片庭院,花草假山错落围护着中间一小方水塘,另一侧就是几间进出排列的尖顶屋阁,黑黢黢一片一时看不出什么,仅有二楼一室透出灯火,印出两道模糊的人影。
曹崇礼小心抬脚迈步,轻轻踩下,触底用力,却是卡啦一声脆响,“什么人——”一声厉喝响彻庭院,二楼的灯火倏然而灭,整座府邸陷入黑暗·曹崇礼一怔,一时想不到就此露了行藏,却自持武功高强,疾身而行,欲强闯阁楼查探。
落脚处又是卡啦脆响,脚底一痛,刺入了尖锐物·掌风迎面,却是有人截到了身前,唰唰唰递过来一套小擒拿手·遇招拆招一通抵挡,随着脚下卡啦声稍歇,曹崇礼赫然发现自己已被逼回了墙角。
事不可为,则不再犹豫,曹崇礼跺脚腾身,左手往墙头一搭,刺痛从手指和掌心一齐袭来,险险耐不住脱手而落,咬紧牙关拼命按住,借力翻了过去·落地后紧靠着墙根,右手抓住左手腕需要暂缓一缓,整个手似乎都被割开了,痛得禁不止哆嗦。
一会儿后,却发现并没有人追出来,元帅府里依旧寂静一片·但曹崇礼也不敢再留,借着一路- yin -影,越发小心辗转潜回客栈,依旧翻窗入房·屏息听内室已无动静后,才放心点起一盏油灯,朝手一照,整只手鲜血淋漓,惨不忍睹,肉里还卡着几片蜷曲的细薄瓷片,瓷片还是墨黑的颜色,镶在黑黑的墙和地面上,就算有光都很难察觉。
咬牙拔出手上的瓷片后,抬脚查看,果不其然,鞋底踩着同样瓷片,好几处都直透鞋底插入了脚面·清洗上药包扎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后,曹崇礼收拾停当,倍感疲倦,终于倒头昏昏睡去。
第三天,曹崇礼是被林晟钰起床开门的声音惊起,却发现颓丧了一天后,林晟钰又振作了起来·不仅主动指使曹崇礼去买了早点,吃完后又拿出了一份拜访名单,这次足足有两页,大大小小各级官吏有三十多个。
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朝堂之上·“这些大部分需要暗地里见·国主薨,朝中岂会无一人关心太子动向我见这些人,打探也好,引导也好,总要把太子继国的呼声尽快掀起来,如此关了他或是……总有捂不住的一天。”
林晟钰抽出两张新纸,分别重写上两个名字和一些官职要务住地之类的简要内容,递给曹崇礼··“今- ri -你先看看这两位,何时何处可以暗中安排相会。”
曹崇礼习惯- xing -地伸两手恭敬地接了纸,露出裹满了白色布带的左手··“怎么回事”林晟钰惊疑地看着伤手,略一想却明白了,“老曹,你闯元帅府了”·“……”猜得真准,曹崇礼想起昨夜的事,却觉没脸。
“……没进去,攀上墙头就退下来了,这手是按到了墙头上镶的碎瓷片·”·“不要随处去打探了,你要是出了事,我没有什么办法救你。”
林晟钰无奈地告诫,只觉主仆两人实在是处境艰难,自己必定要为曹显拼命,却不可让曹崇礼如此·但曹崇礼也是铁了心,林晟钰好说歹说让他找大夫先去看看手,别管其它,未果,径直拿了两页纸出门而去。
之后十天,林晟钰在曹崇礼的协助安排下,日日乔装会见各式官吏,有很多时候是在假装相遇的酒肆饭堂书院,偶尔也在便于隐藏的夜晚·队多数人也不用过激的手段,清谈甚欢后随意聊一聊时局,感叹太子继国的消息未出徒奈何。
偶遇耿介的官员,或是元使一派,才用一些特别的手段·名单里圈掉的人去了七八后,隐隐有太子继国的议论在朝野散播开来,只是依旧寻到半点有关曹显的踪迹·林晟钰日日殚精竭虑,加上忧虑难止,整个人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来,夜晚噩梦渐多,曹崇礼一边看着,深怕他某一天就扛不住了。
 ·这一夜,林晟钰又噩在梦中,眼睁睁地看着远远地面对自己的曹显,一脸痞痞的笑,在他身后是铺天盖地的黑色漩涡步步逼近,林晟钰在梦中怎么也靠不近远处的曹显,只能绝望哭喊快过来快过来。
却隐隐听到了回应,“我来了,我来了,别哭,别哭啊……”,然后感到有暖暖的手轻轻摸过额头,慢慢抚平眉头,悄悄捂着脸颊,梦里黑色的漩涡不见了,笑着的曹显走开了,哭泣的自己也不见了,噩梦散了。
林晟钰翻了个身,手胡乱一抓,似乎拽住了一截软软的东西,头也紧紧抵在了让人安心的暖暖手掌上,继续安心睡去··林晟钰突然被惊醒的时候,耳边似有乎乎的风声。
再清醒一点后,马上惊觉原来不是风声,昏暗的房间里两道人影忽左忽右,腾挪跳跃,默无声息地打得不可开交,等眼睛适应了光线后再看,似乎是一人反复地冲向半开的窗户,另一人极力阻拦其逃出。
“是谁”林晟钰出声·两道人影闻声都是一滞,其中一人反应迅速,率先动起,一气冲破拦阻,跃窗而逃·留下的一人回身晃亮火折子,点了桌上的油灯,亮光晕开照出了任脸,是曹崇礼。
 ·“有刺客进来了,我听见动静进来,还好他还没伤你·”·“我觉得——他不是来伤我的·”林晟钰抬起右手,手心里有一小片拽得太紧,扯下来的黑布。
“……”也许,梦里安心的感觉并不是思念太多的幻想·一个莫名其妙地出现,又稀里糊涂被打跑的刺客,居然给林晟钰带来了新的动力,这是曹崇礼怎么也想不到的。
关于这一夜的事,林晟钰再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将一小片可能是刺客衣服上撕下来的黑布收进了怀了,然后就吃得好睡得香,想法也多了起来·出了继续安排会见名单上的人之外,甚至指派曹崇礼悄悄去跟踪大元使臣。
元使臣是常年派驻在京都的特使,说得好听是为了促进两国沟通,实质上自然是负了监察之责,一旦察觉甚至猜测朝堂之上有了不服之意,必然是报知本国,再采取施压手段。
·“小心不要被他们发觉,一有不对,逃命第一·去过哪儿,见过谁,尽量看一看就好·”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曹崇礼自然还是照办了。
“分一波线报,去查探四方边境有没有什么特别动向·另外,能否收集到大元国的情报还有其他诸国是否有纷争”过得两日,林晟钰坐钰客房内沉思半晌,给出了新的指示。
难不成曹显是被偷偷送去了大元曹崇礼有些怀疑林晟钰是不是哀到极处起了魔怔·看着明显比前几日精神了一些的林晟钰,也不能说什么,心事重重地前去办事。
再七日后,国主停灵三七,各地皇室宗亲、地方官吏、番邦使节陆续觐见,要求太子接见主事的声音终于汹涌而来·太子犯上受据的前言遭到越来越多的质疑,要求太子当面质询的呼声高涨,暂代朝政的乔阁老被当面指责窃权误国,气得晕倒,干脆称病不朝,甩手不干了。
李相国无奈出面周旋,花言巧语一番,没两天也灰溜溜败下阵来,一时朝中无人,政务荒废,但曹显还是没有出现·当时出面拿下太子的何志毅早已逃走,李相国大骂其大逆不道,并亲自将何志毅一干直系亲属下了大狱,以示清白。
一时间竟没有人知道太子被羁押到了哪里大理寺推说太子应该是押入了内院,内院连连喊冤说是根本没有接到过人,一国太子居然凭白失踪,二十多日竟无人得知·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怎么可以有这种事大半个朝堂都炸了,有一无所知的,有一知半解的,有心知肚明的一帮大臣日日夜夜堵在宫内,相互攻讦、争吵。
林晟钰坐在客房的四方桌上沉默喝茶,手里拿着最新得到的传书,里面是线报收集的有关大元和周边邻国的局势和动向·听着曹崇礼进来汇报元使这一天同样又是逛了同一家书院、酒店和青楼,朝堂上又吵了一天,最后说起太子还是没有音讯,也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
“元使这边不用再跟了·”林晟钰吩咐完,继续喝茶看传书,最后还是把传书递回给曹崇礼烧毁··“你说,谁最有可能把太子藏起来大元,乔阁老,李相国,厉元帅,还是……国主”林晟钰面朝着曹崇礼却仿若自言自语。
曹崇礼烧着传书,闻言一片茫然——确定是藏起来了不会是已经……还有……国主,这怎么可能·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朝堂之上·☆、元帅·“殿下不可,末将惶恐请随太子称呼陈某姓名。”
此人一见,急急站起行礼·正是随曹显一同入宫,一同入狱的陈靖元··“可有……”林晟钰一把抓住陈靖元的手,瞪着眼看他,一时泣不成声。
陈靖元怎能不明白他要问什么但只能一再摇头,然后无奈地看着落泪的双眼越发暗淡··等林晟钰冷静下来后,曹崇礼细说经过,说起来能找到陈靖元,也是托了朝堂上的一番变故。
虽然追查太子的指令是元使下达的,这事就颇费思量,弯弯绕绕的廖大人也自有考量,但此人主持刑狱多年,审查严谨,断案周详,胆识上却无过人之处,身陷乱局,却还期望苟且求全,即不敢得罪元使和相爷一方,也不愿绝了与拥立太子一方的联络。
想来想去,想了三天后,还是把陈靖元从深宫内狱提了出来,细细问了太子入宫被拿下的经过,之后,就暂时将之羁押在大理寺,方便审问·除了内宫无计可施外,宫外京城里各处大大小小的监狱,曹崇礼早内外翻了个变,有啥风吹草动的,也遣人看顾。
陈靖元一进大理寺,他这边就得到消息了,一番布置,两日后就直接将人偷了出来,寻了这处不惹眼的地方安置下来··“殿下也是入的内宫刑狱,已开始两人就被分开关了,隔得很远。”
“十数日后,听到狱卒议论是突然不见了·”·“不像是狱里的人干的,有看见狱头也很焦灼,似乎被上面追责了·”·有关曹显的消息还是一无所获,只是可以想见应该也不是他自己跑掉的,要是他跑了,绝不会一点不顾及同在一地的陈靖元。
这个设想却是增加了三人的不安··两人被抓的经过与已知的情报没有什么出入,一入内宫就着了道,赤手空拳被十几把刀枪围得严严实实,除了乖乖就范,也别无他法。
“何志毅这个小人,太过猖狂”骂归骂,三人心知肚明,何志毅已不值一提,猖狂者有过之而勿不及,连国主都整……了,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陈靖元被关狱中快两个月了,日子倒过得不太糟糕,吃着一日一餐的牢饭有点不舒服外,也没有其它磨难,事实上一直无人问津,直到廖大人这一出。
如今出来了,换掉一身衣服,洗去一身脏污,乔装一番,就和曹崇礼相约要出门探形势去了·临走前,拉过林晟钰郑重询问,·“听老曹说起,你现在帮着林之牧这只老狐狸作事”·自从林晟钰频繁出入相府后,曹崇礼冷漠的脸上差不多久冰冻了,除了勉强按要求打探来消息,在林晟钰面前再无言语,心里的疙瘩都顶到脑门上了。
这情况林晟钰自然是看在眼里的,只是过多的解释终究无力,反而会多生事端··“晟钰人品如何,陈大哥可还信”对陈靖元,林晟钰也只能如此说。
 ·不过,陈靖元要豁达一些,拍拍林晟钰的肩,就答了一个字:“信”·“殿下比我们都想得多,做任何事,自有道理,我只相信。”
“大哥……我……”林晟钰闻言又红了眼圈· ·陈靖元第一日出门就从早前同僚处探得了一则新消息,一同回京的一百精锐是在太子入宫的同一日,被元帅的京城禁卫队一举拿下的,之后却是暂时独立编在了元帅麾下城外营地,没有牵连,没有问罪,除了限制出营,再无其它。
林晟钰听到曹崇礼转达时,眼神略有闪动·思索半晌后,还是打消了让陈靖元前去接触厉元帅的想法·事有万一,岂能随意置他人于险境·陈靖元从大理寺出来后,有些担心会遭通缉,几乎不敢与晟钰他们相见,怕有牵连。
几日后却一直风平浪静,这事在朝堂上居然一直无人提起·“对相爷他们来说,最好人人都把太子这个人忘得一干二净,自然不想把与太子有关的消息放出来提醒别人。
越狱一事若抖出去,必定要翻出来追查太子下落的进展问题,所以当作没有你这个人,更没有这回事才对,至少在明面上不会有人管你了·”林晟钰拍着手这么一说,陈靖元就放心多了。
·日子在林晟钰往返相府与客栈的路途中一天天地过,初到京城时料峭的早春气息早已消逝,凉爽的初夏之风也已拂面而过,绵长的六月到了尽头的时候,林晟钰临窗远眺天边翻滚的乌云,耳边是乍然而起的惊雷,京城到了变天的时节。
 ·雨在向晚时落下,骤然大作,白茫茫的雨幕接天连地,身在其中,周围隐隐绰绰仓促而行的人影,却难见真容·林晟钰与相爷畅谈了一下午,商讨元使传来的互市条款,两人始终言笑晏晏,林晟钰也终于回应了入仕临朝的邀请,李相爷大为开怀,直言早已安排妥当,而当下时机正好。
林晟钰从相府出来后没走多远,也好巧不巧就落入了这一场大雨中,手中撑着一把不堪大用的油纸伞,脚下的积水直漫脚面,眼看着还有好长的路才能到客栈,第一次有点后悔拒绝了相府马车接送的待遇。
正在这时,恰好就有一辆马车缓缓驶到身边·这马车驶得极慢,这种天气几乎都看不见路,想跑快也难·林晟钰看着这马车挨在身旁并行好一会儿,就见车门左右一开,正正就洞开在他身边,随即一前一后两双手齐出,一扣一拖,干净利落地将他拖进了车箱。
林晟钰眼睁睁地看着一人,与他身形相仿,带着同样的头冠,披着同样的长衫,从车上一跃而下,捡起挣落的油纸伞,行在车旁·车门徐徐合起,隔断了大雨和雨中踯躅的人影……·马车在缓缓加快的行驶中轻微摇摆,车内人松了挟制,撤下压在林晟钰颈间的匕首,道一声:“得罪。”
就似乎随了林晟钰自由·林晟钰动了动被抓疼的的胳膊,再左右一看,车里也有他和抓他的两人,那两人一身普普通通的粗布衣裳,没有任何显眼的配饰,不用猜就明白是乔装掩人耳目了。
“这是何意”·“我家大人有请·”·“……”你家大人请人太有诚意了,真是难以拒绝·既然身不由己,那也就随它去了,林晟钰端坐在密闭的车厢内闭目养神,顺便猜猜某大人是谁。
马车慢悠悠驶了一炷香,停在了一遮雨的回廊下·林晟钰随着领路的人在一座小庭院里走了一小会儿,就被让进了一间卧室,里面有特意备好的干爽衣物鞋袜让林晟钰替换。
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朝堂之上·“回头给就您烤好·”来拿走- shi -衣物的下人还恭敬地说明了一下· ·收拾清爽的林晟钰又被人领着走,最后到的是一间宽敞的书房,点着好几只雨天照明的白烛,一室分明。
同样分明的是坐在书桌前等待的人,林晟钰一看到却是笑了笑,原本登门不纳,现在却玩这一出·“晚生林钰,拜见元帅大人·”此人可不正是兵权在握、武功卓绝、出手千斤力的当朝厉元帅·厉元帅闻言眉头一蹙,起身走过来,左手一捞,就把弯腰的林晟钰拉直了。
右手却是在他脸颊上摸了摸,说道,·“卸掉·”·“……”林晟钰只好从怀里摸出一小瓶药水,当着人家的面抹抹抹,换了一回脸。
等林晟钰换回自己的脸后,厉元帅背这手,瞪着眼,上上下下对着林晟钰好一番打量,末了,来了一句总结,·“真是像”·“就这张脸,往朝堂上一戳就够了,什么都不用说了。”
“说说看,你想要什么我助你一臂之力·”·“……”林晟钰总感觉厉元帅自顾自说这一串话的时候似乎很高兴,高兴得让人有些忐忑。
“我想要回自己失去的·”试探地答了一句··“好——”厉元帅一听,却是更高兴了,一转身,回到书桌前拿出一方小小玉佩递到林晟钰手里。
“自己的,就绝不能给别人·跟你父皇的想法一样,我喜欢这块玉佩你收着,紧急的时候可以直接调遣大内侍卫·”·林晟钰这下子彻底明白了,调动大内侍卫的信物必然是由国主托付的,厉元帅这里,原来是父皇早早已做了安排。
“我的人马轻易不能冲击宫闱,若要围一下宫门什么的倒是可以·”·“足够了·晟钰先行谢过元帅拥戴之恩·”·“嗯。
那不多说了,送你回去,不可久留·”厉元帅起身就吩咐人安排车马,要送林晟钰出门··林晟钰一时着急,也顾不上犹豫了,拦着人问:“晟钰尚有一事相询,望元帅实言相告——元帅可知太子下落”·“太子是说曹显啊。
我不知道啊,最近有听说被偷送往大元了·”厉元帅一脸不耐的表情,明晃晃地挂着——问这个干嘛,多事——的意味,其实也是在林晟钰的意料之中,只是见此状况涌起的伤心还是一时难以自持。
好在,厉元帅也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只是雷厉风行地将他连同刚刚烘好的衣物一起囫囵塞进了一辆新马车,悄悄运回了客栈··☆、露脸·大雨初歇,才有得夏日里的片刻凉爽。
这一日李相爷下朝,恰好一阵朝雨下透,彻底赶跑了暑热·小轿里- shi -润的凉风一兜,真是浑身舒畅·日子过得爽,李相爷一时来了兴致,决定拐到洪福楼里小酌一杯。
要说各地的京城里,总少不了那么一座洪福楼,专供那上等菜,招待的都是达官显贵,一般般人轻易进不了门·李相爷在这洪福楼里自有一预留的雅间,靠窗临河,风景最是精致。
偶尔自个儿享用或者招待一下元使之类的贵客,都是享受,也倍有颜面·李相爷喜欢,也就成了这里的常客·一落轿,七八个小二连带着掌柜都一起迎了上来,最后还是由掌柜亲自带去了二楼那雅间。
 ·“相爷您有些日子没来了啊·”掌柜的一边小心领着路,一边找着话问··“天热啊,事儿也多·”李相爷应得随和,心想着确实是好一阵忙了,不过,忙得值了,事事顺利着呢。
“那是,这一国百姓的大事都您老扛着呢·”掌柜的贴心应和着··洪福楼二楼设了一圈的雅间,中间围了一宽敞的厅堂·掌柜的别出心裁设了一座说书堂,日日定着时辰说上两段俗事趣闻,供贵客饭后消遣。
一楼的客人得了允许可以栽堂前落座,雅间里的客人开着门就可以听,方便··李相爷跟着掌柜的上到二楼的时候,恰逢说书堂下午场开讲·台上说书的老先生惊堂木一搁,范儿摆开,一开口中气十足,字字珠玑,抓人耳骨,·“话说咱太子爷,那与元朝使臣是特别有缘。
不说打小远离朝纲,身为质子,那时候的交情,就说眼下——大家不都知道年初太子受了冤,入了狱,失了踪迹·可事实上,他是又得了元朝使臣的帮助,偷偷转去了元都了啊……”·李相爷往常也很喜欢洪福楼的这书场,欣欣然听了两句,越听越是心惊肉跳。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歪曲事实,非议朝政”李相爷怒气冲冲一声吼,手指着脸色煞白的掌柜不住地抖·吓得半死的说书先生连滚带爬地跪倒在李相爷面前,兀自慌慌张张语无伦次地分辨着:“这……这——这事大家都在说啊,各种的小话本……人人都喜欢听,而且……而且这不是……亲元善元的宣传吗……”·亲善个鬼啊,要亲善,扯上谁说不好,偏偏要拿太子来说事李相爷又气又急,也顾不上掌柜和说书的,一甩手,返身下楼,起轿回府。
回到府里后,相爷急急派出一干下人到坊间各处打探了一下,又悄悄召来心腹询问了一番,一个时辰后,拿到了三四十种新近在京城到处流传的小话本,故事有离奇的、荒诞的、合理的、功利的、甚至是深情缠绵的,但唯一不变的说法,就是太子被元朝使臣偷偷带离,入了元都。
希望被人悄悄遗忘的人街知巷闻,最不能联系在一起的两个人被硬生生扯在一起,事情恐怕不简单·李相爷独自思索了一下到底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一时想到了各种可能,最后还是遣轿去请了林晟钰过来。
“半月前学生就曾提过,有事关元使的风言风语流传开来,可惜……”林晟钰听完这事,就无奈叹息·李相爷细细一回想,半月前正是彻底肃清了朝堂上的不同声音,元使那边也刚刚传回通商互市的草议,随带还有一封大元皇上的亲比嘉奖信,春风得意的时候,听到不好的提醒,下意识就忽略了,何况说起元使,本来就是个来事儿的,有些风言风语也懒得替他处理,谁想到竟与太子搅和到了一起呢,眼下到了如此局面,也只能徒叹奈何了。
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朝堂之上·“如何是好你想必已有良策,说来我听听吧·”相爷正在为自己的疏忽而尴尬,一回头,看见林晟钰安静地喝茶,才明白他定是有了可靠的主意。
“相爷莫急便是,此事尚有可为·”林晟钰笑着应到,“相爷可仔细查看所有传言,都说的是太子一入狱,就被元使臣安排带往元都·据学生了解,从太子入宫之日后推十日,绝无元使车马出京或出关。
相爷可速遣人拿到一路关卡说明文牒,全城告喻,即可清白·再严词告诫禁止非议生事,便可止息·”·李相爷一想也是,照此安排了下去·两日后,顺利拿到一路远近关卡证明,证据确凿地发了全城榜文,澄清事由,告诫谣言必究。
一时间京城处处闹市街头人头攒动,众人争相看榜,议论纷纷··“这说的啥啊本来就不可能一开始就送出去的啊·”·“元使一个人怎么可能把太子从皇宫大狱里偷出来肯定有其他人啊。”
“傻啊肯定要等风声过了才能走啊·”·“……”·等消息传回相府,李相爷就糊涂了,急急派人再探,倒是很快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原来短短两天内,小话本已经更新换代了更换的重点就是元使是如何把太子带出重重宫门,远离京城的·从如何在有人协助下越狱、避开宫廷守卫,再等待合适的时机送出城,再出关,说得有板有眼,看得李之牧连说放屁,哪有这样好掏的墙洞哪有这样稀松的护卫飞檐走壁这是异想天开啊。
但是人人就爱这离奇的情节,就信这曲折的故事,而且你看,现在都有官方证明:一开始是不可能直接出城的,必须要各种地方地躲一躲·合情合理,良心话本··“……”好一出乌龙戏·林晟钰登门谢罪,说都怪自己考虑不周,被对手摆了一道。
此人真是- yin -险狡诈,需小心应对··李相爷派大理寺衙役追查小话本的来源,却很快被专心维护秩序的厉元帅打了回来,传了话来说追查可以,随便抓人扰乱京城不许。
 ·那还怎么查这还需要查吗谁在背后搞鬼一清二楚了啊·但这个一清二楚是最让李相爷头痛的,能拿他怎么办呢·更头痛的是太子在元的谣言越传越广之后,朝堂上原本不言不语的武将一派开始强硬地提出沿路出关,排查太子下落的要求。
而且影响到少数已经被压服的言官,说出了尽快寻回太子,已正国本的言论·李相爷破格给林晟钰封了侍郎一职,临朝议事·林晟钰搬出民为重,君为轻,国事重重,黩武伤民之意,当朝驳斥派兵出关的想法,言辞犀利,一时压下了武将一派的说辞,李相国大为满意。
只是没过几日,西蜀来了一道传书,再次激起波澜· ·西蜀军紧急传书,八百里快马递直入军机处·虽然军机处掌权的文官也是李相爷一派,但军机处涉及到军务,厉元帅如果发发话,那也是不能不听的,所以做事也总要顾忌着些,不能太出格,而且,单论传书里的内容也是太过紧要,想掩也掩不了多时。
于是第二日早朝事,一开始就宣读了传书的内容,是于彭海亲书的短短两句话:惊闻太子被囚元都,怒极,孰可忍太子卫人马急急赴京,力讨救人旨意,再举兵出关求人。
“冲动,匹夫之勇就算太子真的在元都,那也不需要人去救·一万兵马说回就回,劳师动众,太不识大体嗯,大家都说说要如何安抚这群莽夫。”
李相爷站台上先一番话定了主旨,假装不经意地看了看排尾林晟钰的位置,心里想着这事还好办,下话本传的都是太子在元使臣的帮助下去了元都,关系友好,怎么也不能说是被囚了,出兵理由不足,若他们坚持要去找人,也只能派使者去,林侍郎虑事周全,说话漂亮,由他说出来最好。
 ·林晟钰果然极有眼色,相爷话音一落,就躬身出列,稳稳地接了话头:“据臣看来——”·“于将军所虑甚是有理,太子极有可能被囚元都。
为今之计,举兵求人乃必由之路,众位大人应即刻商讨讨元檄文,以备太子卫入京后可即刻行事·”·“……”台上台下不分文武,人人转头四顾,面面相觑,百般疑惑。
这是听错了吧还是眼前的林侍郎不是林侍郎林侍郎一直是主张亲善大元的,居然要发兵伐元,这是哪里出了毛病·“爱卿这是何意人人都在说元使臣帮了太子,何来囚禁一说”李相爷听见这大相径庭的话也懵了,觉得会不会是先抑后扬的奇招,只好迷迷糊糊先应着。
“帮助这种说辞也只有无知百姓才会相信·太子临朝三载,众所周知,无丝毫亲善大元之意,与元使臣势同水火,何来相帮之情怎么说,都是元使臣趁危起意,虏人而去的可能更大。
而且,国主薨而无主之际,太子岂有甘心弃国不图而立的道理”·“你……你……你公然污蔑元使臣,破坏亲善大计,到底是何居心”李相爷大怒,手指着林晟钰心里涌起可怕的猜测。
林晟钰迎着李相爷逐渐惊慌的眼神,一步步来到台前,目光凛凛,话语铮铮,一句句钉实了相爷的猜测“问我有何居心倒是要问问,趁着国主病重拿太子入狱是何居心国无主却任由太子失踪而不问是何居心与元使勾结,无度让利于打元是何居心李之牧,你卖国求荣签下的步平等跳约,可敢与众人辩一辩”·林晟钰从怀中摸出一卷纸,转身逐条念给台下众人,正是早前拟定的与元通商互市的条款,其中的利益分配显而易见是重元轻昭,极不公平的。
林晟钰念一条,台下的议论就多一分,这份文书是李相爷与元使和部分亲信私下商定的,为答谢元使朝堂上出力,也为了后续大元的支持,确实让渡了大部分的利益·这么咋然公布于众,十分难以自圆其说。
再不能让林晟钰这么说下去了李相爷厉声呼人:“大胆狂徒,竟敢当堂作乱·来人,速速拿下”·一队内宫侍卫迅速自廷外赶来,疾步逼近林晟钰身侧。
林晟钰随手扔掉手中纸卷,袖手而立·两名侍卫一左一右狠狠抓住林晟钰手臂,林晟钰目光冷肃,兀自不动·侍卫们拖着人往外退去,一步步近了廷外台阶,林晟钰既不挣扎也无言语。
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朝堂之上·突然,武官列队中间跃出一人,闪身趋向抓人的侍卫队,几脚飞腿,踹翻了一队侍卫,一把将林晟钰捞在怀中·周围文武官员受惊散开了一圈,在相拥的两人周围留出了一片开阔的空地,于是几乎在朝的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见被抱在怀中的林侍郎飞快地抬手,在那武官的脸上摸了一把,一张全新的脸露了出来,惊掉了一地的眼珠子,人人都是一脸呆滞的表情在心里狂呼:“啊啊啊,太子——是太子啊”·☆、登基·曹显面色- yin -沉地放开怀里的林晟钰,大踏步上了高台,坐上空置了近半年的龙椅。
扫了一眼台下或惊或惧或忧或喜的各色神态,举起刚才被人塞到手心里的内侍玉牌,“来人,把李之牧拿下·再派人速去宫门,召太子卫进殿·”·太子卫众人心里又是一震,刚刚还在说要入京的太子卫,原来早已等候在宫门。
那这一切的一切,不就是太子早已布下的局有人欣喜落泪有人心如死灰,朝堂百态莫不如是··李之牧见到曹显的一刻就呆了,听到太子卫已入宫,则明白早已身在蛊中,任由上来的侍卫蛮横地推着,一步步向外走去。
路过站在廷阶前的林晟钰身边,才突然反应过来,狠狠挣扎着要扑过去打,被侍卫按住,唾骂着墙头草、- yin -险小人被侍卫强行拖离··太子卫顷刻到来,领头的正是身穿禁卫官服的陈靖元和曹崇礼,原先暂编在元帅麾下的一百精锐赫然在列,还有周启一带回的部门精兵,足足来了五百人,团团围了宫廷。
曹显指了指文官一列,“统统拿下待审·”又点了几名武官,“也绑了·”内侍和太子卫一拥而上,一时自觉翻身无望者或哀哭或怒骂,场面喧嚣。
“干什么”曹崇礼一步跨到林晟钰跟前,挡开不开眼地要对林晟钰动手的侍卫,眼睛怒视的方向直指龙椅上的曹显·曹显抹了一把脸,摆摆手说:“不要动他。”
足足一个时辰后,纷乱的朝堂才彻底清静了·该抓的人抓完,余下的人退去,太子卫撤离到内宫外值守,内侍卫散开在内宫继续清理少部分不轨者·仅留陈靖元和曹崇礼也下了廷阶,仅留曹显和林晟钰一坐一立在朝堂上。
破而后立的局面下,要做的事数不胜数,急着要安排的桩桩件件挤得脑袋痛·曹显做在龙椅上烦躁不堪,看见下面静静站着面色不虞的林晟钰,更是什么事都不想干了。
起身走到林晟钰跟前,盯着他冷淡的眼睛急急说到:“你扯我脸干什么,昨晚不是和元帅都说好的吗现在搞成这样·”·“呵呵。”
林晟钰冷笑,“果然你一直在,却不出来见我·”·“……这”曹显没想到林晟钰怨念这个,他在狱中没几天被元帅救出,林晟钰来京后就几乎天天偷偷跟着,昨夜林晟钰换了装扮来与元帅会面时,他就一直隔墙听了个整,听到两人说的就是今天这一出的完整计划,·“西蜀那边已妥当,太子卫明早入京。
早朝时发动·”林晟钰已经详细说了早前安排,先养之再一网而尽··“你一介书生,怕有危险,可有安排接应万一”·“无妨。
关键时候露出真容,就可凭玉牌调动内宫侍卫·”·“哦哦,这倒是,就这脸,谁都得服·哈哈·”·“这不是关键时刻太子真容一现,就摆平了吗”·“可是,这说的是你啊,我……我……”曹显呆住,这是——误会了啊·曹显什么都不管了,扯着兀自一脸不高兴的林晟钰径直出宫,匆匆进了元帅府门。
两人沿着帅府中庭湖边的回廊小径曲曲折折入了内院,停在一精致的木质雕花门前敲门·元帅的声音即刻应起:“进来吧·”曹显推门进去,也不松手,拉着晟钰极大不就冲到了内里靠窗的书桌前。
“都计划好的,但他就不动作,侍卫都拖他到台阶了,我就只能跳出来了,然后他就抹了我的脸·现在大家都知道太子回来了,这要怎么办”曹显对着发牢骚的人皱着眉头为着面前七零八落的棋局发愁,正是府主本人——当朝的元帅大人。
厉元帅任由曹显说说说,完了一扔棋子跟对面的人不好意思地呵呵呵:“哎呀,看起来我是搞错了钰儿的心思啊·”·对面的人也停了手上的棋子,先是安抚地看了看曹显,再微笑地看看面无表情的林晟钰,试探地唤了一声:“钰儿。”
林晟钰闻声心里一颤,从进门后就恍如隔世的混乱里清醒了过来·迷乱的思绪层层退去,这是哪里啊,这是元帅府,在府里一间窗临水榭的书房里,窗外波光粼粼,阳光明媚,明晃晃照晒着靠窗的书桌和桌边下棋的人,那人的脸好熟悉,见过的人还说我俩特别像,真的真的很像啊,比画像里看起来还像,对了,那是国主的画像。
国主对,刚刚叫着钰儿的不就是国主吗国主原来也没有薨原来只是躲起来了·血浓于水的牵绊在一声呼唤中清晰地勾起了曾经以为失去时那浓烈的心酸,林晟钰清醒后故作平静的神情里再崩不住激动,一声“父皇”的哽咽回应迸溅出两行热泪。
·厉元帅和曹显识趣地悄悄离去,把空间留给这对阔别了二十多载的父子·眼前的国主威严不显,反倒带着清净散人的安适,与林晟钰对坐闲聊,不经意间消弭了朝野重重时光的阻隔。
“钰儿你这是欺负显儿嘛,你就是算准了他一定会偷偷守着你,更会忍不住为你跳出来吧·”·“他这么多个月都不出来让我看一眼,是他欺负我。”
“……是让你担心了,我们考虑不周·不过为了让你恢复身份,他不出现比较好·你不是说想拿回你失去的东西吗显儿也一直想把太子的身份还给你,我们也认为你比较适合国主一职。”
“我没想要其它,只想曹显回到我眼前·而且,如果他没了太子的身份,是不是只能隐姓埋名,或者去往边疆”·“嗯,他的意愿是把太子身份还给你后,就挂帅出征,正好前去抵抗大元入侵。”
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朝堂之上·“我不许”·“……”这真的是亲儿子,固执起来都一样这么不可理喻。
随后代为转述林晟钰心意的厉元帅心里这么嘀咕着,一边拍了拍坐在水榭台上扯柳叶的曹显,·“国主这个位置做弟弟的不肯要,那还是只能这样,由你这个皇兄顶着吧。”
“我不想要·我也不是他皇兄”曹显委屈地抗议,手里一用力,拽下了一把秃秃的柳条··“你们一个一个都不肯,难不成还要我这个已经埋进土里的再蹦出来啊”国主瞪着眼发火。
“……”这个确实也不合适·但是谁让当初就薨了呢林晟钰根本不买账,无情地直言,当初谁开的局谁去平··某心虚之人:“……”·不敢直言的曹显:“……”·但不管谁开的局,又是谁推的局,最后秉的都是先破后立的主意。
这破是破得爽快了,这立却是势在必行的,朝中无人,这是要乱套的·曹显再不情愿也没有办法,不管怎么说,换身份的计划没有成功,林晟钰还是林晟钰,太子还是太子,既然是太子,只好责无旁贷天天辛苦地上朝主事。
先把抓了的一帮人速速地审理了,有用的人赶紧放出来用·病休的乔阁老也亲自去请回来,被排挤出去的正直官员更是要安抚好了,再安排到合适的位置上去·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务压下来,曹显脚不沾地地忙不说,更烦的是只觉脑子不够用,挤得要炸了。
短短三五日,人就肉眼可见地憔悴萎靡下来,这日子,真是不好过,曹显每日从宫中出来回元帅府都是深夜了,累得想去看一眼林晟钰都没有精神·林晟钰还在生气,也不肯主动来看看他。
回想起来自己好几个月躲着他,让他担心,确实是过分的,也难怪他生气··太子登基一事第一时间就有人在朝堂上提了出来,堂上文武百官还高度一致地同意尽快就好,仪式能简就简吧,只求不要再有什么变故,巩固立国之本最要紧了,人人都不愿再有什么变故。
于是,还不到十日,曹显就惨兮兮地披上龙袍,带上玉冠,按礼官的安排乘步辇□□长街后上天台祷告上天后,在皇城禁卫军和文武百官的万人朝拜下,正式入主金銮,登基为帝。
这要换太子,最后都没换成,再想换帝想想都很绝望·曹显只好断了念头··李相爷勾结大元,卖国求荣的罪名因为有通商条约为证,根本无法推托。
再有太子入狱一事,也再次被扯了出来,何志毅若无人指使,怎会如此胆大妄为李相爷的嫌疑终究是洗脱不掉了·况且树倒猢狲散,也没有人再会为他出头,因而很快就被打入了死牢。
与之有牵扯的元使臣也随即被软禁了起来,与大元的关系算是彻底走入了僵局·朝中为此不安的声音也渐渐浮现出来,毕竟大元铁蹄携雷霆之势横扫过国境的前情才过去短短三十年,好多人的心里深深刻印着当初切身体会的绝望而心有余悸。
此时林晟钰遣曹崇礼送来一沓传书,里面是大元近十年来与各邻国交战,折损无数,且朝局动荡,官场腐败,虽表面看似完好,内里已如败絮的各种讯息,整理得条条分明,兵将余数和粮草储备数据精确。
结论更是掷地有声,明言十之八九,大元得闻昭国之变也无力发兵来袭,即便来袭,也如强弩之末,正可趁机大破之·曹显拿到早朝上宣之,人人振奋,气氛焕然一新。
☆、亲王·昭国这一场动荡,说到底就是一场设置好了来清剿亲元派的局,厉元帅和死遁后的国主一明一暗,暗戳戳地控制着事态的发展,把影响波及的范围很好地压缩在了京城之内。
乍一看,国主薨逝,权臣窃国,是天翻地覆的一国大事,但实际来看,乱哄哄的交锋仅限朝堂,地方上除了接到国丧这一惊报外,连太子曾经失踪的消息都被截停在半道上,国策官文往外递送的时候,更是有人悄悄筛查过才放行,地方稳固,民生安宁。
新主登基后,文武官员心思平定,各部衙门次第整肃一新,朝廷秩序也很快恢复起来··元帅府里的气氛也越发清闲起来·一俯之主,武官之首的厉元帅,前面连续月余,因着愧对新王幽怨的眼神,自动自觉,兢兢业业地天亮上朝,为曹显的宣政立威站台,这几天也开始偷懒了。
一大早就随意地搭着件长衫,脸不洗头不梳,趴在卧室临湖的窗台上,喜滋滋地看着一人伸着懒腰,一步步地沿着九曲廊桥踱上湖心的水榭,慢慢地靠近亭上驻足的另一人,并肩遥望远天瑰丽的云霞,一样的素衫修长,一样的清秀眉眼,一张成熟隐含威仪,一张青稚犹带张扬,赏心悦目一副美景,真是——好眼福·林晟钰被曹显带进帅府后就一步也没出去过,只吩咐着曹崇礼继续来去帮着跑腿,自个儿大半时间霸占了帅府的书房,空闲时还在整个帅府里到处走,一点也不见外,一不小心还踩中了墙跟边细碎的黑玻璃片,伤了脚心,当了几天伤号。
受伤当晚,曹显回府后就给他拎来了一双特殊衬底的鞋子,然后在林晟钰冷漠的眼神下沮丧地离去·湖心的水榭也是林晟钰喜欢呆的地方,父子就是父子,国主也特别喜欢这地儿,两人就时不时地在这里碰上,一起看看朝阳,一起看看鱼。
有兴致了再下两盘棋,随便聊一聊家事国事天下事··林晟钰:嗯,这个爹很投缘,什么事都能不谋而合··国主:嗯,儿子很不错,下棋都能赢我,就是犟了点。
“钰儿哎,你这是何苦呢这别扭也该闹够了啊·”国主接过林晟钰批注好的奏折,帮他斟酌几处有顾虑的地方,一边忍不住数落。
“事儿你都替他处理好了,非要我来转个手,这么些日子了,显儿那个榆木脑袋,可是一点都没发觉呢,只顾着伤心你不理他了·这个结,还是要你自个去解开。”
·林晟钰:“……”怎么就搬石头砸自己脚了呢·登基后,按规矩,皇帝是不能随便出宫的,要睡觉有专门的寝宫啊,很近很方便,还有专人侍候,天天跑去元帅府上蹭成何体统但是陛下摆明了就是要一意孤行,言官们现在还在为此劝谏不休。
曹显跑归跑,朝政是一点都不敢耽误的,每天天不亮上朝,事情都处理完后才回来往往是半夜了·这一天难得赶在晚饭前进了府门,府里三人刚刚上桌还没动筷,见曹显来了也只是随意招呼着一起坐了。
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朝堂之上·“元人布兵北境,似乎要动手·刚刚接到的飞鸽传书·”曹显先说了要紧事··林晟钰推测的十之八九大元无暇出兵,但眼下实际情况却是撞中了十之一二那一份。
“无妨,打来了也不成气候·明日下出兵令,起帅印出征·有人不是说了吗,谁开的局谁去平,”厉元帅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林晟钰,“这事就由我们俩大人去摆平。
正好当年的血债也要讨一讨·”·“先吃饭,吃完了再详细商议·”国主淡然举箸··湖风水阁,凉茶清果,饭毕,四人移步到水榭石桌围坐,消暑纳凉顺便商讨军务。
“禁尉军也一并带走吧,太子卫正好全面接手京城防务,内侍交给曹崇礼,京禁由陈靖元主理,都是交心过命的人了,出不了什么岔子·”·“这头无妨。
反而是大元那边,虽说确凿消息可证近几年国力大衰,毕竟是廋死的骆驼·既然来攻,也有破釜沉舟之意,急于掠夺我昭国补已之虚·却是一场硬仗·”·“正好,不好好打上一场,如何纾解三十年来国破家亡的仇恨”·“钰儿放宽心,我与你厉叔叔二十年筹谋,明面上不能显,私底下屯粮募兵一日未歇。
待明日随你俩细细看来,自可明了天道好轮回,我等正当时,必胜”·“有备无患,犹恐失之·西蜀边境稳固,军备充足,可征调为助力。
林藩地被朝廷围剿,必然也是做做样子,未曾有损伤,也可宣之来助·”·“如此也甚好·林家主与我知交多年,况且为了显儿,也必要鼎力相助。
西蜀更是意外之喜了,钰儿,就由你斟酌安排,可为后路援军,另择时机赴关·事不宜迟,明日整军,三日后我和元帅先开拨·”·“父皇也随军出征您若走了,我……”曹显心头苦涩,“如果当初换了晟钰是太子,出征的就是我,如今却是我一个人被留在京城,你们都要离开,朝廷上搞不定也没有人帮我。”
三双眼睛齐齐看向林晟钰,一双是沮丧,一双是看戏,一双闪闪烁烁分明在说:受不了了,你说不说不说我替你说了··林晟钰起身,一把拉起曹显,拖着就穿廊过庭,直奔卧房,进屋落栓,才放开曹显的手,站着平气,走急了有点喘。
曹显被抓着手开始,心情就好了,一路走一路想着他理我了,他是在意我的,他是不愿意放开我的·乖乖被拉进卧房后,曹显看着眼前微喘中脸色发红的林晟钰,心里不知怎么就只有抱抱他这个念头了,钰是他就抱了,抱着轻轻拍他背,感到安定又满足。
 ·一会儿后,林晟钰回抱了他,抱得死紧,让人心花怒放的话语在紧贴的耳边喃喃,·“谁不帮你了谁要离开了都是你一直想要走掉好不好。
不做太子,你就自由了,可以回林家,可以去边关,可以随便去哪儿,可以去做想做的大将军……就是不想陪着我……”·“想的,想的——”曹显感觉到肩头渐渐- shi -热,心里豁然开朗,原来一直是想岔了啊。
“我不让你走,就算你不愿意做太子,不愿意坐朝堂之上……”·“愿意,我愿意——”只要有你在,有什么不愿意哎曹显尽力回应着胡乱吻过林晟钰- shi -漉漉的眼睛、脸颊、唇……·早朝仪仗开,乔阁老和厉元帅为各自为首的文武百官列于台前,依序奏报事关国体民生的要务。
这一批朝臣,刚刚经过前头宫变动荡的洗礼,大多遭过上下起伏,一朝生一朝死的窘迫,自觉心胸开阔,诸事轻巧,无不能轻轻拿下··像什么已探知大元出兵来犯,那没什么,早局猜测有这种可能,看,厉元帅马上站出来讨即时出兵令了,一看就是胸有成竹,连讨元檄文都拿出来读了,只是这檄文的风格听着似曾相识。
岂止是似曾相识,乔阁老听了几句就心里发毛,这不就是那个两面倒的林钰当初拜府的帖子略微修改而已吗也对,这人不就是被太子带进了元帅府里了·再像什么西蜀兵自带粮草,五万人马助攻大元,于大将军信中有言:“既来犯我疆土,必克之以降,逐之拓土。”
这是要打胜战不说,还想反攻的意思了·很好很好,显我国威赫赫··林藩国也要派兵相助已派使者携礼不日赴京恭贺新王登基不错不错。
看来叛变的事确实是相爷一派无中生有,冤了人家,幸好上国主威仪浩远,情义绵长,有此不计前嫌之报,此番下去要多多准备,招待好来使才是··“宣晟亲王上殿吧。”
曹显吩咐一声,宣礼太监立即一路喊了出去,“宣晟亲王觐见——”·咦,晟亲王哪来的亲王,人人四顾茫然·一人缓缓行来,虽然官服换成了皇家龙纹刺绣的吉服,却掩盖不住那熟悉的修长的身段,从容淡定的仪态,这人居然成了什么晟亲王百官淡定不能了,一时间窃窃议论中惊讶鄙夷,神态各异,直到人越来越近,近到每个人都看见了他的脸,议论声戛然而止。
诸事轻巧不不不,这个就太沉重了,说五雷轰顶也不为过,目瞪口呆的多数人中,有不少红了眼圈,痴痴地对着来人唤着:“陛下陛下啊……”乔阁老就是痴傻中的一位,更把林钰那一茬忘到了九霄云外。
 ·曹显下台,亲手扶起跪地行了大礼的林晟钰,并肩站在了激动间围拢而来的百官前,·“父王为质当年,母妃一夕诞下双儿,幼儿却不慎流落他人之手,后辗转被同为质子的藩王林氏收养,机缘巧合与朕相认,得知前难赴京来援,周旋于女干人身侧,终救朕于元人之手,个中曲折,众爱卿或有耳闻。
若对亲王身世有疑者,不日林藩使者将带家主叙事手书来证·”·不不不,我们不需要什么手书为证,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看看这张脸,真的是与老国主一模一样的啊,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一片唏嘘中,乔阁老悲痛发言:“老臣惶恐,二殿下初到京城,找的就是老臣。
如今想来,正是老臣无为,才无奈孤身犯险入了敌营啊·”随即引起一片附和自责声,林晟钰和曹显忙着劝解说形势险恶,众大人忠心可鉴,才致束手束脚·自然又引来对林晟钰机智才学的一番赞美,曹显明显高兴,正式颁了封王诏书,并宣布亲王留驻宫中,协理朝政后,一同退朝进了内宫。
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朝堂之上··☆、朝政·第三日,厉元帅接得虎符,午门点兵后,持帅旗直出京门,三军浩荡列阵门前·曹显携林晟钰立于城门,祭酒祝词,礼官高唱檄文,礼炮轰鸣中,三军开拔,厉元帅高马重甲,伴一华盖马车,行于中军,卷尘而去。
七八日后,藩国使臣到,居然是林藩主亲至·新国主宣殿上行觐见礼,为亲王正名·是夜特意宫中设家宴感念其对皇子的养育护持之恩,曹显亲自作陪,席过半后禀退宫人,仅余父子三人开怀畅饮,感怀唏嘘。
第二日,林藩主即告辞,言明将亲率兵马赴关,助元帅抗元,同仇敌忾,义不容辞··大军一走,朝中武将去了大半·陈靖元领京城卫上朝议事·晟亲王持圣旨强硬入主军机处,亲自- cao -持军备军需,推动全国上下征粮炼器,输送前方。
“天时——彼需我稳,地利——彼攻我守,人和——彼四敌环顾,我多方来援,必胜之局,吾等后方保障,短短数月,不容有失·”林晟钰巧思密算,所察之处,洞如观火,若有差池,雷霆手段不忌。
如此一来,人人克己自守,诸事周详··短短两月刚过,捷报传回,小胜连连后,终大胜元军主力,迫其退往关外,不出十日,可全数收复失陷国土,再徐图推进,逼降雪耻。
 ·朝中闻讯,百官雀跃欢呼,更有老臣,当场痛哭流涕,遥想当年不堪回首之时,哪知今日尚有扬眉吐气可期晟亲王亲手起诏,晓谕全国·国威浩荡之下,从军之士蜂拥而至,百姓援军的积极- xing -都提高了不少。
国事顺遂,朝政清明,勤勉有嘉的新国主日渐堕怠的情况也就一时无人查觉,等到某一天,百官上早朝,有位言官小心翼翼地提出,陛下是不是好几天没有上朝了众人才猛然惊觉事情不太对了,从什么时候起早朝上陛下就很少发话了又是从什么时候起陛下偶尔就有一天两天的不来朝了而现在到底有几天没有来了居然大家的意见都不统一。
这,这——人人回头看站在前头主持朝议的林晟钰——晟亲王,却被亲王冰凉凉的目光刺了个激灵,也不敢再多言··下朝后,几位言官亲自去寻陛下行踪,倒也很容易就找着了,内侍领着就到了他们的- cao -练场上,正中那位大汗淋漓地与众侍卫们扭成一团的不就是国主吗。
曹显泼水洗头洗脸洗全身后,抓起一边的常服一批,过来接见一脸恍惚的言官们,开口就是一句:“有什么事啊有事找晟亲王啊,他主意多·”几人更恍惚了,这话好耳熟啊,“这事你们找晟亲王议一议。”
“这事你们直接去找晟亲王商议·”“有事你们直接找晟亲王就好了·”……什么时候开始,这话就成了陛下的口头禅了,于是大家也就都去找晟亲王了,确实,什么事情一道晟亲王手里,就总是妥帖的。
不是,我们要说的就是这个问题啊,这不是谁主意多就可以的吧,陛下您要提防着点啊··“哦,朕马上要去亲王那边,你们有什么事说一说,朕顺便告诉他也一样。”
曹显回头一想,还是自己带话比较好,省得他们呆会儿找过来又一通打扰··不,不用了,没事,真没事,我们也就是跑来看看陛下为何不临朝,是否身体不适,现在放心了,嗯,非常放心。
言官们相互对视后放弃了,因为都想起来一件事:陛下和亲王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的啊,除了早朝这几次,无时无刻,看到陛下,边上就有亲王,找到亲王,陛下立即就会出现。
兄弟亲密无间、感情和睦,明白白的,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就因为陛下贪恋武技,赶早与侍卫对练而误了朝,大家就怀疑这怀疑那的,羞愧了·朝上又没有什么要紧事,而且晟亲王是真本事,若有了事情,找陛下解决不了,还不是要找亲王·林晟钰并不知道言官们一回头已转变了想法,正一边生气,一边又自然地批着奏折,直到曹显顶着一头- shi -发,兴冲冲地走进来,将他抱了个满怀,才一摔奏折,怒火升腾。
“你这边潇洒,我可是都成了专权窃位的女干臣了·”·“不会不会,一时误会罢了·有你太省心,我不是就散漫随心了嘛·以后早朝我再不落下。
何况,你安排的事,谁能说出个不是以后谁要是有意见,我就让谁主事·”曹显抱紧了任厮磨安慰··也是,我做的事,谁有能耐说三道四林晟钰慢慢想到开怀,继续帮曹显批阅奏折,批注后由曹显拿玉玺盖印,时不时两人也商讨几句,虽然还是林晟钰拿主意的多。
既然是舍不得分离硬留下来的人,自然是心甘情愿地护着帮着的,就算是是非非难免,总不舍初衷· ·转眼京城白雪印红绸,年关临近·一骑快马,踏雪入宫,居然是从边关捎来了一叠家书。
在暖融融的晟乾宫里——这是特指给晟亲王做宫内居所后改的名,而且人人知道国主特别怜惜这个失而复得的皇弟,有什么好东西都往这宫里递,通风采光冷暖一应整治到最舒适,搞到后来,资格寝宫都比不上这边,就天天到这边来睡,特意在晟亲王的卧室隔壁指了一间房间,因为国主和亲王都严定他们活动的区域不允许人随便进出,晟乾宫的宫人们也不知道,其实有用到的一直只有一间卧房。
曹显和林晟钰一起回来,例行去自己卧房转一圈,翻起床被,就转身进了林晟钰那间,俩人靠坐着,温茶拆家书看·一封,二封,三封……看到第四封的时候,一起笑了。
第一封家书是老国主的手书,主要说的都是正事,有边关情况的说明和预测,也有对朝中时局的评说,思虑长远·曹显和林晟钰一起看了两遍,有静静地等林晟钰思索了好久。
林晟钰暂时收了起来,说是需要琢磨琢磨,由他来回信··第二封家书里厉元帅刚劲有力的写了没几句话,一个意思是孩儿们再运些粮草来,开春好好再干一场,敌人差不多就要低头认输了,很快了。
再一个意思是,不要指望事情结束后我们俩大人还会回来,外头多自在,我们放飞了··第三封家书是林藩主写来的,满满两页纸的嘘寒问暖和家长里短的殷殷切切。
称呼吾儿说的似乎是晟钰又时候是曹显·“我什么时候去藩国看我娘·”林晟钰看完觉得眼眶发热·“明明是我娘吧”曹显愕然,你父亲我算是还你了吧,怎么还赖着我的娘“你的娘你能叫啊”“……”好像真不能,曹显觉得自己又吃亏了。
 ·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朝堂之上·压在最底下的第四封是个意外,写信的人是宴常冀·由他率领西蜀军精锐赴边关驰援也是理所应当·信里先说明是元帅说的可以带信给晟亲王(新王登基和晟亲王获封的诏书在西蜀军营中人人喜闻乐见,与有荣焉。
),一别经年,甚是怀念·尤其是西蜀军自筹军粮,入冬前,军营里就特意送来了过冬物资,有几大车的腊肉,烧起来香飘十里,可把其他官兵羡慕的,连元帅都亲自跑来讨食,兄弟们还慷慨了一把,请全军吃了一顿,蜀地的腊味实实在在扬名了一把。
这都多亏了晟亲王当初用一顿腊肉引诱人耕田的创举,要不然哪有这么多的鸡鸭肉可以供应另外,也时时想到一起的那几场战,可惜现在没机会再一同上战场了。
不过,元帅身边有一军师跟晟亲王特别像,身形很像,气质也像,神机妙算的有时都有是同一人的错觉,只可惜就是身体太差,常年面色蜡黄,还不能太吹风,大部分时间窝在屋内或军帐里。
元帅要时时讨教计策,也方便安排人仔细照顾着,只好同行同住,顾念得紧……·曹显和林晟钰会心一笑,都是“死人”了,自然不敢招摇过市,只是假扮病弱这一节,明显是某人图谋同行同住而已吧。
三月回春,消雪入惊蛰·春雷未至,军报震天·元军降了曹显拟下便宜行事的旨意,快马递回军中,把接降和谈一事放手给厉元帅(背后的老国主),随后广诏天下。
随后,从京城到边陲,多少人呼朋引伴围拢到布告墙前,先是难以置信地相互确认“元军投降”这几各字,再是或哭或笑,一片欢腾··五月初,三军凯旋回京。
曹显携亲王再次临城门宣读元国割让三座城池的约书,三军振奋高呼:“威武”副帅呈上虎符,连同帅印一并交还国主,众将士卸甲归营。
林晟钰主张暂时先收了帅印,因朝中短时难有武将可与厉元帅相当,强行推举不能服众,反而不美,且当下朝堂稳固,也无需军威压制·曹显收了帅印,还感慨如果当初换太子成功,自己远走边关,也许就正好接了这帅印了。
一看林晟钰眼睛瞪过来,立即呵呵呵改口,说过个十几二十年的,就封林晟钰为元帅,也带自己去打个藩国来逍遥·厉元帅诚如前言,驻留在了关外·曹显颁下封藩令,将新到手的三座城池一并划作厉藩王属地。
家书有提,北地虽不如西蜀宜耕宜作,但草场壮阔,牛羊肥美,相携纵马,快意无边·曹显和林晟钰都曾唏嘘感叹,颇为向往,曹显才有此一说··自此,昭国的强盛之势已成,国主在日渐平静的朝堂上迎来了天大的难题。
☆、隐疾·林晟钰惯常地批阅奏折,几眼扫完一封,未批未注,随手扔给了一旁陪同的曹显·曹显接过,扫了一眼,迅速捏成个团,扬手抛进了废纸框里·紧张地看林晟钰是否生气,一看,嘴角似乎上弯着,还好,没生气。
林晟钰被曹显的紧张劲逗乐了,眉眼弯弯地转头看曹显,“扔了有什么用那可是简御史的奏折,你扔了他明天也照样当廷要奏·”“唉——”曹显头痛地瘫在椅子上,想着要不明早逃了吧,不上朝了,简御史可是个人才,正直又不失机敏,就是大道理太多了,讲起来一套套的还特别能服人,不好应付,可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出了简御史,还有葛御史,肖侍郎,王都尉……满朝文武,除了深知就里的陈靖元安静看戏,人人都上赶着来给他说媒,真是太闲了啊。
 ·刚开始的时候,曹显作死,故意拿一叠递上来的秀女图逗林晟钰,结果亲王一醋,第二日早朝上就奏应固国本,延根基,今国主二十有一,需尽早选后纳妃,以尽人伦。
且后应主德寡颜,特请已致休的乔阁老荐举一女,容貌一般,德才出众,望主纳采·曹显满耳朵都是林晟钰冰冷的语气,一眼都不敢看递到面前的画像,连说不行,强行退朝。
之后,怎敢再放肆再看到这些言说,自然是避之唯恐不及,小心地哄着林晟钰,眼看着是哄好了,看凑在跟前的弯弯笑脸,让人心痒手痒·曹显一伸手搂过来,一边亲一边控诉:“众人都认为你是真的着急,亲王都急的事,谁不跟着说一说啊还不是你闹的你要想办法帮我。”
一天天的,朝堂上是越说越来劲了,烦·“不好办啊,涉及伦理纲常,堂堂国主岂能如此”林晟钰边笑着继续刺激曹显,一边躲着他不安分地乱摸乱蹭的手脚,这青天白日的——·第二日早朝,没什么特别的大事,循例两三事请示完,简御史出列,说臣昨日特意上折之事没有批复,那就在朝堂上再说一说。
曹显一句“不必,朕自有主张”还没出口,底下居然是一句接一句“臣有同请”·好吗,这是商量好了来的·只好撑着头听简御史纲常伦理大讲堂,完了还有其他人的补充若干。
林晟钰低眉垂目,静立一旁,不经意间一瞥,就对上陈靖元无奈地在他和曹显之间来回扫视的目光· ·等到终于讲完,廷上静默下来,众人才发现开始撑着头一脸不耐烦地歪着的国主,此时一脸沉痛地坐直了身子。
曹显两手握着一把,面色黑沉,摆出一副隐忍纠结表情,欲言又止几回,看得台下人人忐忑,最后才似乎极不情愿地出了声,·“朕,有隐疾·”·林晟钰:“……”这也可以说·陈靖元:“……”太拼了·百官们:“……”天哪原来是这样啊——啊——·曹显“有隐疾”之后,世界就清净了。
朝上朝下再没有人敢对纳后一事有只言片语,秀女图也第一时间消失得一干二净··百官们:还能说什么摊上这事已经够绝望了啊,还要被说三道四的……禽兽,之前咱那就是禽兽·找了太医过去,还千叮万嘱了要委婉,要迂回,可不能再刺激到了。
太医小心翼翼地进去,小心翼翼地问了问题,很快就摇着头出来··——没戏,什么办法都试过了,真是不行·太医被主上一脸死相和笃定的语气镇住,哪敢上手查,而且有谁没事说自己不行的于是此事就此落定,百官绝了心思,开始思考别的出路,国不能无储啊。
 ·林晟钰:……突然很理亏,然后连着好几个晚上被曹显“有疾”的部位使命折腾之后,开始反思事情怎么就成了这样,真是要命了··强强情有独钟近水楼台朝堂之上·两三个月时间,内宫陆陆续续多了一些三四岁到十来岁的孩子,原由是新设立了内学堂,专门召集有皇室血脉的学童,连同一些世家子弟,延请名家学士、翰林太傅教导经书史学、治世才情。
虽然国主无所出的事并没有太多传扬出去,但谁不想自家子弟接受翰林大学士的教导呢符合条件的人家自然迫不及待地送了孩子过来·一直冷清的内宫也突然热闹起来,处处充满了孩子的嬉闹声和随行宫人奴仆的来往动静。
老国主自太子妃后心死,人丁稀薄,但兄弟姐妹,再加上堂字一脉,所有的子息汇拢来,还是十数以上的·征得国主同意后怀着别样心思安排了此事的官员们大体放心了。
陛下,您也不必太伤怀了,就看着挑一个,当作自己的孩子吧· ·曹显对此安排非常满意,甚至是得意·兴冲冲地有空就想拉林晟钰去看孩子,林晟钰就没这么好心情了,说实话其实有点心累——这都几个月了,这事真的过不去。
曹显一狠心舍了名誉的后果就是林晟钰不得不跟着“舍”身,试想某人一不如愿就露出一副委委屈屈的小模样说:“我都这样了……”,你能奈何依他,只能依他。
然后就是胡天胡地一晚晚的,累得腰都要断了,而且心更累,总觉得自己被拿捏得莫名其妙的有点冤··林晟钰不肯一起,曹显还是自己去了,这可是正事,大的说是国本,切身的说也关系到两人以后的几十年。
曹显不引人注意地靠近内学堂所在的文和殿附近,还真的一眼就捕获到了目标·今天早朝散得快,曹显过来时还是学堂早课的时间,书声朗朗透窗而出,一个六七岁的小童站在窗台前,闭着眼睛跟着背读,脸上还带着一点迷糊的睡意。
曹显眼前显现的是另一幅场景——不同的学堂,相似的窗台,里面一样的书声,外面七八分相似的孩童·那时的晟钰几乎每天都是带着睡意赶来学堂,被先生拦在外面罚站。
那时迟到了还要罚手板,曹显总是替着,理由是这人我罩着呢·先生听了气他猖狂,打得更狠几分·林晟钰急得哭,让曹显一定要叫自己早起,不要迟到,但叫不起来,林晟钰打小嗜睡。
小小的晟钰还去找了先生理论,说虽然自己迟到,但并没有耽误功课,该背的文章都背熟了,比别人还背得多,不信可以随便查·只是先生是古板的,认为晟钰不该占着聪明就偷懒,还是要罚。
曹显一直替着挨打,好几年,林晟钰站窗台,也是好几年··曹显再想起当年,当初不好受的手疼不太想得起来了,当时罚站着迷迷糊糊的小人儿也渐渐有了修长的身形,一身庄重的朝服站到了早朝上……早朝啊,早朝都是五更天开朝的,天刚放亮的时候。
晟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嗜睡的流放的时候不是,蜀营里也没有,是在入京起始,才忧心自己安危到难以安睡,后又因初定的朝政繁杂,不得不勤力为之。
曹显反应过来后再无心多呆了,匆匆回乾清宫找正在批奏折的林晟钰,拉了手郑重地嘱咐:以后你都不必早起上朝了··林晟钰:“……”这突然的又是闹哪一出·过了几日,曹显还是把又站窗外的小孩儿牵回来了。
往晟钰的身边一摆,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一张稚嫩机灵很可爱,另一张清秀睿智也很可爱,看得曹显直咽口水·如果厉元帅在场,肯定深有感触,要一起叹息一番:好眼福吧——吧·林晟钰看这孩子迷糊犯困的劲儿也是莞尔,让人去学堂和看护人那里传了话,打算亲自给开个小灶,以后上午就跟着自己,治国理政的事就从小学起来吧。
这孩子跟自己相似,作息规律与众不同,却也是极聪慧的,由自己安排着可免了一番煎熬·而且,曹显一带回来,这孩子的身份也就不再寻常,不出意外,很快就会定诸君之位,教导之责自己恐怕要担大半。
第二日午前,值守殿门的内侍卫揪进来一小毛头,说是探头探脑地搞了一上午了,赶走了又回来,说是要找人,被喝骂了也不怕,小孩儿死犟死犟的·林晟钰和曹显看着被放下来依旧老神在在地四处看的小小人儿,都觉得这情形似曾相识——小时候的曹显标志- xing -的出场方式啊这是,一副我是老大我怕谁的架势。
 ·“萧重宇,你怎么又不听乱闯出了祸怎么办”曹翎——昨天牵来的小孩儿——听见动静一转头,急急搁下抄写的笔,跳下座椅,拉过人来就到曹显和晟钰面前赔罪,解释是朋友想念自己而失了规矩。
林晟钰看着想笑,曹显假装咳嗽掩饰尴尬——形势虽是不同,但两孩子的表现却是一模一样——一个莽撞不拘,一个谨慎周全,打小就惺惺相惜、情投意合,彼此相依相护,舍生难离,注定要纠缠一世,执手白头。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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