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他大逆不道 by 扶月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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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弟他大逆不道 by 扶月而歌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文案·【大逆不道魔宗徒弟攻X浪得飞起剑修师父受】·[文案一·师父版]:·徒弟他大逆不道,竟然攻了我·我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从了……不跟他断绝师徒关系·[文案二·徒弟版]:·“师父,我早已经对这个世道失望透顶,早已……”·“往后余生,为师愿以剑证道,决不让你失望给师父一个机会……好啵”·——师父这么可爱,做徒弟的当然只能点头说,好鸭。
虽然往后余生,仍是人道剑道豺狼当道,黑道白道世间无道··但……师父从未让他失望过··所以,他也不能让师父失望··阅读提示:·1*师徒,年下。
1V1·HE·甜文··内容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殷无忧,魏轻尘 ┃ 配角:鹦鹉界第一小可爱阿花 ┃ 其它:·☆、死师徒·“魏轻尘你我师徒情分已尽,今日就此恩断义绝”·云州羿城,凤鸣山谷。
片片白雪以曼妙舞姿坠向湖面,转眼便香消玉殒·漫山飞雪如絮如花,殷无忧一袭白衣,手持长剑,傲立于湖心亭上··执剑的手微微颤抖,他低垂目光看着亭前之人,冷冷道:“死师徒,今日必须死师徒”·断绝师徒关系似乎并未流传下什么特殊仪式,他便借用割袍断义那一套,长剑一挥,毫不吝啬地割下一大片衣袍,决然地往亭下一丢。
而后气呼呼道:“喏,死了·”·亭下··魏轻尘揭下糊了一脸的白布,揣入自己怀中,而后仰头望着站在亭子顶部的人··他师父乃天人之姿,此刻衣袂飘飘,翩若惊鸿。
若不是狂风吹开他额前碎发,露出他额头上的一道黑红魔纹,任谁见了都会认定他是剑仙下凡··可惜··唉……可惜··寒风似刀,削皮刮骨。
顾不上那些有的没的,魏轻尘踏前一步,双手拢在嘴边,朝亭子上的人喊道:“别闹了,师父·”·隔三差五死师徒,有意思·他朝着那人伸出双手,做出接人的动作,用哄小孩般的语气道:“风大,你快下来。”
殷无忧冷得瑟瑟发抖,却努力保持翩然姿态,他无视徒弟的呼喊,长剑重新抬起,复又指着自家徒弟,清秀眉宇凛如寒峰:“再问最后一次,你答不答应”·“师父,这于礼……”·“不合”二字尚未说出口,一道剑光乍然而起·殷无忧二话不说,直接袭向爱徒。
方才还在亭上的人,转眼就到了跟前,与自己面对面,眼对眼·昳丽容颜忽然逼近,狭长凤眸里更是满含怨怒,魏轻尘呼吸一紧,登时向后急掠·眼看着徒弟要跑,殷无忧手腕反转,长剑抖出层层剑影,挟风带雪封住他的去路。
“谁赢了听谁的,”他墨眉微微上扬,挑衅道,“敢不敢”·“再好不过”·魏轻尘眸光一亮,遂并起食中二指,双唇翕动低念剑诀。
眨眼间,一柄长剑从岸边雅舍飞- she -而来,穿透长风,震荡飞雪,于魏轻尘头顶盘旋一圈,而后悬于他身前··魏轻尘倒握长剑,朝着师父恭谨行礼··“得罪了,师父。”
话音一落,他瞬间朝着师父攻去·身法之快,迅如雷电·殷无忧早已一个闪身,离开了原先落脚之处,避开徒弟迅猛的一击·他飞身而起,长剑引漫天飞絮,乱对手视线,而后于纷乱白雪中,伺机而动,长剑或刺或挑,剑势又快又猛,丝毫不给徒弟喘息的机会。
二人本是师徒,平素又多有- cao -练,对彼此的剑招再熟悉不过·此时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风暴中翻飞不止,澎湃剑气不时激起滔天水花,斗得是难解难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虽无深仇大恨,但两人都是拼尽全力在打··毕竟这事关他二人今后该以何种关系继续相处——·魏轻尘自是希望和师父继续做一对互相礼遇的寻常师徒。
殷无忧却大逆不道,违背伦常,不顾千夫所指,想和徒弟断了师徒做道侣··四年前,他于这凤鸣谷中醒来,睁眼后发现自己重伤在身,且不记前尘·幸得上山砍柴的魏姓青年轻尘相救,贴身照料,他才逐渐好转。
但身体上的伤逐渐复原,记忆却是丝毫没有找回,所幸他本能的想起了部分剑招,还能继续修习剑道··后来魏轻尘请求拜入他门下,跟他学剑·虽然这小子出身魔宗,且来历不明,但殷无忧向来开明豁达,并不介意对方的特殊身份,极为爽快地收了他做徒弟,此后倾囊相授,并悉心爱护。
二人于湖畔雅舍朝夕相伴,剑影成双,日久天长便生了情愫··嗯,是殷无忧单方面对自己的徒弟有了想法··他家尘儿丰神俊朗,温柔体贴……种种优点不胜枚举,总之——这孩子给他当徒弟实在可惜,当老婆才更合适。
殷无忧一心想赢了徒弟,跟他合籍·无奈他旧伤反复,不宜久战,他想直接祭出大招速战速决·不料,真气一动,他忽然似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瞬间痛楚万分。
长剑自手中脱落,殷无忧眼前一黑,直直坠向湖面··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师父”·昏迷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徒弟急奔而来的画面。
*·浓郁药香萦绕鼻尖,沸水翻滚声落在耳畔··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入口中,甘甜如蜜,殷无忧虽未醒转,却下意识地张开嘴,忍不住伸出舌尖去索取更多··不等他探到些什么,唇上的柔软忽然就撤了。
殷无忧心中一怅,缓缓睁开双眼,入目便是徒弟微红的脸,以及来不及掩饰的一抹慌乱··他眼珠子费力地转了转,瞧见自己身处湖边雅舍,此刻正裹着锦被,被徒弟从后面拥在怀里,身侧是烧得旺盛的火炉,里头火星四溅,噼里啪啦。
脚上还卧着一只五彩斑斓的傻鸟,又胖又沉··殷无忧动了动被压麻的双足,那胖鹦鹉掀开眼帘看了看他,马上用婉转清亮的声音叫道:“醒了醒了”接着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背,又压低身子,张开双翅笼着他的双足,继续给他暖脚。
·狂风拍打着窗扉,外头一片黑暗,殷无忧头昏脑袋,精神不振·他用脚趾头轻轻挠了挠鹦鹉柔软的胸腹,有气无力地问:“几时了”·“戌时。”
魏轻尘伸手端起茶几上备好的汤药,送到了师父嘴边··殷无忧皱着眉头饮下,而后长长地呼气·不等他叫苦,马上有一块糖塞进了他口中··“咔。”
殷无忧一口咬碎那糖,嘴巴里立刻尝到了甜味儿··他嚼着糖块吞咽糖水时,魏轻尘动作温柔地拨开他的额发,细细查看他额上印记··殷无忧见状也倾身摸到了茶几上的铜镜,对上自己那张苍白的脸。
他额上的印记呈火纹状,稍显细长·现在已是红得发黑,透露出一股子邪魅的气息·得亏他长着一张端正清冷的脸,虽是染了魔气,倒也不显得多么邪恶。
“我是不是要入魔了”他漫不经心地问··“我不会让你入魔的·”魏轻尘帮他把额发理好,而后轻轻将他放下,拿枕头垫在他脑袋下,接着起身走到炉边,往药罐子里加了些药材,又拿细长的竹筷轻轻搅动,之后便跪坐在一旁低头翻阅一本古籍。
他身穿玄色长袍,坐姿端正,侧脸写满专注,双眸紧盯着书页,嘴唇下意识地抿着,浑身上下皆透露出“认真”二字··这小子虽是正宗魔族血统,却不知从何处学来了秉节持重的做派。
加上他五官端正,英气逼人,殷无忧每次带他上街溜达之时众人总以为他是剑道上的大好青年,没人把他和魔族联想到一起··殷无忧拥着被褥侧躺着,目光从徒弟俊朗的侧脸逐渐往下,最后落在了他拿着的书上。
他瞧见书封上写着《芳草萋萋》几个大字,看书名像是剑仙书院出的烂俗话本,可能讲的是一个女剑修与三个男人的恩怨情仇··再看看徒弟的眼神,他看得那么认真,嘴角竟然难得的噙着一丝笑意。
——他果然还是爱看男女之爱的··殷无忧不无悲哀地想,我勉强徒弟喜欢我这个男人,是不是灭绝人- xing -·是就是吧··他是真的希望徒弟能喜欢自己,就像他喜欢他一样。
他有意转移徒弟的注意力,于是接着先前的话道:“我乐得入魔呢·等为师入了魔,便自号‘剑魔’,而你就是本大剑魔的唯一亲传弟子,小剑魔。
我们师徒二人便是这修真界最靓的仔”·魏轻尘修长的手指将古籍翻过一页,他语气平缓,重复道:“我不会让你入魔的·”·末了,又补了一句:“你是要求得天道,成为剑仙的人。”
“狭隘,迂腐·”殷无忧终于端起师父的架子,认真教导徒弟,“成魔成仙一念之间,魔道未必大逆不道,仙道未必尽善尽美·什么天道地道,黑道白道,大道小道,管那么多作甚人生在世,自求我道即可。”
魏轻尘不和他理论,继续沉默看书··殷无忧感到索然无趣,又提到了白日里未尽之事·“等天气好了,咱们择个好日子合籍·”·“你没赢,”魏轻尘提笔在书上写写画画,似乎在做笔记,“此事本就于礼不合,师父往后莫再提了。”
“你见哪家师徒像咱们这样互相喂口水的”殷无忧心头火起,说话也没了分寸,“方才还趁我昏迷多有冒犯,这会儿倒惦记起礼义廉耻了……”·魏轻尘面不改色,淡淡道:“徒儿那是在给师父渡魔气,挽救师父- xing -命,还请师父不要乱说。”
“魔气·呵·”殷无忧冷笑··他失去了记忆,也不知道自己先前造了什么孽,被人下了狠手,筋脉近乎全毁,五脏六腑皆有损伤,还被丢在了这幽闭的深谷。
当初若不是魏轻尘给他续上一口魔气,他确实早就死翘翘了·但那口魔气虽然救了他的命,却也能要了他的命·他又不是魔宗人士,本就不能沾染魔气,一旦沾上了又无法轻易清除,时常内息紊乱,痛苦不堪,最严重的几次连呼吸都没了,又被魏轻尘用这以毒攻毒的法子勉强救了回来。
他当初实在伤的太重,到现在也没好彻底,时不时就要徒弟嘴对嘴给他喂两口魔气,助他疗养··长此以往,谁受得了·时间久了,殷无忧口中砸吧出丝丝甜意,看徒弟的眼神也就变了。
倒是他徒弟,年纪轻轻跟个圣人似的,任殷无忧如何作妖,他自坐怀不乱,端庄自持·殷无忧一边觉得惭愧,一边觉得有趣有趣,实在有趣··欺负正经人最有趣了。
但正经人却道:“魔气·嗯,就是魔气·”·魏轻尘合上书本,扭头看着师父道:“魔气- xing -邪,能魅惑人心·师父看我眼神不对,全然是受到魔气影响,待魔气清除自会清醒过来。”
他低头从茶几下取出一块蓝布,开始收拾行囊··“你要出门”殷无忧一愣··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嗯。
医仙谷的黄大夫正在求一株黄泉花,我明日启程为他寻找,待我找到后便可求他为你看病,助你清除魔气·”魏轻尘晃了晃手上那本《芳草萋萋》,将它放入包裹中,“花的踪迹我已有了线索,师父好好在家待着,徒儿会尽快赶回。”
“哦……”原来不是在看女剑修和三个男人的爱恨··殷无忧心里一暖,忍不住眉开眼笑··他朝着徒弟勾勾手指··魏轻尘不明所以,顺从地倾身靠过去。
他剑眉星目笼着柔和神色,静静等待师父发话··“敢不敢打个赌”殷无忧躺在那里,抬起手用玉白的手指绕上徒弟低垂的乌发,“就赌……赌我即使清除了魔气也还是喜欢你。”
他抬眼看向对方,双眸里满是期待:“敢不敢”·魏轻尘却是淡淡一笑,还是那句:“别闹了,师父。”
说罢他自师父指尖解救出自己的发丝,而后回到桌边背对着他认真拭剑··殷无忧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内心一阵窃喜··——他不敢赌,很好,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求收藏~一个不佛系的故事·戳专栏可以看到··《本座坚决不佛系》·【一句话简介:苦海无边,但我超甜·】·【不佛系强大腹黑攻X表演系超甜战斗叽受】·灵剑宗姬宴雪,天纵之才,斗鸡体质,人赠外号“叽霸天”。
·一朝渡劫失败,叽霸天被劈成小菜鸡· ·死对头重见天日,上门寻仇·为保小命,姬宴雪装疯卖傻,卖萌打滚,扑过去就示爱三连:“爱你想你终于等到你”·还拽着人家衣角,对人家甜甜地笑:“过去的事就算了吧。
你修光明道,忌杀生,要佛系呀~”· “劝人佛系,天打雷劈·” 薛照夜直接重拳出击,“本座睚眦必报,坚决不佛系·”·后来——·薛照夜:“苦海无边,小叽很甜。”
姬宴雪:“小叽再甜,与你何干”·阅读提示:*架空,1V1,HE··☆、惹是非·“起床了——起床了——”·大清早,殷无忧被傻鸟吵醒。
他磨磨蹭蹭从被窝里探出头,眯着眼睛在屋内扫视一圈,没有看到徒弟的身影,想来那人是已经出发找寻黄泉花去了··殷无忧病怏怏的,跟着去只会成为累赘,前一晚也没有坚持跟随。
他在被窝里静坐片刻,待完全清醒后便起床洗漱··鹦鹉跟着他,帮着叼毛巾,叼梳子,叼发带,像个贴心的小丫鬟··等他打扮好之后,又提醒他:“喝药——吃饭——”·殷无忧不喜这种被当小孩一样的感觉,拖长声音恹恹道:“别叫了,傻鸟。”
鹦鹉瞬间炸了毛:“人家叫阿花阿花”·殷无忧盯了它一眼:“说你傻鸟你就傻·”·这傻鸟是魏轻尘吹笛子唤来的。
除了它,木屋外的那些仙鹤,以及后山里的那群百灵,还有这山中各类鸟儿,许许多多都是被魏轻尘吸引而来··魏轻尘擅音律,琴瑟笙箫,琵琶二胡……十八般乐器他起码会大半,时不时给殷无忧吹个小曲弹个小调儿,常常能引来各种鸟雀与之和鸣。
这鹦鹉是其中最有灵- xing -的一只,因它生得红红火火恍恍惚惚,故而得名“阿花”,经过魏轻尘的□□已经可以当半个丫鬟用了··只是殷无忧爱欺负它,老喊它“傻鸟”。
徒弟不在,殷无忧只能与阿花为伴,得亏阿花会说话,不然他得闷死··大雪下了三日,殷无忧便独守空房三日·他整天看着外面的漫天飞雪,心中牵挂着徒弟的安危。
时间一天天过去,徒弟却还没回来,殷无忧渐渐后悔让他独自外出··那小子出身魔宗,如今魔宗和剑仙一脉的关系虽不如之前恶劣,但也还是有一些所谓的正道人士老盯着魔宗的人不放,常常打着斩妖除魔的名号四处找人麻烦。
魏轻尘就因为魔族身份被高人在体内埋了八根定魂针,致使一身本事无法尽展,这是殷无忧遇到他之前发生的事了··魏轻尘说,高人是怕他发狂伤人,所以才有此举。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殷无忧听了就气,他曾试过为他取出定魂针,但那东西- yin -邪得很,需要一定功力才能取,取出来时又极为痛楚,殷无忧到目前只给徒弟拔了一半。
不过因祸得福的是,魏轻尘的魔气被定魂针压制,导致他额上的魔纹隐去,因此一般剑修无法看穿他的身份··但,若是遇到高手就难说了··念及此,殷无忧愈发担忧,生怕徒弟让人给杀了。
只是他不知徒弟此时身在何处,也不好出门寻人··到了第四日他实在闷得发慌,便打算去集市上转转,买几坛好酒,给徒弟备着·外头还飘着细雪,他拿了件雪白的毛领披风裹上,锁好门后踏着一路的积雪下山。
*·已是暮色昏昏,山下集市一如既往的热闹,殷无忧一身白衣,抱着长剑穿行于众生之中·路上时不时有人指着他窃窃私语,低声道:“喏,是那个强了自己徒弟的无良剑修呢。”
“啧啧……败坏德行,违背伦常,简直是衣冠禽兽,呸”·殷无忧一路被啐了好几口,简直火大··什么强啊强的……若真是把徒弟吃进了肚子里,他乐得被骂。
问题是,他根本没怎样啊·他不过是在吃别人家酒席时突然身体不适,被徒弟带去了空房间渡气,中途他被魔念控制,翻身将徒弟压在了身下,撬开他的贝齿无意识贪婪索取,还邪笑着说了几句胡话。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后来有人无意间闯入,撞破了那一幕,转头就编排成禽兽师父占有乖巧徒弟的惊天艳闻,传遍了整个羿城··从此,他身败名裂··骂就骂吧,殷无忧也不在乎。
他是要成为举世无双大剑魔的人,岂会在意俗世指摘·再说,虽然那日他那没怎样,但以后终究是要和徒弟怎样怎样的,提前挨骂也算不得什么··殷无忧心里想着过去现在来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由自主放缓了脚步。
没多久,旁边巷子里有人怯生生喊了一声:“无忧真人·”·殷无忧扭头一看,是魏轻尘的救命恩人张氏,后面还跟着张氏的孙女小曼··据魏轻尘说,他数年前被正道追杀,逃到了张氏后院,幸得张氏庇护才躲过一劫。
后来张氏也不忌惮他的魔族身份,全家上下对他细心照料·他伤好后无处可去就留在了张氏家中,帮着砍柴喂猪·朝夕相处下来,张氏一家也渐渐把他当作家人,对他关爱有加。
但魏轻尘拜了殷无忧为师后就很少回张家了··殷无忧也自动将徒弟划给自己,脑内把他记在了殷氏的族谱上——虽然他完全不记得他们殷家其他人的名字。
“张大娘·”殷无忧调转方向朝她二人走过去··张氏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拉着孙女往后退了一步·她勉强保持镇定,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看着殷无忧道:“轻尘他……还好么”·“他出远门了,不日便会回来。”
殷无忧如实相告·寒风从深巷里奔腾而来,呛得他一阵咳嗽·他到底是还未好透,身子有些虚,吹不得··张氏见他脸色惨白,又咳嗽不止,猜想他是身体有恙,便不好耽搁时间,待他气息缓下来就递上手中拿着的粗布包裹,局促道:“轻尘说真人爱吃柿饼,这是我们自家晒的,还望真人不要嫌弃……”·殷无忧微微一愣,而后双手接过:“大娘费心了,多谢。”
“不谢不谢·”张氏摆摆手,她避开殷无忧的目光,看着他不染尘埃的衣袍,明明有话说,却讲不出口··殷无忧也不好抬腿走人··他无意间和张氏身后八岁的小曼对上了视线,小曼吓得往姥姥身后一缩,又冒出头里对他低骂:“禽兽”·“小曼”张氏大惊,连忙扭身捂住了小曼的嘴,还不住教训。
小曼却是被激起了怒火,忘却了慌张,扒开了姥姥的手,盯着殷无忧破口大骂:“殷无忧,你不要脸你下流你是修真界的耻辱你这个魔头,快放了我哥哥”·殷无忧轻咳一声,故意把剑从披风里露出一个柄。
小曼立刻吓跑了··“唉呀”张氏大惊失色,想去追孙女,又慌慌张张扭身向殷无忧求饶,一声声唤他“真人”,让他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殷无忧虽自诩邪魔,好歹还是一个有底线有品格的邪魔,不至于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不过有些话还是要强调:“我对尘儿一片真心,任何闲言碎语无法撼动·大娘不必担心,我自会好生待他。”
“无忧真人不在乎轻尘魔族身份,好心收留,倾囊相授,我自是相信您对他的真心,只是……”张氏努力斟酌词句,明明颇为害怕,却还是鼓起勇气道,“只是他自己作何感想,是否愿意……还望真人多多考虑他的想法,给他一些宽容。”
“他只要从了我,万事我皆可宽容·其他的,我不许他有多余想法·”殷无忧将那包柿饼还给了张氏,“告辞·”·言罢他转身大步离开,留张氏在后面急切呼喊。
好嘛,全天下都反对他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好气·*·殷无忧胸中一阵烦闷,连步子都踩得气冲冲的·外面的世界实在是太不友好了买酒回去·他就近找了酒肆,买了一坛陈年的秋白露,而后便踏上回家的路。
路过西风巷时,他往里看了一眼,没看到张氏,倒看到于小曼迈着小细腿晃着俩冲天鬏撒丫子跑了出来··殷无忧看到这小丫头片子就烦,马上抬腿就走··于小曼却冲着他高喊:“无忧真人——请留步”·殷无忧一愣,遂停下来脚步等着她。
“无忧真人”跑近后,小曼扶着墙大喘气,指着自己来的方向道,“小凤……小凤被青雀派的坏人抓走了你快去救救她”·殷无忧冷笑:“我不是大魔头么”·小曼噗通给他一跪,高傲的小脑袋猛地往地上一磕:“您是举世无双大剑仙”·下一瞬,小曼突然发现自己整个身体离了地。
原来是殷无忧将她提了起来,御剑飞在空中·小曼连忙给剑仙大老爷指路:“那边,那边”她喘了口气急急介绍前情,“小凤的爹爹前不久铸了把灵剑,他原本——”·她话还没说完殷无忧已经带着她闯入了一条长街,街上聚集着许多穿青衫的剑修,其中二人挟持着一个小女孩,那女孩挣扎不已,喊着救命,一旁的商贩路人忌惮他们手中的长剑,无人敢上前。
殷无忧意念一动,足下长剑锵然出鞘,一道白光霎时袭向其中一人··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男子手臂见血,瞬间放开了小凤··“谁”·一群人齐刷刷扭头。
殷无忧落在地上,将手中吃的喝的全递给了小曼,让她拿着·而后他挺身而出,用剑鞘指向对手,淡淡道:“把那小丫头片子放了·”·小曼踏前一步,抱着他的酒坛,盯着那群坏人,跟着他横眉竖眼一声吼:“把那小丫头片子给我放咯”··☆、故人归·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去。”
殷无忧抬脚轻轻踹了小曼一下,让她一边待着··小曼马上抱着酒坛闪人··不待她跑远,立刻有两人手持长剑朝着殷无忧攻来·殷无忧泰然自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两人还没靠近就被自身后飞- she -而来的剑气击飞·领头的人见他用意念纵剑,得出他至少是知剑境界的剑修,便不再小觑,立刻挥手指挥其他人齐上··青雀弟子自有一套独门的剑阵,一群人围着殷无忧有规律地快速跑动,路人眼中很快就无法看清他们的身影,只能看到一片青色的迷雾。
而迷雾之中的殷无忧却依然清晰可见,他站在那里,用一个慵懒的姿势抱着手臂,面儿上神色从容,看热闹似的··他并未出手,他的剑却自己打自己的,还打得超凶。
小曼在一旁看着,还以为那柄激- she -出漫天光华的宝剑才是他的本体··她原本极其厌恶轻尘哥哥的这个禽兽师父,此刻看他一动不动便能一个打几十个,终于看到了他一丁点儿厉害之处。
她躲在一旁攥着拳头揪着心,不消片刻就听到一阵剑器落地声·紧接着,青雾散开,摔出无数青雀弟子,还有一人扑到了她脚边,吓了她一跳··小曼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又被人提离了地面。
“走了,傻妞”·殷无忧不知何时已从坏人手中救下了小凤,又提起了小曼,带着两个小丫头御剑飞走··*·三人一路破风而行,闯进了凤鸣山。
凤鸣山的入口极其隐蔽,寻常人断然无法发现·殷无忧带着两个小丫头回到了湖边雅舍,总算是松了口气··刚把两小只放下他就呕出了一口血,小曼一声尖叫,继而震惊道:“这都能受伤”·是不是太菜了·小曼无法理解,刚刚不是打得很轻松么·比起她这没良心的,小凤就显得体贴很多。
她连忙轻轻拍殷无忧的背,又搀着他往屋内走··门一开,一只色彩斑斓的鹦鹉飞了过来·瞧见殷无忧嘴角挂着血,它立刻惊慌失措乱叫起来··“药”·阿花在屋子里乱飞,全然不知如何是好,它叼起一样样东西,发现不对又张口丢掉。
殷无忧被它吵得脑壳疼,让它闭嘴··“我没事……”他拿手帕捂着嘴,轻轻咳嗽,缓过来后吩咐阿花给女孩儿们找吃的,自己则是一头钻进了内室,打坐调养。
打几个小喽啰对于他而言本该是单纯的虐菜行为,但他身体耗损严重,加上旧伤复发,实在不能妄动。这一动,肺腑像被人揉碎似的,得好长时间才能恢复。·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轻声呼唤··殷无忧睁开眼,发现夜色已将屋舍层层包裹,他起身出了房间·一开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他看到饭桌上摆着几盘小菜,中间还放着一锅热汤··小凤牵着他的手,扶着他到饭桌边,请他落座进食。
殷无忧吃着两个小女孩做的晚饭,顺便问了小凤家里的事,他先前听了一句就开打了,还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小凤的父亲他是认识的,那人是城里有名的灵剑师,连他自己用的那柄“天问”也是请他加工铸造而成。
“我爹爹……”小凤一张嘴,豆大的眼泪瞬间滚入饭碗里,“我爹爹他……没了……”·此话一出,殷无忧震惊不已。
“谁干的怎么回事”他立刻放下饭碗,紧盯着哭泣的女孩··“好多人……好多好多……”小凤揉揉眼睛,泣不成声。
见小伙伴悲痛欲绝,无法言语,小曼也跟着红了眼圈··她走到小凤身边,拉着她的手,对殷无忧道:“凤叔叔前些日子铸成了三柄好剑,本是打算献于斩妖大会,让那些勇敢的剑修拿去到云州极渊斩妖。
青雀、白鹤、鸿鹄三派的弟子听说后就上门相借,说是要提前探妖- xue -·凤叔叔见他们一片赤诚便借了剑,谁知没几日却得知那些人拿他的剑根本不是去斩妖,而是欺凌弱小门派,杀了好多人。
凤叔叔痛心疾首,便封印了三柄剑,不给他们用了·但那群人偏要他解除封印,凤叔叔拒不从命,后来……”·本有更详尽的内容,小曼却不忍心说了。
小凤痛哭不已,惹得小曼也眼泪连连·她抱着小凤,接着道:“今日他们想抓了小凤去解开剑上的封印,多亏了你……”·她看看小凤,又扭头问殷无忧:“你能帮凤叔叔报仇么”·小凤突然从她怀里抬起头,眨着泪眼看着殷无忧道:“不能再麻烦无忧真人了。”
她虽然极为悲痛,也想替父亲报仇,但白日里看到殷无忧为救自己吐了血,眼下再不敢让他替自己出手··殷无忧却是一拍桌子,怒喝一声:“杀”·他印象中,凤灵修是个忠厚老实之人,做着行侠仗义的梦,但他自己身有残疾,武功低微,故而对他们这些剑修敬重有加,喊谁都是“剑仙”。
还时常将辛苦锻造的宝剑赠送给那些没有武器傍身的青年,让他们得以仗剑而行,书写侠义··这么好的一个人,惨遭虐杀,实在可恨·殷无忧苍白的脸满是怒气,他霍然起身:“走,我去把他们全杀了”·刚说完又眉头一皱攥着胸口的布料咳嗽起来,吓得两个小女孩连忙将他按回了椅子上。
“算了算了·”小曼没轻没重地拍着他的背,对他道,“看你这样子,我怕你没帮小凤报仇倒把自己折了进去·听我娘说那三个门派都有些高手,你今日遇到的只是底层弟子。
我看啊,还是等轻尘哥哥回来了,我们喊他帮忙·你先好生歇着吧·”·“我没事·”殷无忧想站起来,“我还能打·”·菜成这样了还打什么……·小曼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住,过了一会儿她看看外面的天色,突然“啊呀”一声:“姥姥还不知道我在你这里她找不到我怕是要急坏了”·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殷无忧先前也忘记让阿花去报信,这会儿便打算送小曼回家。
至于小凤,他让她留在这里躲着,小凤却说想回家送父亲入土··她的父亲如今还孤零零躺在家中的灵堂,只有寒风为伴··殷无忧听了极为不忍,马上背一个,提一个,送两小只回去。
阿花担心他死在外面,也跟了上去··*·御剑飞行自是极快,殷无忧先把小曼送到家,那丫头还想跟去小凤家帮帮她,却被她姥姥强行拎进了屋里·殷无忧也不想给张家惹麻烦,迅速带着小凤离开。
二人踏着夜色回到凤家的剑庐,进门前殷无忧让阿花先飞进去探路·阿花飞了一圈回禀说里头无人蹲守,二人方才踏入··殷无忧念着阿花还有这么点用处,便大发慈悲地将快要冻僵的傻鸟塞进了自己温热的胸口。
门内没有一丝光亮,只有寒风吹彻,显得尤为凄凉··殷无忧刚踏入便感到一阵诡异,他立刻警觉起来,马上拉着小凤往外退,却已是来不及·平坦的地面忽然亮起一个金色法阵,繁复线条迅速延伸成型,将他双足牢牢黏在地上,蚀骨之痛从足底窜起。
几道金色光线自地底伸出,快速缠住他的双腿,更有甚者刺入他皮肉之中··阵中还隐隐约约传来低沉又缥缈的咒语,侵入脑中,让人头晕目眩··殷无忧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连忙以剑支撑,稳住身形··“无忧真人”小凤发现自己尚且行动自如,连忙去拉人,却根本拉不动··“快走快走”阿花也急着从殷无忧胸口飞出,双爪抓着他的衣衫拼尽全力往上提,但也无济于事。
殷无忧见小凤能走动便知道这阵是伏魔的,他立刻将剑插入阵中,企图强行破坏法阵··沛然剑气在阵中不断翻涌,殷无忧握紧剑柄猛地一转,阵心的符文立刻碎成光子,散入风中。
殷无忧拔足而起,跃入空中·然,还未稳住身形就有一道剑光划破长夜直袭向他,他旋身闪避,被剑气割裂了衣袖,堪堪避开要害··一时间剑光四起,人声也至。
周遭响起粗犷的笑声,有人高喊:“殷无忧,这伏魔阵的滋味如何”·抬头,院墙上多了几个御剑而来的青衫男子——是青雀派的人。
殷无忧沉默,一边环顾四周,一边思忖着带小凤撤离的路线··小凤紧靠着他,努力压抑内心的恐惧,不让自己哭出来··墙头之人盯着殷无忧,戏谑道:“你不在家捅你徒弟的屁股,跑来管这闲事作甚”·“闲事”殷无忧凤眸一抬,眼神凌厉,“天下不平皆非闲事有不平者,吾以剑平”·对于他而言,平天下不平可是比捅徒弟屁股更重要之事。
语罢,他剑指一动,天问长剑立刻攻向那人面门·对方已快速做出反应,挥剑相迎,天问却突然消失,又自他头顶猛地刺下·男子大惊失色,足尖在墙头一蹬,欲撤离原地。
哪知刚跃出,却突然被正面飞来的天问刺穿了胸口·一声闷响,那人重重落在地上,在积雪中挣扎不已,大声呼痛··血腥气在寒夜里蔓延,扩散,迅速激起了众人的杀意。
·殷无忧亦是义愤填膺,再顾不上伤痛,立刻提剑相搏··天大寒,夜深沉··一人白衣破数人围杀,殷无忧剑招凌厉,气势磅礴·若是小曼跟来,可不敢再说他菜,只会说这人真是个魔头·对,魔头。
狂- xing -大发,狠辣至极,不是魔头是什么·只可惜,殷无忧这魔头不是正宗的魔头,青雀派的伏魔阵法却是正宗的伏魔阵法·众人苟延残喘,以血画符,拼死合力结阵,虽威力有限,却还是将战至疲敝的殷无忧困在了阵中。
但见七人悬空而坐,口中念念有词··院中雪地,殷无忧头痛欲裂,脚步踉跄·他虽已被乱了神智,却还是下意识护着小凤,胡乱地挥剑,不让歹人靠近她。
小凤拽着他的衣角,澄澈的双眸里满是泪水··咒语一停,殷无忧获得了短暂的清醒·眨眼间,天空忽然闪过夺目白光,紧接着巨雷响彻整个夜空··——他们竟是要引天雷诛魔·殷无忧本能的要逃离,却被巨大压力定在原地。
小凤·他心中一紧,连忙将小丫头推了出去··下一瞬,巨雷瞄准雪地里的单薄身影,挟毁天灭地之威,猛地劈下·殷无忧仰面朝天,发丝狂乱。
他无力招架,只能闭眼等死··然而——·有人不·就在雷暴落地之前,一道黑色身影突然闯入阵中。
那人于电光火石之间,一脚踢飞殷无忧手中长剑,令其斜飞向上,瞬间刺死摆阵之人其一·阵法已乱,他再没时间做其他事,便拔剑出鞘,指天而立,以高大身影替殷无忧挡滚滚天雷·“轰隆”·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巨响过后,天地沉寂··殷无忧喉结一滚,于死一般的寂静中,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颤声唤起身前之人的名——·“尘儿”·他好像头次发现,徒弟竟然比自己还高半个头。
魏轻尘向后踉跄一步,倒在了他怀里,紧接着咳出了一口血,呛得口鼻到处都是··殷无忧连忙映着雪光为他擦拭,他一眨眼,泪水簌簌落下,吧嗒吧嗒砸在了徒弟脸上。
魏轻尘拼尽残余力量,抬手抚上他的脸庞,冰凉指尖轻颤着替他拭泪··“不是叫你……在家……待着么……又不听话。”
·☆、泡温泉·寒风呼啸,大雪纷纷掩孤魂··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不消片刻剑庐内又覆了新的一层积雪,连先前的尸体也被埋在了雪下,好似一切都未发生过。
阿花绕着院落飞了一圈,发现先前的青雀派弟子死的死,逃的逃,连小凤也被趁乱带走了·听它回禀情况后,殷无忧马上要提剑去救人,却被徒弟拦下··他二人虽然没死,但也没那个力气再战。
殷无忧也顾念着徒弟的伤,不好再折腾··稍作休息后,两人先入了灵堂,将风灵修的尸身搬到后山已经挖好的墓- xue -掩埋,而后相互搀着回到了凤鸣山··到了安全之所,终于可以松口气。
殷无忧扑在地板上,再也动弹不得·魏轻尘绕过他,点灯,生火,烧水·殷无忧抬眼看他,这人明明替自己挡了一道雷,不过简单调息就恢复了行动力,相比之下自己倒是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说,正宗的魔真是恐怖,恢复能力实在太强··羡慕,实名羡慕··殷无忧正闭眼休憩,突然被徒弟捡起·魏轻尘扛着他穿过摆满花盆的长廊,走到了屋后。
那里有一池温泉,此刻白雾翻涌,热气迎面扑来··温池周围有雪竹环绕,竹子被积雪压得垂下了头,偶尔身子打颤抖落几片雪花,转瞬就消融殆尽·池边还有两座灯柱,倾泻出暖色的光辉,洒在水面,让泉水更增添了些许温热。
殷无忧被褪去血衣,丢进了温泉中·他撩起温热的泉水浇在脸上,轻轻搓了搓自己冻僵的脸,而后游到池边倚着池壁坐着休憩··魏轻尘去室内拿了两套干净的衣裳回来,他蹲在岸边翻了翻师父的血衣,从里面找出了他买的话本,翻了两页发现不堪入目就直接用真焰给烧了。
“喂别烧”·殷无忧着急去抢救,却已是来不及,他气得拍打水面,狠狠瞪了徒弟两眼,怨道:“我还没看呢……”·他买了那么多话本,就没再徒弟的眼皮子存活过。
这家伙见一本烧一本,实在可恨··那种不和谐的东西看多了害人,魏轻尘不予回应,兀自脱了个精光也下到了水里··他游到了师父面前,从水下捞起他的双手,与之对掌。
两人□□身子,泡在温泉中一同运功疗伤·一时间温泉里水更沸,雾更浓,白气蒸腾而起,将两人完全淹没··片刻之后,一切渐渐平缓,白气消减,两道俊美的身影也再度出现。
魏轻尘欲退开些许,却被师父勾住了脖子··“我好像还没好,”殷无忧扶额,作虚弱状,又突然靠在了徒弟宽阔的肩上·他微凉的鼻尖在对方肩上轻轻蹭了两下,而后抬起一双水汽氤氲的眸子,盯着徒弟轻抿的双唇,缓缓道:“我可能……需要再抢救一下。”
“我已经找到黄泉花了·”魏轻尘似乎略显不自在,他身体紧绷,避开了师父- shi -润的眼神,目光落在池中的一片落叶上,“明日我带师父去医仙谷。”
“那也要等到明日,”殷无忧抬头盯着他,撇撇嘴道,“你现在不给我一口魔气,我就活不到明日了·”·魏轻尘有些无奈:“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啊,我知道啊,那东西会要命的··但……·殷无忧心想,我只是找个理由亲亲你啊,傻徒弟··他也知道,他徒弟不傻··魏轻尘不过是找个借口拒绝他这个禽兽师父而已。
可殷无忧这么久没见到他,一见面又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幕,吓得差点当场去世,这会儿想起来后怕不已,愈发想与之亲近··但,说他禽兽,他还真不敢在清醒状态下不顾徒弟意愿强硬侵犯,因此每回都被费尽心思想些办法,也就是耍赖。
比如现在,他见徒弟不答应,便突然喊一声“啊,我死了”,而后直挺挺向后一倒··魏轻尘连忙伸长手臂将其捞住,搂住怀中··岸边融光照亮他俊朗的脸,他鼻若悬胆,目似点漆。
两人在一个极为亲近的距离四目相对,相互凝视·殷无忧看着看着,发自内心认定自家徒弟是天底下最靓的仔··谁也比不上,谁也不能比。
他忽然觉得,能看到宝贝徒弟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已是人生头等幸事··别的,不必急··然而,就在他要放弃之时,却见徒弟轻轻舔了一下双唇,看着自己温声道:·“一点点哦。”
而后魏轻尘微微侧头,向他靠近··殷无忧猝不及防,突然被贴住了双唇·他瞪大了双眼,视野全被徒弟的俊脸占据·他心里突然狂跳不止,还不待反应过来,又被撬开了贝齿。
一点点甘甜的东西渡到了他口里·他喉结一滚,咽入腹中·那甘甜带着热度,暖过他的肺腑,蔓延向他四肢百骸·他整个人,整个身子都暖起来了·像被春日的阳光包裹一样,极为舒适。
但那份亲密只持续了短暂的时刻,魏轻尘说一点点就真的只给了一点点··唇分,他马上转过身去上了岸,很快换好衣裳进了房内··殷无忧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意犹未尽,又不好意思再贪。
他随手抓了岸边的鹦鹉,把它摁进水里给它洗了个澡,而后独自又在水中磨蹭了片刻才进屋··*·待殷无忧拖着步子走进卧房,却没看到徒弟,他在各个房间找了找,最后在屋前的雪地里看到了那人。
雪粉飞洒,魏轻尘在寒风中拭剑··他从地上抓起一把白雪,以雪轻轻擦拭剑身·这把剑名叫“大音”,取自“大音希声”,本是通体如玉,呈半透明状,清可鉴人,剑身两面各有几道微微凸起的弦状线条。
此时却乌黑一片,散发着焦味儿,还冒着热气,因此寒雪一碰上它,很快开始融化··殷无忧拿了件披风,提上一盏灯,走到了徒弟身旁··他将毛茸茸的披风给徒弟裹上,又蹲在一旁抱着灯为他照明。
魏轻尘双手冻得通红,却浑然不觉似的,认认真真维护着爱剑··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之前就是它吸收了大半雷暴,”殷无忧看着剑,叹道,“多亏了它,不然咱们师徒今天就交代了。”
魏轻尘手上动作一丝不苟,轻轻“嗯”了一声:“这把剑是我师父所赠·”·“你师父”殷无忧眉头一皱,发现情况不对,“不是一位绝世高人送的么怎么变成了你师父你之前还有过别的师父”·“不是……”魏轻尘见说漏了嘴,连忙解释,“这剑……这剑确实是高人所赠,我曾有意拜他为师,但他介意我魔族身份,无论我怎么哀求都不愿意收我,最后看我可怜,所以赐了剑。
我感念他的恩情,所以视其为恩师,但没有行拜师礼,算不得数的·”·“编继续编·”殷无忧满脸不信,“这剑明明是特地铸来挡天雷,破阵法的,也就是专门给魔宗之人用的,看来你那个师父对你好得很呐。
怪不得我说再替你打一把剑你不肯,嘴上说不愿我辛苦,实际上舍不得换掉这柄剑吧·”·“我……”魏轻尘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最终却放弃了,只回了一句,“你说是就是吧。”
语气里满是失落··殷无忧看他神色黯然,突然又后悔不迭··自己这吃的什么飞醋……真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管他之前有过几个师父,现在和以后只有自己不就行了·闹成这样,他也不好拉下脸面跟徒弟道歉。
于是干咳一声,拽了一下徒弟的衣角,对他道:“我说是就是,那……那我说,你要视那人为师父,也行吧·我做不做你师父无所谓,我是你的道侣就成了。”
魏轻尘扑哧一笑··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殷无忧道:“那您还是做我师父吧·徒儿这辈子就认您这一个师父·”·殷无忧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抓起白雪往自己身上一洒,开始打滚:·“你把我埋了吧我死了算了”··☆、剑与道·“去救人。”
“去看病·”·“去救人·”·“去看病·”·大清早,窗外鸟雀争鸣不已,室内师徒二人也是争执不下。
“去——救——人·”殷无忧双手搭在徒弟肩上,盯着他的脸,认真道,“凤灵修帮我铸过剑,他死了,我们肯定要去救他女儿。”
“不是付钱了么”魏轻尘十分平静,“一笔生意而已,钱货两清,咱不欠他的·你魔气染身,久拖不妙,咱们先去医仙谷吧。”
殷无忧摇摇头,沉声道:“我身体尚可,小凤现在还在那群人手里,她不过一个八岁的孩子,孤苦无依,多么可怜,指不定现在受到了怎样恶劣的对待,说不定正泪眼汪汪等我去救她。”
“不会,”魏轻尘认真分析道,“她是凤家最后的人了,那群人还要靠她解除剑的封印,不会残忍对待·”·“哪还能到残忍对待的地步”殷无忧语气急了,“她还么小刚刚死了爹,哪怕只是被恐吓两句都足够可怜”·魏轻尘依旧不为所动:“青雀派和白鹤、鸿鹄两派结盟,势力不容小觑,咱们和凤家非亲非故,没必要惹祸上身。”
这话一出,殷无忧瞬间变了脸色··他深吸一口气,盯着徒弟,严肃发问:“那你说说,你跟我学剑,是为了什么”·“打发时间。”
“混账”殷无忧如玉般的脸染上怒意,随即低喝一声,“跪下·”·瞧见两人情况不妙,阿花马上在一旁劝道:“别吵架快抱抱”刚说完就收到了一个大瞪眼,吓得它赶紧嘴上嘴,安静如鸡。
魏轻尘看了师父一眼,很快后退一步,顺从地跪在了他面前··他低头,目光落在师父的衣摆··他师父明明励志做一个大剑魔,却总爱穿白衣,素来不染纤尘,白如云雪,清新脱俗。
而自己,一身黑衣,晦如泥潭··一柄长剑悬在了两人之间,剑身气流涌动,似散发着主人的怒气,吹得两人发丝飞扬,衣衫微动··“我从前是怎么教你的”·殷无忧看着徒弟的头顶,狭长的凤眸里再也没有暖意,只有无边的肃然和威严。
“以手中长剑,平天下不平·”·魏轻尘字正腔圆,声音铿锵有力··殷无忧目光更沉:“那凤家的惨案,算不上不平之事吗”·“算。”
“遇不平之事,该当如何”·“以剑平之·”·殷无忧一阵痛心:“既然你都记得,为何要让我失望”·“师父高洁傲岸,心怀天下,徒儿望尘莫及。”
魏轻尘低着头,殷无忧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见他腰背挺直,声音不卑不亢,“徒儿胸无大志,麻木不仁·天下谁死谁活,与我无关,我只在乎自己亲近之人。”
他在意的亲近之人,自然就是指自己了··徒弟把自己放在这样看重的位置,殷无忧本该欢喜,他却高兴不起来··但到底还是有一点高兴的,因而他的怒火削减了大半,也卸下了威严,改为耐心教导。
他绕着徒弟缓缓走动,双手负在身后,昂首挺胸,声音也变得十分明朗·“若恶行当道,人人独善其身,这人间就会变成一片炼狱·只有不畏邪恶,以剑证道,让侠气长存,涤荡万里,这世间才会更加美好,你我也能有一片清净之地安心修道。”
见徒弟不说话,他缓了缓又道:“以剑修行,不该是为了打发时间,更不该是为了作恶·我们和凤家虽然关系浅薄,但天下不平之事对于任何一个剑修而言,都不该算作闲事。
再者,谁也不知道,下一个遭遇不平的会不会是自己·我相信,修侠道者,也会被侠道庇护·因此,我们不是在帮小凤,而是在帮自己·”·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没有。”
魏轻尘终于出声了··他双手垂在身侧,眼神空洞,声音低沉:“我父母一心向善,助人为乐·我全家被杀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出手相救·我十多岁,到处求人学武,想为家人报仇,各大宗门皆因我是魔族不予收留。
我父母虽出身魔宗,却从未与人为恶·他们死了,没有人觉得可怜,没有人再讲道义,怎么魔宗的人……就……算不得人了”·他抬起头来,年轻的脸庞带着历经沧桑的苦涩笑容,那双星眸光芒尽灭,沉如一潭死水。
“师父,我早已经对这个世道失望透顶·早已……”·殷无忧站在那里,低垂目光看着自己的徒弟,他明明心疼不已,他明明眼圈泛红,嘴上却还是说着冷酷无情的话。
“为师不允许你对这个世道失望透顶·绝对不许·”·他挥手拂开长剑,屈膝跪在徒弟身前,伸手将他拥入怀里,轻轻扣着他的后脑勺,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而后在其耳畔温声语:·“往后余生,为师愿以剑证道,永远护着你。”
他眨了眨眼,敛去了眸中泪光,用坚定的声音道:“我决不会让你失望·”·末了,又略显紧张地问:“给我个机会,好么,尘儿”·肩上的脑袋轻轻晃了晃,殷无忧一阵高兴。
他双手紧紧抱着徒弟,对方也抬起双臂抱住了他·洁简的剑室里,师徒二人静静相拥片刻,殷无忧轻抚徒弟背部,试图为他拂去一身的凄苦,为他抚平内心的伤痛。
那些事,他即使早已探问过,再听一次仍是心痛不已··他轻轻叹了口气,忍不住道:“我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那时候我还没受伤,肯定很能打,我二话不说就帮你把仇报了。
谁敢欺负你,我咔咔打死他我一早把你捡回去,好生护着,谁敢动你我就跟谁拼命·”·“晚点遇到更好,我不愿师父卷入黑暗之中。
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魏轻尘手臂用力,将师父抱得更紧,又轻轻蹭了蹭他的脸,温声道,“认识师父我就知道世间尚有道义存在·往后不用师父舍命护我,我只要师父平平安安的,让我每日都能见到就好。”
“嗯嗯·”殷无忧点点头,“我肯定留在你身边,免得有人欺负你·”·魏轻尘松开他,看着他道:“我知道师父正义凛然,仁慈善良,让你对恶行坐视不理你定会过意不去,我也不愿让师父难受。
就照师父的意思,我们先去救小凤,然后再去医仙谷·之后师父可要听我的,不准再乱跑·”·“好好好,”殷无忧拉着徒弟起身,又捏了捏他的脸,用宠溺的语气道,“都听你的,全听你的。”
他转身取了两人的剑,将大音抛给徒弟··魏轻尘抬手接住··殷无忧朝他招招手,眸光熠熠,神采飞扬:“走了·”··☆、话江湖·云州剑修遍地走,这里有诸多练剑的门派。
此地山清水秀,鸟雀繁多,故而这里的人、事、物大多名中带鸟儿,连那些个剑修门派也爱以鸟名作门派名,诸如青雀、白鹤、鸿鹄、夜莺等·这些门派再往门派服饰上绣标志- xing -的鸟儿,从此便成了云州剑道一大特色。
但特色也仅仅是特色,对提高门派威望与地位没有任何帮助··剑仙道上如今最顶级的宗门当属绣剑阁、云雾里、别有洞天,它们并称为“三大宗”·往下是四大名门,分别是:位于风都的却尘台,名震西沢的元氏,还有琼州往生涯处的悬天门,以及北陆燕氏。
这七个门派的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再往下的十大家族就不一定能让普通人记全了··云州虽然有那么多的剑修门派,却没有一家能排入剑仙道宗门前列·不消说最顶端的三大宗和下面的四大名门,就算是十大家之中也不见云州的剑门。
故此,这一带各个门派各代掌门都肩负着振兴门派,提升门派名望,跻身剑仙道前列的重任··然,到目前为止,仍是大业未竟··那什么三大宗、四大名门、十大家都是墨河的剑仙书院评定的,道上也都认可。
他们评判的详细标准虽未曾公布于世,但也能大致看出一二,首先门中定是要有一两个牛逼轰轰的高手,能打进论剑大会前十的那种,比如风都却尘台便是靠他们家玉衡真人连拿十二次论剑大会的冠军从而不断提升名望,一举跻身四大名门之列。
除此之外,纵观榜上有名的门派,除了别有洞天和北陆燕氏,其余无不是门庭若市,弟子繁多··因而,云州的剑门都卯足了力气争强斗胜,更有甚者靠侵吞弱小门派壮大己身。
对于这种现状,别说魏轻尘,就是殷无忧也感到失望··师徒二人下了山之后便直奔青雀派··青雀派在云州孤鸣镇,和羿城隔了老远·其建在闹市之中,规模颇大。
师徒俩行至附近后,躲在暗处一番观察,见青雀派门口张灯结彩,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像是在办喜事··打听过后得知,原来今日是青雀、鸿鹄、白鹤三派正式结盟的大日子。
他们早就广发请帖,邀请了云州各地的门派来吃宴席··殷无忧想着既然是这么热闹的场合,不如两人直接进入揭露他们的恶行,拉拢来宾向其发难,逼迫他们交出小凤。
魏轻尘却觉得不妥,首先他对那些人来宾没什么信心,不敢相信他们会站在正义的一方·其次他二人身份特殊,是正道眼中的异类·若来宾都与三个门派有交情,说不定宴席会变成了除魔大会。
他俩身上都有魔气,青雀派又有人擅长封魔之法,故而不能贸然闯入漫无目的四处搜寻,只得派阿花先进去一探究竟··阿花双爪抓着殷无忧的手臂,低声叫着:“怕,怕”·“怕什么被发现了你就假装自己是一只鸟,不对……你本来就是一只鸟儿。”
殷无忧伸手戳它柔软的胸口,催促道,“快去快去,看清楚人被关在哪儿就回来·”·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坏人你不爱我了”阿花骂了殷无忧一句,转头扎进魏轻尘怀里委委屈屈地蹭他。
魏轻尘极为温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耐心哄着:“不怕不怕·”·他多安抚了一会儿阿花才磨磨蹭蹭飞进了青雀派的庭院·看着它消失在院墙内,师徒二人进了一旁的酒肆想要壶酒解渴。
这日天气晴朗,酒肆里已是人满为患,看来看去只有一张桌上余下两个空位,他们便走过去想与人商量着拼桌··那桌上坐着个年轻男子,其人样貌端正,举止文雅,穿着一身深蓝色锦衣。
他原本将配剑竖放在桌上,见有两人朝着自己走过来便立刻把剑挪开,横在了自己身前,给他们挪位··魏轻尘说明意愿后,这人立刻客客气气道:“请·”·魏轻尘谢过他,先用自己的衣袖帮师父擦了擦板凳之后才请师父坐下,而后他朝店小二吆喝了一声,要了壶好酒。
殷无忧突然额头瘙痒,便抬手蹭了蹭··这么一蹭,无意间拨开了额前碎发,露出了额上魔纹,还恰好被对面的年轻男子看到了··对方瞳孔一怔,似吃了一惊,殷无忧还以为他马上要大呼小叫起来,没想到这年轻人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当没看到似的,自顾自继续喝酒。
等酒来了,魏轻尘给师父斟了一杯,双手奉上··殷无忧接下酒盅,轻抿一口,却发现徒弟没有要陪自己喝的意思,于是看着他空空的酒杯问:“你不喝”·魏轻尘摇摇头:“办事,不喝。”
“哎呀,陪为师喝两杯嘛·”殷无忧马上拎起酒壶给徒弟满上,口中念叨着,“又不让你喝醉,再说你醉了还有我·”·恐怕是反过来吧。
魏轻尘心里想着这句话却没敢说·他陪师父喝了两杯后,抬手轻轻抓着师父的手臂,神色认真道:“事情成了咱们就去医仙谷,嗯”·“嗯嗯嗯”殷无忧白了他一眼,低声道,“把我当三岁小孩呢答应你的事情我定不会食言。
把丫头安置好了,我肯定乖乖跟你走·”·“嗯·”魏轻尘颔首,脸上表情却并未放松··医仙谷闻名云州,黄药师其人医术高明,也- xing -情古怪。
他先前去求了好几次,对方都不愿意帮忙·这回他带上了黄泉花,也不知能不能打动那人·就算药师肯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把师父治好……魏轻尘一心念着师父的事,喝的酒都觉得是苦的。
酒肆里人不少,众人吃肉喝酒,顺便闲话江湖··有喝得面红耳赤的,开始掰着指头给云州各个剑门排一二三四:“宁城苍山派第一,渝镇柳氏第二,咱们孤鸣镇青雀派第三……宁城春秋剑堂排第十,没了。”
另一人道:“春秋剑堂也太惨了吧,从前可是与苍山派并列云州第一的大门派啊,现在连排第十都勉强·”·“可不是嘛,”先前的黄衫男子道,“曾经的云州双雄,苍山派现在如日中天,春秋剑堂却是早已凋零,唉……不说他们,我琢磨着,最有潜力的还是咱们镇的青雀派,以青雀派现在的发展,我看不日便要取代苍山派,成为云州最强剑门,甚至有望跻身剑仙道十大名门之一,成为咱们云州之光”·“光个锤子,”殷无忧忍不住低骂,“云州之耻还差不多。”
“你说什么”黄衫男子蹭的一下站起来,大跨步走到他们这桌,抬手就要去抓殷无忧的肩膀··他指尖还没碰到对方,突然被桌上另一黑衣男子抓住了手腕。
“没什么,”魏轻尘给了他一个友善笑容,和气道,“他说青雀派厉害·”·“哼我都听到了他说青雀派是云州之耻。”
黄衫男子盯着殷无忧,“你凭什么这么说”·殷无忧一哂:“无恶不作还妄想成为‘名门’,若这种滥杀无辜,欺凌弱小的门派都能成为云州之光,那咱们云州就会成为整个剑仙道的耻辱”·“作恶怎么了”黄衫男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江湖本就打打杀杀纷争不断,唯武力至上。
那青龙山不也是侵吞弱小门派,不断壮大后才挤进十大名门的吗”·“非也·”殷无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倒是他们同桌的年轻男子开口帮着澄清,他对那黄衫男子道,“青龙山是替天行道,杀了几个魔头,收留了他们的门人,并不是侵吞,还望壮士不要随口污蔑。”
“替天行道”黄衫男子冷笑,“说得好听·我看你是来给青龙山洗地的吧人家青雀派还说是在整合周遭剑门势力,团结一致闯出名声荣耀云州呢”·“颠倒黑白,是非不分”殷无忧大怒,起身就要揍人。
那黄衫男子也挽起袖子要跟他干架··魏轻尘连忙拉住了自家师父,另一边也有人劝住了那黄衫男子,将其拉回了座位··黄衫男子被同伴拉着还喋喋不休,盯着殷无忧问:“既然你不服青雀派,那你说说哪家能成为云州之光”·“全都配不上,”殷无忧灌下一杯酒,朗声道,“鄙人心中的名门大宗,能于危难之时挺身而出,敢在恶行当道之时主持正义。
现在云州的剑门一个个被虚名蒙蔽,只管自扫门庭,哪里配得起云州之光的称号你以为那十大家、四大名门、三大宗真是靠杀人放火博得的名气”·他话锋一转,又看着那人讥笑:“照您说的,作恶怎么了那我现在拔剑把您杀了,是不是也是好事一桩待我踏着您的尸骨扬名剑仙道,您泉下有知是不是还会为我露出欣慰的笑容拍拍手说杀得好,杀得妙”·旁人被他逗乐,忍不住低声哄笑起来。
殷无忧见状便用拇指将桌上的长剑推出一截,继续戏弄那人,笑着唤他:“来来,我帮您把酒钱付了,劳烦您把脖子伸过来,往我这剑上一抹,助我扬名立万待我飞升之日,必定到您坟头致谢。”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黄衫男子脸上一黑:“你”·“你”了半天却是说不出话来,大抵是理亏,他瞪了殷无忧两眼就气哼哼地离开了。
殷无忧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无奈··待他收回视线,又和同桌的年轻人对上了眼·对方看着他二人,微微启唇,似乎有话要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酝酿片刻后,他生硬道:“今日遇见,同桌吃酒,即是有缘,这顿我请二位·”·这酒请得莫名其妙··魏轻尘正要婉拒,对方已拿剑起身,说有要事在身,对他们道了告辞。
他转过身,将一锭银子放在了小二手里,又指了指他们这桌,然后匆匆离开··魏轻尘追了出去,对方已不见了身影·待他回到酒桌上,殷无忧道:“可能也是个热血青年吧,可惜方才没来得及问他的大名。”
两人喝光了一壶酒才见阿花在门外振翅,他们连忙出去接应··阿花落在殷无忧手臂上,汇报道:“没看到,啥也没看到·”·魏轻尘打开随身携带的布袋,喂了它几颗坚果,又细细询问了一番,得知阿花只搜了地面以上的房间,像是地牢之类的地方它没找到门路,便无法搜索。
看来有必要再亲自探查一番··师徒二人悄然进入青雀派院中,在僻静之处打晕了两个落单的青雀弟子,换上了他们的衣服,而后便四处转悠,伺机找人··青雀派占地颇大,修得富丽堂皇,随处可见青雀标志,院落内也养了很多青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稍不留神就泄下几滴鸟粪,让人恶心不已。
殷无忧伤势未愈,时不时咳嗽几声,脸色也不大好··魏轻尘看了担忧不已,再三对其强调,若出了事由自己出手,让他别再大动干戈··殷无忧被他唠叨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连声说:“行行行,我不动手,让你出风头。”
片刻之后,二人于转角处遇到爱··不……是撞上了一个宾客··双方打了个照面,对方微微一愣··“你们……”·巧了,是先前那位请他们喝酒的年轻人。
“我们……”魏轻尘丝毫不见慌乱,睁眼就说瞎话,“我们是进来找你的·”··☆、巧用计·“找我”·年轻人眉头微蹙,似乎有些疑惑。
魏轻尘点点头,镇定道:“嗯,我们想把酒钱还给你·”·“呵,不必客气·”年轻人笑笑,拱手道,“在下春秋剑堂林青,幸会二位。”
“原来你是……”魏轻尘有些讶异,随后也自报姓名,并介绍了自己师父··“说来惭愧,”林青神情无奈,笑容苦涩,“林氏家道中落,我们春秋剑堂近年确实独避风雨,没有作为。
今次青雀派往家中递了请帖,父亲本不欲派人前往,我为了得到机会出来游历,便主动请求前来道贺,没想到……”·没想到却听说青雀派做了诸多恶事。
他本不欲进来道贺,但先前已回了信说会来,如果缺席恐让人觉得春秋剑堂礼数不周,到时候又会被父亲责骂,因此只好硬着头皮上门··现在又遇到了这师徒俩,他只觉得自己恐怕会被当做与青雀派同流合污之辈,因此有些汗颜。
他想好好解释,又担心过多解释有撇清关系之嫌,更会叫人瞧不起··但他话说一半不说了,殷无忧还以为他意指之前在酒肆被嘲讽之事··说起来,殷无忧一张嘴否定了云州所有门派,也算是在林青胸口补了一刀。
但他保持着和善的笑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反正他内心是毫不愧疚的··倒是魏轻尘顾念着喝了人家的酒,不好让林青难堪,便开口致歉,说自己师父不过一时愤慨,让林青别往心里去。
林青虽然年轻,却没有心高气傲的毛病,他为人宽厚,否则也不会请两人喝酒··见魏轻尘致歉,他慌忙道:“二位不必介怀,你们说的有理,眼下云州确实没什么能担大任的门派,在下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直希望能重振春秋剑堂,让林家能再度成为云州名门,日后好庇护弱者,伸张正义。”
“好,”殷无忧拍了拍他肩膀,赞叹道,“小子看得清,有雄心,便是好事·我师徒二人在此祝贵派早日重回巅峰”·他急着找小凤,说完便要拉着徒弟走人。
魏轻尘却说“等等”··“林公子,”魏轻尘四处看看,见周遭没有青雀弟子,便对林青道,“实不相瞒,我们师徒溜进来是为了救人。”
“救人”林青也四处看看,而后压低了声音,“什么人”·魏轻尘将凤家的事情说与他听,末了,请求林青帮个小忙。
“但说无妨,”林青爽快道,“他们竟如此残暴,我定当与你们合力救出小凤姑娘·”·三人在角落里一番合计,不多时,林青带着二人前往青雀派会客大厅。
他一人在前,师徒俩不远不近地跟着··*·前厅摆满酒桌,每张桌上都放着精致点心和美酒佳酿·还不到饭点,来宾们三五成群互相攀谈,青雀弟子忙着招待。
林青在厅中转了转,寻到目标后,大步上前·他走到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身前,朝他作揖,并用周围人都听得到的音量道:“晚辈春秋剑堂林青,见过张前辈。”
·原本那人是青雀派的掌门张雪峰··见林青朝自己作揖,他连忙回礼:“哎哟,是林少宗主来了,老夫有失远迎,还望见谅”·春秋剑堂虽是没落了,但好歹曾经也是云州响当当的门派,加上林氏近年端得清高,甚少与人打交道,因而张雪峰还是给了林青几分尊重,连同他身边白鹤和鸿鹄两派的掌门也都对他笑呵呵的。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林青先递上了几句好话,熨帖了三人的心窝·而后突然作出好奇的样子,望着张雪峰道:“晚辈来时在酒肆里听说张前辈近日得了羿城凤毛剑庐的三柄灵剑,据说威力无穷,无坚不摧。
不知道张前辈可否请出宝剑,让我等观赏一番”·不等三人答话,他又抢着道:“如果可以的话,晚辈还想与灵剑对上几招,权当是给大伙儿助兴。”
张雪峰下意识地与左右两人对了对眼神,似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倒是那白鹤派掌门蒲永元反应更快,他面色和悦对林青道:“灵剑威力无穷不假,林公子想看,我马上差弟子去取。
只是过招就免了,这灵剑还未教化妥当,我怕它一时失控伤到大家·”·“灵剑会失控,只要人不失控就行了·”林青取下腰间佩剑,捧在双掌上,又低下头颅,抬高双手使剑高于身体,到手臂能达的最高处,而后躬身对蒲永元道,“便请蒲前辈手持灵剑赐教,指点晚辈几招。”
剑修本该立身如剑,不卑不亢,除却父母尊长,即使身死也不能随意向人低头··此刻林青捧高佩剑,低下头颅,便是放下尊严,做的是道上最恭敬的请战礼。
若非情况特殊,一般不能拒绝·若拒绝便太过伤人尊严,会叫旁人指责··眼下是三派结盟的大好日子,他如此诚恳,蒲永元断不能公然回绝··三位掌门眼神交流,似乎在意识空间讨论着如何处理这状况。
看他们犹犹豫豫,殷无忧也和魏轻尘对了一个眼神··魏轻尘猜对了,那灵剑应该还未解除封印··若持续施压,让他们下不来台,他们恐怕就会去逼迫小凤解除封印。
那三位还未讨论出什么,突然有一名浓妆艳抹的女弟子站了出来,捏着嗓子叫道:“蒲掌门,您就答应林公子吧我们也想看看春秋剑堂的春秋剑法呢~”·这话一出,其他宾客也纷纷附和。
林青仍是低着头,面儿上倒是笑开了·“好·”他朗声道,“只要蒲前辈肯赐教,在下一定尽展所学,让大家看得尽兴”·蒲永元虽然保持微笑,眼神却如刀般地剜了张雪峰一眼,内心在骂:- cao -尼玛你从哪儿找的这傻比弟子·张雪峰读懂了他的眼神,眨眨眼回应:- cao -尼玛我怎么知道·他看了那女弟子一眼,完全不知自己门中何时来了这么漂亮的姑娘。
对方虽是浓妆,却不显俗艳·她肌肤瓷白,身材高挑,眉心贴着红梅花钿,狭长的凤眸漾着天真无邪的笑容,让人一看见她就挪不开眼··不说张雪峰,在场所有男人的目光都被这人吸引。
尤其是他身后留着八字胡的那一位,眼睛都恨不得长到她身上去··虽是万众瞩目,却不见这姑娘有半分羞赧,她仍是保持笑容,抬头挺胸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任人观赏。
啊不……她没有胸··看着她平坦的胸部,张雪峰略感遗憾·不过美人嘛,有的地方翘一点,有的地方平一点也是正常的,不然就该叫做完人了。
招生一事不是张雪峰这个掌门负责的,再加上青雀派近来扩建,招了不少人,他对此人没印象也正常,但此后他就有印象了··不仅有了印象,还将其放在了心上。
咳……·眼下已到了骑虎难下的局面,若他们再不答应,便等同于要和春秋剑堂撕破脸··张雪峰给了蒲永元一个眼神,蒲永元立刻解下配剑,也学林青一般双手将剑捧起,举到最高处,而后沉声道:“林公子快请起,你的邀战,老夫接了”·“好”浓妆艳抹的殷无忧捏着嗓子叫了一声,还学做女儿家的样子轻轻拍手,引得其他人也被带动,跟着啪啪啪。
见徒弟的计谋奏效,他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送上一个赞许的眼神··他突然回头,魏轻尘先是微微一愣,而后伸出一根手指,按了按师父额上将要脱落的花钿。
殷无忧也抬手帮他按了按微微浮起的假胡须··二人毕竟与青雀派的人交过手,其中还有生者逃了回来,他们实在不好大摇大摆混到宴席上,于是便想办法乔装了一番。
至于殷无忧为何不像徒弟一样弄两片胡子贴上,乃是找不到多余的假胡子了,便只好委屈未来的大剑魔扮一回花姑娘··不过殷无忧即使女装,内心也是认定自己是天底下最靓的妞儿。
故而从他神态来看,不见他有多委屈··这师徒二人还在眉来眼去之时,另一边的林青则在忠实地执行着任务··他直起身来,连声对蒲永元道谢··蒲永元本就怠慢了人,哪好接受这谢意。
他找借口说灵剑封在青雀派的剑冢,来回需要点时间,让林青稍等片刻,而后留鸿鹄掌门胡鸿飞招待大家,自己则是和张雪峰一同去取剑··张雪峰笑呵呵对众人说着“失陪失陪”,走之前朝先前那冒失发言的弟子招了招手,让她跟上。
殷无忧赶紧欢天喜地地跟了过去··魏轻尘见状也立马紧随··——又是个不认识的··张雪松愣了一下,又不好当着宾客的面儿暴露自己不认识门中的弟子,便只好让这青年跟着。
青雀派其他弟子早发现这两人是新面孔,但他们门中近来招揽了不少新人,很多人都互相不认识·见掌门亲自招手把人带走,他们只当二人是掌门的新宠,也不好冲上去问三问四。
*·离开大厅,两位掌门带着两个弟子走向西边长廊·刚转过拐角张雪峰就转身绕到殷无忧身后,朝着他屁股狠狠踹了一脚··殷无忧猝不及防,“啊”的一声娇呼,猛地扑倒在地。
魏轻尘眉头一皱,看向张雪峰的眼神满是杀意··“要你多嘴”张雪峰瞪着地上“哎哟哎哟”连声呼痛之人,气冲冲道,“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谁要你多嘴的”··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殷无忧躺在地上,一副委委屈屈的小模样:“人家哪里做错了嘛,掌门人家还不是不乐见咱们联盟让人看不起……”·魏轻尘绕过两位掌门走过去将自家师父扶起,低着头极为心疼地帮他拍打罗裙上的灰尘,忍着杀人的心思装作傻不愣登的样子,粗声粗气问道:“灵剑在哪里啊,掌门咱们尽快去取来,让蒲掌门好好教训教训那个林青。
哼,他当自己是谁还敢向蒲掌门请教,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哼哼”·经他提醒,张雪峰意识到林青还在等着,现在事态紧急,不是教训傻比弟子的时候。
他看了看蒲永元,对他道:“你去把小丫头带出来,我去取剑,咱们在花园里见·”·蒲永元一点头:“好·”而后转身走向北边的院子。
魏轻尘马上拉着殷无忧跟上他··“哎,你们三个人挤一块儿作甚”张雪峰对殷无忧招手,“你你你……你跟我来。”
·☆、装傻中·“哎,你们三个人挤一块儿作甚”张雪峰对殷无忧招手,“你你你……你跟我来·”·殷无忧心中无奈,背对他吐吐舌头,而后转身走向他。
魏轻尘也跟了过来··张雪峰“啧”了一声,盯着他不悦道:“你跟过来作甚你去陪着蒲掌门啊·懂不懂事”·殷无忧知道徒弟担心自己,但只是去取剑而已,张雪峰又不会杀了自己,就算真的要杀还不见得能杀得了。
他怕拖延下去会让人起疑,就给了徒弟一个眼神,让他跟着蒲永元走··魏轻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扭头跟上了蒲永元··但蒲永元脚程极快,很快就只剩下了一道虚影。
凭魏轻尘的境界,完全可以跟上他,然而此刻他只是青雀派的一个小弟子,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修为,故而刻意落在了后面,还卖力地喊了蒲永元两声,让他等等自己··时间紧迫,蒲永元本就火急火燎,哪顾得上等一个小弟子。
他心里骂了两句“傻比”,瞬间不见了身影··魏轻尘见跟丢了便不再追,而是转身往回走·他打算去另一个方向找自家师父,兴许还能在中途遇到他们。
到时候就说蒲掌门境界太高飞得太快,他跟丢了,想必张雪峰也能理解··为了不露出破绽,他脚程稍稍放慢了些许·等他找到了指定的花园,却见师父和张雪峰已经到了。
远远地他就瞧见他师父抱着一柄长剑,那张雪峰却抬手触到了师父的脸颊,还用手背蹭了两下··对,两下·甚至指尖一路往下,还想碰他师父修长的脖子·魏轻尘怒不可遏,一个健步冲过去,大吼一声:“掌门”·张雪峰吓了一跳,瞬间缩回手,又猛地回头。
却见小弟子撇撇嘴,傻不愣登道:“蒲掌门飞得好快好快,我跟丢了……”·张雪峰被坏了好事,气急败坏地骂了句:“废物”而后拉了拉衣襟,背对着两人走到了一株梅花树下,负手而立,静静观花,装作岁月静好的模样。
魏轻尘踏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他盯着张雪峰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一定要杀了这个人··他沉着脸走到师父身边,眼神询问他的状况··殷无忧摇了摇头,又把怀里抱的剑递给他,而后仗着张雪峰背后没长眼睛,不动声色地从一旁的树枝上抓了一把雪,按在了自己脸上用力蹭了蹭。
张雪峰又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突然扭头看他··殷无忧镇定自若,笑着道:“啊呀,脸好热,我降降温·”·张雪峰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绽放出诡异的笑容,还背过身去笑出了声儿。
殷无忧见徒弟胸口起伏不已,整个人杀气腾腾的,连忙一把握住了他攥紧的拳头,示意他稍安勿躁··*·不多时,蒲永元带着小凤来了··小凤被蒲永元抱在怀里,她双眼紧闭,眼底和嘴唇皆是一片乌青,脖子上的经脉也呈青黑状,清晰可见,似乎是被下了毒·殷无忧一看心疼不已,顿时气炸了·“啊呀”魏轻尘一把拉开马上要拔剑砍人的师父,作出惊愕的样子,走向了蒲永元,用傻里傻气的声音问道,“这小妹妹怎么了怎么变成了这样”·他牵着小凤冰凉的小手,扭头看向张雪峰,装作不知道需要小凤解除封印的样子,对张雪峰道:“掌门,你们快拿着灵剑去教训那林氏少宗主吧这个小妹妹我二人来帮您照顾。”
张雪峰走过来,挥挥手让他闪开,而后并起食中二指,按在小凤眉心,突然猛地用力··小凤一声惨叫,瞬间醒了过来··她双眼涌出痛楚的泪水,一时间似乎被击碎了灵魂似的,澄澈的眸子毫无意识。
殷无忧看着揪心不已,他上前握住了小凤的手,轻轻晃了晃,忍着心痛装作傻了吧唧的样子对她道:“小妹妹,小妹妹,我是大哥……姐姐我是葛姐姐~”·都什么时候了还尼玛葛姐姐张雪峰到底什么体质吸引了这么智障的弟子·蒲永元可没那份怜香惜玉的心思,他粗暴地拍开殷无忧的手,低头盯着小凤道:“死丫头,快把封印解开”·小凤嘴唇嗫嚅,气若游丝,拼尽全力发出了一个音节——·“呸……”·蒲永元大怒,马上抬手作势要打。
他巴掌还没落下,被一旁的魏轻尘拦住了··蒲永元还没反应过来,殷无忧已经趁其不备强行从他怀里搂过了小凤,笑着道:“哎呀,原来灵剑要小妹妹解除封印啊。
蒲掌门,你这么凶是不行的,让我来让我来·”·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殷无忧半蹲下,一手搂着小凤,一手握着她的小手,低头看着她,温声道:“小妹妹,小妹妹,我是大姐姐~”·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小凤眼珠子转了转,待看清楚抱着她的人是谁后,她眸中亮起了一点光。
见她眸光清明起来,殷无忧心中一喜,连忙哄着她道:“你快快把剑上的封印解了,让掌门拿去用用,然后大姐姐带你去出去买糖葫芦吃”·说到“出去”的时候他手上稍稍用力捏了捏小凤的手,而后又补了一句:“又大又甜的糖葫芦,想不想吃想吃就要听话哦”·小凤艰难地点了点头。
“快把剑拿来”殷无忧朝着魏轻尘招招手,魏轻尘马上将剑递过去··小凤费力地将手指搭在剑鞘上,剑上立刻浮现出错综复杂的锁链。
她干枯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开始念咒··随着她嘴唇嗫嚅,那些锁链一根根断开,当封印完全解除之时,剑柄突然自动往外弹了一截··蒲永元立刻拔剑出鞘,随意挥砍了两下,华丽的剑气霎时砍断了周遭两棵梅树,惊起漫天飞雪。
蒲永元大喜,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前厅的方向··张雪峰也要跑路,却被殷无忧拽住了衣角··“掌门啊,不是还有两柄剑要解除封印么”殷无忧仰头看着张雪峰道,“这小妹妹快不行了,你快救救她,我好哄着她把封印全解了,一劳永逸。
等什么时候空了,弟子也想用用那几把灵剑呢”·“不急·”张雪峰看向他的眼神很是温和,温和中又带着猥琐,“等宴会结束了再说吧。
你们在这里等着,别到处乱跑,我马上派你们大师兄来找你们·”·说罢他也化作流光消失了··他一走,剩下两人松了口气·殷无忧摸了摸小凤的头,温声哄了她几句,告诉她自己一定会救她。
小凤点了点头,抓着他的袖子不敢撒手··殷无忧给她把脉,查不出她是中了什么毒,也不知该如何化解··两人虽然得了自由可以把人带走,却不敢保证能救她的命,又不知那毒是不是出了这座山庄就会发作,因此还是为难。
“带她去席上吧·”魏轻尘略一思忖,很快便提议道,“在席间找人看看吧·”·殷无忧脑袋没转过弯儿来,愣愣地问:“怎么找怎么看”·魏轻尘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就正常找,正常看。”
殷无忧眨眨眼:“不懂·”·魏轻尘极为自然地刮了他鼻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装傻大法好·”·*·二人走到前院时,林青和张雪峰已经交上手了。
估计是怕在厅里打得太激烈会掀了饭桌,两人干脆来到了外面切磋,围观群众也都跟了出来··利器相击,剑鸣声响彻云霄··林氏春秋剑法优雅灵动,蒲永元的“鹤冲天”也是翩然曼妙,两个人从地上打到天上,再从天上打到地上,夺目剑光撕裂昏沉的天色,实在是精彩无限。
宾客们一声声叫好,估计他二人也不想丢了面子,便打得停不下来··当他们打到地上来之时,林青瞧见魏轻尘抱着个孩子混在人群中在找人问话,殷无忧则是努力和他对上眼,而后对他疯狂嘬嘴。
林青看不懂他嘬着嘴巴想对自己说什么··他一边与蒲永元对招,一边试着自己也做出那个口型·他脑子里搜索自己平生所学,想找出哪些字需要嘬着嘴巴发音。
他这么嘬着嘬着,看在蒲永元眼里就变了味··蒲永元气得横眉竖眼心里大骂:妈的这算什么战术这林氏少主莫不是个死断袖竟然在切磋之时疯狂朝自己嘬吧嘬吧嘴,进行某种暧昧暗示,企图扰乱自己的斗志·日他娘的·他当自己是张雪峰呢·若换了张雪峰,估计没几招就被这美男计迷惑了心神,但他蒲永元一个笔直笔直的老男人,素来意志坚定,别说是美男,就算是个美女在对战之时对他嘬吧嘬吧嘴,他也要狠了心削她·对,削他·今日三派联盟,正是立威的大好时刻,蒲永元一心要吊打这妖媚惑人的小子,出手更加狠辣起来。
于是两人再度打到了天上去··林青一边费力地招架他,一边继续嘬嘬嘬··嘬着嘬着,他脑子里白光一闪——·想到了·他心中一喜,双唇连吐三个“么么么”。
嗯,对,他说出了声儿··作者有话要说:辛苦小林了orz·大家看到那里的时候是不是也跟着嘬嘴了2333·☆、雷霆剑·“你们在干什么”·张雪峰趁众人观战之时不动声色走到了魏轻尘身后,猛地戳了一下他后腰,压低声音:“嗯”·妈的,这两个傻比怎么把小丫头带了过来自己不是派了大徒弟去找他们吗那家伙人呢·——他可怜的大徒弟当然是被神勇的师徒俩吊打一顿后埋在了雪地里。
魏轻尘抱着小凤,傻愣愣道:“我们久等不到大师兄,这小妹妹又说疼得不行了,所以我们来找人给她看病啊·”·他刻意装成一个智障青年,声音也粗声粗气,一开口就吸引了诸多人的注意。
大家扭头看了过来··魏轻尘趁机道:“各位大叔大婶,大爷大妈,你们谁会看病啊我们掌门宅心仁厚捡了这这个小妹妹,近日却忙于准备结盟大会,顾不上给小妹妹治病,劳烦你们给看看。”
好一个“宅心仁厚”贴在了自己脑门上,张雪峰老脸一红,随即笑开了··“啊,对,”他堆出满脸和善,看着众人道,“其实不是顾不上,人命关天,别的都可以放在一边。
只是这小丫头身中奇毒,前几日老夫一直想不到解毒之法,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不过今日胡掌门得空看过后已经为小丫头诊治过了,这可怜的孩童不日就会康复,诸位不用担心。”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听他说胡鸿飞能救,魏轻尘心中暗笑··张雪峰说完又朝他招招手,装作严肃的样子:“傻小子,外面风大,你快把她送回去。”
“噢·”·魏轻尘刚听话地踏出一步,怀里的小女孩突然挣扎起来,不断呼痛,周围人皆揪心不已,投去了关切的眼神·魏轻尘连忙看向张雪峰,慌慌张张道:“掌门,这咋办小妹妹要死了”·“胡掌门你快给小妹妹看看”殷无忧早已不动声色来到了胡鸿飞身后,此时趁机一把将其推了出去,催促道,“快看看”·张雪峰气得吹胡子瞪眼,恨不得把这没胸还无脑的女弟子打死·他急忙朝抱着孩子的智障弟子伸出手,沉声道:“快把她给我此处风大,我们带她进屋调养。”
“啊呀来不及啦”没胸无脑的“女弟子”殷无忧大大咧咧地抓着胡鸿飞的袖子,盯着魏轻尘怀里的小女孩,急道,“我看她撑不到进屋了就在这里吧来来,大家靠拢帮着挡挡风。”
人命关天,况且还是个小孩,众人一听赶紧将胡鸿飞和魏轻尘围在了里面·张雪峰则是被前不凸后却翘的浓妆女弟子一屁股挤到了人群外,连里头是何种情形都看不到。
·对,他矮··三个掌门中最老实的胡鸿飞独自被围在了里头,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换了是张雪峰和蒲永元,估计能想出七八个法子突出重围,但胡鸿飞向来嘴笨,又不擅长交际,此刻大伙儿都殷切地盼着他给小女孩治病,他冷汗直冒,慌乱不已。
他微微抬头,无助地喊着:“那雪峰兄,我先……我先救了啊·”·- cao -·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种话·张雪峰在外面绕着人群快步走动,急急燥燥圆话:“你当然是先救人啊,老胡你急糊涂了还问我作甚你赶紧的”·若他能与胡鸿飞意识交流,或者心灵相通,他定要让胡鸿飞救人救一半,毕竟这小丫头还有用处呢一次- xing -救好了,回头还得再毒一次,麻烦。
可他实在无法与胡鸿飞意识交流,那人又耿直不过,听了他的话以为他让自己救人救到底,于是立刻在地上盘腿坐下,抓起小凤的手,与之对掌,开始运功为其疗伤··小凤无法靠自身的力量打坐,魏轻尘便伸出一掌在她背心支撑着她。
其实小凤根本不是中了毒,而是被下了恶咒·这恶咒刚好是胡鸿飞在张雪峰的授意下施的,他自己也是有儿有女的人,并不欲对一个孩子下毒手,无奈形势所迫,不得不为恶。
这几日他良心不安,颇为煎熬,时常询问张雪峰何时为小凤解咒,张雪峰却道“不急不急”·蒲永元更残忍,还让他再加重恶咒,进一步摧残小女孩的身体。
胡鸿飞时常怀疑这人要遭天打雷劈··或许,连同他自己也会··眼下张雪峰让他救人,他连忙倾尽全力解咒··众人眼中,诡异的蓝紫色气流将两人包裹,间或有奇异的图形和线条游荡其中。
二者双眼紧闭,皆是满头大汗·小女嘴唇和脖颈上的乌青逐渐往下移动,很快便通过二人相贴的双掌逐渐转移到了张雪峰身上··不久,小女孩面貌恢复干净苍白,胡鸿飞的嘴唇却是略显乌青。
待小女孩完全恢复如常后,胡鸿飞收了功法,道了声:“好了·”·小凤身体虚弱,倒在了魏轻尘怀里·魏轻尘连忙用袖口帮她擦拭额上的汗水。
“好了”殷无忧挤过来,作惊喜状,又追问道,“完全好了么”·胡鸿飞扶着自家弟子的手臂摇摇晃晃站起来,脸色惨白道:“完全好了。”
“哇,真是太好了”殷无忧做作的跳起来,还带头给胡鸿飞鼓掌,周围人也都欣喜不已,跟着夸赞胡掌门棒棒棒··刚好到了饭点,下人们已经将热菜摆上了桌,充当人墙的宾客们快速散开,三五成群走向前厅去吃饭。
大家散时,蒲永元和林青还在半空中对着甩剑气,斗得难分难舍·有人喊他俩下来吃饭,也不见他们回应·大家笑笑,只好不管他们了··张雪峰留在后面,他怕那两个新来的愚蠢的弟子再给自己添什么麻烦,于是唤来了自己的二弟子和三弟子,让他们二人将小凤送回老地方。
魏轻尘立刻和师父对了一个眼神··不能让他们把小凤带走,说不定转头又给施上什么残忍手段··于是魏轻尘对小凤耳语一声“走了”,便打算立刻带着她跑路。
他正要抱着小凤起身,却突然被小凤按住了手臂··他只当小凤是害怕得抓住了他,一旁的殷无忧却注意到,小凤的眼神变了··那孩子澄澈的双眸此刻沉着一潭死水。
那种眼神殷无忧见过··在自家徒弟身上见过··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忽然——·“啊”的一声惨叫,如惊雷般自空中劈下,炸响在每个人耳畔·众人抬头一看,只见蒲永元胸口插着一柄长剑,自高空急坠而下·*·“蒲前辈”·林青连忙飞身去拉他,蒲永元胸口的长剑却突然自己弹出,而后调头向他袭来。
林青一惊,立刻抬剑招架,他本战至疲敝,眼下生生被一柄剑拦住了去势·就这么一耽搁,蒲永元的身子已然轰然坠落,在坚硬的地上摔得头破血流,脑浆迸裂·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众人皆是震惊不已。
“老弟”·“蒲兄”·张雪峰和胡鸿飞接连痛呼,瞬间闪身出现在蒲永元身边·然,脑浆涂地已是无力回天。
同盟横尸眼前,两人皆是浑身发颤,不敢置信·胡鸿飞下意识地蹲下身,还企图将蒲永元的尸身拼起来·张雪峰已是发指眦裂,怒不可遏··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林公子,你为何……”胡鸿飞只当是林青错手伤人,忍不住眼含热泪出声诘问。
张雪峰却是看得明明白白,那剑是自己突然失控,捅进了蒲永元的心窝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小凤·“臭丫头,找死”·他目光一暗,身子一晃瞬间冲向小凤。
不待他靠近,魏轻尘连忙抱着小凤闪身··“傻子”张雪峰指着魏轻尘大吼,“快把她——”·他话说一半,那柄灵剑忽然朝着他疾飞而来,紧接着便狠辣至极一套连招,逼得他吞了后半句话,连忙闪避。
灵剑威力无穷,此刻狂- xing -大发,张雪峰不敢大意,立刻拔剑应付··他见小凤嘴唇嗫嚅,念念有词,急着冲魏轻尘大吼:“快让那丫头闭嘴”·魏轻尘装傻充楞摇头三连,而后抱着小凤满院子乱跑。
这突然死了人,又突然打了起来,来宾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众人摸不着头脑时,突闻一声鸟啼,继而一只色彩斑斓的鹦鹉飞到了众人头顶,用高昂的声音愤然叫道:·“青雀派,不要脸杀人爹,抢人剑·白鹤派,是辣鸡杀人夫,抢□□·鸿鹄派,大傻比害别人小孩遭雷劈”·“臭鸟找死”听见鹦鹉揭露自己门派的丑闻,三派弟子连忙挥剑去砍。
那鸟儿吓得啊啊叫,慌忙飞得更高··它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拼命振翅在众人头顶盘桓,继续重复那段顺口溜··眼看着它飞不动了落在了自家漂亮师妹手臂上,青雀弟子立刻道:“师妹快让它闭嘴”·“别啊。”
漂亮“师妹”殷无忧往阿花嘴里喂了几颗坚果,笑着道,“它叫得多好听啊,让它继续叫呗·”·弟子们慌忙扑过来,殷无忧立刻护着阿花灵巧躲避。
阿花一边逃,一边叫:“我的名字叫小凤云州羽城剑庐人;我爹铸就三灵剑,三派弟子来相借;说好要去行侠义,转身却把弱小欺我爹愤慨封灵剑,三大恶人强相逼我爹誓死不从命,转眼便成剑下魂”·喊到这句,一道剑光突然击中了它,削掉了它几根华丽丽的羽毛。
阿花大喊救命,一头扎进了殷无忧怀里··殷无忧护着它,低声道:“最后一句”·阿花缩在他怀里,颤抖着,凄楚地喊:“小凤今年才八岁,从此孤苦又伶仃世道……可真无情”·当它唱完最后一句,小凤双眸泪水奔流。
她年纪尚小,还没来得及跟爹爹学好灵剑术,此刻她已力竭,勉强靠灵剑支撑着自己弱小单薄的身体·那张雪峰却还在活蹦乱跳,她怕是报不了仇了··“世道……可真是无情。”
她稚嫩的声音咬牙重复了那句话,只觉得寒风吹过,锥心刺骨··不待她过多沉浸在悲痛中,忽然被强有力的臂膀捞起,而后辗转到了于小曼家的魔族哥哥的背上。
“抱紧了·”·对方微微扭头提醒了一句,紧接着开始并起剑指,低念剑诀··张雪峰不知他在搞什么鬼,此时也已看出对方明显不是自己人。
他正要不管不顾先杀了小凤再说,突然感到一道凌厉剑气自身后袭向自己背心··张雪峰面色一沉,立刻闪身避开··错身的刹那,他瞧见那是一柄制作精巧,通体全黑的剑。
它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擦过他的面颊,飞到了魏轻尘手上··魏轻尘带着小凤腾空跃起·他足尖点着小凤的灵剑,于高处睥睨众人·黑剑在他掌中躁动不已,周身涌动着黑色的云,闪烁着刺眼的光,似酝酿着惊天雷霆。
天,不知何时暗了下来··魏轻尘长发狂乱,脸上带着一丝冰冷的笑··下一瞬,他手腕反转,单掌猛地一推黑剑带着电闪雷鸣,刹时劈向地面·——“这天打雷劈,还给你们”··☆、共枕眠·千雪暮雪,万籁寂静。
一轮孤月悬在山顶,照亮着无边的夜··林青缩着脖子,御剑穿透寒风,飞向山顶·忽然一缕琴音随风而来,为其指明方向·林青立刻随着琴音的牵引,向着一处山头飞去。
不多时,两道翩然身影映入他眼帘··待林青落于他们身旁,只瞧见魏轻尘抱着疲惫而眠的小凤,殷无忧抱着瑟瑟发抖的鹦鹉,附近并未见着古琴,他感到疑惑,又不好多问,便将此事放下,先问候他们。
“有劳牵挂,”魏轻尘微微欠身,客气道,“我师徒二人一切安好,不知混乱中有没有伤及林公子”·差一点就伤到了,但林青不好意思说。
“没有没有,”他朝着魏轻尘拱手,语气里满是敬佩之情,“魏兄剑术超凡,威力十足,让在下大开眼界,心服口服”·“林公子谬赞。”
魏轻尘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林氏春秋剑法亦是让我叹为观止·”·“哪里哪里,”林青谦虚道,“我对战经验不足,资历尚浅,要学的还有许多呢,还是魏兄厉害”·“哎呀,行了行了,”见两个年轻人互相吹捧,殷无忧实在看不下去,便对他们道,“你们都很厉害,别谦虚了。”
林青笑笑,看着他道:“还是前辈厉害,妙用鹦鹉,揭露了张雪峰等人的丑恶面目,让众人及时抽身·”·听见自己被提到,阿花连忙出声报出自己的名字。
“阿花,阿花·”·它叫了两声,又把头钻进了殷无忧的衣襟里··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今日它立了功,殷无忧对它颇为温柔,还用衣袖裹着它,帮着挡风。
林青忽然想起之前殷无忧对自己嘬吧嘬吧嘴,也不知道到底是想说什么,最后他猜的是“么么么”,但这也太奇怪了·这会儿得了空闲当面一问,殷无忧却笑得前俯后仰。
“我是让你拖拖拖”殷无忧乐不可支,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引得魏轻尘朝他走了两步,一脸担忧·殷无忧拍了拍自己胸口,待平复下来后看着林青道:“你怎么偏了十万八千里”·“我……”回想起自己先前在对战时对蒲永元做的动作,林青简直无地自容,恨不得从这山峰上跳下去。
幸好殷无忧及时发问,结束了这个话题··“那边是何种情形”殷无忧问··白日里魏轻尘朝着张雪峰放了一剑,那剑里蕴藏着上次青雀弟子引的天雷,其威能可想而知。
张雪峰当场被雷暴劈死,师徒二人便趁乱带着小凤跑了·虽有青雀弟子追了过来,但很快就被他们抛下··他们一早就和林青约定好了在此地汇合,没想到等了数个时辰林青才到。
“魏兄雷霆一剑,斩杀了张雪峰,往后青雀弟子喊着要追杀你们,却被胡鸿飞拦住了·”月光寂寂,林青缓缓给他们二人介绍后续,“胡鸿飞其人貌似本- xing -不坏,又极为胆小,他见丑事败类,又接连死了两个同伴,生怕众人以正义之名剿灭他们鸿鹄派,便带着弟子跪地向大家自述罪行,祈求宽恕。
青雀和白鹤两派认为他不忠,纷纷喊打喊杀·三派斗得不可开交,大伙儿费了好一番力才气才制止他们·后来宁城苍山派来了人收拾残局,责令三派各自弥补罪行,不许向你们寻仇,往后也不得再联盟,立刻各回各家各自休整。
您二位应该也知道,苍山派身为云州第一大门派,在云州还是有发言权的·那三派为了避免被众人围剿,只得接受了苍山派少主何逸的安排·至此,这宴席就惨淡收场了。”
说完,林青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看着魏轻尘笑了一下··魏轻尘不明所以,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林青忍着笑意道:“何逸见了张雪峰的尸身,摸着下巴说,杀了张雪峰的看来是个狠人呐。
而后表达了想与之一战的意愿·我不知道两位是否有意隐瞒身份,遂不敢其透露你们的行踪·他非要追问,我疲于甩开他,这才多耽搁了片刻·”·魏轻尘之前就听说那苍山派的少主天资卓越,特喜欢跟人切磋,一切磋就没完没了,当下万分感谢林青替自己减轻麻烦。
·可林青自己其实还挺想跟他过招的··但,看着魏轻尘朝自己道谢,林青便知道他不喜欢与人切磋·可他实在想与之交手,提升自我,于是拐着弯儿邀请他们到自己家做客。
“不麻烦林公子了·”魏轻尘看了看自家师父病怏怏的样子,对林青道,“我和师父还有要事在身,只能改日再登门拜访·”·“抱歉,是我唐突了。”
林青连忙道,“那你俩尽快去办你们的正事吧,小凤就由我带回家照顾·”·“可以么”魏轻尘嘴上问着话,手上已经火急火燎地将孩子递了过去,“如此甚好,我们师徒背着人命,带着一个小女孩确实多有不便,那就有劳林公子了。”
“不必客气”林青接过小凤,看了看她稚嫩的脸庞,对二人道,“我定当待她如亲妹妹一般,努力抚慰她内心的伤痛,让她重新拥有一个家。
若她想修习剑法,我也可以亲自教导她·总之,二位尽管放心,我一定会好生照顾好这个小姑娘·”·“好,好,”魏轻尘朝他拱手,“多谢。”
麻烦的事情解决了,他马上就要带着师父走人··殷无忧却不急着离开··“我看我们还是陪同小凤去林家吧·”殷无忧忍着自己的不适,他看了看小凤沉睡的脸,始终有些放心不下,“林公子没有与之说过话,她也不知道林公子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就这么把她交给了林公子,明日她一睁眼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环境,身边尽是不认识的人,恐怕会陷入慌乱中。”
“啊,对”林青巴不得两个人去自己家,马上附和,“还是殷前辈想的周到·小凤没了父亲,现在能信任的只有你们二人。
不如你们随我回家,待她醒了亲自与之道别,如此方能让她放心留下·”·“嗯,”殷无忧伸手去拉自家徒弟,“就这样吧·”·“不必这么麻烦。”
魏轻尘从师父怀里揪出阿花,放到林青臂弯里,“让阿花跟去就行了·”·“那你之后再千里迢迢去接这傻鸟”殷无忧睇了徒弟两眼,沉声道,“小凤无依无靠的,咱们还是亲自把她送到春秋剑堂,再当面与她道别吧。”
连林青都察觉到殷无忧有些生气了,魏轻尘偏生不死心,又道:“那不如去山下找个客栈住一宿,等她醒了同她交代几句,然后我们即刻去办正事·”·殷无忧深吸一口气,带着怒意盯了徒弟一眼。
但他到底是没当着外人的面儿斥责徒弟,削他面子,他只是无言地驳了徒弟的提议,而后松开了他的手臂,直接走向林青,对他道:“走吧·”·“噢……”·林青夹在师徒之间,颇有些惴惴不安。
他看了看他的魏兄,只见对方跟着后面,神色黯然,像个被父母训了的悲伤小孩··林青忍不住想,唉呀妈呀,我是不是错了·*·夜深,人静。
一行三人到达春秋剑堂时,林家上上下下早已入眠,只有当班的家丁还在尽忠职守·见少宗主带着客人回来,众人连忙打起精神,热情相迎··林家剑堂处于深山之中,修得古朴典雅,院中花草繁多,随处可见小桥流水,树影摇曳。
皎皎月光下,自成一派美景··林家老爷和夫人去给舅姥爷祝寿还未归来,林青便当家做主,先安排家中的嬷嬷照顾小凤,而后亲自引着师徒二人去客房··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林青掌着灯走在前头,他原本给两人安排了相邻的房间,魏轻尘却道不必麻烦。
“我同师父一间就好了·”魏轻尘站在师父身侧,看着林青道,“我师父近日疲于奔波,我需贴身照料·”·估计是要认错道歉··林青很懂,马上带着下人闪了,留他们师徒单独相处。
可单独相处的机会是创造好了,魏轻尘却没有要认错的意思·直到师徒二人皆洗漱完毕躺到了一张床上,他都还是沉默寡言,一声不吭··殷无忧久等不到这小子向自己赔罪,越想越不是滋味——搞得像他错了一般。
两个人背对背互相生闷气,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这样过了许久,殷无忧觉得自己身为师父应该成熟一些,宽容一些·再说一点小事而已,难不成还要冷战到过年他向来不喜把矛盾放过夜,遂决定放下师父的架子,先行低头。
他翻过身,抬手戳了戳卧在两人之间的阿花,对它道:“你问问他对小凤有什么意见”·阿花听了马上轻轻叨了叨魏轻尘的背部,对他道:“他问你对小凤有什么意见”·魏轻尘一动不动,低声回应:“你告诉他,我对小凤没意见。”
殷无忧挠了挠阿花的胸口:“那你再——”·他一句话还没说完,阿花突然从被窝里飞了出去,转头落在了他们脚那头,并对他道:“自己问吧,傻比”·“臭鸟,找死”殷无忧大怒,抬起脚猛踹阿花。
但踹了两下他又觉得阿花说的对,两个人明明已经躺在了一张床上,明明关系这么亲密,闹了矛盾却还要一只鹦鹉帮着传话,确实是傻比··念及此,他扳了扳徒弟肩膀,自己亲口问他:“没意见干嘛不愿意送干嘛急着把她甩给林青”·魏轻尘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我怕我再不甩手你就把她给收了。”
“收了”殷无忧没听懂,“收了是什么意思你当小凤是妖怪呢”·他抬起上身,压在徒弟肩上,伸手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扭头看自己。
魏轻尘的下颌动了,只听他怨念十足道:“我怕你一个心软,就认了她做女儿,”·“什么”殷无忧猝不及防,被他逗得笑出了声,“想什么呢你”·原来这小子在担心这个啊竟然是这。
殷无忧简直要笑死··他在床上笑得打滚儿,好一会儿之后才缓下来·稍稍调整自己的气息后,他戳了戳徒弟的背,语气认真道:“我原本没想到这一茬,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可以考虑。”
“不行·”魏轻尘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神色格外严肃,“绝对不可以,我不答应·”·“你凭什么不答应”殷无忧给了他一个白眼,“我认个干女儿还要经过你同意你谁啊你”·“我是你徒弟。”
魏轻尘一边说着,一边拉起被褥遮住师父瘦削的肩膀··殷无忧见他即使满脸不高兴,还记着帮自己掖被角,心里一阵熨帖··他有心逗他,便道:“对啊,你是我徒弟,又不是我道侣。
我认个女儿哪里需要经得你同意我就算收她做徒弟也轮不到你这个做师兄的指手画脚·”·“做徒弟也不行·”魏轻尘低下头,紧盯着他,语气虽缓,分量却沉,“我只有你这一位师父,你也只能有我这一个徒弟。”
殷无忧鼻子里发出哼哼的声音:“若我非要收了她呢你待如何”·魏轻尘瞬间把他手腕一松,马上掀了被子下床:·“那我去把她杀了。”
·☆、想得美·殷无忧鼻子里发出哼哼的声音:“若我非要收了她呢你待如何”·魏轻尘瞬间把他手腕一松,马上掀了被子下床:“那我去把她杀了。”
“你敢”殷无忧大惊,连忙把人拉回来塞进被窝··他没觉得魏轻尘是在开玩笑,刚刚他能明显地感受到他的杀意·他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有杀心。
殷无忧突然意识到,自己徒弟本质上是个魔,还是个被封了通天本领的魔··“不许这样知不知道”他俯身盯着魏轻尘,右手食指戳在他额头,认真道,“你不喜欢,我不收就是了。
你万不可再说黑话,更不能真的动手伤害无辜,记住没有”·魏轻尘看着他,目光深沉:“你发誓·”·“我发誓,”殷无忧抬起手,信誓旦旦道,“我殷无忧,此生只有魏轻尘一个徒弟,眼里心里再容不下他人。”
他话音一落,魏轻尘立刻勾起嘴角,总算是露出了笑容··殷无忧翻了个白眼,抬手用力拉扯他的脸:“臭小子,给为师脸色看就算了,还逼着为师发誓,这下你满意啦”·魏轻尘一张俊脸被师父拉得变了形,他不反抗,也不喊痛。
他眼里漾着十足的欢喜,笑着道:“我满意了……狮虎·”·殷无忧松开魔爪,缩回了被窝里,又伸手揉了揉徒弟的脸,数落道:“平常恨不得跟我撇清关系,现在竟上赶着吃飞醋,真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说到“心里”二字时便用手指戳了戳徒弟的心口,想探问他的内心··“我从未想过跟师父撇清关系,”魏轻尘捏住了在自己胸口胡作非为的手,看着师父道,“我只是不想师父受魔气影响,酿成大错,故而替师父保持着那一分清醒。
再说……”·他避开师父的视线,看向锦被上的大红牡丹,声音也低了下来:“如若我们做不成道侣,师父也不愿意跟我做一世的师徒么”·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你这问题,难倒我了。”
殷无忧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容·他本是如谪仙般的人物,平日里看着全无人间烟火气,此刻眉宇间拧着淡淡的苦涩,好像终于染上尘寰,成为了一个凡人。
这个凡人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反握住徒弟的手,轻声道:“尘儿,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喜欢的人,是不能做朋友的·”·同理,喜欢的人,也做不成师徒。
这句话他不好说出口,只能藏在心底·回应他的则是一阵沉默·每每说到这个问题,这傻小子总是喜欢沉默以对·殷无忧早已习惯,又不太想习惯。
他鬼使神差地开始捉着徒弟温暖的手,掰着他的手指数他指甲上的月牙白·当他来来回回数第四遍的时候,突然被徒弟勾住了手指··随后他听到徒弟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问:“那……要是我实在想和师父做朋友呢”·那就做吧。
殷无忧压抑着心里的苦涩,用一个笑容冲淡脸上的落寞,又一把将徒弟抱进怀里,拍拍他的背,哄小孩似的,用轻松的语气道:·“做呀,即便你死活不愿意跟为师合籍,你也是为师此生唯一的徒弟。
为师就宝贝你一个,往后有话直说,别自己想东想西,记住了么”·魏轻尘点点头:“记住了·”·他这几日忙于奔波,乏得很,很快就在师父怀里睡着了。
殷无忧却是半天无法合眼··小尘把他当师父,他却想把人家当老婆·现在这么搂着抱着,如此亲密,他本该心满意足,但一想到徒弟是带着把他当爹的心思才安心埋在他怀里,他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单方面喜欢一个人,真是太踏马苦了·能怎么办呢·只能等有朝一日把人撩到手了,狠狠弄他,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翻来覆去,再颠来倒去……狠狠地,狠狠地,弄哭他,弄得他下不去床,把这些年自己受的苦全在他身上找回来·嗯,对,就这样·此计划堪称完美。
深夜里,殷无忧合上双眸,做起了美梦··*·“青青——青青——”·次日一早,林府来了位客人·其人与林青年纪相仿,穿一身苍青色长袍,留着一头蓬松的短发,后脑勺却绑着根细长的辫子,一直垂到腰间,末端用金色的发带绑着,走起路来左右摇摆。
他脚步轻快,不待下人通禀就轻车熟路地闯入后院,高声唤着林青的昵称··林青最不喜他那样叫自己,总感觉过于亲昵,也把自己喊得柔弱了不少,故而闻见声音就立刻现身让他闭嘴。
他先凶了别人一句,又跟人讲礼数,对其深深一揖··“林青见过苍山少宗主,少宗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你非得这么叫我么青……阿青……”何逸撇撇嘴,一脸不悦。
但他很快又收敛了那份不悦,靠近林青一步,极为亲密地抓住了他的手臂,问道:“昨儿个你怎么突然不见了我找了你许久都没找到,还以为你被坏人抓走了。”
林青脸色一沉:“少宗主眼里我就那么不堪”·“你又曲解我的意思,”何逸有些无奈,“我只是担心你,单纯担心你而已。”
·“哦,”林青又作出恭谨的样子,“那就多谢少宗主关心,在下虽然比不上您这种武学奇才,但尚有自保之力,往后就不劳烦您担心了。”
“阿青——”何逸拖长了声音,眼里满是委屈,“你能不能不要跟我这么生分”·“是我记错了么”林青微微皱眉,“我不记得我与少宗主有过亲密时刻”·“林青,你别太过分了”何逸终于强硬起来,“你再这样我就……我就……”·林青脸上带着淡薄的笑:“你待如何”·何逸正在憋凶狠的话,忽然瞧见有两道颀长身影从廊上走来。
那两人各自背着长剑,脚步稳健,气质不凡,一看就很能打的样子··最重要的是——白衣那位额头上竟有魔纹·“魔族”何逸低念一声,下意识握住了剑柄。
林青闻言立刻回过头,瞧见是谁后,他先朝何逸说了句“闭嘴”,而后马上转身朝那二人走去,送上友好的笑容··何逸瞧他跟他们十分熟络的样子,也赶紧放下了一身杀意。
林青:“已经和小凤说好了”·“嗯·”殷无忧拍了拍这小伙的肩膀,对他道,“小丫头就麻烦你了·”·“不麻烦,不麻烦。”
林青笑呵呵的,“我本想留你们多待几日,但既然前辈要治伤,我便不好留人了·但愿前辈能早日康复·”·“不碍事·”殷无忧随和道,“我本来觉得没什么,是我这徒弟大惊小怪,非要押着我去看病。
等我好了,过几日就来看小凤,顺便也看看你好了·”·林青满心欢喜,连声说“好的好的”··三人客套一番后,林青便要送人出去·何逸在一旁观察许久,突然伸手拦住了魏轻尘,客气道:“我观阁下英姿勃发,可否与我切磋一番”·言罢他解下长剑,拱手道:“在下苍山派何逸,敢问兄台尊姓大名”·“哎呀,人家有要事在身,你就别挡路了”不等魏轻尘为难,林青已经快速将人拉开。
他给了何逸一个责备的眼神,埋怨道:“在我家,拦着我的客人切磋,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主人放在眼里”·何逸面上一臊,连忙说了“对不起”。
魏轻尘见他们年纪相仿,再回想起先前在酒肆中有酒客说春秋剑堂和苍山派曾齐名,因此推断出两家公子该是自幼相识,看来似乎关系匪浅··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他不愿两人因自己而生矛盾,便好生相劝,又跟何逸客气了几句,随口敷衍说忙完再找他切磋。
何逸被林青训了一顿,哪还敢多言,连忙客客气气跟着他一起送客··待二人身影翩然不见,何逸扭头看着林青道:“他们到底是谁啊”·林青收了一脸和气,瞪了他一眼,赌气道:“不告诉你。”
他说罢就要转身进屋,却被何逸拦住了··何逸看了看左右看门的弟子,还硬生生拉着他远离门口,走到了一处无人的空地,才开始同他说话··“你必须得告诉我,”何逸略有些严肃,“你怎会和魔族的人有往来”·“我与谁为友用得着告诉你么”林青也来了气,忍不住讥讽道,“何公子未免管的太宽了。”
“你和别人做朋友我自然管不住,也不该管·但你和魔族的人往来却是必须跟我说清楚·”何逸拧起眉宇,“此事林伯伯可知道他若知道,定不会让这两人进门吧你私自收留魔族的人,传出去是要被剑道上的人指摘的。
搞不好给你扣一个私通魔宗的帽子,到时就麻烦了·”·“魔族又怎么了”林青眉目凛然,“何逸我告诉你,殷前辈虽然是魔族,但却心怀正义,仁慈善良,比剑道上那些道貌岸然、人面兽心的伪君子强多了。”
他轻拍腰间长剑,正色道:“你若想不问青红皂白就打着除魔卫道的名号对付他,需得先过了我这关·我虽然比不过你的索思剑,但也要拼尽- xing -命挡你。”
“啊呀,我就这么一问你就要拼死拼活了·”何逸马上败下阵来,立刻好声好气道,“既然是你认可之人,肯定都是大好人·我错了还不行么只是……”·他的眼神突然又酸涩起来:“只是你为了护他,竟要与我兵戎相见,还要舍弃自己的- xing -命……着实令我嫉妒……”·林青看向天边,目光悠远:“因为我想维护的不只是他,更是公道。”
·☆、他是魔·皑皑云烟,幽幽深林··阿花煽动翅膀在林间找吃的,可大冬天儿哪有果子吃连小虫子也都死绝了·阿花一阵绝望,没多久又回到了主人身边,一声声叫“饿”。
“乖,再忍忍·”魏轻尘翻遍布袋从角落里找出了几粒干瘪的花生米喂给它,又摸摸它的头,温柔安抚··阿花吃完实在没力气自己飞,便辗转到了殷无忧肩头,钻进了他斗篷的帽子里,缩在里面休憩。
殷无忧微微扭头往后看了看,低喝:“傻鸟,出来·”·阿花讨好似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又说了句“无忧真人是天底下最帅的人”成功哄得殷无忧展露笑容,心甘情愿地让它留在自己帽子里,一路背着它走。
师徒二人跋涉数个时辰,终于抵达了位于深山里的医仙谷··但见谷中云雾缭绕,遍布奇花异草,间或有神兽灵宠穿行其中,拿好奇的眼神打量他们··穿过一大片花海后,前头现出了一株参天古木,其绿荫遮天,粗壮无比,枝上挂着无数灯笼,还栖息着许多鸟儿。
树上建着几间树屋,高低不一,错落有致,造型各异,有的像南瓜,有的像葫芦,还有的像鸟笼……木屋之间有木梯相连,隐约可见人影行于枝叶间··地面有楼梯环绕树干而上,可抵达第一间木屋。
师徒二人到达树下时,正好碰到了采药而归的黄三帖黄药师,其人鹤发童颜,精神奕奕,提着一大篮药材丝毫不见气喘·魏轻尘见了连忙献殷勤,上赶着抢过他的篮子,帮着分忧。
黄三帖负着手径自往高处走,到达第一间木屋后,他将采集药材的工具悬挂在一旁的树枝上·这才看了魏轻尘一眼,语气不善道:“怎么又是你啊”·“晚辈此次带了黄泉花来,”魏轻尘先小心翼翼地将竹篮放在一边,而后取出那株黑色的花,双手递给对方,恭敬道,“还请前辈为我师父诊治,助他清除魔气。”
黄三帖看了看他手上的花,并未接下,而是走到殷无忧身边,对他道:“手·”·殷无忧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抬起手,挽起袖子,方便药师诊视。
“怎么伤的”黄三帖一边号脉一边问··殷无忧摇摇头:“不清楚·”·黄三帖微微蹙眉:“失忆了”·“嗯。”
殷无忧老实交代,“什么都想不起来,连那什么记忆碎片也未曾有过·”·黄三帖又看向魏轻尘··“他也不知道·”殷无忧解释道,“他是我失忆之后才收的徒弟,并不知道我的过去。”
黄三帖闻言便不再言语··魏轻尘极为紧张地看着他,有好多问题想问,又一个字也不敢说··没多久,黄三帖松开了殷无忧的腕子,再次看了看魏轻尘手上的花,面色遗憾道:“这花我要不成了,这人我也不能救。”
说着他朝两人摆摆手:“你们走吧·”·“为何”魏轻尘心里一急,连忙踏前一步,盯着黄三帖恳切道,“若前辈还有其他要求,尽管提便是,我定当竭尽所能去达成”·“不是条件的问题。”
黄三帖摸着胡子,目光在师徒二人之间不断切换,最后落在了殷无忧身上··他看着殷无忧,沉声道:“你骨骼清奇,根骨上佳,是我见过最有希望成为剑仙的人,但你却被人伤尽筋脉,差点成了个废人。
我实在想象不出到底是做了什么样人神共愤的恶事,才会让人如此狠心对待你这样的天纵之才·而你又记不得自己的前尘,我哪里敢救”·“你胡说”魏轻尘闻言大怒,忍不住拔高了声音,愤然道,“我师父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什么恶事都没做过世上善妒之人那么多,你又怎知他不是因为遭人嫉恨才被残忍对待的”·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我还没说你呢”·黄三帖也火大,他转头瞪着魏轻尘,眼神里满是厌恶:“别在这儿装出诚恳乖顺的模样你师父气质如兰,确实有可能是被人残害。
但是你——你杀孽太重,满手血腥绝对是货真价值的恶魔”·竟有人当着自己的面指摘自家徒弟·殷无忧一听就气炸了,当即破口大骂:“臭老头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去死吧”·他立刻拔剑出鞘,嚷嚷着要砍人,却被徒弟拦住了。
“算了师父,算了算了”魏轻尘慌忙抱着自家师父,努力劝慰,“你冷静点,冷静点”·他又转头对黄三帖道歉:“对不住啊,前辈,我师父病得不轻,脑子不好,他不是故意的您别往心里去”·“我清醒得很”殷无忧盯着黄三帖,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死老头你凭什么说我徒弟是恶魔你见过他杀人么”·阿花也从他帽子里露出头来,跟着骂:“臭老头死老头”没骂两句被魏轻尘瞪了回去。
“不用见,我闻都能闻出来·”黄三帖皱着眉头,掩着鼻子道,“他身上的杀气熏得我头昏脑涨,绝对错不了·不信你自己问问他到底杀了多少人。”
“杀就杀了,我不必过问”殷无忧喘着气,眼神满是怒火,“你再说,下一个杀的就是……唔”·一句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动不了了,连话也说不出。
“得罪了,师父·”·魏轻尘迫不得已点住了师父身上大- xue -,又搬起他的身体将他放到了一边··他无视师父凶巴巴的眼神,帮他拉了拉衣襟,而后走到黄三帖跟前,再次向其致歉:·“方才是我们师徒无礼冒犯了前辈,还望前辈海涵。
您说我罪孽深重,晚辈认了·但我师父确实如前辈所说,其气质如兰,正义凛然,绝对没有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他被魔气困扰已久,身体耗损严重,再拖下去恐会被魔气控制心神,稍有不慎或酿成大错,或有- xing -命之忧。
晚辈在此恳求前辈出手相救,无论前辈有任何要求,晚辈都可以答应·”·黄三帖不为所动,语气冷淡:“不救·”·“前辈”魏轻尘心中慌乱不已,顾不上其他,慌忙撩起衣摆,对其屈膝。
他双膝落在地上的那一刹,殷无忧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剑修本该立身如剑,不可随意向人屈膝·他教过他的·看着徒弟为了自己向人下跪,殷无忧又心疼又生气,无奈他不能言语,也无法动弹,只能拼命用眼神戳对方脊背。
但对方没感觉到似的,完全不往后看一眼,兀自苦求黄三帖··殷无忧急得冒汗,连忙卯足力气解- xue -,他瞪不动徒弟便拼命瞪那死老头··黄三帖见他眼神如刀,便有心报复。
他摘下面前翠枝上的一片绿叶,在指间来回捻着,暼着魏轻尘淡淡道:“无论任何要求都可以”·“对,都可以·”魏轻尘声音从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肝脑涂地,亦无不可。”
黄三帖一声冷笑,眼睛看着殷无忧道:“那你就自绝于此,替天行道吧·你死了,我就替你救你师父·”·敲你妈·殷无忧差点把牙咬碎。
他在心里一阵怒吼:“狗东西这什么烂俗的戏码剑仙书院的烂俗话本看多了命没了就什么也没了,谁知道你会不会履行承诺,这种批话你以为他会答应你当我徒弟傻呢”·他徒弟还真傻。
“真的么”魏轻尘背对着他,抬头看着黄三帖,认真地问,“前辈此话当真”·真个锤子·魏轻尘,你就是个大傻比·殷无忧气得胸口疼,恨不得冲过去踹他两脚,给他两个耳刮子再把那黄三帖千刀万剐·黄三帖见他气得七窍生烟,愈发觉得有趣,于是气定神闲地点了点头,又对魏轻尘道:“端看你愿不愿意为你师父做出牺牲。
他这样的天才,身染魔气,影响修行,确实可惜·若是……”·“我愿意·”不待他多劝,魏轻尘已然拿定了主意··他身姿挺拔地跪在那里,左手握着配剑,大拇指轻轻一推,长剑立刻锵的一声弹- she -而出。
大音宝剑在枝叶间晃了一圈,而后剑光一闪,猛地刺向自己的主人··☆、闹掰了·“我愿意·”·魏轻尘左手握着配剑,大拇指轻轻一推,长剑立刻锵的一声弹- she -而出。
大音宝剑在枝叶间晃了一圈,而后剑光一闪,猛地刺向自己的主人·“尘儿”·殷无忧目眦尽裂,喉间一甜,差点当场暴毙·幸亏黄三帖及时击落了大音,救了魏轻尘一命,他的魂魄才归位。
“算啦,逗你的·”黄三帖漫不经心道,“老朽不想给医仙谷惹祸,你俩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吧·”·魏轻尘没死成,顿时遗憾不已。
他不死心,膝行两步拉住了黄三帖的衣袖,继续苦苦哀求:“前辈,前辈……不管我做过什么恶,都和我师父无关,还请您不要因为我而放弃救治他只要您愿意救他,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尘儿”殷无忧终于冲开了哑- xue -,盯着徒弟的背影高喊道,“够了,你不要再求他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咱们不治了,咱们回家。”
要徒弟为了自己这样折损尊严,低声下气,他看不下去,也接受不了·魏轻尘没听见似的,继续拉着黄三帖的衣袖苦求··“魏轻尘”殷无忧再也受不了,怒道,“你给我起来立刻,马上,站起来不许你再求他。
你若再这样,我就……我就跟你断绝师徒关系,往后再不理你了”·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断就断吧”魏轻尘扭头冲他大吼,“只要你能好,你爱断断不断拉倒”·“你——”·“你闭嘴”·殷无忧被徒弟吼懵了,一时间嘴唇嗫嚅,却发不出声音。
魏轻尘没多理他,吼完人马上又转过头去同黄三帖交涉··许是被他的诚意打动,又或者被他闹烦了,过了一会儿黄三帖终于松了口,对他道:“既然你诚心诚意,那我就给你个机会吧。
这黄泉花我收下了,我尚且需要一只噬灵虫做药引·你去替我取来,我便请我师弟替你师父看看·注意,是看看而已·”·黄三帖手上拿着那朵黑色的黄泉花,声音徐徐:“你师父魔气染身,又在体内淤积太久,早已蔓延到他四骸,侵染了他的五脏六腑,并不是那么好治的。
我是没什么法子,但我师弟白玉竹年轻时曾游历四方,兴许有过相关的见识·不过我不敢保证他有办法治,所以你可别抱太大希望·若治不好,至少能帮你师父治好失忆症,你们也不亏。”
能治失忆·殷无忧突然有些心动,但想到他这死老头刚刚戏弄自己,还让徒弟给他下跪,他就什么也不想让他治了,只想把他打死·“失忆症就不用治了。”
魏轻尘看了师父一眼,接着道,“失忆症非同小可,我怕出了差错他会忘记现在的一切,还是想先请玉竹先生帮我师父看看魔化的问题·还请前辈告知我那噬灵虫的所在。”
“云州极渊,听说过么”黄三帖道,“每年这个时候云州宁城金氏都会举办斩妖大会,组织云州剑修前往云州极渊斩杀那些怪物。
算算日子五日后是誓师大会,你们可前往宁城,与众人一同探极渊·”·“好·”魏轻尘立刻起身,“我即刻前往,还请前辈耐心等候。”
他说着便扛起自家师父飞下了木屋·未免师父杀人,他没敢给师父解开- xue -道,背起他几个起落出了山谷,离开老远后才将其放下,而后又客客气气对他赔不是。
殷无忧一路上沉默不语,此刻得了自由也没说话··他脸色惨白,缓了口气后第一个动作是蹲下身··魏轻尘还以为师父是身体不适,正待关怀,却见师父抬手伸向他双膝,轻轻帮他清理膝上泥尘。
尘能拂落,污渍却是无法拍去·殷无忧随手抓了把积雪擦了擦,也还是未能去除··魏轻尘摸了摸师父的头,温声道:“小事,师父不必在意·等会儿下山买一套新衣裳换上就是了。”
道理殷无忧都懂,但衣裳能换成干净的,但有些东西却是换不回的··他只感到心里堵得厉害··魏轻尘见师父不说话,这会儿开始慌了·山间清风阵阵,鸟雀争鸣。
他弯下腰拉起师父的手,先用袖子擦掉上面的雪,又轻轻晃了晃,用商量的语气道:“咱们……咱们去宁城吧,师父”·“魏轻尘,”殷无忧起身,从对方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而后一脸平静地看着他,语气也冷静得可怕,“我寻思着,咱们还是把师徒断了吧。
你为我所做,我已承受不起·”·他顿了顿,又道:“我也不想要一个不听话的徒弟·你好生珍重,往后咱俩江湖不见·”·他说完转身就走,魏轻尘连忙跟了上去。
“我何时不听话了”魏轻尘一把将人拉住,开始装傻充愣,“好师父,你可要想清楚,世上再也找不到比我更听话的徒弟了·”·“滚吧你”殷无忧甩开他,又作势踹他,“滚滚滚,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你更气人的徒弟了。
再跟你做师徒,我简直会被你气死”·“某人怎么这样啊”魏轻尘撇撇嘴,做委屈状,“前天晚上才把我搂在怀里,摸着我的头,说我是他唯一的徒弟,这辈子无论如何也会宝贝着我,现在转眼就把我给踹了。
这什么作风啊仙风道骨的无忧真人还有没有半点信誉可言了”·“没了”殷无忧怒目而视,一下下戳着他的肩膀,步步相逼,“我跟你说的话你都当没听见,我对你说的话又何必作数方才你到底在做什么你二话不说就当着我的面自绝你拔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师父”·菜。
世间再也不会有比他更菜的师父了·没把徒弟骂哭,自己倒是先红了眼眶··纤长睫毛衔着一滴泪,风一吹便落在了泥泞里··他看着自家徒弟,双唇轻颤,声音哽咽:“你师父视你如命,你……知道吗”·“我……我当然是想着师父的。”
魏轻尘被师父的泪水弄得手足无措,又被那句“视你如命”搅乱了心湖,他下意识地伸手想为师父拭去泪水,指尖还没触到他的脸颊又缩了回去··“我,我肯定是想着师父的,”他小声道,“我若不想着师父,便不会甘心为师父做任何事。”
“你想的……不是为师想要的·”殷无忧闭了闭眼·想到徒弟差点死在自己面前,他一呼一吸都能牵痛心脏··两个人站在路边,被山坡下涌起的风吹起衣摆,殷无忧打量着自家徒弟——·他的尘儿,长身玉立,丰神俊朗……他是人中之龙,他是这样顶天立地的男子,他应当只跪父母和自己,他怎么放下他的高傲随意向人屈膝·他怎能如此·自己何德何能让他如此·殷无忧别过头去,哽咽不已:“你师父舍不得你那样,一千一万个舍不得……一丁点儿也不舍的。”
“就像徒儿也舍不得师父受苦·”魏轻尘接过话头,看着师父道,“徒儿也舍不得师父饱受折磨,痛苦不堪……更舍不得师父暗自咬牙坚持,每日只对我笑,不让我知道你有多痛。”
他深吸一口气,眨了眨酸涩的眼,又靠近师父一步,捉住了他的袖子··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师父只道怕我死,师父只道自己视我如命,却不想想……我也怕师父死掉啊,我也视师父如命,生怕失去师父。
我一个魔,为世人所不容,若师父没了,我就成了没人要的孩子,也从此……孤苦又伶仃·”·他缓了口气,又道:“是否因为我多次拒绝师父示爱,师父便不觉得我心中有你了我如此在意师父,师父……又真的清楚么”·他一个高高大大的帅小伙,突然扯着自己的袖子讲出这样可怜巴巴的话,令殷无忧十分动容。
殷无忧怔怔地看着他,心里乱成一团··无论是独自涉险为他采药,还是舍身为他挡雷,亦或者屈尊为他求医……徒弟为他做了这么多,哪一件不是让人看得明明白白·他清楚,他都清楚啊。
徒弟对他这样好,他怎能不清不楚··☆、换装穿·“我清楚,我当然清楚·”·原野辽阔,天光沉沉·殷无忧吸了吸鼻子,又握住徒弟的手,语重心长道:“可是以你的命换我的命,这是无论如何也行不通的。”
“行得通·”魏轻尘道··“你再讲”殷无忧瞪了徒弟一眼,冷冷道,“那用我的命换你的命,我答应,你答应么”·魏轻尘摇头:“不答应。”
“那不就得了”殷无忧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徒弟的手,“无论如何,咱们师徒要一块儿活下来,少了谁都不行·你,明白”·“嗯。”
魏轻尘点点头,“那咱们即刻赶往云州极渊,去找那噬灵虫·”·“不找了·老头就是不想救人故意刁难·”殷无忧道,“那什么虫娇贵得很,专门寄生在人或动物的体内,靠吸食血液和灵气为生,一旦暴露在空气中不消片刻就死了。
咱们若是找到它,也只能把它寄养在体内,如此一来只能被它吸干而死·”·“竟如此歹毒”魏轻尘眉头蹙起,“这可如何是好”·“不如何了,回家吧。”
殷无忧抬手按在他肩上,“老头就是想让我们知难而退·我现在身体尚可,你不必过于担忧·咱们回家自己调理一番,说不定也能找到破解之法。”
“哦……”·魏轻尘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家师父,不过一眼,他很快又收敛了那份质疑,转而握住了师父的手腕,对他道:“回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还是去宁城看看吧。
云州极渊妖物甚多,历年来扰得民不聊生·师父说过天下祸乱我等剑修义不容辞,徒儿想去参加那斩妖大会,用手中长剑替苍生求取安宁,不知师父可愿相陪”·恐怕斩妖是假,捉虫才是真——殷无忧完全看穿了徒弟的意图。
“臭小子·”他抬手戳了戳徒弟脑门,又目光如刀剜了他一眼··“有办法总是要试试嘛,”魏轻尘笑笑,眸中涌动着细碎的光,“等咱们到了那地儿好好打听打听,说不定有别的方法能将噬灵虫带回来。”
他见师父没点头,又道:“我知道师父是怕艰险重重,发生意外·但我向师父保证,只量力而行,绝不逞能·好不好”·殷无忧有些犹豫,量力而行什么的……他是不大信的。
这小子多次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他严重怀疑他脑袋里就没有“量力而行”这个词·再者他现在身体不适,打不过徒弟,这家伙又有不听话的前科·若到了什么危机时刻,他再像今日一样点了自己的- xue -道,转头去犯险,到时自己是拦不住的。
他顾虑重重,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魏轻尘看了露出无奈的笑容,他双手握住师父肩头,轻轻晃了晃,笑着道:“我若身死就见不着师父了,我又不傻。
我定会小心谨慎,师父就别担心了·”·“你还不傻”殷无忧翻了个白眼,“你就是天底下最傻的人”·“好好好,我傻。”
魏轻尘顿了顿,又正色道,“只是云州极渊之事也是凤灵修所牵挂的,他死前铸的三柄剑就是为献于斩妖大会·如今他不在了,我们总得去帮他了却夙愿,让他在泉下安生。”
“我们跟他非亲非故,干嘛要帮他”殷无忧拿徒弟先前那套来堵他,“钱货两清不相欠·云州极渊艰险重重,我们没必要为一个死人去涉险。”
“你说什么”魏轻尘学着师父先前严肃的样子,眉目凛然,严肃发问,“你是怎么教我的”·殷无忧随口道:“瞎教的。”
魏轻尘忍着笑,一本正经道:“若祸患当道,人人独善其身,这人间就会变成一片炼狱·只有不畏祸患,以剑证道,让侠气长存,涤荡万里,这世间才会更加美好,你我也能有一片清净之地安心修道。
以手中长剑,平天下不平,这可是你教我的·怎么,现在自己倒忘了”·他说着没大没小地戳了戳师父的脑袋,殷无忧被他逗笑,终于是点了头。
“学得还挺像,”殷无忧瞥了徒弟两眼,故作正经道,“既然你一心为苍生,为师就陪你走一遭吧·”·“好”魏轻尘满心欢喜,神采奕奕,他拉起师父快步往前走,“走咯,跟师父去打怪~”·他脚步轻快,声音明朗,像个快乐的小少年。
殷无忧看着他的背影,跟着他跑起来,笑着道:“哎呀你慢点,别摔着了·”·*·宁城是云州最繁荣的地方,此处四通八达,人口密集,极为热闹·但在热闹之下,百姓们也有一些烦恼,烦恼便是来源于云州极渊的那些妖物。
师徒二人抵达城中时,离斩妖大会还有三日,彼时各路剑修已到了七七八八,大多在斩妖台附近的客栈住着,因此那一块儿的客栈全都爆满,魏轻尘辗转多家店铺,好不容易才在离斩妖台稍远一些的地方找到了住处。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只可惜也是只余一件客房,师徒二人只能同塌而眠··殷无忧乐得和徒弟亲近,完全不介意·他俩风尘仆仆,疲于奔波,进了房间倒床就睡。
殷无忧身体弱些,睡得较久,待他醒来,床上已不见了徒弟的踪影··阿花在魏轻尘的枕头上卧着,见他醒了就告知他:“出去了,等会回·”·“哦……”·殷无忧侧过身,用手指给阿花顺毛。
阿花高兴起来,还给他唱了个歌·这傻鸟的歌喉挺好听的,殷无忧听了夸了它两句,阿花极为得意,立刻昂首阔步,恨不得横着走··不一会儿魏轻尘回来了,手上提着两个包裹,一包里面装着几本残破不堪的古籍,一本是《百妖谱》,一本是《极渊见闻》,其他的连书名都看不清了。
另一个包裹里则是装着两套干净衣裳,他还是给师父买了白色成衣,自己依旧是黑色装束··他坐在床边背对着师父把身上的旧衣裳褪下,脱光光后伸手去拿自己的衣服,却拿了个空。
一回头他瞧见师父已将黑色的里衣穿上身,正在低头系衣带··“师父,”他弯起眼睛笑着道,“你拿错衣裳了·”·“没有啊。”
殷无忧一边打结一边道,“我想穿这身黑的,你穿那套白的·”·魏轻尘虽然习惯了穿黑衣,但既然师父喜欢,他又不好跟他争,只得跟他换·再说两人身高差不了多少,换着穿也无妨。
殷无忧先换好的,他率先下了床,先拉扯衣襟,收紧腰带,而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着徒弟问:“怎么样”·这身黑衣是魏轻尘照着自己的喜好买的,为了方便打架,他直接买了修身的服饰,殷无忧穿着身上,显得干净利落,英气逼人。
他再把腰带这么一勒,腰身尽显,不堪一握··魏轻尘顿时觉得自家师父实在太瘦了··“好看,”他看着师父,真心实意夸奖道,“师父穿什么都好看。”
殷无忧抿着嘴笑了··见徒弟穿好了,他便拉着他到了梳妆台前,按着他坐下,要亲自给他梳理长发··魏轻尘坐在那里,对着铜镜,被师父托住下巴摆正了脑袋。
他从镜中瞧见师父神色认真,一副老母亲打扮儿子的模样,眼神里满是宠溺··“梳子……玉簪……发带……”殷无忧不断发出指令,阿花一样样递过去。
殷无忧把自己恨天高的白玉长冠给徒弟戴上了,将其头发一半束起,一半散下,又在玉冠中横插一支玉簪,再给他缠上发带打个结··啧啧啧,超靓·窗外是闹市,隐隐有商贩的吆喝声传来,一副热闹和乐的样子。
魏轻尘看着镜中忙活不停认真给自己编发的人,再听着外面的喧嚣,莫名觉得这世间也算是有一丁点儿美好··那一丁点儿,全仰赖自己身后这个眉目含笑的人··“好了。”
过了许久,殷无忧终于大功告成·他拉起徒弟起身,让他转向自己,而后摸着下巴细细欣赏自己的杰作··只见魏公子白衣胜雪,立身如剑,眉如远山,神采奕奕,拖出去妥妥是剑仙道最靓的仔·身为老母亲,啊不身为他现在的师父,未来的道侣,殷无忧极为喜欢他现在这副宛如白玉,端庄文雅的样子。
他迫不及待要带着自家仔出去溜溜,于是也顾不上捯饬自己了,匆匆绑了个高马尾就拉着人往外走。·等两人上了街,果不其然令无数人侧目·殷无忧抬头挺胸,招摇过市,得意得恨不得笑出声来。
魏轻尘虽然有些不适,但见师父高兴,他也跟着高兴··走着走着,突然有一只三个脑袋的妖物从天上飞过,百姓们吓得惊叫连连,师徒俩还没来得及出手就有其他剑修将那妖斩成了两半。
后来又遇到些,都是些奇形怪状的妖怪,看起来像是跨种族生出来的·还好都比较好解决,倒也没有扰了两人逛街的兴致··他俩漫步闹市,时不时坐下吃点小食。
魏轻尘瞅着师父的腰身怎么看怎么单薄,于是趁他买烧饼时,去隔壁成衣坊给他买了件黑色的貂绒披风,拿来给他裹上·他帮着系好绳结,殷无忧被毛领围住了脖子,顿时感到暖融融的。
他撕下一块热腾腾的烧饼,递给徒弟·“啊——”·魏轻尘乖乖张嘴咬住,细嚼慢咽后,对师父道:“你多吃点·”·二人边逛边打听噬灵虫的事,知道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人能说出寄养血肉之外的保存方法。
魏轻尘眉目间渐渐拧起忧愁,殷无忧见了连忙开导,让他不要心急··不多时,两人回到了客栈,却有人在等着他们··是林青和小凤··小凤抱着剑,身上穿着鹅黄色锦衣,和殷无忧一样裹着毛茸茸的披风,看起来很暖和。
她梳着双丫髻,头上戴着浅粉色毛团子发饰,脖子上挂着长命锁,被打扮得像个富家小姐··林青见了师徒二人,满脸愧疚·“父亲怕惹上麻烦,不愿让小凤留在家中……”·他朝着两人深深一揖:“在下有负所托,罪该万死”··☆、书院行·“父亲怕惹上麻烦,不愿让小凤留在家中……”林青朝着两人深深一揖,声音满是歉意,“在下有负所托,实在罪该万死”·没想到事情竟演变成这样,两人同时看了小凤一眼,只见小女孩抿着嘴唇,面无表情。
“林公子请起,”魏轻尘连忙将林青扶起,安慰道,“毕竟是那样的血案,三派又势力庞大,恐会伺机报复,令尊为顾全满门,有这样的安排也能理解·说起来是我们师徒二人考虑不周,林公子切莫自责。”
·他这话说的极为熨帖,林青却是羞愧无比,忍不住红了眼眶··当初可是他主动要照料小凤,他本以为父母都是极为仁慈的人,肯定不会有异议,没想到父亲一回家就让他把小凤送走。
他极力争取,父亲却还是不答应··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年下·他实在难以接受,曾经声名远扬的春秋剑堂怎落得这步田地连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都不敢庇护·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对那个家失望透顶,也痛恨自己无能。
天知道他这一路是怎样的煎熬,他根本无颜面对小凤也无颜面对辛苦将小凤救出的师徒二人··“不如我把小凤送到苍山派吧·”林青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同两人商量道,“苍山派少主何逸是我的故交,他虽然年轻,但极为仁慈,也很好相处。”
他怕两人不放心,又坦言道,“他心中有我,若我亲自上门托付,他定不会怠慢小凤·他天资卓越,全家都仰仗他在道上闯出名声,因而他在家中也有话语权,不会如我这般无能,只要他一声令下,苍山上下都会好生照顾小凤,绝不会委屈了她。”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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