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千秋 by 邢风风风风(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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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千秋 by 邢风风风风(上)(4)
·清琅这才松了口气··隔日,清琅还抱着清云睡大觉,生生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他睁着眼睛气恼不已,大吼道:“什么时辰啊吵成这样”·清云揉揉眼睛,睡意朦胧地抬起头,奶着声音问道:“清琅哥,外面在干嘛”·清琅把他塞回被子里捂好,低声哄他:“我出去看看,你继续睡。”
,他随意套上斗篷就往外走··清琅的住处在地宫附近,湖对面就是长坷族的镇子,只见对面黑压压一片如大军压境,原本- yin -郁的天空竟放晴了,如薄纱般的阳光洒在湖岸边,震撼无比。
“清琅,你起来了”·“起了,信桢大人找我何事”·“你赶紧换好衣服来主殿,平王亲临,是来找你的。”
清琅呛了一声,他没听错吧,平王那尊贵的平王居然委身来长坷族·是不是现在去把清云摇起来一齐过去比较好·“别耽搁了,如此大人物可不能让人家等你一个,直接来后院,我开小门让你进来。”
清琅洗漱完毕,梳理的还过得去便开了穿梭阵,幽冥花海中蹦出来个浑身上下都是雪色的男子,清琅按照父亲的指示,通过小门绕进主殿··客座上坐着个黑衣男子,清琅定睛一看,昨夜看的虽不清楚,这修长的身材和那剑眉星眸,高挺的鼻梁与薄薄的嘴唇他还有印象,他不是昨夜瞧着他开法阵那家伙·清琅右眼皮跳跳,他皮笑肉不笑地走到殿前,信桢唤他过去,让他给男人问好。
原来这就是平王百里云砚.....·不是说体态如虎,皮肤黝黑,凶狠如鹰吗这个男人哪里像·“草民清琅,参见平王,平王万安。”
“起来吧,听闻你会测风水转运”百里云砚声音低沉,咬字却是十分清晰的,在边疆戍守多年也不见说话有口音,那一口官话讲的是一个字正腔圆。
清琅起身接道:“草民闲来无事,将其作为兴趣,虽不善于此,简单的风水还是能算的·”·“嚯,本王听朝中大臣谈,风水大师中就你的风评尚好,不知这位公子愿不愿意同我走一趟”百里云砚饶有兴趣地打量他,长得一副好皮相,穿得倒是朴素得很,也罢,比起那些个花枝招展的道士,还是这样的看着顺眼。
清琅恨不得给这祖宗跪下,万一算错了脑袋就掉了,他才不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回平王的话,草民学艺不精,怕是会辜负您的期望,还是另寻高就吧”·信桢也觉得此事不妥,清琅专攻非幻术与术式一类,五行相生相克他都学的迷迷糊糊的,去了平王府闹出笑话谁来帮他擦屁股。
“本王倒也想另寻高就,只是寻了十余人都说本王这水逆没法子救,这不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公子,难不成公子不愿给本王面子”百里云砚不耐烦地敲敲桌子,暗地里给他们施压。
清琅被他气的牙痒痒,权高位重就能为所欲为吗分明是仗势欺人·信桢见百里云砚不肯让步,只得后退一步,向清琅使了个眼神。
清琅会意,两人在心里交流起来··“你就去帮他看看,看不好就用你的天- xing -抹去他的记忆·”·“可是爹.....这万一暴露了.....”·“不见你平时担心这万一,去吧,说不定就是邪祟作怪。”
清琅清清嗓子:“若平王信得过在下,那在下便在所不辞·”·百里云砚面无表情地起身,命人下去备马,清琅苦着一张脸跟在他后面,他刁钻的见的多了,还没见过百里云砚这般刁钻的理直气壮的。
等着事情办完了,看小爷我怎么折腾你,不好好宰你一把我清琅这名字倒着写··清琅两脚一蹬上了马,人刚刚牵好马绳,屁股还没坐热就见百里云砚持着一捆罗绳向他走来,原以为这人是来拴马的,没想到他抬起清琅的双手握在一起,罗绳缠绕在他的手腕之上,一圈圈的,越捆越紧。
感情拴的不是马,是我··清琅:“平王这是做什么”·百里云砚:“防你摔下马·”·清琅怒道:“这样不是更容易摔下去吗”·谁知道这流氓双脚一蹬与他一齐骑在一匹马上,若无其事道:“还有,我怕你暗/杀我。”
谁会杀你啊我吃饱了撑着吗·清琅气的往前一甩,大大的兜帽罩住他那张脸,活像只受惊的兔子怂成一团··百里云砚牵起马绳“驾”了一声,汗血宝马向前奔驰,他在清琅耳边不紧不慢说道:“要知道我已经很久没这样策马奔腾了,不知从何时开始,只要我在马上定会摔下来。”
“莫不是您这马- xing -子烈,不服管教才会如此”清琅哼哼着,就是不给他个好脸色看··“猎虹跟了我十余年,向来乖顺,你看它也没把你颠下去不是”·清琅侧过头去看他,此人身上没有妖气,动物通灵,马又是匹老马,- xing -子也不会一朝一夕就变,真是奇怪的很。
“不仅是猎虹,若我想去与友人共饮,那日定会暴雨成灾,还有新造的甲胄也会无端开裂·”百里云砚叹气道··甜文仙侠修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清琅解了绳子,偷偷摸摸掏出腰间匕首,对着百里云砚的胳膊就是一刀,百里云砚吃痛,急忙勒马。
“大胆”·清琅沾了他的血在口中细细体味,那股真气激得他打了个嗝,这男人的血不一般,即使没有法力却带着神相之气,味道虽淡,还是能隐约品出来。
哪怕不是神相,也得是非常有灵- xing -的大妖··不知不觉百里云砚扼住他的脖子,把他提起来,面露杀意,仿佛想置他于死地·清琅暗叫不好,刚才一声不吭就给人来了一刀,难怪百里云砚恼火。
“我错了......放我下来,我帮你医好·”清琅连忙求饶,生怕这平王不高兴了把他直接就地正法··百里云砚松开他,清琅跌坐回马上,捂着脖子咳嗽起来,他怕百里云砚这血招来更多是非之物,展开法印帮他医伤。
“你这是......”百里云砚皱眉,昨夜虽见这人使用妖术,他权当自己是眼花,实际一见还是被吓着了,原来这世上还有这类人··清琅闷闷不乐地说:“昨夜你也见到了,别向外人说出去。”
百里云砚毅然答应,他也不想小事化大··“我想是有东西缠上你了,具体是什么要等去你府上才知道,真的不要说出去,听见了没”清琅将他的手恢复得完整如初,满意地拍拍胳膊,将他那条胳膊甩到一边去。
就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面对平王,他说话已经没了那份恭敬的态度··百里云砚失笑:“听见了·”··☆、第三十二章·清琅这是第二次来皇城了,第一次人家请他来,第二次被人绑过来,百里云砚抱着他下马,清琅一下没站稳绊了一跤,斗篷上那些叮叮当当的物件摔了一地。
百里云砚伸手去扶他,清琅没好气地抽开他的手,自己摇摇摆摆地站起来··屋子不大,格局四四方方,倚山傍水,背靠静雅竹林,飘/逸恢弘,布置虽然简单,却并非破败,彰显主人清静自然的品味。
牌匾上挂着大字“北苑”,清琅思来想去,他是王爷,为何不在平王府,而是在这乡野之间居住......难不成在这养了小情儿·百里云砚谴退随之而来的定远军,管家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家,见主人回来,堆着笑容将他们迎入屋内,百里云砚令人将清琅带到书房去等他,自己先回屋换件衣裳。
“管家,我先在这看看,不会走远·”清琅笑到,走向池上白玉桥,池中开满淡雅高洁的菡萏,粉嫩的花瓣托着晶莹的露珠,碧绿荷叶之下,红尾锦鲤肆意遨游,自在逍遥。
他掀开盖在头上的兜帽,银丝倾斜而下,阳光照耀着仿佛金光在发丝之间跳动着··“大哥哥大哥哥,你的头发是白白的”恍惚之间清琅感到有什么东西抓着自己的斗篷,垂眼寻去,一个约五六岁的孩童抱着他的大腿,黑黑的小眼睛投来好奇的目光。
清琅扬起嘴角把他抱起来,轻柔地问他:“你是这家的孩子”·孩子迫不及待地点点头,肥嘟嘟的小手捏上清琅的脸颊,咧着嘴笑起来:“哥哥的眼睛也是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我怎么会是兔子,有我这么大的兔子”清琅扮鬼脸逗他,“你是平王的小公子”·小家伙嘟着嘴沉思了片刻,否定了清琅的想法:“我是云砚哥哥捡来的,他都好久好久没和我说过话了,我好孤单。”
不是私生子啊,还以为这是百里云砚在外风/流留下来的种,是他想多了··“没事,他不陪你聊,哥哥陪你玩好不好”清琅把他放下来,他对付小孩子还算有经验,清云小时候没少闹过他,这孩子比清云懂事多了,陪他玩玩还是有精力的。
小家伙兴高采烈地拉起清琅的手带他往院内一座小庭跑去,他抓了两只蛐蛐关在盒子里,石桌上杂七杂八地摆了些小玩意儿,都是孩子家喜欢的宝贝··“小家伙,你名字叫什么呀”清琅随意找了处地方坐下,陪他玩起小沙包来。
小家伙嬉笑道:“我叫褚儿,大哥哥呢”·“清琅,水清的清,琅玕的琅,这样写......记住了吗”清琅沾了点水在石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褚儿张大嘴在一旁看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褚儿骄傲地摆弄着他的小玩意们,清琅默默看着他一会拿出这个,一会拿出那个,小孩子精力足,兴致来了什么都能玩出新花样,玩厌了就丢到一边去,清琅把他丢得到处都是的玩具收起来,以免之后找不到了。
他看得有点困意时,百里云砚黑着一张脸走来,像是找他找了许久,清琅突然想起,自己说了不走远,也难怪这王爷有火气··“不是说让你在书房等我,怎么跑到这儿来。”
百里云砚皱着眉头,伸手去拉他起来··“您家小孩拉着我玩,哪有拒绝的道理”清琅拍拍屁股起身,对着褚儿抱歉地笑了笑,“褚儿,哥哥还有事,下次再和你一起玩。”
百里云砚眉头皱得更紧,眼里满是不解与疑惑:“你在与谁说话”·“褚儿呀,他不是就在这”清琅指着石桌一端的小孩道。
“哪有什么褚儿,这儿不是一个人都没有”·清琅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他望着孩子委屈悲伤的面孔,想起百里云砚许久未和孩子讲过话了,难不成......·“褚儿,你已经不在世上了,对么”清琅柔声问道。
小孩吸了吸鼻子,抽噎起来:“可是,我还能看见云砚哥哥,我也能摸到他,我怎么会不在世上了”·百里云砚半晌才低声开口:“你若说的是楚褚,他......三个月前就因疟疾不治身亡了。”
“呜呜......我没有......”·清琅让他噤声,自己走过去在褚儿面前蹲下,温柔地抚摸他刺刺的小脑袋:“褚儿,你是有什么话要和平王说,才一直捣乱吗”·甜文仙侠修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没有妖气,却遇上些非常事件,家里也没有妖魔造访的痕迹,百里云砚身边只有这一个弱弱的灵,思来想去,也就因为他,百里云砚才会水逆如此之甚吧。
“云砚哥哥把我接回来的时候还会陪我玩,后来他军务繁忙,偶尔回京也忙于应酬.....所以我就.....就......”褚儿揉着眼睛,眼泪如断线珍珠流个不停··清琅拭去他的眼泪,哑声道:“哥哥可以帮你和他再说说话,说完就要答应我,我们去- yin -间,等下一辈子,你们有缘会再见的。”
“真的,可以吗”褚儿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清琅向他伸出手:“有话想说就别哭了,哭哭啼啼的,谁还听你说话呀。”
他向百里云砚使了个眼神,孤傲的平王放下身段负手坐下,闭上眼睛··清琅展开法印,虽然不能让已死之人的魂魄再现世间,可他的天- xing -可以将褚儿的心声传达给百里云砚,二人的心跳声传入耳中,线线相接,心灵也被连在了一起。
褚儿是个孤儿,前年旱灾夺去了数以万计百姓的- xing -命,百里云砚自河东回朝复命时恰好碰上了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震惊之余,王爷拨出自己仅有的家产以救河东百姓,那时褚儿奄奄一息吊着一口气,方圆百里内找不到能帮他看病的医者,于是百里云砚一不做二不休,抱着孩子快马加鞭赶回京城,请来最好的郎中医治他,可惜病入膏肓,就算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
褚儿一天天虚弱下去,百里云砚在京这段时日片刻不离地守着他,直到军令难违,一纸诏书将他调回边疆守城,他才不得以离开皇城··不出三月,褚儿病逝,因对百里云砚的执念使他尚流一丝魂魄在这世间,为的就是不知何日与百里云砚再说上一句话。
清琅心道,这百里云砚看上去铁面无情,想不到内里却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果真是个男子汉大丈夫··“褚儿·”·“云砚哥哥你能听见我说话了”·“嗯,等了很久吧。”
“不久,一点也不久,这次你还会离开吗”·“我也说不准,皇上的心思难以琢磨,带着定远军回边疆是迟早的事·”·“那你这次回来,看到我的家乡了吗”·孩子问得小心翼翼,带了希冀,却又害怕失望。
“河东局势安好,用不了几年.....或许就能变回原来的样子了·”·“嘻嘻,那我阿爹阿娘和弟弟,肯定能过上好日子了·”·“是啊,一定会连你那份一起过下去。”
孩子敛去笑容,低下头沉默了许久,装了满肚子的话,这一刻却什么也掏不出来了,明明这是和云砚哥哥最后一次说话......·还有很多想要告诉他的话,还有很多想问他的问题,还有很多想和他一起玩的游戏。
百里云砚也不催他,就这样坐在他对面,呼吸平静,仿佛回到了没有战乱,没有权力争夺的日子··偌大的院子里,黄鹂啾啾啄着丰满的羽翼,微风拨弄着池中荷花叶,一片绿叶摇摇摆摆飘落到百里云砚的手背上,就像是孩子的小手,胆战心惊地碰上他伤痕累累的双手。
“云砚哥哥,陪我玩个游戏吧·”·“好啊,你想玩什么”·清琅和百里云砚就这样陪他玩了一下午斗蛐蛐,冷血王爷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不过小细节却暴露了他在处处让着孩子,逗得褚儿开怀大笑。
那悦耳的笑声,只有他们二人可以听见··褚儿玩累了,心满意足地扯了扯清琅的袖子,儿童稚嫩的声音传来,不舍但又十分坚定:“清琅哥哥,我该走了。”
再不走妖气越来越重,就连你也会受伤的··“好,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清琅展开法印,开启三层净化蓝印,套在褚儿身上。
“谢谢云砚哥哥救了我一条命,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云砚哥哥要多保重身子,你看身上的伤又多了”·“我有什么值得谢的......做了很多无用功,还是没能把你救回来。”
百里云砚抚着额头,深深的叹了口气··“再见啦,云砚哥哥,清琅哥哥·”·褚儿笑着向他们挥挥手,小小的身子化为星尘回归本属于他的九天星河之中,天地万物魂灵,在此回归初心。
清琅收了法印,眼前一片漆黑,扶着石桌跌坐在石凳上,胸腔涌上一股热流,喉咙痒痒的,一咳竟生生咳出来一滩黑血··他用自己的法力帮着褚儿和百里云砚对话了一下午,就算他再怎么法力高强,也撑不住长时间的消耗。
“没事吧”百里云砚上前拍拍他苍白的脸··“没.....事......”清琅试图站起身,脑子却像是断了弦一样,直勾勾地栽进百里云砚怀中,两眼一闭不省人事。
恍恍惚惚,他感到头上的冷汗被人温柔拭去,那人帮他掖好被子起身离去,清琅的意识飘忽在云雾之间,努力掀开紧闭的眼帘··入夜,窗外已是一片漆黑··“......水......”清琅口干得很,翻了个身抬手去摸,无力地垂在床边。
那人无奈,折回来给他喂水·清琅这才看清楚来人,不是其他人,正是那冷血王爷百里云砚··百里云砚长得那是一个养眼,清琅一瞬间愣神,王爷默不作声把头扭到一边去:“你昏过去了,现在好些了没”·“嗯,好多了。”
清琅伸了个懒腰,“法力消耗太大,我这把老骨头很久没用过自己的法力,有些不适应·”·“褚儿的事,我还要多谢你·”王爷平静如水的脸上宛如破冰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他握着清琅的手,掌心温暖,与他那铁面截然不同。
清琅低着头笑道:“王爷言过了,能为王爷分忧,是我的荣幸·”·甜文仙侠修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想要什么作为报答尽管开口,我能做到的定会给你取来。”
清琅对他体内潜伏着的东西倒有兴趣,现在不狮子大开口今后恐怕就没这个机会了,他一双眼睛闪闪发亮:“那您转过身去,我还有些在意的事需要确认一下。”
百里云砚忍俊不禁,还是老老实实转过身去:“你就要这点回报”·清琅双手附上他坚实的后背,催动法力注入经脉之中,调笑道:“我说我想要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你能给我”·一手回撤,另一手自脊背滑下,- yin -阳错换,蛰伏在他体内的灵兽现形,那是一条通体金黄的真龙,龙鳞好似黄金,龙爪似勾起的鹰爪,半截身子卷在云雾之中。
龙为祥瑞之兽,帝王们也以龙之骄子自称,信桢曾告诉过他,这类神相只会出现在帝王世家,是他们生来就契约的上古灵兽,且每一任真龙都为贵天子··百里云砚是真龙在世,那王位上坐着的那个,又是什么·清琅不敢多想,收回法力调息运气,真龙又盘旋着回到百里云砚体内,仿佛什么都为发生。
“确认完了”百里云砚拉起衣襟··“王爷有祥兽护身,福星高照·”清琅跟着下了床,恭恭敬敬向百里云砚一拜“王爷已无大碍,那草民就在此别过了。”
“不留下来......”·“皇上驾到—————”·清琅与百里云砚皆是一愣,王爷闻言色变:“你留在这,本王去会会皇上。”
“哎......”·清琅这下不知道是该走还是不该走了,这大晚上的皇帝是吃饱了出来消食吗消食不在宫里散步跑这北苑来,北苑与皇宫那可是一个在北一个在南,辛苦他老人家跑这一趟了。
想想自己也没眼缘见过皇帝,清琅走到门前拉开一道小缝往外瞄,百里云砚正领着皇帝往小亭走去··世人都道黎扬帝昏庸无能,终日沉浸于酒池肉林之中,身为一国之君却不知用人之道,戕害忠谏之臣,赶尽杀绝前朝元老,扶植阉人一党,苛政之下,民不聊生。
清琅原以为他会是个大腹便便的老男人,远远望去倒也并非如此,他身形矫健,昂首挺胸,丝毫没有长期萎靡的样子,只是那笑容看得清琅心中一阵恶寒,这皇帝定不是只好鸟,不然登基的怎么会是他而不是百里云砚。
清琅憋了一口气,将黎扬帝的心声接入自己的耳中··“皇儿出征归来,也不来见见朕朕听闻今- ri -你身体不适,早朝也没去上朝,放心不下便亲自来看看。”
百里云砚颔首致意:“儿臣近来染上些邪祟之物,不愿将秽气带入宫中,因此未能及时进宫复命,还请父皇责罚·”·黎扬帝摆摆手,让他满上酒:“无妨,这不怨你,可找了风水先生一探究竟”·百里云砚持起玉壶:“儿臣已无大碍,劳父皇费心了。”
黎扬帝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哦看来这风水先生蛮有本事,他还在你府上吗近来朕老是觉得有东西缠着,可不痛快。”
朕倒要看看,你这倒霉家伙又拉拢了什么玩意,哪能由得你这手伸的越来越长··“在,儿臣去叫他出来,父皇稍等片刻·”·都说虎毒不食子,这皇帝来见百里云砚压根就没安好心啊完了完了今天我这脑袋是保不住了,信桢大人儿子不孝没法给您老人家养老送终了·“时琛时琛小树精”清琅在心中呐喊着。
“干嘛呀,你今天不会不回来了吧”时琛倦倦的声音传来··“我听见皇帝要害百里云砚,还要害我”·“怎么可能他为了打压平王什么手段都用上了,比如说......”·后半段清琅根本就没听进去,百里云砚推开房门,眉头紧锁,缓缓解释道:“父皇要见你,跟我来。”
清琅抓住他的衣袖摇头:“他想借我除掉你·”·听他这句话百里云砚倒是笑了,仿佛这已经是家常便饭:“我习惯了,有我在,不用怕,我不会让他伤你。”
清琅还想辩驳几句,可皇帝就在眼前,不去也得去,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他直接篡改皇帝的记忆吧··清琅走到黎扬帝面前,双手交叠握在胸前,弓腰低头,朗声道:“草民清琅,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起来吧,你就是皇儿寻来的风水师年纪轻轻倒也相貌不凡,过来帮朕看看,最近朕总觉得心里难受,太医院那帮废物又看不出来个所以然,也不知是不是邪祟作怪。”
清琅向百里云砚投去求助的眼神,百里云砚点头示意,让他过去坐着··“皇上,伸手,我须取些血·”清琅从斗篷里掏出一个小草包,里面插满了各式各样的银针。
百里云砚在心里质问他:“你怎么用刀划我不用刀划他”·清琅贫嘴:“灵感闪现,情急之下用点非常手段也无可指摘嘛·”·清琅捧着皇帝的手,取针在指尖扎了一下,鲜红的血液溢出,就在他正准备凑上去闻一闻时,百里云砚又开口了。
“你就不能不用尝的”·清琅翻了个白眼,法力化为银丝绕上皇帝的指尖,他闭目冥想,法力随着他的想法千变万化,最终化为两只小手,跟着他轻点的手指向皇帝扑去,扑腾扑腾抓出来个黑色的小煤球。
“又是个小妖怪,你们这些混迹官场的都喜欢被妖盯上,怎么回事”·清琅轻轻一拍,皇帝肩头如释重负,什么压力都如烟散去··“皇上,确实是邪祟作怪,草民以帮你除去,平时多拜拜佛烧烧香,那些邪祟就不敢来犯了。”
皇帝惊奇地拍拍肩膀,笑意堆上脸颊,他对夸赞不已,这百里云砚倒是寻来个奇人,放着不管恐怕会被百里云砚利用控制人心......有个好法子··甜文仙侠修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清琅听着这话全身不舒服,他又不敢抬头去看百里云砚和皇帝,隐约觉得大难将至,躲也躲不过了。
“清琅公子好一个年少有为,不知可否婚配”皇帝悠悠问道··居然来这么一手吗·“回......回皇上的话,草民.....尚未婚配。”
心绪不宁之下,百里云砚的心里话他也听不见了,耳中只剩下胸腔里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很紧张,紧张到不知如何是好··“那正好,朕这皇儿也尚未婚配,都二十有五了还没个一妻一妾的,朕也是为他担忧不已。”
皇上开怀畅饮起来,美酒对月,好事成佳人,美哉美哉··“父皇,儿臣这条命早就交予守关大任,娶妻只怕是会耽搁人家姑娘·”百里云砚恭敬道,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皇儿,朕近些年颁了条法令你可知,准这男风之好修成正果,可世人未曾改变想法,你是朕的好儿子,理应为父皇分忧才是·”皇上语气之间夹杂了些许怒意,逼得百里云砚不得不服。
“儿臣明白了,父皇·”·“那好,明日朕便下诏,封清琅为国师,这等地位也算配得上你平王出身,再另起诏书,给你二人赐婚,双喜临门,是我大黎好事啊”·清琅拍案而起,他堂堂少族长哪能受得如此委屈,看我教训你这狗皇帝————·百里云砚自身后紧紧握住他的手,摇摇头,意思是不要置气,你若走错这步棋,整个长坷族都会受到牵连。
他听见百里云砚略有怒气却又委屈求全的应答:“儿臣替清琅,谢父皇·”·作者有话要说:这两人大背景下不会好好谈恋爱的,大概就是个时代的悲剧吧……·☆、第三十三章·送走皇帝后,清琅咬着牙推开不让他出手的王爷,严词厉色质问他:“你就这样忍辱负重先不提我的事,王爷,你为皇上亲生儿子,你可知与一个男人成婚会葬送你下半辈子的仕途”·百里云砚苦笑:“我又何尝不知,他就是为了不让我夺权才弄这么一出。
我并非皇上所生,他一直看我不顺眼,想方设法除掉我,近年来因我戍边有功才不至于刁难,没想到居然......”·清琅头一遭在这王爷脸上看到笑与面无表情之外的模样,他不知王爷到底受了多少苦多少累,从他的话语里透露出的无力和妥协,让人甚是心疼。
清琅最懂人心,婚姻大事被当作儿戏还能如此云淡风轻地带过去,想必此人的心已经满目疮痍了吧··王爷抬头仰望皎洁明月,静静地闭上双眼:“你若是不愿意,我明日上朝时向皇上再提。”
“无妨,我父亲有意搓使修士融入凡人之间,再说了,我又不像您,我下面还有个弟弟,少族长不是我也无所谓·”清琅轻叹,男人成婚虽十分荒谬,只是计较利害得失,这联姻反而是利大于弊。
于百里云砚而言,葬送一生幸福换来朝局平安;于清琅而言,绑死在王爷身上却能让修士与凡人抛弃间隙,共同生活··“好,成婚之后你若是想走随时都可以走,我百里云砚一生征战沙场,指不定哪天就......”·清琅静静地看着他:“我不是那种背信弃义之人,王爷不弃,我便不会离。
反正都是一根杆子上的蚂蚱,离开了我可去哪找靠山·”·次日,百里云砚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备好彩礼亲自上长坷族提亲,清琅前一日便偷偷摸摸回了地宫,就是这事他未曾与信桢提过,养了这么大的儿子说嫁就嫁,是个人都会觉得不舒服,更何况他是嫁而不是娶,这面子可丢大了去。
时琛与他相伴多年,知道事出有因,只是默默守候在清琅身边,无言的陪伴往往是最好的安慰,清琅自己心里有数,别人多说也不会动摇他的心思··不过这个清琅知晓这荒谬的指婚率先想到的是百里云砚的仕途而非他自己,这一点让时琛很是惊奇,或许是常年来信桢族长以身作则对他的观念产生了根深蒂固的影响,凡事都要先去顾虑别人而不是自己,清琅就是这么个高高在上却又满腹柔情的男人,所以时琛赏识他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四代大人,族长找您去一趟主殿......说是商量一下少族长的婚事·”·时琛起身,浅笑道:“我去会会你的夫君,他要是个榆木疙瘩,我怎么也不会答应的”·清琅拿小石子丢他,笑骂道:“人家可是王爷,你给我见机行事成不成”·“成成成,他的事就是事,你的事就不是事,我气不过。”
时琛就像个气鼓鼓的小狮子叉着腰随族长的亲信去了,清琅干笑几声,抄起手边写了一半的手记仔细端详打发时间,长坷族族规白纸黑字写着,新嫁娘婚前不能去见丈夫,就是接下来这段日子要闷在这了,好不痛快。
不过一会儿时琛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跑回来了,清琅以为他被百里云砚欺负,撸起袖子就要去主殿打人,愣是被时琛拖了回来,摁在树干上哭诉起来··“清琅啊你知道你丈夫他有多惨吗好端端一个真龙怎么能过的这么惨从小被丢到边疆去打打杀杀————”·清琅捂住他的嘴:“好好说话,见他一面连断句都不会了”·时琛吸吸鼻子:“他啊,本来会是黎国之君,可惜生不逢时,还没出生先皇就被黎扬帝构陷致死,他母妃为了保这孩子颠沛流离啊,可还是被黎扬帝逮着了,一纸诏书把他发配去了西北,摸爬滚打多年才有底气回皇城,扬帝又不能对功臣动手动脚吧,封了个平王又让他去打仗去了呜呜呜呜……”·“所以......黎扬帝是王爷的叔叔”清琅皱了皱眉,那这百里云砚过得是太惨了些,看淡一切功名官爵,一心奔赴沙场.....或许是真的没了“生”的想法。
“没错啊呜呜呜,成婚了你可要好好对人家,他什么都不缺,缺一个真心的归属而已·”时琛抱着他嚎啕大哭起来··甜文仙侠修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清琅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他告诉你的几句话就把你迷的五迷三道的,谁跟我说不答应他的”·时琛拨浪鼓似的摇脑袋:“父母双方不是要互换生辰八字吗,我算出来的,你俩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准了准了,信桢连婚礼的吉日都选好了,一月之后恰好是谷雨,就在那天完婚。”
还天造地设的一对......·“信桢大人说了什么吗,怎么觉得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时琛沉思片刻答道:“信桢他很落寞,你娘亲也是,事情发生太突然了,他们也没做好准备吧。”
“父亲母亲原定是我收了心,及冠之年就娶个姑娘成家立业,等信桢大人老了,就由我来领导长坷族.......一切都被打乱了·”清琅苦笑,他的心里并不好受,越是多想越觉得对不起父母的养育之恩,就因为儿子一时慈悲结下这么个梁子。
“信桢与蓁叶在乎的是你快不快乐,可怜天下父母心,没事,你走了还有我,还有清云不是,更何况......”时琛上前,在他的胸口锤了锤,“我们还有‘心’,你想我陪你说话,就在这呼唤我。”
清琅拥住他,常年的友谊让他们活成了亲兄弟一样的存在,在这里,没有圣子与少族长,只有两个至交好友惺惺相惜,时琛懂他,他也懂时琛··“谢谢你时琛,我这一生有你这样的知交足矣。”
“嗯……我以神树之名庇佑你,平安,快乐,而且幸福美满·”时琛在他耳边喃喃道,树叶沙沙作响,几片绿叶落在清琅发间,似活泼的小精灵拨弄着琴弦般灵动。
余下几日,清琅被召回皇城受封,国师之位自黎扬帝登基以来一直空缺,堂堂大黎并非没有贤德之才,而是因为清琅的出现能够成为抗衡百里云砚的一枚棋子,一方面是因为百里云砚娶男人为正妻会受到世俗的制约,以致他不敢也没那个本事争夺王位。
二来,修士腾空出世,数量虽少却足以威胁大黎安危,封清琅为国师,可以彰显大黎皇室包容万象,择贤纳良·三者在于,安插清琅为眼线,百里云砚有什么小心思都会被知道个一清二楚,日后若想定罪,这罪状可少不得。
清琅皮笑肉不笑地接旨,心里却总想着日后怎么报复这狗皇帝,他爹都不敢对他指手画脚,反倒是一个表面昏庸实则老女干巨猾的凡人对他指桑骂槐,因此比起百里云砚,他更气这个狗皇帝。
自然,清琅也没少撺掇百里云砚领兵造反,王爷听了只是笑笑,抬手一子落棋盘,他胜清琅输,转而告诫他,有些话你跟我说无妨,不要在外面说,这可是会引来杀身之祸的大不敬。
清琅就这样与百里云砚相隔两地在幻境之中下棋品茶,时间流转,转眼到了大婚之日,一大早母亲蓁叶就将他盘起来梳洗打扮,昨夜清琅局局败给百里云砚,回过神来天都蒙蒙发亮,王爷无奈,叫他先去歇着,以后有的是时间下棋,不急这一时。
男子成婚,二人穿着都是男子喜服,戴红冠着红服,清琅不裹在那大斗篷之中更显得身形修长,容貌昳丽,烫金边腰带束出匀称的腰线,长长的银发盘在冠中,眉清目秀,朱唇轻启,若是小姑娘见了,定会为他怦然心动。
母亲为他描完眉,扶着他坐在镜前,清琅都快不认识镜中人是自己,好看归好看,只是那双血红的双眼格格不入,念着平王大婚,定会有不少凡人做客,这种日子还是不要让外人觉得这平王之妻是个异类为好。
清琅用术式盖去那抹红色,谴下侍女们决定自己到处走走,平王虽说他想家了随时可以回来,但这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哪还有机会再看看自己热爱的故土与家人,趁着轿子未到,他决定去见见时琛。
时琛料他会来,早就在浮洲岛上等着他了,见清琅穿的喜庆,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走过去握住清琅的手:“去了皇城,吃穿用度都会与长坷族不同,你千万别苦了自己,受委屈了要说。”
清琅笑道:“我又不是姑娘家,还能娇气成这样,安心吧你的少族长从小被信桢大人鞭笞着长大,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可就别想我会抱着你嘤嘤哭泣了。”
“还真想不到你哭出来会是什么样子呢·”时琛打他,清琅躲··清琅边跑边喊:“小树精,你可乖乖的,别告诉别人你是个半神呆在地宫里,不认识的人可别把他放进来,喂,你听见没”·时琛“噗嗤”一声笑出来:“爷爷我都活了两百多年了,换了三次身子,还用得着你这毛都长不齐的小子教训我”·“老顽童老顽童你可别越活越回去了”·时琛停下脚步,望着湖的另一端,太阳出来了,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天气正好,真是个好日子,“清琅,轿子来了,你回去吧。”
清琅摇摇头,仰视着万年神树,这是他长坷族万年根基,最让他静心的地方,他在内心里呼唤百里云砚,让他到这神树下来见见时琛··“毕竟他是要共度一生的人,我想让神树保佑他一世平安,扬名千秋万代。”
时琛叹气:“你还真是咬死了就不放,明明你不喜欢他,还要为他做这么多,你这个小蠢蛋,脑子转不开·”·百里云砚踏风而来,一对新人站在神树下,一人豪迈,柔情无限,一人迟钝却长情,时琛无奈地牵起他们的手,长长的枝桠缠绕上手臂,阳光明媚照亮了时琛的眼泪,他将额头靠在二人手背上,颔首默默祝福。
“首先,你们二人都要长命百岁,身体健康·然后,平王爷平步青云,心想事成,清琅......破魔顺利吧·最后,嗯......百年好合”·清琅弹他的头:“百年好合不对吧,你不情我不愿的,还好合。”
百里云砚眸中带笑,温柔道:“四代放心,清琅来我平王府,我绝不会怠慢他,一定会好生供着,是吧国师”·清琅翻了个白眼:“王爷供着我,我可是会折寿的。”
百里云砚轻笑:“这时候就别叫王爷了,还有你这眼睛......没必要为了我做你不喜欢的事,变回来吧·”·甜文仙侠修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一日而已,没事,况且我也不想凡人看见我这妖怪一样的脸。”
清琅不自觉地抚上眼角,摇摇头,“走吧,再不走就误时辰了·”·清琅大婚,长坷族并未派人前来,令他惊讶的是,举行婚礼的地方并不在北苑,而是在皇城中的平王府,这里的格局同北苑并无二致,唯一少了的是烟火气,他能感觉到百里云砚许久没在此处住过,平日都交给家丁打理,有大事才会回到此处住一晚,今儿个到热闹,张灯结彩得,喜庆得不得了。
百里云砚放他一个人在屋里休息,自己跑去客套宾客们,清琅不喜官场的尔虞我诈,有些人看上去和和气气的,暗地里鬼点子可是多的很,他能听见这些人的心里话,吵吵嚷嚷的,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百里云砚怕他出去太折腾就没带上他一起去。
没了百里云砚陪他说话,清琅无聊地抽了本书,取过狼毫沾上墨乱涂乱画,自娱自乐念叨:“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洞房什么要圆房吗两个男人·清琅没忍住,手里的狼毫被他掰成两截,他还没了解过男人之间欢爱的方法,纵使他饱读诗书,情爱这一块他从来不曾涉猎,不管是让他去上人,还是别人上他,他都有点......接受不能。
实在不行把百里云砚打晕算了,反正这茬不行,死都不行··“清琅,出来吧,时辰到了·”百里云砚推开房门,只见清琅手中握着他那只重金求来的狼毫,断成两截,兵书上全是黑漆漆的墨水,换成刀和别的什么东西,他或许会以为清琅在剖尸。
“你是不是以为我在剖尸”清琅怒摔笔··百里云砚走上前把那一摊狼藉整理好,向清琅伸出手:“没事,王府笔多书多,你爱折腾,我令人给你送些便是。”
清琅“哼”了一声,握住百里云砚的手,两人齐头并进共同迈入厅内,灯火闪烁,红帐红烛,黎扬帝坐在家主之位,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二人走进来··百里云砚提醒他:“别提防他们,今晚不会有危险,用耳朵听就可以了。”
清琅收了法力,浅着笑站在百里云砚身边,带着点疏离,笑得却十分开心··“吉时已到,一拜天地————”主婚人喊道。
二人跪地,拜这养育他们的黎国大地,清琅所谓拜天拜的乃是长坷族土地与神树,生其育其的并非黎国大地,而是他们的灵脉··“二拜高堂————”·清琅跪是跪了,暗中问道:“你真要拜黎扬帝”·百里云砚不为所动,跟着一起跪下去:“我父母早已魂归九天,拜你父母,无须多言。”
清琅不再多说,心中想的满是信桢的隐忍不舍与蓁叶用帕子拭去眼泪的光景,那是他的父母,带他来到这个世上的人··爹,娘,孩儿不孝··“夫妻对拜—————”·这一拜,不仅清琅愣了,百里云砚也愣了,二人相视不语,谁也没低下头向对方跪拜。
“怎么了皇儿,都到了这份上了,跪吧·”黎扬帝看他二人的眼光犀利,语中带刺,似嘲讽,似看戏··清琅顿时觉得,怎么- xing -恶能恶成这幅德行他甚至觉得这些个宾客都是些棉里藏刀的人,就等着看他和百里云砚的笑话。
还未等百里云砚动作,清琅掀起下摆毅然在他面前跪下,他没看见此时百里云砚的表情,那乌云密布的脸动摇了,他咬着牙与清琅对拜,二人都觉得,这一跪,跪得太重了。
“礼成,送入洞房————”·清琅那瞬间全身轻松,任由下人扶着他带他去房内,身后宾客们的喧闹声好似远离了他们,这一刻只有他与百里云砚二人同心,共同对外。
百里云砚要去敬酒,折腾到很晚才回来,打开房门时一股浓浓的酒气扑面而来,吓得清琅不敢去接他··清琅像只受惊的小兽蜷缩在床上,他生怕百里云砚上前来对他做出些什么,两人分明没有一点感情,对他来说百里云砚就是个会动会聊天的朋友,对百里云砚来说他就是皇帝硬塞给他的倒霉王妃,要现在有个什么夫妻之实,肯定会后悔的。
清琅真的要准备上去揍他了··百里云砚酒量很好,喝了那么多不过酩酊醉意,红着脸打了个酒嗝,也不看清琅,自顾自的走到小桌前坐下,撑着脑袋若有所思··清琅心觉奇怪,揣摩这男人想干什么,百里云砚不喜欢他窥看自己的内心,这一点他倒是记得清清楚楚的,清琅那双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仿佛他身上有什么奇珍异宝。
百里云砚被他看得全身发毛,转过脸倒了两杯酒,向他勾勾手指:“过来,不是要下棋”·原来他还记得昨夜那口头约定.....清琅从床上蹦下去,小心翼翼坐在他旁边,帮百里云砚摆好棋盘棋子。
“刚才,多谢你替我解围·”百里云砚“哼”一声笑出来,抄着酒杯一饮而尽,清琅使了个眼神,酒没喝成,茶倒是喝了一嘴··“我可不要照顾醉鬼,嗯……我就是看不惯黎扬帝处处针对你,你是王爷,没必要对谁都低三下四的,来,该你走了。”
清琅轻松道,眼尖看见他摆在桌上的竹笛,“怎么,你还会吹笛子”·百里云砚应了一声:“守边关无聊,找些东西消遣,就这竹笛好带。”
“我也想学,唉,说来惭愧,我这个人只会唱歌,乐器倒是一个没学会,你教教我吧”清琅伏在案上郁闷道,手指衔起一子堵死百里云砚的路。
王爷笑起来是真的令人很舒服,就像是猛兽乖乖伏在脚下,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百里云砚打趣道:“新婚夜我教你吹笛子,传出去了外人还以为我平王不举,待有空了我慢慢教你。”
甜文仙侠修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洞房花烛夜,清琅笛子虽没学成,取而代之倒是学的一手好棋,也能与百里云砚一较高下,红烛暖帐下倒映着两人的身影,阵阵笑声惊起树上打盹的鸟儿,想必第二天,平王夫妇恩爱两不疑的消息就要穿遍整个皇城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来晚了因为搬家迟了一点TAT明明结婚了一点都不甜,我是后妈·☆、第三十四章·一夜无事发生,按照礼数,新婚第二日应当回娘家,被称为“归宁”。
他是被百里云砚闹醒的,王爷每日要早起练兵,就算是新婚也不例外,待他练完早- cao -回来,那只野兔子还蜷在被子里睡的昏天黑地··平王爷恼了,既然进了他家的门就要有平王府的规矩,一日之计在于晨,这大好时光都被清琅睡过去了,这样不行。
于是,平王爷毫不留情下手掐了清琅那白白嫩嫩的小脸蛋,掐的还很用力··“谁啊少族长睡觉也敢吵小心我打你”清琅浑浑噩噩,意识不清地大吼道,翻个身被子一卷,一点都没意识到床边那人是谁。
“哦要跟我打一架”百里云砚眯起眼睛微笑道··清琅彻底醒了,睁着眼睛侧目去寻百里云砚,平王爷那笑得像是杨柳春风,啊,那是他夫君啊,难怪在我房里.......不对刚才我吼的人是他啊·“王爷.......小人不胜酒力........那个.......”清琅干巴巴的笑起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昨夜是谁把酒全换成茶的”·百里云砚把他拎起来,套上为他准备的新衣,清琅就看着他左手一件内衬右手一件外衫往他身上招呼,也不挣扎,只是没了那重重的大斗篷,感觉心里空落落的,穿好衣服还不停伸手去摸后背,恨不得凭空拍出来一件斗篷。
清琅撇嘴,很是不满:“不得,把我斗篷还给我·”·百里云砚充耳不闻:“你要斗篷干什么”·“我怕下雨”清琅理直气壮去拉扯他。
百里云砚直面他,眼睛好似雄鹰盯上猎物一样:“这是皇城,不是长坷族,下雨了撑伞,哪用的上斗篷”·清琅扒拉着自己的头发凑到百里云砚身前:“那我这头发出去了怎么办,还有眼睛你们凡人可不长我这样,出门走一圈会被当成妖怪,要知道很多人都等着看你笑话.......”·百里云砚轻柔地掰开他的手,替他理顺那一头柔顺的长发,捧起一小撮攥在手里,温声细语道:“我说过,不用为了我顾虑这么多。”
清琅轻叹:“就算不是为了你,我也很害怕,世俗的眼光就像刀一样,一刀一刀,刮的我血肉模糊......我不想被人看成是怪物·”·清琅很难得能吐露自己的心声,他还是头一次如此厌恶这样长相的自己,银发红瞳任谁见了都不会喜欢,百里云砚虽明面不提,他却觉得这个男人并不喜欢他,只是装装样子而已。
百里云砚转身离去,清琅暗道自己又惹着他了,想想从初见到现在,百里云砚连带他来皇城都是用绑的,大婚时也不肯与他对拜.......·清琅自顾自得觉得,反正换成他,收了个便宜媳妇,长得还不好看,脾- xing -也差的不行,又热衷装神弄鬼,这样的人他可忍不来,绝对忍不来。
百里云砚拿了顶斗笠折回来,斗笠之上挂着薄薄一层轻纱,他替清琅盘起长发,严严实实压在斗笠下,末了把他摁在铜镜前,低声询问合不合适··清琅这才高兴了一点,只是这百里云砚大早上把他折腾起来图什么,总不会就为了试试衣服,那这一趟起的也太不值了。
“你可知成婚第二日要去哪里”·“回娘家.......别了,别回去了,算我求您行行好,别让我回去见我爹我娘了,他们见我这憋屈样子肯定恨不得打断我的狗腿啊”·百里云砚幽幽道:“那怎么成,我得去给父母亲敬茶尽孝才是。”
清琅认真道,神色凝重:“那我问你,你要如实回答我,不然我读你的心·”·“你随意·”·“王爷你喜欢我吗”·“不喜欢。”
百里云砚答得毫不犹豫··“那你觉得你和我成婚算数吗”·“算数·”依旧答得毫不犹豫··“........”清琅心想这人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咬牙转念一想,没办法,胡诌一个理由搪塞过去算了,“是这样,我们长坷族有规矩,不是真心相爱的人是不能回去见父母的,不然......神树会降罪的。”
百里云砚将信将疑地打量他,清琅那眼神坚定的好似狂风中毅力不倒的青松,奔腾海啸之中的顽石,这才让百里云砚相信他这番说辞,打消了回去“孝敬清琅父母”的念头。
清琅松了口气,眼睛眨一眨像是想起了什么:“我不用归宁,你可以啊·”·百里云砚:“.........”·等着清琅被他拖进皇宫时他才知道,平王本就要找时间回来向黎扬帝复命,正巧碰上清琅不愿回娘家,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一并带他进宫面圣算了。
二人行走在朱墙之间,远远眺望那威仪的宫殿,清琅一双眼睛自始至终没离开过那琉璃瓦片制成的屋顶,他倒不是因为没见过世面才这样,除妖师对妖气的感知向来敏锐,前次进宫受封还没闻出来那股腥臭的妖气,反而这一次,他那双慧眼瞧了个真切,屋顶之上徘徊着一团黑雾,对着大殿蠢蠢欲动。
“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出奇·”百里云砚沉声道··“那地方是听政的大殿吗”清琅指着最恢宏壮丽的一座宫殿说到。
“对,我们上朝都在此处·”百里云砚牵着他越过宫门,来到黎扬帝的住处,苍翠松柏直立庭院之中,院内有一凉亭,供皇帝修身养- xing -之用,草木盛开,小院春色美不胜收。
甜文仙侠修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嗯……那里有只大妖,让我很是心动.......”清琅亮着眼睛去摇他的手,真心诚意恳求道,“一会能不能多呆一会,我真的很在意”·百里云砚吸了一口气,指着他的鼻子正色道:“不可以,别给我添乱,皇宫禁地,哪由得你造次”·清琅“切”了一声,摘下斗笠捧在手上,宦官见他们前来拜访,急急忙忙进屋去请示皇上。
黎扬帝看这平王还把他放在眼里,心情也随之好了不少,虽然不待见平王,小辈回门还是要迎着··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养心殿,双双长揖道:“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怎么,新婚燕尔不回娘家跑朕这儿来,国师是以为我皇儿嫁入你长坷族”黎扬帝头也不抬,一门心思栽在这奏折之上。
·“回陛下的话,臣并未有如此大不敬之想法,平王贵为皇子,是臣高攀了平王·本次造访乃是顾及国事高于家事,守边任务艰巨,自然是要及时上报,还请陛下定夺。”
清琅早就猜到黎扬帝要开口刁难他们夫妻,早就在腹中打好草稿,以便不时之需,“能为陛下分忧,乃是我们做儿女的本分,陛下功德赫赫,造福苍生百姓,我夫妻二人甘为陛下肝脑涂地,还望陛下谅解臣这一片忠心啊”·黎扬帝扬起嘴角,放下手中的笔,也不知是赞扬还是嘲讽,看清琅的眼神也变得玩味起来,“你这家伙倒是会说,我皇儿要有你一半会说,早就从边关回来了。”
清琅心想,他要敢这么说,可能命都没了·百里云砚紧随其后表达忠心:“父皇,儿臣愿拼死守卫您的江山,前些日子未能及时禀报军情,是儿臣失职了。”
“罢了罢了,你来给朕说说局势,也不辜负你二人一片苦心·”黎扬帝挥挥手让百里云砚上前去,百里云砚踌躇了片刻,低头同清琅讲到,“夫人,你先去外面等着我可好”·清琅自然要回避,军国大事还容不得他一个无名之辈干涉,于是他先行告退,自觉到殿外候着。
抬头望着那团黑雾,他有些手痒,不过念着百里云砚不准他去,还是暂且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不行,晚上还可以来,等百里云砚睡熟了悄悄来就没事了··等待总是漫长枯燥的,清琅恨不得耳朵长到百里云砚身上,他并非对用兵之道感兴趣,只是因为他太无聊了,这里没有书没有时琛也没有清云......人来人往的宫殿只有他和宦官呆在一起,然而这阉人不愿和他讲话,因为他是百里云砚的正妃,万一多嘴了,被皇上迁怒,那可是一般人受不住的。
不说话倒也罢了,这样就不会有人发觉他奇怪的样貌与他身上有法力这回事,也不给他添堵··清琅坐在小亭子里想假寐片刻,还未等他合上眼睛,一件勾着羊毛边的披风被人轻轻盖在身上,清琅缓缓抬起头,与一脸疲惫的百里云砚目光相接。
“夜里风大,小心着凉·”百里云砚将他牵起来,努力扯出个笑容,“今夜回北苑去住如何,赶路要久一些·”·清琅摇摇头:“北苑烟火气重,还是回北苑去吧。”
“有什么想吃的”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接着,活像恩恩爱爱的一对夫妻,也就只有他们心里清楚,不过就是装装样子,客气客气罢了。
“唔......我听闻皇城的炒栗子味道不错,想吃那个·”·百里云砚失笑:“好,路过让车夫停下,我们买一些回去·”·有佳人月下共饮,一顿饭吃的清琅有些饱胀,鼓着个肚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来回在那荷花池边上折腾,时而拿着米粒喂鱼,时而拨弄拨弄娇嫩的荷花花瓣,开心了自己还能变出来个一花一草。
百里云砚则在湖心亭内看书,偶尔抬起头看看湖边嬉闹的清琅,摇摇头继续专注于手头的书本··清琅竟觉得这样宁静祥和的生活还不错,有个人在身边共勉,二人互相进退,没有尔虞我诈,没有表里不一,只留下皎洁的明月和一座小庭,还有.....一位益友。
人生乐事不就是得益友心意相通,得良师谆谆教诲,有佳人月下共饮·前两个他有了时琛,有了父亲信桢,至于这最后一个,百里云砚也不错,他这人生也算是圆满了。
“清琅,小心别滑进池子里了·”百里云砚看书乏了,揉着睛明- xue -还不忘提醒白玉桥上挂着的人,清琅那头发远处看去就像在发光,不如说他的存在就像是书画里走出来的仙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清琅抬头笑了起来,那一瞬间百里云砚就像被他勾去了三魂七魄,他看见那只属于自己的珍宝露出了皎洁明亮的笑容,一双红红的眼睛宛如宝石,他单纯却又不蠢,懂得察言观色,也懂得委屈求全,高贵的他愿意委身下嫁,已经非常对不起他了。
百里云砚觉得,自己或许是中了他的妖术,不是的话怎么他的一颦一笑都能牵动他的心··夜已深,是时候该去歇息了··清琅再三确认百里云砚已经回房歇下才蹑手蹑脚打开自己的房门,做贼似的越上屋顶,直奔那大妖所在之地。
“时琛,你歇下了吗”清琅翻过几户人家的屋顶,最后找了处鼓楼落脚,这儿足够高,视野也够开阔,刚好可以看清楚盘旋在皇宫上空的是个什么幺蛾子。
“没呢,怎么了”·“我把我的一只眼睛交给你,帮我看看是什么东西·”清琅展开法印,右手摁在自己右眼之上,口中默念一串术式,再睁开眼时,只有左眼还能看见东西。
“开结界,稍微靠近点,这里看不清·”时琛指示他该怎么做,清琅跃下鼓楼,手中缚灵锁抛出,勾在宫墙之上,他借力甩过去,稳稳当当落在大妖不远处。
“啊,食梦魔啊,别听着名字里有‘魔’,就是比较稀少的大妖罢了,看这只已经长挺大了,要净化抓紧时间,再长大些就很难对付了·”·清琅应了一声,祭出佩剑,眼神一厉直奔过去,大妖也察觉到不速之客到来,打了个饱嗝,两只圆圆的眼睛在眼眶里打转,直勾勾盯着清琅。
甜文仙侠修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几条绸带般的触手自清琅身后向他袭来,清琅灵敏转身下落,触手径直刺进大妖的身体,清琅双手持剑,小声哼唱着并非寻常语言的小曲。
他掷出十块令牌,在他的哼唱之下,令牌散开,结界收缩,法力集中在令牌之上,数道光芒落下,交错纵横,封住了大妖的行动··大妖挣扎起来,未被结界框住的一部分化为一只大手,冲着清琅扑面而来,他举起佩剑向其砍去,速度之快,力道之大,只听“咚”的一声,大妖身体被他砍成两截,清琅往后退了几步,捂着脸小声“嘶”了一声。
“你受伤了”时琛急忙追问··清琅把断剑丢到一边,手腕上三层蓝印层层展开,包裹住大妖庞大的身体,低头看见那断肢残骸还在外面,清琅嫌弃地把它踢进法阵之中。
“天地魂灵,归于初心·我的剑断了,能让信桢大人帮我再造一把吗”清琅被自己的法阵照得有些睁不开眼睛,狂风卷着他那瘦弱的身体,头发也吹的乱七八糟,越是法力强大的妖净化时间越长,消耗除妖师的法力也越多。
不过对清琅而言不值一提,他可是被誉为破魔手的男人,要他自己说的话,魔以下的邪祟他都能一刀解决,可悲的是陪他斩过不少魔的佩剑竟然断了·“造是肯定能造,你想要什么样的”·“轻便一点的,能帮我加点浮洲玉在里面吗”·“那你等等,我帮你去问问。”
法阵里的食梦魔化为尘灰消失,清琅小心翼翼收好那内丹,这玩意要是落入歹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算了,还是留着下次碰见子斐再给它好了··“信桢大人说浮洲玉可以加在里面,就是刀匠怕浪费,要给你造一对夫妻剑,夫妻剑你知道吧”·清琅翻了个白眼:“楚国刀匠干将与其妻莫邪造的干将莫邪就是夫妻剑,我哪能不知道.......弑君报仇的名剑。”
“知道就好,夫妻剑造出来了会令人给你送过去,怎么用就看你自己了·”·“等等,让信桢大人在雄剑上加一道术式·”·时琛疑惑:“什么术式”·清琅收了结界,在空中写下一串铭文:“破阵术,按道理,这术式没有不破之阵。”
时琛知道他要把雄剑交给谁了,冷哼一声:“新婚第二天就来我这卿卿我我,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俩感情好是吧”·清琅耳廓升起一抹淡淡的红色,黑暗之中看不太真切,他摸摸发烫的耳垂,纵身自屋顶跃下,“......当嫁妆,他彩礼送了那么多.......”·声音戛然而止,时琛没听见他讲了什么,连着问了好几句:“所以呢”·清琅散去全身法力,宫门的另一边站着个高大的身影,健硕挺拔,那一张英俊潇洒的脸被月光照耀着,看见清琅迟迟不肯上前,他率先打破僵局,对着宫门外的王妃伸出手。
“王爷.......”·清琅上前,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直面眼前人··“我就知道你坐不住,晚上风大,怎么不多穿点·”·百里云砚温柔地拭去他脸颊的血痕,他手上有长期握剑而形成的老茧,又硬又粗糙,可清琅却并不讨厌那双大手抚摸他的感觉。
他对自己干了什么,怎么跑出来的闭口不提,清琅不用读心也知道,他应该把自己除妖时的模样看了去,也不知百里云砚是害怕还是真的不在乎,他那张脸上带着的,始终都是淡淡的倦意罢了。
“回家吧,好好泡个澡,睡饱了我带你去定远军的军营看看·”·清琅握住他的小指,缓缓开口:“百里云砚,你不害怕我吗”·百里云砚淡漠一笑,大手覆上他的,紧紧握住不放:“有什么好怕的。”
清琅道:“我长得奇怪,还会邪术,- xing -格也不好,就像你看见的那样.......我的专攻就是与邪祟杀个你死我活,就算这样,你也没有害怕过我”·百里云砚总是能敲开他的心扉,不过是一句陈述事实的话语,竟然让清琅那颗毫无波澜的心上飘起了道道涟漪。
“我都娶了,就算你再丑再怪,也是我唯一的王妃,不是么”·☆、第三十五章·春天到了,木行宗师,破魔手清琅君很不幸脸上长了疹子,一大早被百里云砚从被子里捞出来时吓了一跳,连忙唤医师前来诊治。
一番望闻问切后,医师开了个方子,说王妃乃是水土不服与风- shi -热所致,平日里还需多加调养,保持清凉为好··这下百里云砚怎么都不肯给他斗篷和斗笠了,看他折腾,百里云砚拿他束手无策,只得隔着被子哄这只娇贵的野兔子:“等你脸好了,我们再去军营如何”·清琅幽幽道:“王爷就这么想让我陪你去军营”·百里云砚倒也不否定:“众将士早就嚷嚷着想看王妃,我想带你去见见他们。”
清琅心想,定远军乃是百里云砚一手练成,与王爷出生入死多年,一同从鬼门关爬出来过,王爷既然有意想要开诚布公地告诉亲信们他清琅就是明媒正娶的王妃,那自然不能辜负他一番心意才是。
“王爷想去,我哪有拒绝的道理·”·百里云砚皱眉:“你不担心没东西遮掩你的脸了”·清琅不以为意:“既然是您的亲信,说不定大风大浪见惯了,我这样的长相也没什么值得指点的。”
日后再问清琅后不后悔与百里云砚走这一趟,他的答案是肯定的,他要早知道因此会和百里云砚僵持不下,怎么也不会跟着他去定远军··百里云砚放不下他,原定今日去军营,生生后拖了半个月,这半个月来清琅日日敷药喝药膳,这才使得脸上的疹子消下去些,也能出门见人了。
定远军这一日在马场跑马,百里云砚特意为此挑了一套轻装,两人并排站在一起那是一个“君子世无双”·清琅满心欢喜地牵着百里云砚的猎虹,见那草地上飞驰的马儿,跃跃欲试。
甜文仙侠修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百里云砚嘱咐他,跑马可以,但只准骑猎虹,王爷怕马棚里的马儿- xing -情暴烈,万一伤着了王妃,他心里可过不去·清琅却觉得他大惊小怪,自己好歹也是个练家子,不就跑个马吗,还能跑出问题不成,说罢,清琅翻身上马,两脚一夹马肚,牵紧马绳,猎虹如剑出鞘,飞快向前奔去。
跑着跑着,清琅心觉不对,这猎虹不知道载着他往哪跑去,猛地一转,清琅身体失衡,眼看着就要落马,头还没着地,身子却被人紧紧抱在了怀里··百里云砚与他前胸贴后背,清琅悬着的心落地,王爷武功高强,见猎虹有异,轻功飞起直落马背,这才未能酿成大祸。
清琅听见王爷在身后数落他:“就你这样子,我怎么放心让你自己跑马·”·清琅哼哼:“我又怎知管教不来猎虹,它是你的马,又不是我的马。
“·“猎虹通灵- xing -,方才你用劲过猛,自然牵不住它·”百里云砚与他共乘回营,手下两位将军各守左右,清琅好奇定远军编制,按理说这戍边大军人数应当不止这么点儿,百里云砚身为平王,非大将军之位,却又能号令定远军,若给平王太多权力,黎扬帝不怕他与之抗衡吗。
王爷想了想回答他,自己虽为王爷,封的却是正三品大将军之位,反而这平王徒有虚名,且定远军编制同羽林军相似,人数不多,但每一位将士都经过严加选拔,因此才能屡战屡胜,扬名一世。
清琅听完,盖棺定论:“不懂·”·百里云砚料他也听不懂,叹了口气将他抱下马,牵进营帐之中,众人见大将军来,纷纷长揖行礼··清琅被这架势吓着,抓着百里云砚的手收紧,他听见王爷一声轻笑,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不必多礼,你们不是嚷着要看本王的王妃,这不是给你们带来了·”·“参见国师·”·清琅连忙摆摆手:“不用了,我初来乍到,军营的规矩还不太懂,劳烦各位多担待了。”
左将军上前一步,锐利的眼神扫过白白净净的清琅,言辞恳切:“大将军,恕臣直言,看王妃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是不要在军营四处晃荡,免得我们这些个粗鄙之人伤着王妃,王爷难免会降罪。”
百里云砚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转向身旁的野兔子,忍俊不禁道:“不用管他,本王不一定能打得过王妃,王妃一个八尺男儿,哪有这么娇弱·”·清琅在心里幽幽道:“是谁一直觉得我娇贵,连马都不给我自己骑。”
“报————大将军,前线急报·”一位斥候急匆匆地奔入营帐,手中持着一份密信·百里云砚脸色突变,接过密信攥在手中,下令道:“二位将军,宣长史与各路领军来我营帐,就说有要事商议。”
他将清琅安置好,又不想把他拴在此处,只好嘱咐道:“哪都可以去,一定注意安全,有事情就叫我·”·清琅挥挥手,示意他要走快走,他一个人也能自在快活。
百里云砚这才离去,留下清琅一人在营帐之中无所事事,他反正也没少等过王爷,恰好昨日百里云砚给他削了只竹笛,他音韵不好,吹的那是一个难听,最后百里云砚听不下去了,收了他的笛子卷上被子把他丢上床,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但在军营里吹笛子会不会不太好......·清琅虽然这样想了,取出竹笛装模作样地吹起来,那声音仿佛就像魔音贯耳,他再加以改造便可以上场用魔笛除妖,不是用法术,而是用这杀猪一般的笛音。
吹着吹着,清琅没摸出来个所以然来,他深觉自己没这方面的天赋,哪像百里云砚,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那字就如他人,铿锵有力,刚正不阿,反观清琅,一手好草书,谁都看不懂。
收了竹笛,清琅翻手变出书本,他那著作《幻术详解》还未写完,正好边写边打发时间,等百里云砚回来了,也该到日上三竿时,还可以品一品军营的伙食如何··“哎哎哎,在这在这,参见王妃,可以进来吗”·“请进,找王爷的话,他去帅帐议事了。”
清琅头也不抬,定是百里云砚的手下来寻他,清琅便未多在意··“啧啧啧,王爷说那妖怪在这,还真在这,看那一头白发,怪吓人的·”·“你小声点,被人听了去怎么办。”
清琅停下手中的工作,默默抬起头,只见几个人高马大的将士挤在门口,戏谑地看着清琅,那眼神就像在看街边耍杂的猴子··是百里云砚喊他们来的·“听就听呗,看他长得就像个卖弄风情的小倌,想到王爷被这么个妖怪耽误了前程,你们就能忍的下去。”
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挑逗地向清琅使了个眼神,甚至还吹起了口哨:“人家王妃贵为国师,和那皇帝小儿勾结在一起,这些个人见不得我们大将军发达,想方设法地给他使绊子。”
清琅皱眉,沉声道:“你们定远军对平王的正妻就如此态度是他管教不严还是你们目中毫无军纪”·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这个粗莽的家伙更加来劲了,一个壮实看着老实的男人提刀走了进来,银刀刀刃直面清琅:“我们这些个乡野匹夫随王爷征战多年,那可都是过命的交情,你不过是个来路不明会耍些小把戏的臭道士,真以为自己能在王爷面前抬得起头”·有人跟着起哄:“没错,我们王爷就是心善,可能见你细皮嫩肉的才对你客客气气的,不过王爷还真是能忍,就这么个白发红瞳,还故弄玄虚,真是叫人恶心的紧。”
清琅那颗跳动的心就像被人拿着小刀一刀一刀剖开,虽然每一刀都不致命,每一刀却让他的伤口越来越深··百里云砚就唆使这么些凡人来羞辱他他百里云砚口口声声说着不在乎自己异样的外表,这些难道都是装出来的·“王爷肯定怕这小人向皇上告密吧,看他这模样就像常做女干佞科的,贼眉鼠眼。”
甜文仙侠修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呵,狗皇帝的走狗,下三滥的妖怪·”·清琅拍案而起,双目满是怒火,他歇斯底里大吼道:“你们这些东西懂我什么我堂堂修真界宗师岂由得到你们这些家伙嚼舌根”·他最担心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世人不愿接受他,用他们的无心之言一点一点把他从高高在上的位置拖下来,踩在脚下肆意□□,肆意践踏,好似他们这些人就是异类,他们凡人是人,而我们,不是人。
清琅怒极,整张桌子都被他掀翻在地,走过那壮实男人身边时,清琅眼中凶光闪过,当着他的面把那大刀折成两半,像是丢掉无用之物一般··掀开帐帘的一瞬,他看见远处的百里云砚,他也瞧见清琅,对着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用嘴形告诉他“我马上就过去。”
清琅眯着眼睛,觉得他的笑容十分刺眼··他摸不清百里云砚这个人的真心,难道真如那些凡人所说,百里云砚对他好是因为不想受皇上刁难,那为什么夜里还要不远万里来接他甚至还要一点点软化他的心·他是为了报复我的不知好歹吗在我决定接受他的时候将利刃插入我的内心,一刀致命。
本来他们的婚姻就是一场闹戏,这个冷血的男人还想做什么还想让他多加不堪入目·清琅开了穿梭阵,把自己关在房里闭门不出,他内心深处天人交战,一个自己说,他们也许不是百里云砚指使的呢等他回来了好好问问吧。
另一个自己说,还有什么好信任的,那些都是他的亲信,他们的话与百里云砚的话有什么区别,不能把你的人生搭进去了··而且百里云砚自己也说了,他不喜欢清琅,他俩一直都是被一纸婚姻绑在一起的蚂蚱而已。
不过多久,百里云砚回到北苑,急匆匆地跑到清琅房前,听他气都没喘匀的样子,想必是发现清琅跑不见了找了许久,一路上找回北苑来··清琅下了术式,不让他进来。
百里云砚见门打不开,叩了几声,清琅毫无反应,他一手撑在门上,悉心问道:“怎么了,突然跑回来·”·清琅闷在床上,闭目养神,装作听不见他的话。
“是我让你等太久了下次不会了,以后去哪我都会带上你,绝不让你一个人留在那等我·”百里云砚小心翼翼试探到··清琅下床,垂着眸子平静下来问他:“我问你,如实回答我。”
两人隔着一道门,谁也看不见谁,明明百里云砚就在门外,此时对清琅而言却像是相隔千里,心中有了隔阂,弄的他自己惴惴不安··“问吧·”·“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不仅纵容我夜里出去,还要说出不在乎我容貌的话语,还要在你的亲信面前说我是你的王妃。”
百里云砚欲言又止,看吧,他果然是在想要怎么糊弄我......清琅很是疲惫,他第一次觉得这么累,累到无法开口,累到无法思考··他接着叙述:“你这样对我,是为了报复我,我的存在毁了你的人生,让你没有前途,还要被众人看不起,你还要为了应付狗皇帝殚精竭虑对我那么温柔,装出来恩恩爱爱的样子给别人看,告诉我,你累不累。”
百里云砚辩解道:“不是这样,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我本就没有前途,和你无关”·清琅心如刀绞,蹲在房门前,头埋进手臂之间,那是人自然而然想要保护自己的动作,他没用自己的天- xing -,因为他觉得,就算听了,结果也不会变。
百里云砚深吸一口气,哑声说到:“有些话,我只说一遍,你听清楚了·”·清琅并没给他任何回应,百里云砚似乎没了底气,说话都是弱弱的:“这一段时日与你相处,让我深刻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惺惺相惜,和你在一起,我会很安心,哪怕你一直说我们就是知己也没有问题,我不敢说,是怕说出来,你就不在了。”
“我没有骗过你,那红眸与银发在我看来都美到极致,只要你开心......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拦着你·”·“清琅,我喜欢你,哪怕你不愿意接受我,我也愿意慢慢等,等到你接受我的那一天。”
清琅摸到自己眼角滑下的泪珠,他颤抖着咬住嘴唇,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他就是骗你,他在利用你,不能心软··百里云砚松开手,屋内的野兔子还是一句话也不愿意与他讲,他暗暗想到,这事急不得,不能逼他,他叹了一口气:“你若不信我,听听我的心,就连它也在说一样的话。”
清琅轻轻扬起头,耳朵靠在门缝上,催动法力,连接两个人的心··那颗鼓动的心脏,一遍一遍念着他的名字,一遍一遍诉说着爱意,如潮水般汹涌,他不知道平王竟然还有如此深情的一面,而这份深情是为了他才有的。
心不会说谎,百里云砚说的是真的··“......你慢慢想想,午饭一定要好好吃......我走了·”·百里云砚转身离去,清琅恍惚之间听见他心中落寞的叹息,一番天人交战下,清琅倦意越来越重,不知不觉的就这样靠在门上睡着了,连侍女送饭过来他都不知道,等着饿醒了,开门一看,饭菜都凉了。
于是清琅决定等晚饭一并解决了,掏出书本继续研究他那些个术式,他需要自己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满脑子都是百里云砚,乱糟糟的,是该好好理一理思绪了··另一边,百里云砚也没好过到哪去,连着吃了几次闭门羹,他算是明白了,清琅这一时半会怎么也哄不好了,想要把他那张嘴撬开,还需时日。
“回王爷的话,夫人他.......什么都没吃,饭菜就一直搁在那,也不见他出来·”·百里云砚持笔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知道了,先下去吧·”·清琅这是要和他闹个天翻地覆连饭都不愿意吃了。
“等等,你去叫人上街买点栗子......再买些上好的纸墨笔砚,一并放在夫人门前·”·“诺·”·甜文仙侠修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百战百胜的王爷突然觉得,人生可遇不可求,就因为那一眼动了心,没想到追起来这么困难,他二十多年没招惹过花花草草,这可如何是好......·作者有话要说:王爷在哄一哄就能哄出来一只野兔子了(x·☆、第三十六章·清琅这脾气一闹整整闹了一个周,百里云砚托人送去的饭菜看都不看一眼,可把王爷急坏了。
有几次清琅在屋里睡得正舒服,王爷气势汹汹地跑来敲门,比方说现在就是————·“清琅,乖乖出来把饭吃了,你想要什么都给你买·”·清琅充耳不闻,靠在门边,手指停留在书卷之上,迟迟不肯翻动到下一页,瞳眸流连在脚边摊着的小玩意们,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自从他与百里云砚闹别扭到现在,每日百里云砚都会令下人送些新鲜的糖炒栗子与新奇的小物什到门前,清琅拒绝也不是,收下也不是,念在他下了苦功夫去找,清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他们收入房内。
至于这饭吧,他睡得晚起得晚,成日像只虫一样埋在书堆里,挖也挖不出来,等他肚子饿了已经到了夜半时分,饭菜早已凉透,他不喜吃冷饭,自然碰都不会碰一下·他们修士哪怕十天半个月不吃饭都不会有影响,百里云砚这样敦促他,反倒是逼得清琅生了抵触的想法。
他听着门外百里云砚低三下四地恳求他,这王爷都放下身段同他说了不少好话,甚至不惜连夜待在房门之外,就等他心情好了开门出来·若问清琅有没有原谅百里云砚,他的心早就被百里云砚哄得酥酥麻麻的,百里云砚对他痴心一片,清琅不禁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矫揉造作,终日闭门不出,还给他甩脸色。
王爷在朝堂之上逢人说项,回到家还要面对黑白不分倒打一耙的清琅,百里云砚不知道也不会知道,清琅一直在门后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哪怕是他走远了清琅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他下朝时精疲力竭,就连那熠熠生辉的眼眸都没了往日的光彩,每当走到清琅门前,他都会打起精神露出最诚挚的笑容,他不愿在爱人面前显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他的坚强与隐忍让清琅心痛不已,恨不得立刻开门冲出去给他一巴掌,告诉他别成天在自己面前傻乐傻乐的。
清琅厌恨这样心软的自己,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王爷撬开了他紧锁的心房,强势而不容拒绝地走进了他的生活··他用了七天,得出了自己的答案··“清琅,就出来吃一顿饭,我有话要跟你说。”
王爷服软的样子活像一只猛虎被拔去利齿,拱着圆圆的脑袋在手下蹭来蹭去··清琅见不得他这样子,下意识问道:“有什么话要说,在这说吧。”
百里云砚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西南匪患成灾,五皇子请令,要求亲自带定远军去平定局势,明日我就要启程去西南.......来向你知会一声·”·清琅张着嘴,话到了喉头又被他咽了回去,百里云砚这哪是去平定匪患,分明是为了积累五皇子的战功去送死,明明梗在他们之间的误会还未解开,他这又要离开了......·“那你这次要离开多久.......”清琅声若蚊呐,他的心情就像摆渡的小船飘忽不定,一个波浪都可能将他卷入万丈深渊之中。
百里云砚鼻息一叹,他也不知如何作答,战场上哪有说的准的事,随时都会生出异样,饶是他用兵如神,也算不准自己的命数:“......要看五皇子争不争气了,我也拿捏不准,少则一月,长了就.......走之前我还能再见见你吗”·清琅猛地拉开木门,眼中思绪万千,他眉头紧皱,那张漂亮的脸被扭得不成样子,手指紧紧握成拳,上前对着百里云砚那张俊脸就是一拳,他还特意加了术式,就是要亲手给这家伙一点教训。
“狗皇帝叫你去送死你就去送死,你这条命是有多贱”清琅骂道,“你不懂得拒绝吗为什么......你体内流着真龙之血,却还要过这样委曲求全的生活......”·他看见百里云砚脸色一闪而过的无助,紧接着王爷捂着脸站起来,半边脸都被清琅那一拳打得肿了起来,他苦笑道:“原本我以为我这条命就算搭在西北也不足为稀,可现在,我有活着回来的理由了。”
生于乱世之中,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百里云砚一度把自己的信念托付给了遥远的沙漠与同甘共苦的弟兄们,如今却多了眼前这只野兔子,要是百里云砚一味拒绝皇命,黎扬帝怒火中烧转而迁怒清琅,他不懂人情世故,只怕要吃不少苦头。
所以哪怕黎扬帝给的条件再刻薄再艰险,他都要咬牙承担下来··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你是不是蠢......我可是长坷族啊,区区一个狗皇帝哪能奈何我。
我清琅好歹被人誉为破魔手,管他是人是鬼,逆我心者,我都能随随便便消灭·”清琅抬起腿去踹他,“我是妖怪,就像你看到的这样·”·百里云砚伸手抓住修长的腿,用劲一扯,清琅脚下一滑摔进他的怀里,被百里云砚顺势紧紧锁住,他在清琅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妖怪王妃,你要真这么做了,可就违背你下山的初衷了。”
清琅靠在他的怀里,这样子明显还在气头上,愁眉不展:“我要不是少族长,现在绝对杀进皇城里帮你血洗皇宫·”·“夫人,我有我的打算,你委身嫁给我,我不会亏待你分毫,我会让那些视我为蝼蚁之人血债血偿。”
百里云砚拍拍他的头,早知道这样就能把野兔子逼出来,他就早些提了,还用得着费那么大功夫去讨好他··清琅将信将疑地瞟了他一眼,百里云砚见清琅也不抵触他的怀抱,正想进一步摸摸小手亲亲小嘴,不冷不丁被清琅一巴掌打过来,卯足了劲推开百里云砚,末了,暴躁王妃一双白玉般的手直指百里云砚,冷冷道:“王爷,我还没原谅你,别跟我做些有的没的。”
果然如王爷所说,他打不过自家夫人,这是真的··二人在小池边推推搡搡,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清琅这么多天来首次松口,百里云砚理所应当顺着他,心里小算盘打的叮当响,等他出征归来,说些好话顺顺毛,野兔子指不定撅着白白嫩嫩的小屁股就扑上来了呢·甜文仙侠修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清琅觉得他忘了自己的天- xing -,这天还敞亮着流氓王爷就开始满脑子下流念头,野兔子急了是会咬人的,不出片刻,王爷身上缠满了各式各样花花草草的藤蔓,清琅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准备回房时,下人慌忙迎上来。
“王爷,王妃,门外长坷族使者求见·”·“让他进来·”百里云砚笑道··清琅这才回忆起来让时琛托人造的两把夫妻剑,快一月过去总该造好了,长坷族工匠快则一日一兵器,拖得长的了几年都有。
他们熟知清琅除妖不需要削金如泥,无坚不摧的利刃,在普通的玉具剑中掺杂些许浮洲玉再简单不过,这不正巧,百里云砚尚未出征,为其打造的破阵之剑就送来了··清琅将他推进房中,几床被子将王爷捂得严严实实的,生怕他手劲大挣脱开来,王爷毕竟一代将领,武功高强内力深厚,若不是清琅会些术法,还真的困不住这人。
清琅压着他凶狠道:“你别出来,不关你的事·”·百里云砚无辜,这北苑是他名下宅子,如今有了王妃连宅子都不归他管了,随便来个人他都无权过问,也该找个日子重振夫纲,让这山上来的野兔子好好了解一下什么是“三纲五常”,夫为妻纲,君为臣纲这类老祖宗传了多年的大道理......·清琅闭门,一路走到穿堂,迎面走来个身着白斗篷的少年,娇小的身躯怀抱着两把用破布条包裹着的长剑,自外形上来看,一把形似刀,而另一把更像是棍而非剑。
清琅急忙双手接剑,那把雄剑如挑千斤,清琅单凭一手险些没接住,而雌剑轻如鸿毛,一点感觉也没有··“清琅哥,你可悠着点那破阵之剑可是能划清虚实的,你手上有法印,不可赤手触碰。”
少年冲上前稳住清琅,一开口那口气像极清琅生父,一看就是深受信桢荼毒··清琅扯过袖子,小心翼翼将其包裹起来,低头隔着斗篷揉揉少年的头:“你现在胆子可大,自己一人都敢从长坷族来皇城。”
清云一把扯下大大的兜帽,一张小脸热得红扑扑的,甚是可爱,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遍穿着如凡人公子的亲哥,再上手浑身摸了个遍,沉思一番大喊道:“哥,你瘦了是不是过得不好呀,呜呜我不要看王爷了,跟我回去吧清琅哥”·“是本王未能好好照看王妃,只是我平王府之人,岂是你所能带走就带走的”·百里云砚不知何时挣脱了清琅的束缚,云淡风轻地走到清云面前,看看这银发红眸与清琅有几分相似的少年,再扭头去寻自己那野兔子王妃,眼前的少年眉眼与削瘦的脸型都好似与清琅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想必就是清琅的亲弟弟没错了。
清云一见百里云砚,拽着斗篷警觉地后退几步,红红的小眼睛打着转,扬声问道:“哥,这男人又是谁”·清琅顿觉头疼,两手一摊,雌雄双剑都塞到百里云砚怀中,他上前去大手一摁,把弱不禁风的清云摁在地上,大声训道:“还能是谁,赶紧行礼,别对人王爷没大没小的,信桢大人连这点都没教会你”·清云哆嗦道:“草民清云......参见......参见王爷。”
“起来,都是一家人,不必多此一举·”百里云砚柔声道··清云呆呆地起身,总算是正眼对上百里云砚了,这就是定远军大将军,平王百里云砚,不是说身型如虎面若恶鬼吗……眼前这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洒脱不羁的男子就是平王·本就敬仰百里云砚的清云,一双小眼睛亮得更甚了。
清琅看不下去,指着百里云砚怀里的两把剑道:“我不是喊造剑来,这两个究竟是什么玩意·”说罢,他与百里云砚拆开布包,雄剑通体乌黑,而雌剑仅有柄与纤细的剑脊,并无剑刃,两把剑并非寻常剑,就连百里云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把话语权转交清云。
“刀匠说了,雌雄双剑皆为你二人所制,雄剑似刀,无论是耐久或者锋利与否,都是世上其他铜铁所著之剑无法比拟的,念王爷领兵打仗,重量与外形,都是为出阵所制,再者雄剑剑身之内封有破阵之术,又是破阵之剑,这世上唯你二人能持此剑,他人若想占有之,会被反噬,精力殆尽而亡。”
清云转向雌剑:“至于这雌剑.......刀匠料到哥哥不会爱惜刀剑,浮洲玉只此一块,便制成剑刃与剑身分离之状,虚实相合,身为实刃为虚,浮洲玉镶嵌于内里,还需哥哥用法力催生剑刃。”
清琅紧握剑柄注入法力,剑身之中浮洲玉散发出湖蓝色光芒,法力聚气成形,一把轻便而又美丽的玉剑现形,与清琅正配··“清云此番奉命前来是为了给哥哥与王爷送剑,二位天造地设,比翼双飞,祝日后功成名就,事业有成。”
清云长揖行礼,“我不便打扰,这就先告退了·”·还不等清琅拉住他,百里云砚先叫住清云:“莫急,用过晚膳再走·”·清云摇摇头:“不了不了,信桢大人与蓁叶说了,不能折腾到日落,小孩子家家,要早些回去,不然会被鬼夫人捡走。”
清琅点点头:“家规难违,我送你回去·”·清云心中油生不详之感,他这大哥向来鬼点子多,现在骑马或用飞天术都能及时赶回长坷族......他想干什么。
清琅坏笑一声,抱着清云往大门走去,广袖一挥,风云变幻,另一侧不再是那宁静安康的乡间小道,取而代之是锦簇繁花包围之下的长坷族地宫,小不点被他轻轻抛进去,清琅松手,他一屁股墩坐上地宫冰凉的石阶。
“你要好好听话,信桢大人与母亲只有你了,你是一族少族长,多学些医理药理,早日帮上父母亲的忙·”清琅在他面前蹲下,玩世不恭的脸上露出他一如既往的柔情侠骨。
他为人兄长,以身作则,我善人善,以德报怨,正因如此清云也暗下决定,要成为清琅这样有担当,有能力的一族之长··清琅所无法做到的,他会传承下去,生生世世,星火不灭。
“清琅哥,得闲了就回来看看,父亲母亲嘴上不说,心里可想你了·”·甜文仙侠修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清琅凑到他耳边低语:“等我搞定了百里云砚,我带他一起回去。”
“嗯”清云用力点头··闭了法阵,百里云砚自身后拥住他,温声细语道:“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王爷,平时不见你这么多情,今儿是怎么了”清琅打趣道,也不推开百里云砚。
“夫妻剑是如何”百里云砚问··清琅开怀一笑,修长的双手紧握住百里云砚揽着他的大手,抚过他指间道道伤痕,凹凸不平的纹路深刻描绘着王爷经历过的磨难与艰辛,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声气:“王爷,你能听见我的心声吗”·“我没有法力,也没有控心之力,如何能听见你的心。”
百里云砚将他转向自己,假模假样地俯下身去听他的心跳··清琅轻轻推开他,一双红眼满是笑意,缓缓开口诉说着:“我知道你没骗我,只是我们相遇不久,我怕你的情谊都是虚情假意......与你闹矛盾是我不好......我又不是圣人,也要有些时日好生思考。”
“我百里云砚这么多年来只为你.......”·“我懂这里,我能听见”清琅锤着自己的胸口,“但是你知道吗,我们如果真的在一起了,所要面对的会比现在更为艰难,你不在意我的容貌,别人会借此大做文章。
你心里有我,场上杀敌也会心不在焉......更何况,有了我,你的名字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史册之上·”·百里云砚双手掐住清琅的手臂:“我活了这么久什么苦什么难没受过,正因为有你,我才能放手去做一些我不曾想做的事,留名青史哪有与你厮守一生重要清琅,我想给你不会被任何人歧视的生活,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清琅嘴角抽了抽,他伸出手轻轻覆在百里云砚双眼之上,欺身上前献上双唇,冰凉的- shi -意打- shi -了脸颊,这个不带□□的吻,虽然轻柔,却带着清琅一片赤诚之心。
“那把剑是定情信物,剑在人在,剑毁人亡,我现在不能答应你,云砚,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清琅似哭似笑,“我怕现在答应你了,你就再也回不来了,你回不来,谁来给我一个不会让我如此憋屈的生活”·百里云砚与他额头相靠,清琅隐隐约约瞄见王爷微红的眼角,再往旁边挪一点就能看见一条长长的疤痕,不知是什么时候受的伤,看似已经过了许久。
“凭你这番话,回来了本王可不会轻易放过你·”百里云砚捏着他的下巴,低头啃咬般地吻上那冰凉的嘴唇,清琅勾着他的脖子,他们就像沙漠中走了许久的旅人,对方就是唯一的甘霖,唯一的归宿。
一夜过去,心意相通的二人倚在湖心亭中看星星,清琅略知天文星象,半知半解地指着天上闪耀的繁星给百里云砚讲故事,王爷就这样听他孜孜不倦讲着古时流传下来的逸事,晚风划过,也刮来了倦意。
这些日子百里云砚- cao -劳过度,未能好好歇着,他靠在清琅身上,双眸一点一点合上,半梦半醒之间,他小声念到··“......雌剑名为......玉京谣......”·清琅将手边的披风盖在百里云砚身上,望着遥远的银河,遥想未来,也随之闭上双眼。
“既然如此,那雄剑唤破阵子·”·一夜好梦··☆、第三十七章·次日清晨,天蒙蒙亮时,定远军战旗飘扬,浩浩荡荡地从皇城出发,五皇子领军行于大军之首,百里云砚与两位副将左右随行,身披甲胄,如虎狼之军般气势汹汹,行军一路向南,直入西南龙潭虎- xue -之地。
此次西南匪患,西南藩王无力与狠戾悍匪为敌,节节败退,眼看着西南王府就要沦陷,无力招架,这才连夜命人送信至皇城求助,五皇子刚到及冠之年,黎扬帝见其胸怀大志,下令由其率领定远军出征,择日出发。
清琅跃上城墙,如飞鸟停在角楼顶端,居高临下地望着蝼蚁般的大军,试图从中分辨出百里云砚在何处,他那将袍还算显眼,清琅一眼就抓住那朱红的身影,他在行军之首,意气风发。
清琅本不想多此一举出来送行,望着鱼肚泛白的天空突发奇想,百里云砚此行煎熬,春末夏初,两季更迭,气候开始回暖,此时路上鲜有杏花,他们结果于春末,那就献上春时之花送行吧。
他躲到一边展开法印,闭上眼睛轻声哼唱着上古的歌谣,清脆婉转,声声诚挚饱含真情,上苍都能见证他这一片赤诚之心,以花代人,这一路上他虽然不能随行,可这杏花却能随着百里云砚开到南方。
满阶芳草绿,一片杏花香·那幼樱之色的杏花瓣瓣绽开,花蕊如朱唇轻启,放眼望去,行军所走过的路旁皆被春色晕染,美不胜收··在那花海之中,清琅远远眺望着大军,他能感受到百里云砚伸手碰到那娇嫩的花瓣,花儿并非虚幻,望而可及,就如清琅亲临。
清琅淡淡笑着,手上接满了杏花花瓣,待百里云砚归来,这杏花也该谢了··“清琅,别笑了,有事·”时琛的声音不合时宜在耳边响起,清琅回神,一手杏花雨散去,老老实实扶着墙站定。
“怎么我开了场杏花雨触犯族规了不成”·“非也,你的族印可在身上”·清琅摸摸腰间的白玉令牌:“在。”
“你跟上定远军,不过千万不能暴露你自己,一路下到西南去·有人要害王爷,我看见一个月夜......满月之时,丛林之中,定远军全军覆没·”·清琅心里咯噔一下,他收起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满月之时妖气最甚,是什么妖又是什么人”·时琛深吸一口气:“我的预知还不足以精确至此,总之你跟上去,去江南总舵跑一趟,抓个人陪你一起。”
江南总舵云集各方术士,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此地最早为五大氏族之一的天水洛家掌控,后此地发展至通商大口,洛氏退居幕后,暗中- cao -纵着经贸往来,他们之所以为“家”,正因为人数稀少,清琅被封宗师时,他们家不过十二三人,长坷族好歹也有六十几人,相形见绌呀。
甜文仙侠修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早在清琅之前,不少术士不畏风险混入凡人界,这江南总舵就为术士流转之地,他们常常会在当地最大烟花酒楼——潮笙楼接头,拿着白玉令便可,有时运气好还能碰上五大宗师,清琅既然要去,那便不能找太次的。
“潮笙楼现在谁在坐班”清琅迅速赶回北苑打点行囊,这事拖不得,满月之夜就算是他们也推不出来何时会出现,早一步行动自然最好。
“土行宗师,花无陵,信桢大人已经叫人留住他了,大军半月后抵达江南,停留时间不过两日,你只有两天时间去找花无陵·”·“小花.......也行。”
花无陵与他年龄相仿,二人都是新晋的宗师,就是这花无陵专攻并非术式也不是除妖,他是如今名声最响的幻术师,幻术师这一业人少就在于,没有实战- xing -··清琅感叹自己命运多舛,看来这除妖还得看他自己。
他一路跟着杏花指引的道路前进,离大军隔了几里之外,他不敢靠近大军打草惊蛇,只能保证大军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这些日子都没人露出狐狸尾巴,想必是顾及国家大事不敢轻举妄动。
那就只能是大军返程之际再动手了··清琅在野外找食搭棚休息的经验还算足够,他再年轻时无人陪他去游走四方,他便一人磕磕绊绊地找魔,那些魔只有少数会下至人类部族作乱,大多盘踞在深山老林里,吸取天地精华加深法力,每每看到清琅不请自来,那一个个真是气到血气狂涌,恨不得手撕了他。
大军一路走他就一路跟,没钱了就跑去凡人市镇上“跳大神”赚些零钱,看见些小玩意动心买下来,这半月走下来,清琅胖了一圈不是因为精神不好亦或是吃得丰盛,而是斗篷里挂了些零零碎碎的小玩具,每当他走路,哐啷哐啷地往外掉一地。
抵达江南是在一个- yin -云满天的日子,大军匆忙赶路已是用最快脚程走到江南,再往下去就要深入敌营,那必定是个龙潭虎- xue -,大军需要些时日养精蓄锐,补充物资,正好给了清琅自由行动的机会,他凭着记忆走到那烟花之地,冷眼看人于此纵情声色,夜夜笙歌。
潮笙楼为江南最大红牌,无数客人为之一掷千金,却连头牌一个笑靥也换不来,即便如此,那些家伙还是趋之若鹜,即使知道最后终是一场空也心甘情愿付出一切,也不知是被幻术摄了心神,还是美人妖娆啊。
清琅一身公子打扮,长发用术式掩去本来的银白色泽,用一条青色丝绦束在脑后,仅留鬓发散在脸旁,手中持着把纸扇,穿过车水马龙来到潮笙阁门前,一双桃花眼笑的眉角都弯了起来。
老鸨见了他,奉承地迎上来,搓搓手问到:“公子可是来我们这潮笙楼寻一时快活的”·清琅面色不改,折扇展开贴在嘴角,悠悠问:“小花姑娘今天可要见客啊”·老鸨笑呵呵道:“公子里边儿请,小花姑娘在楼上等着呢。”
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簇拥着清琅进了潮笙阁内,阁楼内条条红纱交错相布,屏风之后各味美女诗歌弹唱,烛光下大抵能看个影子,个个婀娜多姿,柔情似水,于眼于心,那都是无上的享受。
“公子此番前来,据说是来找小花姑娘”一位红衣女子自楼阁之上走下,靠在清琅身上,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朱唇就贴在清琅颈边,只要他稍稍低下头,就能一吻美人芳泽。
清琅眯着眼睛,大手一挥,发丝颜色尽褪,一头银发与红眸显于人前,他勾着美人的脸蛋,靠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木行宗师,告诉你们的姑娘,以后见着我别贴上来,我闻不惯脂粉味。”
·红衣女子推开他,手中摆弄着那块白玉令牌,好似无趣幽幽抱怨起来:“你又不常来坐班,她们没见过你,难免失了分寸......可是清琅君,你这可怨不得我们姑娘,就你那张脸,十个人能勾走八个人,你不加掩饰就走在街上,让人遐想连篇呀。”
清琅笑道:“下次再有谁盯着我不放,我就这幅模样去见他·”·红衣女子干笑两声,引着他往楼上走去:“听说你嫁给平王为妻,小花他们可看不惯了,天天嚷着要去铲平平王府把你带出来,看你这样子......好像和平王互不干涉”·清琅垂下眼睛:“那倒不是,我此行与平王有关,详细的我会同小花说。”
“清琅君,为了我们这些个修士,您真是煞费苦心了·”红衣女子领他到走廊尽头一道门前,玉指在门框上扣了三声,里面传来一声应答,女子才敢拉开木门。
屋内躺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他侧躺在竹席上,口中叼着根烟管,双眼微睁,似在云烟之中腾云驾雾,见清琅进来,他将烟管反扣在竹席之上,慢慢悠悠的爬起来正对清琅。
半晌,花无陵开口:“你怎么穿着凡人的衣服......”·清琅在他面前找了处地坐下:“轻便,自在,你不也穿着凡人的衣服·”·花无陵慢吞吞地答道:“非也非也,不要以为这就是件再普通不过的衣裳,你真觉得眼前所见就为实”·清琅心觉奇怪,起来再往前迈出一步,没想到居然在毫无障碍的席居上绊了一跤,他伸手摸去,脚边是一块硬硬的木疙瘩,瞧这样子倒像是个门槛。
花无陵打了个响指,幻境褪去,原本慵懒躺在凉席之上的男人正有气无力地倚在一张小竹椅中,一只眼被白布缠绕着,缝隙之间还隐约见血,他着一碧色外衫,双腿之上搭着一架古琴,看上去十分虚弱。
“小花,三年未见,你这眼睛是.......”·花无陵摇摇头:“走火入魔,险些失了- xing -命,反倒是你,天之造物,怎会如此随便就去了皇城”·清琅耸耸肩,越过男人走到窗前,眼角瞄到桌上放着的药物,微微出了口气:“世事难料,纵使我再大本事,上天造化弄人,我也躲不过啊”·“那你此次对百里云砚出手相助,是仅为一己私欲,还是为了国家社稷”·清琅扯了扯嘴角,微微一笑:“这江山社稷于我并无用处,你若真想套我话,那我便告诉你,爱人之心人恒有之,所谓情与爱,岂是权势能比得上的”·甜文仙侠修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倒也是,以我们的本事攻下一座城容易,攻破一人之心却难于上青天,要不是碍着我们人少寡不敌众,我想洛情他们早就掐着皇帝小儿的脖子逼着他们从了。”
花无陵放下手中的古琴颤颤巍巍地起身,窗外已是黑云压城,如黑龙过江,昏暗的天空掩去了阳光,预示着暴雨将至··清琅展开折扇,合上双眼:“狗皇帝对此可有什么表示”·“优先招安,要我们归顺朝廷,从此为保他皇家地位效命,你父亲没答应。”
清琅点点头:“信桢大人奉守中庸太平之道,黎扬帝满腹坏水不为苍生着想,坑害血亲,天灾人祸不作为,若天地之力被其肆意滥用,恐会酿成大祸·”·花无陵自桌上取来一张布阵图,其中西南王府位于山之至高处,周遭地势起伏不平,山匪据山谷为点,照此图来看,西南王本能另择一路绕过山头出兵镇压匪患,可他无所作为,一直等到山匪攻破王府,方才派出斥候进京面圣。
清琅他们一向奉行不计后果,有人拦就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信条,初见此图他简直一头雾水,待花无陵开口解释才有个大致印象··“西南王身为藩王手上有兵权,可他却按兵不动,五皇子知情后主动请令去西南,未免有些- cao -之过急了。”
“五皇子借此机会不是为了积累战功”·“当然不是,这就像是一局诱敌深入的棋局,平定匪患不过是个借口,现在朝中风向有变,有人说平王与太子结盟,你觉得一个宠妃的儿子与嫡子要如何争”花无陵展开一盘棋,将白子往黑子之中推了推。
“取其臂膀,抓其弱点......因此此举为借刀杀人,一石二鸟,既能为五皇子积累战功,又能铲除百里云砚·”清琅沉声分析着··“再者,五皇子与二皇子皆为一母所出,这兄弟二人表面虽然不和,暗地里却悄悄勾结,二皇子又是何人西南王同窗,二人从小一个屋檐下长大,这次西南王,二皇子,五皇子相互勾结,就为了对付一个平王,将士战死沙场乃是至高无上的荣耀,谁也不会怀疑。”
清琅哼哼了一声:“那他还真是面子够大,要能杀了云砚,五皇子在狗皇帝心里的地位也会上升·”·“没错国师大人,反正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依照惯例我们不能干预凡人,信桢大人说有修士罔顾人伦、为虎作伥,这点我们潮笙楼可不能置之不理,西南山多,正是你我主场。”
花无陵揽上清琅的肩,两人好似年少初遇时,相识多年,没想到终于又可以并肩作战了··一月之后,行军深入敌军阵地,大将军百里云砚指挥有方,仅仅领着五百定远军精兵淌过黄沙江,两军交战互相拉锯长达半月,起初定远军不了解地势布局,一度陷入险境,后得一西南本地人相助,这才转攻为守,认真商量对策。
后百里云砚将主力转向两翼,副将庞子龙与展淇分别采取迂回包抄的策略,严严实实将山匪老巢包围起来,而百里云砚亲自带兵牵制山匪主力,平王军势如猛虎,人虽不多,却极其能打,以至于山匪未能及时采取行动,其余二人的秘密行动未能及时发觉,就连最后的退路也被定远军切断,一举大破敌军,救西南王府与水火之中。
成败之举在于定远军与西南王府里应外合,眼看着敌军节节败退,百里云砚下令乘胜追击,这最终的兵权还是交于了全程没出什么力的五皇子,不就是击杀败军嘛,是个人都能下令,百里云砚这带孩子也算是带的尽心尽责,清琅与花无陵皆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至于他们从哪逮来这么个熟知西南的本地人,那自然是花无陵装的,他们的惯例只有“不用法术干预凡人”,倒是没提“亲力亲为接近凡人”这一点。
幻术大家花无陵借此机会好生戏弄了一番百里云砚与定远军,所谓旁观者清,清琅与花无陵一路上躲在空中见证了这场战役,就连一向看人眼挑的花无陵都对百里云砚称赞不已,可见王爷是个不可多得的贤才,也就狗皇帝不知拉拢人心,这么颗好棋都被他走废了。
·只是这五皇子迟迟没有动作,清琅日日夜夜盼着他能给自己一个惊喜,耐心都被消磨完了,他还没出手杀了百里云砚,真不愧是狗皇帝亲生的崽,这么多好机会都不动手。
“祝殿下与王爷马到功成,武运昌隆,小人这就先告辞了·”·花无陵自帅帐中走出,幻术之下他那双眼睛与旁人并无两样,清琅自大树上越下,跟在他身边,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密林之中。
“今晚就是最后一战了,穿过这片森林就是悍匪的老巢了,不过其实打不打都没什么所谓.......清琅,你感觉到妖气了吗”花无陵打了个寒颤,大热天的,森林之中却如冰窟般寒冷。
  ·清琅道:“看月亮,今日是满月·”·空中万里无云,明月高悬,惨白的月光洒落树林之中,月黑风高,真是个杀人放火的好日子···☆、第三十八章·百里云砚送走那位本地人径直回到营帐之中,今夜是满月之夜,说起来这一仗已经打了三月左右了,答应那人少则一月就回皇城与他团聚,看来还是太高估自己的本事了,前后耽搁了不少时间,他不熟山区作战,走了许多弯路,好在结果万事大吉,定远军并未损失太多。
“依军师之见,我们自小山路下山会比走大路更节省时间”庞子龙神情凝重,“山路崎岖,我们这么多人,走起来怕是会有困难·”·“非也非也,就是这山匪诡计多端,这小路固然省时省力,却只能容下几十人通过,依我之见,不如让平王先行带兵去追,其余人走大路,在匪巢汇合如何”·百里云砚不动声色,他转向五皇子:“还请殿下定夺,百里云砚一切听殿下指挥。”
五皇子面露喜色,眼看大战即将告捷,心里难免按耐不住喜悦的情绪:“我觉得,军师所言极是,我与皇兄先行带兵前去,看我们杀他个措手不及”·“是,殿下英明。”
甜文仙侠修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事不宜迟,五皇子与百里云砚带领五十精卫一齐抄小路下山,作为护卫,百里云砚走在行军最前,展淇紧随其后,二人将五皇子护得好好的,生怕这金枝玉叶的贵人出个闪失。
他们离开不久,月上柳梢,林中逐渐起了雾,起初还能隐隐约约找到前行的方向,越往前走雾气愈深,甚至严重到伸手不见五指··这好端端的,怎么会无故起雾难不成老天爷存心不让他们下山去·“保护好殿下”百里云砚大喝一声,手中破阵子微微出鞘,在清琅身边呆的久了,就算他一点法力也没有,却也能分辨出这雾并非寻常之物,有人刻意想让他们迷失其中。
是山匪所为·百里云砚顿觉杀气自身后传来,利剑出鞘扫出,只见一道黑影掠过,消失在了迷雾之中,他本想去追,念及五皇子那个拖油瓶不敢擅自追上去,只得默默往回走。
他早就觉得这次西南匪患有人借此大做手脚,他派线人去查,那西南王有兵不出,养兵千日,这次匪患不过是他与二皇子相互勾结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罢了,目的就是要让百里云砚深入虎- xue -,借战死沙场为由除掉他。
养兵过大是患,西南王与二皇子还以为他什么都不知情,消息被百里云砚一手压下,就等着回京找个机会与刘尚书喝杯茶当作饭后闲聊谈起来了,届时皇帝纠察起来,西南王与二皇子都脱不开关系。
至于这五皇子,他假意与二皇子交恶,故意引诱百里云砚与定远军来此龙潭虎- xue -,一是为了战功,二是为了除掉他,百里云砚顾念大局尚未对他出手,既然他兄弟二人有意杀他,不如反其道行之,战死沙场之人会是他五皇子。
五皇子死在西南王封地,世人会认为西南王拥兵不出实际上却是假借匪患除掉五皇子,兄弟相残,追根溯源也要坐实二皇子的谋逆之心,一箭三鸟··“皇兄,这迷雾重重,我们该如何是好......”五皇子紧紧抓着百里云砚的手,“这样,我们先去探路,一会原路返回。”
百里云砚点点头,跟着他往前走去··定远军一片混乱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笛音,时而短促,时而悠长,那笛声毫无美感,韵律不齐,吹笛人仿佛要断气了似的,一口气吹的那叫一个难听。
吹了半天,声调一降,吹走音了··百里云砚额头青筋暴起,这笛子能吹得如此难听也就只有一人,传闻中歌唱的好听,毫无音感的木行宗师,他的夫人,破魔手清琅君。
“嗯哪来的笛声”五皇子皱眉,百里云砚眼尖瞧着他放在腰间的手松开来,想必方才这皇子要向他动手,被清琅这笛音断了念头。
这是个脱身的好时机,百里云砚当机立断道:“殿下,想必这吹笛人在迷雾之外,顺着笛音寻过去定能突破迷雾阵·”·“若是有诈”五皇子愁眉不展,在原地踌躇不决。
“无妨,我们人多势众,料那人本事再大也不敢拿我定远军如何·”百里云砚神色严肃,与五皇子对视片刻,五皇子咽了口口水,全军下令,跟着笛音走。
百里云砚听着这笛音又气又甜,甜在险境之中清琅能够出手相助,恼就恼在这战场无情,他怎么敢只身前来,不把自己安危当一回事··“这笛子怎么这么难听,太难听了吧,还是大将军吹的好。”
展淇小声问道:“大将军,这笛音与那日在军营听到的有几分相似·莫非是王妃......”·百里云砚脸色更黑了,他示意展淇不要声张:“是他没错,不知怎么寻到这战场上来了,当自己命硬得很。”
大军一路跟着清琅的指引走出了迷雾笼罩的丛林,他们如获新生,才松一口气就见皎洁的月光之下,洁白无瑕如同仙人下凡之人,手持竹笛,大大的兜帽遮去了眉眼,身旁微风轻拂,站在大军不远处,好似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位侠士,多谢......”五皇子正想迎上去,清琅抬起手不耐烦地打断他,“那边躲在角落的家伙,给我出来·”·五皇子神色一变,拔剑就要去砍他,清琅眼中凶光闪过,擒住五皇子的手将他摁在地上,一脚踹上去,一字一句命令道:“你给我在这老实待着。”
风吹草动,云起翻涌,乌云遮去了圆圆的月亮,大军之中走出一位黑衣男子,脸上刻着图案不明的刺青,双方对峙··清琅漠然道:“不知好歹的东西,不惜违反惯例也要为虎作伥,这里与其他定远军五百余人,你都想一并带走不成”·刺青男子咬着牙咧嘴咯咯笑了起来:“与你何干”·清琅脚下地面撕裂一道大口,一团黑影自其中扑棱而出,体格之大占据了半座山林,方一出来那黑漆漆的大手冲着定远军拍去,清琅拔剑闪身至人前,用力一扫,抵御住这强劲的攻击。
强大的妖气......庞大的身躯......是魔·清琅甩开大魔的黑手,在地上滚了几圈展开法印,口中吟唱起上古术式,天地精气汇聚于他手下,还未成行,大魔的其他身躯化为几道布条般的模样对着他拍下来,清琅一时分神,手中法力如羽毛散开。
他再想念上古术式之时,大魔的攻击比之前更加强力,更加迅猛,他光是想往哪躲就废了不少心思,哪还能集中在上古术式之上,清琅一味被大魔压着打,十分被动··那刺青男人趁他不备,展开法印,一道火焰直奔清琅后背,生生把他从天上击落下来,大魔化为人形,手中使力,擒住清琅的脖子全力将他往地上一撞,平坦的地面砸出一个大大的土坑。
清琅吃痛,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刺青男人嬉笑着向他走来,指着大魔大笑起来:“我就猜到会是你,清琅君·使不出来术式的感觉如何没事,我这就送你去见阎王爷。”
“放......屁.......”清琅啐了口血,手上用劲,却被大魔掐得更紧··“你与他废话这么多干什么直接干掉他......子斐”·月色照耀之下,清琅的影子形状突变,从中伸出几根影鞭,缠绕着大魔的四肢,以防他再进一步。
甜文仙侠修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清琅模糊之中听见大魔的低语,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他的视觉被人封闭,触觉与听觉被无限放大,黑影抚摸着他的脸颊,靠近他的耳边轻声细语。
“小少爷,借用我的力量吧,凡是和你作对的都会被铲除干净·”·子......斐.......·“你不想看着心爱的人被杀掉吧你不想,你一定不想。”
眼前色彩一点点找回,清琅看见熊熊火焰,看见无情的刀剑剖开将士们的咽喉........看见业火包围之下的,百里云砚··“你又晚了一步,看看,还是被杀掉了。”
清琅向着大火之中的百里云砚伸出手,他被钳制着,怎么样也挣脱不开,他只能无助地看着百里云砚在大火之中挣扎着,无情的火焰将其吞噬殆尽··“呃......啊.......”他们看着清琅捂着脸站起来,身旁法力如同黑沙漫天,一双乌黑的爪子悬在他的颈边,清琅就像是它手中的牵线娃娃,爪子怎么动,他就怎么动。
手中玉京谣散发着不正常的光芒,清琅头上兜帽往后掉下,一头银发散落,血红的眼睛没有一丝情感,哀怨地盯着化为人形的大魔··“不是吧子斐......你竟然帮着一个人类对付我”大魔吼道。
子斐咯咯笑起来:“这才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破魔手·”·黑影仿佛像是黑夜帘帐,在其遮挡下大魔与清琅双双被卷入其中,消失在了众人眼前·刺青面男人嗤笑一声,双手法印展开,天上出现一团无色的法力,如坚硬的大石。
“破魔手”花无陵不知从哪冒出来,双手摁在地上,土墙升起,将定远军与他们隔离开来,他脸色苍白,喘着粗气··“镜花水月花无陵.......今天还真是大丰收。”
刺青男人收起笑容,手中法印展开,花无陵后退一步,法力相接,他暗暗用力,把那刺青男震退好几步··花无陵走到刺青面跟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给你一点时间,好好想想怎么活着从我这镜花水月之下逃走。”
黑影之中,清琅逼着自己不要想不要看不要听,子斐这是要害他,绝不是为他好··“清琅,我是为了你,你看你现在下手都不如从前了,我真的好担心你。”
“他还用不着你担心·”·漆黑之夜中,天神降临,万物都失去了它们本有的色彩,圣子长长的银发尾部接连着条条枝叶藤蔓,他所经过之地百花盛开,纯净的法力灼得两只大魔睁不开眼,只能畏畏缩缩的绻在一旁。
时琛面无表情地走到被魔气环绕的清琅身边,细嫩的双手化为利刃,眼神凌厉,对着清琅的致命之处袭去··清琅不假思索往空处一躲,时琛剑锋未落,抬起的眸中满是冰冷:“你知道再这样下去,你可是会入魔的”·清琅头痛欲裂,一手捂着左眼,而右眼所见为实,这哪有大火、哪有腹背受敌的大军、哪有炎炎业火之中的百里云砚......他不得不承认,有情有爱才有弱点,子斐正是利用了他对百里云砚的情逼得他走火入魔,现在想来真是毛骨悚然,还好时琛出现及时才阻止了子斐控其心扉。
“你怎么......会在这儿......”·时琛潋去一身杀气,言谈举止又变回那个软软糯糯的圣子,他轻轻抚上清琅冰凉的侧脸,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神树枝叶一瞬之间凋零,我猜是你出事了,这才通过你的眼睛知道了事情的因果。”
“被子斐利用了,是我轻敌了·”清琅深吸一口气,缓缓移开捂在眼睛上的左手,虚实结合,另一只眼所见也恢复了正常··时琛面露喜色,语重心长地拍拍清琅的肩:“我帮你赶走子斐,但寅夜还需要你自己解决。”
清琅调整好气息,玉京谣出刃,他掀起兜帽遮住自己狼狈的脸庞,一大宗师居然因为心魔险些走火入魔,这脸可丢大了··乌云散去,树叶沙沙作响,地上升起点点荧光,聚在一点,猛的爆炸开来,掀起的浪潮不仅将人掀翻在地,也将两只大魔死死压在地上。
“子斐,还不快滚”时琛动怒,就连大地也随之颤抖··“四代......夜,恕不奉陪,我可不是这玩意的对手·”·子斐不甘心地化为黑烟离去,就凭他现在的本事还不足以与半神为敌,圣子乃是万年神树化形而成,虽为飞升成神,却已经近似天神,真正能够毁天灭地,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的不是修士也不是魔,而是这平时温润细腻的时琛。
寂静的夜空中划过一道碧色剑光,黑影如破布般被清琅一剑划破,他一脚把寅夜自影中踢出来,大魔化为原型,巨大的身影比方才还要膨胀,清琅纵身一跃随之而来,紧握玉京谣。
“小花,开结界·”清琅的命令不由分说,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色露出一抹稳- cao -胜券的微笑,双臂之上浮现出金色的铭文,荧光汇集在玉京谣之上。
·“终于要动真格了,那边的刺青,你现在还能逃,再不夹着尾巴逃跑可是会被清琅干掉的·”花无陵展开法印,结界阻隔了他们与凡人,他一手捞起呆在路边的五皇子,毫不在意地一抛,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被他丢进定远军之中。
“对了,你刚才偷袭我,我还记着·”清琅指着那刺青男,“看看是你能拖,还是我们能打·”·刺青面咬咬牙,与其对付清琅不如先把花无陵将死,破釜沉舟般展开法印,花无陵退到人群之前,身前展开一道土壁,敌进我退,慢慢与男人僵持着,他往空中抛去一个沙漏,自上而下溢出细细黄沙。
“清琅,你注意着点时间·”花无陵巧妙地躲开刺青面的羽箭,视野虽然不够开阔,抵挡一阵子还是足够消耗了··另一边,清琅与寅夜对阵,天地之力在他手下变化多端,随之洒脱一挥,万千树木藤蔓延伸缠绕,飞叶聚集形成一个与大魔一般大的枯藤妖怪,稳住身体时张开大口长鸣一声。
月光之下,清琅解开披在身上的大斗篷,不经意地往地上一丢,提剑向着大魔刺去,速度之快甚至无法看清他的动作,花无陵松开土阵,清琅跃至空中,手中玉京谣变得比往常还要长,对着大魔的头击刺而去。
甜文仙侠修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刺青男子已有些力不从心,他的法力不及花无陵,就算花无陵不善正面交战,单纯的斗法还不会输给普通的修士,一代宗师凭实力证明自己,他们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
藤妖一拳挥下,清琅也刺中大魔心腹,随之剑锋一挑,寅夜大半个身子被他划开一道裂缝,妖气自其中涌出,清琅不给它喘息的时间,紧接着驰身向前一扫,口中默念术式,玉京谣再次向外延展,手臂上金色铭文暗流涌动,手背青筋凸起,杀意毕露。
花无陵一击将刺青面男子踩在脚下,他站在人前笑道:“你们选在树木丛生的森林里对付木系宗师,是觉得你们本事太大了”·百里云砚皱眉,只见清琅甩出缚灵锁,自大魔四肢穿过,缠绕紧锁,他简单一拉,大魔一头栽下,清琅深吸一口气,血红色的眸子在白月光下熠熠发光,大魔挣扎着还想挣脱清琅的束缚,被他一脚踹过去,缚灵锁宛如灵蛇,绕在脖子上,收紧身子,试图缠绕其窒息而亡。
“知道为什么破魔手不是我,不是洛情也不是其他人,而是这个看似孱弱的清琅吗别以为他平时那样子就好欺负了......我们五宗师之中,他是最能打的。”
清琅一剑劈下,三层蓝印暴起,尘土飞杨,树叶如同灵蝶般聚集在他们身边,正巧流沙见底,那最后一粒沙触地之时,法印光芒散去,飞叶之中,清琅捂着手臂疲惫地站在原地,玉京谣刺入大魔心脏,一击毙命。
“他的法印在手臂上,因此修士们尊称他一声,‘破魔手’·”·清琅回眸浅笑,还未等他出声,鼻子一痒,突然打了个喷嚏,毫无美感··作者有话要说:前几天因为考试失踪了,现在肥来啦·☆、第三十九章·“阿嚏”清琅微微侧头,一个喷嚏打的震天响。
花无陵撇撇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那老毛病还没治好”·清琅见怪不惊地敷衍他:“我想着都到了夏天,这破毛病应该不会再犯,是我大意了。”
,他提着玉京谣往人群走来,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一遍花无陵脚下踩着的刺青面男人,居高临下质问:“有什么要解释的”·刺青男子面色铁青,盯着清琅的眼不由自主地移开,再无先前那种咄咄逼人的架势,或许是料到自己命不久矣,连争辩的想法都没了,只能一味向眼前的男子求饶:“清琅君,是我不知好歹,饶了我吧,我就是受命于五皇子罢了。”
“那我细数一遍你干过的好事,先是大起迷雾,后又是召唤大魔袭击平王,最后还对两大宗师痛下杀手,你要我们放过你,天理不容啊·”花无陵咂咂嘴,目光转向身旁的清琅,力图把抉择的权利交给他。
清琅点点头:“小花,你这么清楚不然交给你办了·”·清琅哪能不熟悉花无陵的- xing -情,他就是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处置修士不是人人都做的来的,清琅与花无陵不擅长做,但总要有个人来唱白脸,清琅就借此机会推给了花无陵。
他余光瞄到花无陵原本微微笑着的脸- yin -云满布,不情不愿地展开法印对准刺青面,手还未碰到男人,那人翻身而起,无中生有唤出冰凌,飞身上前向花无陵袭去,眼看着花无陵要受伤,清琅一把将花无陵扯到自己身后,一手擒住男人的手腕,法印展开,往下一带,刺青面的手腕骨节错位。
清琅心中火起,疾言厉色道:“你这家伙,不知好歹·”他伸出手狠狠抓着男人的天灵盖,铭文浮上男人的脸,法力如流水顺延着经脉聚集于一处,他的脖颈之上显现出一颗如种子般的痣,在清琅的激发之下生根发芽,经络凸出,血液凝结,固化之处皆变为幽暗的湖蓝色,树根席卷全身,男人的身体就像是抽干了血液般干枯,那种子上开出一朵妖艳的小花,风一吹,随风而逝。
此术名为“抽髓”,本是用来提取神树之力的一种术式,但一旦掌握不好下手的力度,血脉凝结,用一分法力身体则会僵化一分,最终全身如至冰窟,从头至脚再不能动作。
反之,长坷族人法力耗尽同样也会生出“种子”,汲取心血,最终血脉溶解,爆体而亡,名为“融血”··“唔......”清琅眼前一片血红,方才他肩膀在缠斗之中受了伤,一直硬撑着与大魔抗衡,松懈下来顿觉法力不足,气息也跟着紊乱起来。
花无陵眼尖,使了个小计俩让百里云砚绊了一跤,出来时正好稳稳当当接住体力不支的清琅,他故意避开那一对腻歪的夫夫俩,慢条斯理走到定远军跟前··“各位壮士,今日是我们清哥儿办事未经三思,吓着各位了,按照规矩.......”·“不必了,他们知道也无妨。”
百里云砚一把将清琅抱起,“这家伙是平王妃,你们收起来那些闲言碎语,无论如何他也仗义相助了,我们还需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众将士此时倒是一如既往守规矩:“是。”
百里云砚将清琅交给展淇,面无表情道:“把夫人和这位公子带回军营,我带他们去把那窝山匪铲了·”·“末将听令,王爷放心”展淇恭敬地接过清琅,他原以为王妃还是有些分量的,可手方一碰到,这人好像没有重量似的,轻而易举就能抱起来。
·花无陵眨眨眼睛,伸手戳了戳百里云砚:“我帮你撮合清琅,你这榆木脑袋怎么就不开窍......”·“这位公子,对我百里云砚而言,重中之重乃是平定西南匪患,此事关乎西南郡安危,再者,儿女情长还不足以使我耽搁,战场无情,公子跟着展淇去吧。”
百里云砚提起佩剑上马,暗红色的披风随风飘扬,威风凛凛,“走,加快脚步”·定远军扬长而去,留下花无陵在月下抓耳挠腮思量许久,这百里云砚比他想的沉稳大气得多,反倒是显得他与清琅不顾及大局,过于小家子气了。
清琅这一觉睡了整整三天三夜,待他恢复意识,自己正睡在帅帐之中,不远处传来阵阵肉香,撩得他垂涎欲滴··他侧身想下床,不过轻轻一翻肩膀就像撕裂了一般疼痛难忍,他暗暗想着自己若是不轻敌还不至于遭这么多罪,近些时日他忙着撩拨百里云砚,心神不宁,这要改。
甜文仙侠修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王妃,您醒了啊·”·他还在榻上折腾他那条胳膊时,展淇掀开帘子走进来,手上端着一盆热水,木盆之上挂着一块破布,走到塌边放下。
清琅下意识想躲,展淇连忙止住他:“王妃莫慌,我不怕您,别瞎折腾把伤口扯开了·”·“你是真的不怕”清琅瓮声瓮气道。
展淇点点头:“都帮您换了几次药了,哪还有什么怕不怕的,本来还以为你流的血是黑色,请医师来看过才知道......像您这样的人也会受伤,也会流血,那不就和普通人无异。”
“.......唔·”清琅挪到榻边,老老实实让他来上药,“云砚呢怎么不见他人··“他在隔壁议事。
王爷两日前回来的,每夜都是他守在榻前照顾您·第二日夜里您烧的厉害,王爷可急坏了·”展淇小心翼翼揭开绑在他后背上的麻布,用帕子沾了热水拭去伤口边上流出来的脓水,清琅咬着牙让他上好药,重新躺回榻上,他法力消耗极大,怕是还要休息几天才能完全恢复。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到有人拂开他额前细发,那人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看了他一会,起身离去,清琅下意识挽留他,白玉般修长的手指勾着他的袖子,攥在手里不放··清琅睁开眼睛,望见的只有一片漆黑,没有用法力护身的他脆弱无比,百里云砚见状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清琅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戾气,冷冰冰的,与北苑那个温文尔雅的百里云砚截然不同。
这个百里云砚更像是个冷血无情的将领,他不喜欢这样,清琅委屈地唤了他一声:“云砚·”·黑暗之中,百里云砚漠然开口:“睡吧,明日启程回皇城。”
清琅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一字一句认真道:“那你过来陪我睡·”·不料百里云砚挣开他的手,清琅感到他起身离开,似乎连话都不愿与清琅多说半句,他是生气了吗但是有什么好生气的是我睡太久了·清琅咬着牙撑着床榻起身:“百里云砚,你生什么气呀,我睡那么久是因为.......”·“我生什么气你可知这里是定远军大营”百里云砚声音骤然拔高,语气生硬,比起询问更像是质问。
“我当然知道......不然我怎么会出现在这”清琅有些迷茫,来定远军大营有何不妥……怎么他还没觉得不妥,反倒是百里云砚先训起他来了·百里云砚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祖宗,这里是战场,刀剑无情,岂能是你无聊打发时间的地方军事不如儿戏,疏漏分毫都有可能致命。”
“我没有打发时间时琛看见你会被人陷害所以我才.......”清琅辩解道,胸腔里血气翻涌,百里云砚居然觉得他是闲的无聊才来捣乱,把他当成什么人了·百里云砚吼道:“我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哪怕我死在这里,这也是我大将军的命”·清琅不假思索驳回去,每一句每一字都牵动着肺腑:“你不惜命但是我惜你觉得我就是来你军营捣乱,你哪来的胆子说这种话百里云砚,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自己不想想你自己,但是你想想我你说你爱我,就是这样给我做出无法兑现的承诺吗”·清琅是真的委屈得不行,明明好意来帮他,他不仅不领情还倒打一耙……难道对百里云砚而言,爱意与承诺都不及皇命重要吗·他咳嗽了几声,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口腔之中弥漫着血腥味,喉咙一痒,咳出来一滩血。
“清琅”·百里云砚慌张地去扶他,眼里满是担忧......这个时候又是他认识的百里云砚,清琅狠下心一把推开他:“行,你嫌我碍事,我明天就走,不耽误你大将军打仗。”
“清琅.......我不是那个意思,别气,你的伤还没好,我错了,是我不好·”百里云砚将他拥入怀中,哄小孩似的轻轻拍打着他的背·“.......不必多言,我知道了。”
清琅咳嗽不停,后背火辣辣地疼,想必是伤口开裂,没有法力竟然脆弱到了如此地步,他咬着牙不肯妥协,“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不识好歹乱跑,我马上滚,绝对不碍着你的眼。
“·“.......唉.......我真的是担心你的安危,你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在数万精兵的刀剑下脱身,乖,别闹了,你这不是受伤很严重,我叫医师来·”百里云砚把他安置在榻上,清琅立马侧过身去,不愿给他好脸色看。
清琅脑中昏昏沉沉,百里云砚担忧他的身体,哪怕是清琅拒绝与他多说一句话,该请来的医师还是照例请来了·清琅由着他们折腾,也不闹也不叫,安静的样子就如他睡着时那般,换上药之后,他黑着脸卷起被褥睡下,百里云砚在一旁凝视了一会,默默无言在他身边坐下。
他想向清琅解释那番话确实是他心中所想,清琅总是认为自己身怀非人之力便可为所欲为,但这是战场,就算他本事再大也无法以一敌百··那时修士在暗中偷袭他时,百里云砚恨不得立即冲上去砍了那人,但是他不懂修士的门道,不敢轻易上前出头。
眼看着清琅咬咬牙爬起来继续和非人之物抗争,他的一颗心也跟着揪起来··他在人前丝毫没有表现出自己的不适,直到百里云砚顺利剿匪归来,第一时间所得的消息是清琅气息微弱,白皙的背上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
他守了清琅一日一夜,看着清琅虚汗直流,高烧不退,百里云砚心觉自己的无能,因为他清琅才会受此重伤,他不能再让心爱的人受此无妄之灾,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严苛的训斥。
·他气的只有不争气的自己罢了,百里云砚承认自己话说的太重,清琅也是一片好心,然而他也要有点防备之心才是··百里云砚在边疆沙场混迹多年,什么都会,唯独哄人摸不着精髓。
“王爷,夜深了,你回去吧·”清琅觉得他在身边,一颗心都跟着心绪不宁起来,明明才互通心意却一次又一次产生隔阂,为什么会这么辛苦......·“.......清琅,我......”·甜文仙侠修真青梅竹马前世今生·“你走,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清琅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抓在胸前,他颤抖着:“我摸不透你......有时我觉得你离我很远,遥不可及......可能是我伤重了,你随便训我我都会觉得难受,就算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想起百里云砚的话,再忆及往日种种,他临走前隔着门说“只有活着,才有希望·”,而到了西南战场,他的说辞却变成了“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是为了把自己骗出门才会说这么一番话吗·他肯定不知道清琅看到大火吞噬他的那一刻,清琅在想什么,他害怕失去他。
清琅闭上眼睛,一滴泪划过脸颊:“你真的是为我想吗,你为了我想,怎么会不知道我最看重的是什么·”·我最看重的是你能好好活着,而你却亲手打碎了誓言。
“百里云砚,你这个人真的很矛盾,一面说因为我有了生的希望,而另一面又说死在沙场是大将军的命,我看不清啊我听到的的无论哪一个都是你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清琅声音越说越低,到了最后几近是恳求的语气,泪水不争气地掉下来,沾- shi -了薄薄的被褥。
屋内一时沉默,只有清琅小声的抽噎与百里云砚粗重的喘息,半晌,百里云砚开口··“我,我每一次带兵出征,都做好了生离死别的准备,可真的上了战场,命悬一线的时候,我却想到,我死了你怎么办,你总不能舍身殉情吧,我也舍不得你这么做。”
百里云砚哑声道,“我被敌军架着脖子的时候,我想的是能不能再见你一眼,所以我杀出重围,一直撑到了现在·”·百里云砚很想伸手去摸摸清琅柔软的长发,手停在了半空中又收了回去:“看到你出现,我起初是开心,直到你受伤,我后悔了,我身为将领,保护不了平民,我身为丈夫.......不能保护妻子。
你身上的伤本来应由我来受......为什么受苦的人会是你·”·百里云砚痛苦地捂住额头,他不住摇着头,咬牙切齿道:“若是为了我让你受伤,还不如一开始一切都让我来承担。”
“......云砚,我们需要时间冷静,各自退一步,这段时间不要再见了,好吗”清琅小声说,心里堵的苦水直流,有了爱才有弱点,他现在深刻体验到了这一点。
百里云砚神情痛苦不堪,望着清琅的眼睛凝重,却又默默地将其移开,他深吸一口气:“好,暂且分开些时日吧·”·清琅听见他起身离去的脚步声,捂着被子发自肺腑地猛烈咳嗽起来,咳出来的心头血泛着乌黑,不知何时,他给百里云砚的爱变成了枷锁,而百里云砚对他的情则变成了束缚,百里云砚正是爱极才会不惜让自己代替清琅受伤,这样沉重不堪的爱压着两人,连气都喘不过来。
清琅抬手拭去唇边的艳红,一丝一丝合上眼帘,只有睡下了,心里才不会像是被刀捅破一样疼痛不已··睡醒了就回家吧,清琅这样想着,放任意识跌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未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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