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人间 by 老草吃嫩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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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人间 by 老草吃嫩牛(一)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文案:·十里老街,一根杆子,八扇门之后,最是人间万种风情··百年凿城,千年锦绣,双眀瞳之前,独有一幕自在人间··话说,那一日,江鸽子从地球而来,拄着一根奇怪的老杆子,立在老三巷的元宝桥头,他看到了很多人,遇到了许多事儿,认识了很多人……·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异世大陆 业界精英 成长·搜索关键字:主角:江鸽子连燕子俞东池还有等等 ┃ 配角:邢旭卓周松淳四太太还有等等 ┃ 其它:艺术家穿越想起来再说·    vip强推奖章:·    江鸽子重生在了一个游戏的世界里,这个世界很奇怪,现代和古代的结合,科技与异能的碰撞,这是一个异世界。
江鸽子一呆就是四年,一直也没有出新手村,却成了这个老街的杆子爷·有一天连燕子从天而降抢了他的机缘,也住进了他的生活里,一个关于巫的世界缓缓的展开……·    老草吃嫩牛时隔多年全新力作。
全文设定新奇,各种文化相互融合,作者采用平实的语言为读者展现了一副古色古香的画卷·邻里的家长里短,在作者笔下娓娓道来,令人心生亲切·这里有现实世界与游戏世界的悬念,有街坊邻里之间的温情,一个全新的世界等你来探究·第1章 ·说,凡人出门,柴米油盐酱醋茶。
江鸽子出门,猪狗牛羊,大红花··初春的冷雨,打在牛角巷的青石板路面上··眼睛看到的,是巷子口两棵古老巨槐下,雨雾缭绕小长街,人从里面出来,带着着三二分仙气儿。
耳朵里听到的,是路口打牛奶的铜铃声,结伙上班的自行车铃铛声,附近工厂大喇叭播报新闻声,洋伞支开的彭彭声,还有儿童穿着小雨靴踩水的嬉闹声,高跟鞋儿踏在石板路的咔哒声……·后,不知道哪位老先生打开了洋匣子,古老的戏剧丝弦远远近近,热热闹闹的这老三巷的一天,便慢慢揭开了幕布。
一座旧城,总有时光眷恋舍不得抹去的痕迹··而常辉郡的老三巷,就是这城中人,无论最后走到世界的哪个角落,一说故乡,就能想起来的故乡··它足够老,也拥有足够多的故事。
牛角头,牛角尾,牛角街巷合起来,就叫老三巷··据府志记载,五百年前,城中有乡绅集资在此地挖了一座莲池,建了一所书院,盖了一座文庙,砌了一个魁星塔。
从那时候起,这里变成了周遭百里之内,读书人向往的圣地··五百年沧桑,书生意气·有年轻人聚集的地方,总不缺故事··那些读书人走了又来,而最后停留在此地的,却是那些南来北往的商人们。
商人在此成家立业,从此,便有了这无门槛的三条老巷,以及极具商家特色的,古代建筑群落··老三巷宽度七米,临街的屋子大多没大门,没门槛,没院墙,而为了服务顾客,商铺门口往往还有遮阳避雨的两米半的长屋檐子,拴马喂料的迁入墙缝的老铁环子。
后来,人不骑马,开始骑车,开车了,这老铁环儿与老街,就成了历史遗迹,总有那城中来的洋气先生,脖子上挂着照相机,对着老家老户,老门老环儿一顿咔嚓··大概八九点的功夫,打头牛街老戏台子抬眼一看,三巷入口热闹拥挤,人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总之悄悄的它就满当了。
蹬三轮卖乡下土产的,推独轮车卖扫帚簸箕的,三五成群挤在一起钉鞋掌的,打芝麻酱卖小菜儿的……·迈步往老巷子一挪,这一路,饭铺,发廊,磁带屋,毛衣店,杂货铺……那真是应有尽有,还很时兴。
约上午九点多的时候,住在牛角尾巷三十四号的江鸽子才慢慢的卸下门口的两扇老门板,开始了他一天混吃等死的懒散生活··与别的老街坊不同,人家开正堂最少也要卸下六块门板。
而江鸽子是个惰虫儿,他最多开两扇,开了门扇,他也不在堂屋里折腾,他就是挂起竹帘,拖出几条板凳来,再把三个圆桌面大的簸箩摆上去··这簸箩刚摆上,闲话就从正对门的二楼传了过来。
“呦,鸽子起来了”·江鸽子一抬头,却是对门的段老太太,他笑着点点头应了一声儿:“哎起来了,段奶奶您忙活呢”·这位,今年才将将十八岁,可是言行举止,却温和圆融,像足了四五十岁,有相当社会经历的成年人。
他做事体面,从不失礼,算得上是难得的周到··“嗨呦我的妈这都几点了还不起我跟你说呀,打我嫁给你大爷那年起,就没睡过懒觉儿,我哪有那个福分呦,这一天儿天儿的,这都几十年了,没办法呢,欠了人家老段家的了么……”·老太太按照惯例开始了从自己十八一朵花起始的年份唠叨,足足说了好几分钟之后,她才想起一件大新闻来。
于是,便又扒在木质的雕花老窗上,提高了嗓子招呼到:“鸽子啊”·江鸽子只好放下手里的条凳,好脾气的回身又看向她:“哎段奶奶您说”·“鸽子,你知道么油条涨价了”老太太伸出胖乎乎的三个指头,一脸气愤就像发生了国家大事儿一般大声说到:“涨了三文,你说说,前几年才五文,这才几年防不住的就到了十文,他们说,下个月要十三文,你哥一个月在码头才拿多少这几年也不知道怎么了成天儿涨价,涨价我烦那个啥……啥党”·江鸽子愣了一下,他对这个事情向来不关注,甚至方圆十里地,他都不会迈出圈子。
甭说什么党,就是本郡的郡长叫什么名字他都不知道,他就知道街道办事处来发耗子药的那个小眼镜,叫刘办事员··这是已知最大的官了··老段奶奶隔壁的窗户被忽推开,里面慢慢支出一个脑袋,那人用带着憋笑的声音说:“奶,人家是全民进步党”·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老段奶奶一摆手,一脸的恍然大悟到:“啊~对就是这个进步……真真是进你妈的腿儿,打他们赢了这俩月,满世界的就一直涨价·他们给谁进步呢物价他奶奶的腿儿,缺德丧良心的,老百姓才赚几个见天儿涨价没个完了……我烦他们鸽子你说对吧”·能说不对么·江鸽子只能点点头,表示意见相同,咱们是自己人的态度。
·“老三,老四还说他们好好你奶奶个凉鸭子,等熬过这几年的,熬过去谁再敢提进步,腿儿不给他们打折了,还选票,选他奶奶的祖坟塌坟顶儿……甭说全家的选票,半票都没有……”·那小子一脸憋屈的看着自己奶奶,郁闷的张张嘴,想解释来着,后……到底是放弃了。
这位,是老段奶奶的大长孙子,叫段翁连,他今年二十一岁,已经在家头悬梁,锥刺股的攻读了整整两年,并发誓无论如何都要考个官办的高等大学,他这才愿意进去攻读。
这话听上去倒是好听,恩,也就是好听了··一条街到头儿,段翁连这样不上不下的考学子有的是,说白了,那是手里没有钞票,私立的大学如今多少钱·年收三十贯是仁义学校,他老子才赚多少·段启文十五公里之外的临海码头上,开车吊大包,辛苦死了一年也就是三十贯。
他家里兄弟六个,再喜欢读书,那也是供不起他伟大的理想的··好在,段家小康,吃穿无忧,供得起他三五年吃闲饭的理想,这就不错了··段奶奶一脸愤然,吐沫星子横飞,虽然她老段家一个月也不一定买一次油条,然而只要涨价……这就必然触及老太太的底线。
不,也许这一条巷子的老太太的底线都会被踩踏了··老太太三五段话,江鸽子家隔壁就立刻蹦出俩老太太,一个抱着孙女儿,一个用绳子牵着孙子,怕孩崽子乱跑,还得用腿儿绊着那淘小子。
那小子挣扎着,脸上涨红的也没挣扎出他奶奶的那根栓狗的绳儿……·抱娃这位奶奶仰着脖,就迎合上了:“老奶奶哎您不知道吧于氏奶厂的通知了,下月牛奶一斤张一文呢”·“哎呦这不对吧,这姓于的做买卖咋就做回去了,他祖爷爷活着那会国家内乱打仗都没涨价,怎么现在涨”·“那谁知道呢缺德玩意儿,这才挣几个啊这一天天的,不是这个涨,就是那个涨……”·“再涨啊,都别活了十文两包的上等耗子药,全家官老爷家大门口吃药去得了……”·“成呀,到时候喊上我们,咱姐几个一起去……”·得,她们这一开始,就没江鸽子什么事儿了。
被丢下的江鸽子无奈的摇头笑笑,其实老太太哪儿是找他抱怨·人老太太就是实在找不到人了,才拿他做鱼钩的··这不,刚两句就钓出两个小伙伴来,这一唠,没个一两个小时不算完的。
春雨还在下着··有老太太冒雨聊天,也有三五少妇举着带花边垂幔的油纸伞四处溜达,她们穿着绣花的两节儿袄裙,踏着翘头防雨的皮履子从门前婀娜走过……·偶尔看到挂在袜店门口的新款袜子,便雨伞一收,十分坦荡的坐在店门口,伸出白生生的纤足在那边试穿起来。
江鸽子就又恍惚了··这里是哪儿啊·似乎熟悉,又那么陌生·它乱的不成体统,却有自己绝对的规矩以及规律··你可以触摸到他们,她们,它们,这就是现实,如今的现实。
好半天儿,他才将目光转移,看向自己足前……·足前,是个年不过四五岁,胖胳膊肥腿儿,还头梳冲天辫儿,身穿红肚兜儿的小娃··他叫小柱子,是巷口裁缝李大嫂的儿子。
李大嫂的丈夫被草原敌寇杀死,成了李寡妇,再然后,城中霍氏武馆里的霍舍师傅暗恋她,常给她写情书,表心迹,每天还送她一朵大红花求欢·等等,等等这不是说现代社会么·敌寇是什么意思·草原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就是江鸽子如今的意思。
简单的形容来说就是,此人非本乡本土,本时间段,本时空之人··有关于他的故事简而言之,就是有一天他死了,又活了,老天爷用力过猛,他就活在了一个一分为二的新世界。
所以,他也不是他,这里不是家,过去不是他的过去,现在,谁管现在是谁的现在,总之他的世界彻底崩坏了··他从现世走向异世,行囊里还放着一个游戏世界,这就是江鸽子如今的人生。
小柱子常驻江鸽子家门口,虽然他的表情在笑,却非人类那般,情感发自心声··游戏NPC么大多就是这个样子的,到了异界也没见这些游戏角色,发育出更大的智慧。
小柱子的台词无声的,只脑袋顶慢慢升起一个对话窗,窗里浮现着千篇一律的游戏台词:“大哥哥,大哥哥,我迷路了……我要找我娘……呜呜……”·翻页。
“呜呜……送回我家,我就把我的这条鱼送给你……”·“好的”·江鸽子嘴角微微的勾了一下,顺手取过他脑袋顶上的那条大鲤鱼揣进游戏包袱,一只手拖着这个肥小子开始了自己千篇一律的,绕着家后巷元宝河两岸,看似遛弯的慢跑……刷任务的一天行程。
他与小豆子这番交流,身体,语言是有行为动作的··而且他也没遮掩··可是现实的人,至多看到他发呆,别的那就看不到了··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先将胖小子送到巷子口大槐树下,在槐树下站着的李寡妇会千恩万谢的教他基础缝纫术,由于江鸽子基础缝纫术满级了,他现在刷一次任务,可以得到两匹布,粗布。
也可以在李大嫂的随身商店里,花上十个铜钱或者更多的铜钱,可交易到粗布,棉布,花布,甚至一般的有色绸缎··新手村就是这个待遇,有钱你也花不出去··将两匹布收到包袱里向北走,会看到一位疲惫的大将军,他说,外敌就要侵入,然而他的战甲却破了。
得了,给将军补战甲吧··补完,将军会把他家传的什么杨家拳,杨家刀等等一系列基础武学教给你··由于江鸽子这些武学已经学完,他现在每次能得到钢铁材质铸造的拳套之类的随机武器奖品,也不固定,有时是大刀,有时候还发金钱镖。
也可以花上十个铜子儿,或者更多的钱在将军这里买到蓝色品质的好武器··等到将军一任务完成,还有将军二任务·他说,我的刀锈了,要抵御外敌,你给我修修吧……·所以将军,您以前都干啥了·回身还得去山下面的凉亭找王铁匠学习打铁术……·王铁匠说:我打铁没木炭了。
山下放羊娃说:我的羊狼叼了··齐先生说:天地有正气,勇士你可学·霍师傅说:小先生,此处有私信一封,红花一朵,可表我情,少侠能否帮我送至李寡妇家,有重谢……·边境小城二十五个NPC,新手村一套任务做下来,江鸽子可以学会连同生活技等二十五个技能,其中武学技能大约十                             种,剩下的皆为生活技能。
一套任务做下来,他要弄死一群狼,二十只牛,三十只鸡,四十只鹿……还有两只女鬼……一条眼镜王蛇··任务完结,他能得五十斤牛肉干,基础钢铁打造武器随机一种,窄面儿布匹两匹,银子五两,铜钱五百,新鲜的兔肉,鸡肉,鹿肉,牛肉,羊肉,猪肉若干,木炭五百斤,新人帐篷一顶,内气清新丹一瓶,解毒丹一瓶……·现代社会,有事儿找郡府警署,没有当兵的理想,学这身武学干嘛拿这么些非法武器干啥·忙来忙去,也就是将军府的管家汤包子给的任务酬劳实惠,刷一次给的五十斤牛肉干有点用处。
这牛肉干很好吃,五香味··江鸽子是见过更大的世面,有过更多的钱的人,当然,他也有过十分圆满幸福的一生··可如今他孤独一人,没家庭,没亲戚,他赚的钱财只进不消耗,活的那是相当孤单寂寞冷。
前世总有奢望,一路奋斗算计,转眼半生忙碌化为虚无,而今从新开始,却没了目标了··整整四年了,他还在消化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而今,他身处东大陆,邦联制国家九州,这里既不是华夏,也不是地球,它叫盖亚,江鸽子觉着,它该是地球的双胞胎姐妹来的。
在这里,社会背景是有皇室,有贵族,有世家,有垄断,也有资本主义社会里的各种党派在每天玩着不间断的政治大秀··你觉着你到了一个现代社会,可是这老街终于一些老礼,老规矩,还有满大街的绣花袄裙告诉你,这里古色古香。
等你觉着复古了,走出街口,迎面的却是9路公交车站,来往的车子,有烧汽油的是汽油,烧磐能的磐能车,在家里用的电点灯,有钱的人家买电视机,没钱的人家听南洋匣子,哦,就是收音机。
说开放,传统礼法有之,说封建,九州九国,历代女王都不知道出了多少,老百姓是自由民,有选举权,甚至这里绝对的男女平等,有的地方比地球做的还要好··光是为了适应这个陌生的社会,江鸽子就沉默寡言了整整四年。
再说说现在··重重复复,一天二十四小时,就连梦里都不得清闲,大白天还要花出最少两到五个小时做一系列的繁琐任务··台词是固定的,人也是固定的,NPC是没有情感的,一个游戏玩了整整四年还没出新手村,人物等级才三十,江鸽子的精神麻木又寂寞,日子寡淡的也是够够的了。
从元宝河边上遛弯回家,已经中午十二点半··江鸽子回到屋里,就着从将军府后院顺来的黑漆,镶细螺花的大木桶,放水洗了个澡,又靠着从店小二那里学会的整理术飞快的收拾了屋子,用从杨厨子那里学会的烹饪术,做了一顿还算可口的家常小炒,吃完之后,他才慢吞吞的走到家门口摆货。
人在世上行走,总要有个来钱儿的行当,江鸽子就是卖牛肉干儿的··他家这个档口,也不是常开,每三天摆一次,一次至多卖一百五十斤牛肉干,如果逢年过节了,就单独多刷几次牛肉干任务,应个景,表示自己十分重视过年。
一簸箩牛肉干,一簸箩牛肉条,一簸箩牛肉干丁,味道都是五香,全部四十文一斤··这玩意汤包子给的很随机,有时候给圆的,有时候给长条的,也不知道当初游戏设计员是不是闲的有点子蛋疼。
摆完货,江鸽子又在簸箩后面的门板上吊了几十个棉布缝制,有一斤的,二斤的,五斤的,十斤的布袋子··他懒的一次一次给人称量,就用基础裁缝术,刷了好多仿古的袋子,上面还做了些艺术小拼花。
说来好笑,他这个牛肉干包装曾经在老三巷风靡一时,小孩子去幼儿园,老太太卖菜什么的,胳膊上,肩膀上,都会挂一个牛肉干布袋子··左右邻居,要你个包装袋子怎么了真没怎么,人家来家里求,给也就给了。
江鸽子做人还成,老街坊呢,也不会太过分,通常至多要一次,没有第二次这一说··而且江鸽子也不缺粗布袋子,他手脚利落,缝制一个袋子,甭管大小,就是几秒的功夫。
基础缝纫术满了,能达到什么程度·什么程度就是一个女子,七八岁开始学做女工,在始终保持身体健康的情况下,眼不花,腰不疼的做到九十九岁那种熟练样子。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至于传说当中更大的出息,比如成为缝纫大宗师那是没有了,这辈子别想了··新手村还没出,第二张地图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那些布袋子买牛肉干就送,一斤的装满是一斤一两,十斤的袋子装满是十一斤··如今鲜牛肉三十五文一斤,牛肉干才四十文,还买一斤送一两,还外加个漂亮的青花布袋子,就是江鸽子的仁义。
江鸽子的生意十分好,才刚摆好货物,没多久,街坊熟客就纷纷上门,你一斤,我十斤的来光顾··客人来了,也都是十分自觉的,自选了布袋子,自己上手抓了,用吃奶的力气往里添,填满了,就把预备好的钞票塞进一个挂在门口的木头箱子里。
江鸽子也不管别人是不是讨了便宜,他只是半躺在堂屋的竹椅子上继续补觉··并且,他手里还拿着一本街口租来的,两文钱看一天的《九州女将军大传》在认真阅读……不,自我催眠。
第2章 ·九州出过不少名女人,尤其是常辉郡这一片儿,好像是受本地高克人种的影响,像是什么女将军,女元帅,女侠客那是历代都有,无论是身材还是做事方式,那真是帅气逼人,并不比男- xing -差多少。
江鸽子睡着之后,他的灵魂也不能闲着··就坐在他游戏住宅的后屋,一梭子,一梭子的在纺织布匹,刷他的生活技能··不到一小时的功夫,三个簸箩,一百五十斤的牛肉干那是卖的渣都不剩。
·哦,上星期,牛肉涨价了,新鲜牛肉,要怕是也得四十二文一斤了··江鸽子想着,等今年年底,牛肉干他要涨五文,才算符合世情··下午三点半,有打酱油醋的敲着铜锣在巷子口招呼买卖,江鸽子这才从梦里惊醒,慢慢的翻身坐起之后,他迷迷瞪瞪的看着屋外,一时间还有些恍惚。
今天他把最后的基础纺织术算是刷满,怕是以后睡着了,就只能在他那个小行会后院种菜了··这没事儿做也是挺愁人的,这一天天的,跟养老一样的生活,还……挺好的。
趿拉着自己亲手做的布鞋子,穿着自己裁剪的布衣老衫,江鸽子就如一位年近八十,反应迟钝的老大爷一般的溜达到家门··他这身打扮吧,一点也不招眼,这边有的是穿长袍大褂儿上街的。
就像上一世的许多国家一般,人家是传统衣裳可以上街,现代衣裳也可以上街··盖尔九州这边也是,据说,传统茶会什么的,华丽的男装,那也是要十几层才算得上是奢华呢。
再遇到年节,嘿这地界,就跟个古代世界一般,满眼的穿越风··怪好看的··门口屋檐下,对门的段四太太端着小板凳,正坐在他家门口躲雨,捎带看摊子,打毛衣。
见江鸽子出来,人家立刻笑眯眯的打了个实在招呼:“呦,鸽子,养好膘了”·四太太人到中年,身材随了她家的伙食,微胖,圆脸,相貌十分喜庆,个- xing -也招人待见。
江鸽子闻言一乐,他点点头:“恩,养好了,就等过年分肉呢·”·段四太太啐了一口,笑骂道:“等你这点儿肉,我们全家可得饿死了·”·四太太家做买卖,货在家里,这人么,往往就在对门江鸽子家的长屋檐下常年呆着。
没办法,她家卖土产日杂,货物零碎,扫帚,簸箕,大盆子小碗儿的成堆那么放着,治安办又不许堆在马路上,这一年四季,风吹日嗮,四太太大胖脸那是黑红,黑红的。·老街区唤人称谓,都是按照老规矩来··四太太男人姓段,大家就喊她段四太太··她人品还可以,家里素日跟江鸽子来往,做饺子,蒸包子,也打发家里的孩子端着大海碗,实实在在的往对门送一碗··江鸽子偶尔也切一块两三斤的鲜牛肉,鲜羊肉什么的回礼。
街坊仁义豁达,两家相处亲厚,如果不是江鸽子给他养父守三年重孝,头年里春节,对面的段老太太还想把他唤到家里一起过节··地球现代人都活的又独又宅,江鸽子成天就爱家里呆着,他哪能别人家里去·段四太太平日看摊子,也不是只看自己家里的,她是连同江鸽子的牛肉干一起看着,如看到讨便宜没够的,她的嘴巴麻辣,损来酸去的,倒是着实给江鸽子省了琐碎麻烦。
四太太一脸笑容满面盖不住的,我有新闻,您赶紧问问我样儿··江鸽子抿嘴笑了一下,他就是不问··那边到底没忍住:“鸽子,鸽子才将于氏的代表,李氏的代表都来了,说后天要集体量房子呢”·江鸽子愣了一下,这一天到底是来了么·老三街大改造·拆迁·老三巷的房屋,大部分都是祖业房,虽过去经历战乱,也有房子几经易主,数次分割,可,只要是老家老户,那俱都不是缺房的户口。
过去的商行,规模大的,像是牛角街八号的老秦家,他家祖上开布行,鼎盛的时候,他家中伙计都有百十多伙计,在他家吃住生产··后来,他家老祖宗生了四五个儿子,分家分产,儿子又生儿子,到了这一代,人家依旧不缺房子,随便那个男丁都能分到四五间这样子。
而段四太太家,她婆家原本房子跟江鸽子家是一样大的,可架不住她婆家有四个儿子,她家临街大四间儿的门面房子,楼上楼下两层,一个儿子能分两间儿··这个面积,其实在老三街不算阔绰,也就还行。
其实,大概在四十多年之前,段家出了个败家祖宗,喜欢了一位街口戏班的名角儿,为了给人家做金线银织的行头,就卖了家里的一半院子··不然四太太家不能住的这般拘谨。
如今老街也就这样,不足两百户的初迈中产阶级的小市民,拥挤的住在五百年缝缝补补,摇摇欲坠的老宅内··没自来水,没下水道,身后一条元宝河,平时洗衣服,洗菜,遇到不讲究的还会清早悄悄倒马桶。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春夏秋三季下雨,河水发臭,垃圾乱飞,满街的沼泽地,这边环境实在算不上好··四太太算了无数次了,她家楼上楼下,连门面算在内,于氏给的现代化楼房一换二,在城中心,李氏一换三,可惜给的是大农村的楼房。
思来想去……一咬牙,她家要搬到大郊区去··这样,一个儿子最少都能落百十平米的上等住宅··乡下怎么了空气好呢·想到这里,原本高兴的四太太忽然面色一变,看看坐拥二十几间屋子,还有个大院子的江鸽子,那是发自内心的有些嫉妒。
一人一命,都是老天爷注定好的··江鸽子命不好,十四岁之前那是什么样子现在啊,人家这算是苦尽甘来,也是老天爷看不过去了,该着人家得的。
这位倒是个心宽的··四太太自我开解了一番之后,从身后取出家里的小马扎撑开,笑眯眯的一拍说:“来鸽子,咱姐俩唠一会儿·”·江鸽子揉揉眼睛,顺手取下挂在墙上的木箱子,打开箱子盖儿,他手一翻,各色钞票堆了一簸箩,屁股一沉,他就坐在马扎上数起钞票来。
四太太也放下手里的针织活计,一边帮着数,她还一边笑眯眯的继续她的好消息:“鸽子,你遛弯那会子,郡上博物馆,规划局,李氏代表,于氏代表,还有什么端氏,反正好些人呢,你是没看到……那么多的人,总之这次是真的。”
江鸽子点点头,他是不搬迁户,所以,段四太太的消息,他也就是听听罢了··有着五百年历史,大部分保存完好的老房子的价值比四合院也不差什么了。
几个财团都在莲池那边设了接待办公室,各种补偿搬迁方案他也是看过的··搬迁的一种对待方式,不愿意放弃祖宅,那也可以,按照搬迁办公室给出的修复办法,自己掏腰包对祖宅进行保护- xing -的还原修缮就可以。
段四太太一边拿皮筋儿扎五文,十文的零纸票,一边嘀咕到:“哎,说来说去,咱这边到底是离常青山有点距离……”·可不是,不然,按照那边上下一换五的排场,这边家家转身能变成富足的拆迁户。
大前年的时候,常青山后山的建材厂取石料,炸山的时候,竟然炸出一个巨大的石洞,从入口进去才发现,常青山腹内竟然是个天然钟乳石洞··常青山钟乳石洞极其漂亮,有地下河,更有大自然赐予的一百多万根各色姿态优美,造型奇异的石根石笋。
顺着天然的隧道由下而上,竟然还发现了大量的与儒释道有关的石窟造像群··没人知道古代人是怎么想的,郡志,府志里,资料里也从来没有对常青山石窟有过记载的。
反正就是,常青山顶曾有过的道观寺庙里的和尚道士,商量好了一般的,都暗搓搓的在这座山的内部,留下了很多宝贵的历史财产··由于地域所限,常青山石窟造像都不大,最高的亦不过三米左右,雕像虽不大,可架不住这边数量多啊。
大大小小计有九万多尊不说,值得称道的是,常青山石窟横贯两千年历史,儒释道和谐共存,这就充分体现了一种大九州人的和谐包容精神··常青山石窟一出,举世震惊,没多久,那里就成了世界级的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跟籍道太祖陵社会地位也差不离了。
既然老祖宗赏饭吃,那么就集体动起来吧··一时间,政府衙门动起来了,财阀也动起来了,世界级的,国家级的文物单位也来了,郡里规划局也做了旅游城市的初步规划。
五百年摇摇欲坠的老屋,换漂漂亮亮的现代化房屋,能住到更好的地方去,谁愿意守着满身是补丁的老屋子呆着呢·旁人愿意,可江鸽子却心情矛盾,两辈子了,这样的好邻居,还是第一次遇到,他有些舍不得看她们吃亏。
四太太一张一张的抿着毛票的边角,抿好,又用皮筋仔细的按照面额扎起来··这是一个活的十分仔细的良善女人,她值得帮助的··想到这里,江鸽子抬起头对段四太太说了句:“嫂子,我要是您,我就不换”·春雨缓慢的停了下来,太阳老爷慢吞吞的从云后伸展出光晕,光晕照在古老的青瓦之上停顿,汇集成流水,顺着瓦当泻下,一滴滴的,晶莹剔透的滴落在古老的巷落内。
四太太闻言,数钞票的手停顿了下来,她抬起脸,看着面前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小青年儿,好半天儿,她才叹息了一下说:·“鸽子,嫂子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跟你四哥又不傻……可,嫂子家三个儿子呢,你哥他们哥几个在码头吧,一直就效益就那样于氏也好,端氏也好,你看看这几年,为人做事,比他们祖宗差的远了去了……这眼瞅着品立他们就大了,成家过生活,哪儿不是坎儿哪儿不用钱谁又不知道钱儿亲·可,钱这玩意儿,您再跟它亲香,它也不是你的不是·房子我到想修,你四哥去打听,人家最便宜的套餐,一套下来,那得百十多贯钱儿,你哥他一年赚多少·再者,我这也不是一家,你哥兄弟四个呢,再加上老头,老太太,三个大姑子,孩子一大堆,你大哥家,一溜烟儿六个大小子,不换住哪儿”·是呀,谁也不傻呢,三套房子,一步到位。
以后下半生最大的任务完成了,赚多赚少的,也就是扑挠一口饭钱儿··江鸽子闻言,心情一松他就笑了:“也是,还是你们考虑的周到,我是没想那么多。”
四太太这一看他笑了,心里顿时爱的不行,她一伸手,毫不客气的对着江鸽子的脑袋就抹了两把··江鸽子无奈极了,只能抓着马扎向后挪动到安全点儿的地方。
四年了,他还是不习惯这张新面孔··尤其是两年前开始,职业满了十级,属- xing -多了一个选项,江鸽子手欠,点了一点灵骨,从此他的皮肤,五官就开始慢慢发生变化。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长相好看点儿那是好事,谁不想长的好看点·可问题是,这是老三街,这边的女子血脉里,流的是高克人种的血,就是身材不高大,那也是自古就顶门撑家,脾- xing -都彪悍的坐堂媳妇儿,那是可以当家主的。
尤其是已婚妇女,见到江鸽子这样的,有辈分大的,惯熟的,借着熟稔上手掐一把,捏一下,摸一摸,那也是……根本防不住·四太太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眉目精致,面若春水一般的江鸽子,那真是越看越爱。
“鸽子”·“恩”·“他们说老北杆子要把小外孙女介绍给你做媳妇儿”·“哧……你听他们瞎说。”
“瞎说甭管瞎说不瞎说,我跟你说,配不上我就这一句配不上你可不要上当,他家可是横杆子,就他们家里的相貌,给你提鞋都不配”·四太太深深爱恋江鸽子,因此就十分气愤,她从来都觉着自己是个有见识的,人见得多了去了,也有长相漂亮的孩子,可是能跟鸽子相提并论的那真是没有。
这孩子今年才刚满十八,看这身姿,看这嫩奶水皮儿一般的面儿,高低是好看的不得了的··那小样儿,那长眉子,顶顶好看的正门鼻子,粉乃乃的嘴唇片儿,那脖儿,那个儿……长相是一说,最重要的是,人江鸽子味儿好……·哎,怎么说呢可为难死初级教育体系毕业的四太太了·以四太太的知识面儿,她不会用奢华的语言去形容一个人的气质,她就按照本地的土话形容,人江鸽子味儿好·怎么说这股子味儿呢·这么形容吧,老三街从古至今,都不缺风流精致,做事仁义,有各色风貌的有名人物。
不说传说里的,就说这老三街街前的至园,戏班儿好几个呢,那边国家级的名角也出过不少,听家里老爷爷也形容过,早年祖宗喜欢的那位,舞台上那么一瞥,眼钩子能把人心生愣愣勾出来那样漂亮。
可家里老太太却说,那人她也见过,跟鸽子不能比,压根不是一样的品貌··按道理,这样好看的人,他又命运颠簸,现在又有这么一大笔房产,那还真不好安生过日子了。
可鸽子不一样,江鸽子是老三街立了杆子的鸽爷,有他在的牛尾巷子,莲池市场的惯偷都不敢进这条街伸手··为啥·他不好惹,比他养父,屠夫江坝头还不好惹。
江屠夫名叫江坝头,他家是上数八九代的屠夫,往上数不用多,一百年前这条街人想吃个牛羊肉,都得求江家人下刀子屠宰··在老街长大的老老小小都有个这样的童年记忆。
千数斤重的壮牛,姓江屠夫来了,除了一脸的狰狞,还亮着一身的带毛横肉,并且嘴巴里咬着尺长雪亮的刀子,那一刀进去,红绸一般的血喷了出来……·真是,太可怕了·这附近三巷六街,谁家孩子没有被大人这样吓唬过,你不好好吃饭,我就把江坝头叫来了·江坝头来了,是具有阻止小儿夜啼的功效的。
不过,这活人度日呢,老天爷也不能叫你圆满了··许是江家世代杀生,损了福气,他家本就人丁不旺,等到了江坝头这一代,就他一根独苗,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就是不找女人,也不去结契,总之人家就是不结婚一直到了他五十了,他这才收养了个江鸽子。
江鸽子原本姓蒋,叫蒋楠,他是离老三巷六站地的前进大街,端氏建筑公司的子弟··大概八年前吧,那年建筑公司出了一件挺闹心的事儿··两个小青年在工地塔吊上玩闹,其中一个被另外一个推下去当场摔死了。
死的那个,是江鸽子亲亲的小叔叔,推人那个,却是他亲亲的小舅舅··他小舅舅判了八年,奶奶家跟爷爷家还打起来了,一场械斗下来,他大舅舅成了长短腿,爹妈接着分契,江鸽子判给了她妈。
这两家的糟心事儿到底连累到了江鸽子··这孩子谁也不想要,法官那会把他判给她妈,他姥姥死活不许他家里住·没办法,这孩子就住到他小舅舅当初拿半头砖,在屋顶盖的鸽子窝里。
从那时候起,大家就管这孩子叫蒋鸽子了··蒋鸽子十四岁那年冬天,常辉市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大腊月的一天,江鸽子半夜爬墙进了江坝头家,偷了一把宰牛的屠宰刀……·几天后,他就成了江坝头的养子。
之后有好几个传说,最被大家相信的就是,那孩子当年被欺负的忍无可忍,就想同归于尽来着··当夜,他爬进江坝头家偷了一把刀怀揣着,奔着建筑公司就去了,本来他想灭了自己姥姥家,然后接着灭了自己奶奶家……·结果,人没走到地方,就被顺着雪里足迹的江坝头追到了。
江坝头对他说,孩子你还小呢,怎么这么想不开呢你要是家里呆的不痛快,就给我做儿子吧,你看我也是一个人,无儿无女的……·就这样,江屠户找到老蒋家门上,也不知道当年怎么说的,两边就断了关系,而蒋鸽子,就成了江坝头的养子,江坝头上户籍的时候,还真以为这孩子叫鸽子,就认认真真的给他添了户口。
江鸽子跟他养父呆到第二年,也就是大前年冬天,江坝头去乡下给人宰牛,多喝了几杯,回来的时候,骑着摩托从元宝河的桥上翻了下去,摩托车也废了,颈椎以下从此没了知觉。
江坝头瘫了,江鸽子就办了退学手续,从此守着他养父过活,那时候谁不说江坝头有福分··当然,这世上良善人多,却也有不要脸的··还是那年,老南街的杆子爷,泉大混混不知道被谁上了托儿,就开始来家里捣乱,才五十贯钱人就想买老江家一院子老祖业房子。
而江鸽子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发狠的··他一个人,揍了连同泉大混混二十几个上门混混··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那会子大家才知道,这孩子是会拳脚的,不但会,人家还是个高手。
以前都听人说,江坝头家人会拳脚,可谁也没想到能生猛成这样··段四太太是见过江鸽子打架的,人家就那么一脚上去,一身横肉的大混混,能直接屋里给踢的飞到大街上。
那会儿,江鸽子每年除了伺候他养父,只要下午没事,就满世界找泉大混混揍人··没错儿,就像上班上学一样准点准时·到了下午三点就出门,甭管泉大混混躲到哪儿,他都能找到他。
后来泉大混混跑到了外郡,江鸽子就接着按照他家排序,揍他兄弟,挑他家的执事堂,折了他家的杆子··第3章 ·说起杆子爷这个称谓,还追溯到八百多前的时候了。
那时候在东大陆上,零零碎碎的有上百个国家的贵族老爷们成年月互掐,老百姓活的十分艰难··不止东大陆,其实那段最黑暗的时代,基本整个盖尔都在干仗··乱世么,就要出点人杰,英雄什么的。
后来姓李的那家人就来了··藉道泰祖起兵中州,征战了整整二十八年,然后东大陆统一··而这次统一,也是东大陆唯一的合并期··后来,泰祖驾崩,他有九个儿子,临死之前,籍道泰祖就将东大陆划成了九块,这就是九州的来历。
齐国,赵国,燕国,韩国,魏国,楚国,陈国,周国再加上一个中州国,就是如今的东大陆··以江鸽子外来人的眼光去看籍道泰祖,那是一身的杰克苏味道,神神鬼鬼,玄玄乎乎的,有时候看这位的发家史,那种滋味犹如回归地球网络那片沃土一般,穿越外星都不算啥了,那位,也真是颇为传奇的。
江鸽子啼笑皆非之余,倒也佩服的,就像他,如今起步高不高的不清楚,然而他却从来没有籍道泰祖那种勇气以及野心··简而言之,他就是庶民的世界观,也注定一声成就不了伟业。
当然,历史上的事情谁都知道呢··那籍道泰祖没活到五十就没了,江鸽子有时候认真想下这事儿吧,难免打寒颤··对了,就说这个杆子爷的来历,这个还是跟藉道泰祖有关的。
籍道泰祖当年实现统一之后,就分封天下··那时候刚立国,国家穷的不得了··实在没办法,藉道泰祖就找了一片树林,命人剥了树皮,做了一万多根白杆子。
当年跟他打天下的有功勋的低级军官们,就一人分了一根杆子··泰对他们说,钱是没有了,粮也没有,官位也没有了··你们把这根杆子拿回家,以后你们的杆子插在哪儿,方圆十里地,就是你们的地盘,而这十里地的税收,治安,人鬼两道也就归你们管。
籍道泰祖金口玉牙封了杆子爷,从此就有了这十里人间的别样风情··这就是杆子爷的来历了··到了现代社会,当年那一万多根杆子,早就不知道都折在了哪儿。
即便是有杆子爷,也要先看是横杆子还是立起来的杆子··简而言之,一方杆子爷犹如土地爷,杆子支立在地上,才有真正的管理权··如果是立不起来的横杆子,那就是个象征意义的玩意儿,摆设。
·杆子爷这物种,历经几百年风雨,那也是一身的沧桑,进入现代社会,过去好多老规矩官方早就不承认了··官方不承认归不承认,可官方也从未出过否定的文件。
如此,杆子爷这个很奇妙的身份,如今也就民间认,皇室,宗室认··话再跟着四太太的记忆走··想当年,泉大混混家里兄弟八个,到了这一代,杆子旗那是弄了整整四根,却一根也没立起来,俱都是摆设。
买祖宅那事儿出了之后,就有了鸽爷大闹南杆儿的街巷传说··那会子闹的多厉害啊··见天,江鸽子一个人揍泉大混混全家,找不到泉大打泉二,找不到泉二揍泉三儿……·一直到泉八,管是不是你的事儿,只要你是他兄弟,揍的就是你。
这一折腾,就是整整半年,江鸽子一连折了南头三根杆子··后来,他一个人逼的人家泉大家里实在没了活路,还是牛角头的黄大伯伯提了酒,又找了郡里的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
这些人一起去了江坝头面前,做了中人,摆了酒,正式的道了歉,泉大混混送来了大南街最后的一根老杆子··那天去了好些人,拜了泰祖,拜了四方鬼神,横台都放好了。
也不知道那天是怎么了,江鸽子没当一回事的把那根老杆子往地上丢了一下,它就真的立起来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呢··不说别的,有个立起来的杆子爷,能跟横杆子比么·这老三街的街坊,那股子骄傲劲儿就甭提了。
说来也有意思··泉大混混全家如今是遵纪守法良善公民,他家全家搞运输去了··头年郡里表彰纳税大户,这尾巴尖尖上还能看到泉大他家的名字呢··而江鸽子成了杆子爷,却从来没有在老街立过规矩,也没要过江湖的份子。
这就更加仁义了··江鸽子其实对杆子这件事是啼笑皆非的,在他看来,这都什么时代了,一枪下去随便你是什么等级的杆子,那也得折··所以,自打插了杆子,杆子爷的事儿他是从未干过,也懒得去了解什么叫做合格的杆子。
他自己本人不在意,可杆子爷八百年的传统却无论如何也折不了的··一根杆子立着,逢年过节,为了谢谢这些杆子爷,一家一贯的意思也都会送到江鸽子手里··江鸽子得了钱,还是得按照传统,再添上若干的意思,写了申请送至宗室管理处。
那边审核了申请之后,便会按照规定,拨给一倍到十倍的钱儿··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得了这个钱儿,每年新年第一天,街坊们要随着杆子爷去请宗室管理处请泰祖。
说是泰祖吧,其实就是个牌位··得了牌位,杆子爷起杆儿,一路八抬大轿抬回老街,停在街口的老戏台前,要请泰祖看三天大戏··而民间集资的份子,杆子爷的贴补,宗室拨给的那笔钱儿就是给泰祖过年儿,请戏班的。
钱多就请个大戏班子,钱少呢,就请个四人台,就图个过年热闹··简而言之,这就是民间老百姓,借着过年的机会,从皇室内库,申请一点点娱乐经费而已··这也是九州非常有名的传统了。
这牛角尾巷子的杆子多正啊,自打鸽子立了杆子,他没说规矩,那些个走四方的,打卦算命的,做套子骗钱的,小偷小摸的就再也没有涉足过老三街··最起码,明面上做事儿得有讲究,不能给杆子爷知道了。
就连公车上常年下手的贼,过老三街站的时候,他们都不敢动手··这就是规矩··江鸽子是牛角尾巷子的杆子爷,老少爷们有事儿了,平素磕牙打架了,也会祭出江鸽子吓唬人。
事后鸽子知道了,至多就是笑笑,也不会翻后账··总之,这老街就没人不喜欢他的··这一顿家长里短,唠唠叨叨,四太太就跟街道大妈一般的说了一大堆八卦,等她说完,这钱儿也整理好了。
一簸箩零钱,零零碎碎的用皮筋儿扎起来,正好六贯,这里面没有残票,更不会缺个十文八文··没人会讨杆子爷的便宜··也不敢··四太太将扎好的钞票放进随身的五斤牛肉干袋子里,又从里面取出六张印了这一代羿瑾女王的一贯面的票子递给江鸽子。
江鸽子接了钱,也不数的就随身揣进兜里··看古籍里形容那些杆子爷,那叫什么日子,十里之内,税金都归他不说,婚丧嫁娶,都要返给杆子爷喜钱,朝廷月月给零花不说,年底还有大红包。
现在呢那基本是啥也没有了··几百年里,那些老杆子爷儿,就是被透明,被无视,被一种叫时代规矩的刀子,慢慢的消磨殆尽··江鸽子是外来者,他倒是没有那些杆子爷的失落感。
自给自足不是应该的么·一个月出摊子十天,江鸽子月实收入六十贯··旁人算他的收入,是有成本计算在里面的,比如,一斤牛肉多少钱,做成牛肉干多少钱,调味多少钱,他东西实惠又好吃,给的又多,街坊们就给他算了个一斤牛肉干至多三五文的利润。
那么,街坊看江鸽子,也就是月入个六七贯,年入七八十贯钱的意思··他这份收入算得上是多,却也不过分··码头上有高等教育的技术工,大概也就是这个收入。
其实,街坊们算的账目,少算了江鸽子好多笔··除了卖牛肉干,为了收入合法合理,江鸽子一般会在年初那会,从游戏里揪出一些种羊送到附近的村子,寻了羊倌儿放。
到了年底,母羊生的羔子归羊倌儿,他将羊又统一收回来,找到屠宰场去收拾,检验合格之后,趁着年节,再统一卖给附近的大企业后勤做福利··因此,私下里的账目,江鸽子少说一年也能靠着牛羊猪肉,能有个两千逛上下的意思。
还是实收,他是没有成本的,那游戏里,什么都能往外拿,还会每二十四小时刷新一次··也许正因为一切得来容易,江鸽子如今才活的无精打采,没有任何奋斗目标。
春雨还在下着,四太太帮着江鸽子收了摊子,有好几次的欲言又止··一直到江鸽子发现了,这才问她:“嫂子,你到底有什么事儿你就说呗,别的不说,用钱能解决的,那都不算事儿,咱俩家什么交情”·四太太顿时觉着暖心无比。
她笑笑,脑袋微微侧着,有小秘密一般的低头小声说到:“鸽子,你哥昨晚上吃饭的时候,叫我给你提个醒……”·江鸽子一脸茫然的看着她:“提醒”·四太太拿起毛衣针,挂了两根线,一边勾连,一边压低声音说:“你原来家里那个舅舅……他去年年底就出来了……”·江鸽子一愣,半天儿才想起这身体的原身家庭。
那些记忆他有,即便是从旁观者的角度去看,他也觉着痛彻心扉··所以尽量不去想··数九寒天,一场大雪,被亲姥姥,亲舅舅赶出家门,无依无靠,满身凄凉。
那孩子当年瘦瘦小小,怯懦柔弱,他哪里来的爬墙杀人的勇气跟力气·后来的那些说法,亦不过是街头巷尾的杜撰罢了··真相其实很残酷,那年冬天,瘦弱的孩子跌跌撞撞的从家里被赶出来,也不知道往哪儿去,后来,他是被喝醉酒的江坝头,拖进小树林糟蹋了之后,生生掐死的。
这也是江坝头一辈子为什么不成家的原因,那个王八蛋,他是个变态·前身死了之后,这才有了自己的穿越时空,上了这孩子身这件事··至于江坝头与他的关系·说来好笑,江坝头以为他是鬼,是怪物,是幽魂。
他被自己威胁的给办了收养手续,而最后从元宝河摔下来,纯属他自己不想活了,喝酒壮胆寻死不成,江鸽子硬生生又帮着他拖了半年,才允许他咽气儿的··其实,真没那么多的故事。
有时候,生活在人间,表皮之下,谁知道包的是哪一泡大粪说出来,这可都是恶心事儿,如果不是四太太今天与他提起这些旧事,江鸽子都懒得想起过去。
“出来就出来吧,难不成我还得给他净街放炮”·江鸽子心里一阵恶心,语气便低沉下来··四太太停了管不住的手指,她看看外面的雨帘子,好半天儿才有些腻歪的说:“我哪儿是说这个呢我是说,一号院的老赵家,他家那个死了丈夫的二闺女赵淑,你认识吧。”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赵淑”·江鸽子想了半天,才想起,那个在长途车站接货口,肩扛大包健步如飞的女人··然而他也不熟,没有交情,没打过交道。
楚国女人有大约四分之一的人种很是高大健壮的,这跟此地融合了附近洛维山脉,高克人种的血脉有着直接关系··是她呀··那位是个寡妇,她结契过两任男子,第一任与她生了孩子之后,分契了。
第二任不知道什么原因,烧炭死了,也有说是被她虐待的不成了,就想不开去了的··那位年纪最少也要比出狱的那位大五岁呢··四太太也撇嘴:“那家人家不太好说,你可得长点心,别给骗了去……”·江鸽子诚心诚意的点头说:“哎劳您惦记,这事儿我知道了,嫂子放心,回头你跟我哥说,我这里没事儿,我跟他们家是早就没关系的。”
四太太笑了一下,一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客气劲儿的酸样儿,哎呀还跟嫂子外道,还您来您去的……咯咯,你可真有意思”·江鸽子又把小马扎向后挪动了一下。
公元1888年春三月二十九日,楚国各地的小雨淅淅沥沥的下了半个月,整个老三街成了臭气熏天的沼泽一般的地方··邢旭卓就是在这样的天气儿,入契到了老三街牛头尾,赵家。
二十八岁的邢旭卓去年底从雁门边城的监狱服刑完毕归家··虽然他一路想到了无数恶果,然而回家之后他才发现,他狭窄的肩膀,根本不足以支撑他接受这些果。
当年一条人命没了,虽然在法庭上他跟大法官一再哭诉,自己没有推蒋增益下去,那段钢筋是自己断的··然而,当天在塔吊上所有的工友,都商量好了一般的证明,人就是他推下去的。
他态度不好,不肯认罪,被判了重刑··父亲存了一生的家业拿出去付了罚金刑,再加上几次家族械斗,长兄残疾,老人家气恼之下脑袋彻底糊涂了··姐姐被他连累分契,嫁到了外郡乡下。
没两年,嫂子也跑了,留下三个侄女,一个侄儿嗷嗷待哺··短短八年,家里天翻地覆,他淳然慈祥的母亲成了一个刻薄妇人·他的二哥,三哥拒绝支撑这个悲惨的家庭,基本就跟这边不来往。
怎么办天塌了,地裂了他什么也不会,什么能力也没有··思来想去,他凭着自己还不错的相貌,寻了婚介所··而入契的条件,就是希望女方可以答应帮他一起供养自己的老父亲,老母亲,还有大哥,以及侄儿男女们。
这世上那有那么好的事情,即便邢旭卓是个相当俊秀美貌的男子,可也不代表他值这个价··而且,若他是好看点的女子,兴许市场还大些,可他偏偏又是个男丁。
邢旭卓的要求挂在婚介所整整半年,才被人接下··然而对方只愿意每月提供三贯抚养金,却拒绝把邢旭卓的父亲,母亲,连同大哥一家接过去··三贯不少了·邢旭卓有案底,也没有防身的手艺,他就是累死,一个月也拿不到一贯钱。
成婚的这天,邢旭卓穿着旧衣,背着简单的行李,自己上的赵家门··而赵家也没有因为他的到来,给予什么尊重,没喜宴,没宾朋不说,看左右邻居的样子,大家竟然商议好了了一般的紧闭门户。
邢旭卓不由惶恐,感觉赵家敞开的八扇门,就如一个黑洞,而黑洞后面竟是无底深渊··身高一米九几的赵淑自己打扮的还算是整齐,看到邢旭卓来了,她便笑着说:“来大喜的日子,咱给左邻右舍挂红去。”
邢旭卓放下行李,浑浑噩噩的就跟着自己身高足有一米九的新婚妻子,一起给全街坊挂红布,讨喜钱儿··一路走下来,老街坊的态度算不上好··有时候,挂上红布,在门口要喊上半天儿,才有人从家里出来,打发叫花子一般的给上一个轻飘飘的,拿线穿着的红封。
抖开红封,最大的面额竟只有五文,还有给一文的··而邢旭卓就挂着一脖子五文钱儿,如猴儿一般的机械的走在牛角尾街上··赵淑往日刻薄,欺善怕恶,她人缘不好,自然就见惯了这样的态度,倒是一脸的无所谓的一家的喜钱都没放过。
当走到这条街杆子爷家面前的时候,赵淑才斜眼冲邢旭卓笑笑说:“你去挂吧”·邢旭卓一愣,他签的不是平等契,这个红不该他来挂,这人怎么忽然如此大方了·犹豫片刻,邢旭卓拿起托盘上的红布,才刚要近前,身后却忽然跑来一个一位妇人,这位态度十分彪悍,一上手就将他手里的红布夺了去,并直接丢在了他妻子赵淑的脸上。
邢旭卓胆子不大,吓了一跳··而他的新婚妻子,立刻与对方吵了起来··“我说段四太太,你是那路大葱,也往我家的正当地儿插”·四太太脸色涨红,一脚踩在红布上,一手指着赵淑骂到:“你们也配来这里挂红”·赵淑笑了一下,一脸无赖样儿的低头,捡起红布拍拍泥巴说:“四太太您这是什么意思大喜的日子,您这是结仇呢八辈子的老街坊了,不看祖宗的面子……说来说去,你也是个外人”·四太太不说话,就一脸讥讽的瞪着赵淑。
赵淑又将红布放到了邢旭卓的手里,指指紧闭房门口的木架子说:“挂上去吧,没事儿,这是咱自己家的事儿虽说如今阿楠是给出去了,可血脉到底也是连着呢,我们做舅舅舅母的上门挂红,这天大的仇怨,也该了了,再不好,再不好,我们也算是长辈呢”·阿楠·邢旭卓如蒙雷击,他呆愣着,好半天儿,他才想起阿楠是谁。
他一直以为阿楠随父··在边城监狱八年,他从未收到过家里的一言半字,他理解,家毁了,亲人都恨他呢·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段四太太两手抱在胸前,就守在江鸽子的门前。
她想好了,挂一百次红,她都给他拽下来··呸真是不要脸到了顶点了··不是这个惹祸精,鸽子命不能这么苦··怎么就有脸来了呢·还亲戚·她还不知道赵淑想做什么么·莲池街头的长途站口,南来北往的货车卸货,鸽子没有立规矩,那就是谁也能接那边的运输活计。
赵淑算盘打的好,她想凭着亲戚关系,垄断老车站的卸货活儿··赵淑看邢旭卓一动不动,便毫不客气的用手推了他一下说:“挂呀”·邢旭卓不动。
她又推了一下,语气有些冷厉:“你傻了么不要啰嗦,挂上去呀!ぁぁ”·邢旭卓身体颤抖着,好半天,他回过头,双目赤红的看着面前的那些人。
这些人犹如在梦中一般,恍惚虚无……·这一切都是梦吧·那过去的时光是梦吧·街坊里三圈外三圈的聚拢过来,·赵淑面上挂不住,江鸽子不开门。
她就彻底翻了脸,直接上脚使劲的踹了邢旭卓,并不掩刻薄的命令到:“去呀挂起来啊你今儿就是死了,也得给我挂……呃,起来”·邢旭卓猛的前扑摔倒,脑门磕了一脸的血。
他趴在那儿,好半天又摇摇晃晃的一脸血的扭过脸··赵淑吓了一跳,四太太一惊,也不吭气了··邢旭卓拉着那条长红,慢慢悠悠,失魂一般的往巷子口走,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到:“怎么都不信呢我做什么了这是怎么了了呀不是我推的……我没有,我没有……为什么没人相信呢,我没有,没有……”·这位似乎有些疯魔了,一脸血的封魔。
赵淑想过去拉住自己的新女婿,却被身后的四太太猛的拉住··她回过头,四太太蹦起来,立时抓了她一个满面花……·就是不是高克人种,四太太也有足够的坐堂媳妇的彪悍劲儿,·人群喧闹起来,四太太哪里打得过扛大包的赵淑,很快被人揪了一把头发,就肚子踹了两脚……·在二楼看热闹的老段太太顿时恼了,她抓起身边的一盏茶壶丢到了当街上,指着下面老太太大喊了一句:“打她欺上门了……老大……老三老四,人呢死哪里去了,欺上门了……打她”·江鸽子家门前打的天翻地覆,赵淑拳脚利落,一人对上段家四兄弟都不落半点下风,一时间,那头乱成一团,而江鸽子家却八扇门板紧闭。
这天,他一大早就出去了,他有个整整做了四年的伟大任务就要完成··第4章 ·江鸽子今天大早上出门的时候,就被从天而降的鸽子屎浇了一鼻头··虽然他叫鸽子,然而鸽子六亲不认呢·他顿时感觉有些不好,却依旧以思维中的科学思想战胜了迷信学,他还是出门了。
四年了,有个伟大的任务今天就要完成··想到这里,他就激动不已呢··这一路多么不易,江鸽子满腹心酸不知道与谁倾诉··四年了,宰杀十万只鸡,还是公鸡,可得《金智书》,一本金智书就是一个法系套餐。
这也是新手区,目前能给他的最后的福利了··一本书,给一点体质,两点仙骨,五点灵窍,十点智力,合计一十八点,等于白送了十八级··江鸽子可怜巴巴的练级才到三十,那点点数根本不够分,新手区这点猎物早就没有经验了,一头壮牛才0.001的经验。
这两年,他就靠这杀公鸡盼《金智书》来鼓励斗志··四年了,新手村周围所有的鸡群,不知道被他祸害了多少去··现在,这种辛苦,终于要结束了··他诅咒那个该死的游戏设计员,设计的这个该死的游戏,真是太狠了。
江鸽子手持短刃,站在河岸边缘的一颗茂盛的歪脖树下与最后的鸡勇士对视··许是人家也想解脱,便快步跑到江鸽子脚下,一叼一啄的吃最后的晚餐··随着尺长的短刃闪过最后一道银光,公鸡倒下,大地金光一起,两个铜子儿,一只白条鸡,外加一本金光闪闪的……·讲,说时迟那时快,这句话忒俗,然后就是很快,快到你都防不住·有个人从树上掉下来了。
妈的去他奶奶的腿儿这是什么·我的《金智书》·江鸽子呆若木鸡·呃……·他思想麻木的看着地上的~这个从树上忽然跌落,五体投地平铺在地上的人饼,默默无语,他有点怀疑人生了。
大地金光再次闪过,《金智书》……消失了,被这个人吸收了··为什么啊·假的吧·骗人的吧·那么·他可不可以弄死这个孙子啊·他到底是先天加了多少幸运值·竟然还有这种事儿·简直不敢相信。
他辛辛苦苦三十级,就因为这本书的存在,他智慧他才加了堪堪两点,所以,他就是一个命中注定的弱智么·怎么办,毁尸灭迹吧,毁灭星球把,去你奶奶个腿儿的吧·江鸽子觉着自己要失点态。
其实已经失态了··光猪一般的连赐舒展在大地上,他烧的有些糊涂,糊涂到两三米高的地方跌落,竟然没有感觉到疼··倒霉是喜欢扎堆儿来的,你永远不知道,厄运背后,它还有多少亲戚。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那天他从爷爷家飞奔出去的时候,他的绝望以及失望以达人- xing -顶点,就是再过十万年,他也忘不掉爷爷当着那些人,左右开弓甩他大耳光那种羞辱。
一时间,他的尊严碎了,脊梁断了,此生再也不可能有比这一天更加心碎的时候了··尊严是捡不起来了··就到此为止吧·他跑回住处,简单的收拾了行李,匆忙离开。
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自己的家,去想那些人··他对自己说,要么我去死,要么我找点炸药把这里夷平··实在不成,明儿大地震,这个世界毁灭了好不好·要离开这里,远远的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去了,再也不要看那些不屑的脸了。
他买了最远一条线的飞艇票··五天旅程,整夜,整夜的辗转反侧,他睡不着,心若如万蚁钻心般的羞辱难受··好不容易到了终点··城市是陌生的,人群是陌生的,没人认识他,他这才慢慢感觉一丝丝温暖,一点点安全。
流浪了一上午之后,他又犯了贱··又开始担心父母为他焦躁,就打了个电话回家··结果,父亲接了电话,对他说,你不要回来了我们已经登了报纸,你最好死在外面·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我也把你的户籍断开,给你立了单户,你到外面也别说你是连家的孩子,连家也不会有你这样的孩子……·是这样吗·他们希望自己死在外面么·连赐不知道自己怎么游荡的,他只是回避人群,游魂一般的晃荡,还特意找了人际罕见的小道走。
后来他找到一条河,本来想一头扎进去,淹死自己来着·可这条河也太脏了,太臭了,水都是黑浑色的,有……可能还有染色功能··那万一他们发现了自己的尸体,染的过分了,认不出自己来,自己会不会变成无名尸呢·连赐打小就是那种没有安全感,想太多的人种。
他坐在那儿认真思考··觉着,如果跳这条河死去了·那样子一定十分难看,更没了尊严··那么到底选择一个什么死法,才算的上是体面又好看·以上就是连赐先生的寻死过程。
他发誓,他那天是真的想死的,他甚至不断想着,那些人看到自己的尸体,是不是能有一点点后悔,是不是在他微笑的遗像面前,能够表示一丝丝忏悔呢·这是个良善人,他真诚的对自己的心说,那些人,哪怕只有一丝丝悔意,他都原谅他们。
他想了很久,一直想到,打一座古桥上面,来了几个不怀好意的小混混··最起先,连赐没有发现他被人注意到了··那些小混混甚至是新手,他们用拙劣的套底儿手段还跟他问路来着。
然后连赐十分真诚的用标准的官话告诉他们:“抱歉,我是外地人儿,我不知道,这个地方我也是第一次来,您们问问别人吧……”·就是你了·不抢你抢谁啊·看他穿的带的都是值钱货,又是外地的,这几位高兴的不成,就颇为利落的上来,打了他,抢了他,还把他扒了个精光,裤衩都没给他留。
喂,你们~别跑呀……好歹给我留下一身衣裳,我是要死了的人了,那些东西,你们只管拿去,哪怕……只是一条裤衩也好呀··天色渐黑,还有些羞耻之心的连赐被迫爬到了身边的歪脖子树上,还揪了树叶遮挡着,尽量维持体面。
雨一直下着,连赐整一夜都抱着树枝依靠,也不知道该怎么好··后来,他发烧了,睡着了……·就那么从树上摔了下来……·“王相公,八分醉醉眼来到小桥前……”·伶伶俐俐的琵琶老弦,弹牙圆融的泗水老腔在老街弥漫。
连赐迷迷糊糊的睁眼··头顶,是黑漆漆的四方形梁木屋顶,他迷茫的坐起,抬眼四处一看,此地却是一间什么都没有的空屋子··他简陋的躺在老木地板上,身下铺着一床绵薄褥子。
连赐慢慢坐起来,好半天儿,才再次感觉到了自己,竟然有种犹若新生一般的感觉··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却看到身上穿了一身暗蓝色系带子的,袖口裤脚,都是宽口的老衫。
他摸摸自己的额头,烧退了··又看看自己的手腕··被小混混踩在地下的手腕,也消肿了··他支起腕子闻了一下,一股子扑鼻的药香··发生了什么事儿·这里又是哪儿·连赐四处打量着,脑袋思维都相当活跃的记录,计算,推理着。
在连赐短暂的头二十一年的生存岁月当中,他从来没有这样仔细观察过这个世界,也从来没有这样周详的就环境,分析自己的处境··他的鱼脑袋,压根就没有这样灵透过。
褥子的褥头是牙白色的,新褥,而且针脚更是细细密密,均匀妥帖,就若博物馆里见过的,以前内造局的老师傅的手艺··伸手摸去,针织物表皮粗糙,却连接紧密,手面一滑,心中顿感均匀,舒畅。
布面宽度竖七掌,三布勾连才一面,这是一种典型的手织布,是一种古老的,卡在腰间的特殊织机……·哎·我为什么知道这些·他惊讶极了,双目圆整的左右看着。
他竟然知道所有物品的来历以及解释··一下子,头二十一年的所有知识都被吸收利用,以及最大化,并充分理解了··六岁那年,家庭教师带着他们去参观民俗博物馆,他清晰的记着自己穿的衣服,鞋子的样式,出门的时候,管家说了什么,母亲说了什么,家庭教师从她的紫色小坤包里取出一卷票子,还给他买了一支猴子的棒棒糖……·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他舔着猴子糖,作为唯一观众四处溜达着,他的家庭教师在跟司机约会,躲在角落里山盟海誓。
而讲解员无精打采的指着玻璃后介绍到:“……一般古代的织布机,分五步,开口,引维,打维……我们现在看到的就是一种南北方交接郡州的典型民间腰织机……”·就是这种吧,这种窄面的腰织机出品的窄面纯棉布。
这几年,这种手工布料的价格是越来越贵了,尤其是那种大品牌的设计师,特喜欢设计过的拼花棉布料……·连赐眨巴下眼睛,伸出双手,反复看着,脑袋里各种信息,不断的闪现,甚至,他出生之后,母亲抱着他一脸嫌弃的说:“怎么又是个儿子,我都有五个儿子了,就叫你多余吧……”·他的小名开始叫小鱼的,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妈管他鱼刺,他也那时候刚还傻兮兮的问,为什么叫我鱼刺·他大哥一脸讥讽的说,因为你也就剩了个架子了·他傻乎乎的笑着,觉着大哥逗他玩儿呢·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那个根本不是逗他玩儿呢,其实是,鱼刺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讨厌而又痛苦··他叫连赐,不是感恩天赐,而是,他出生的日子,爷爷流亡国外,父亲在外的桃花越发的茂盛,他家里有七八位外室生的兄弟姐妹……·还是他出生那年,外公投错了资,家里没了封邑,母亲带着他们五人低着头,弯着腰的与全世界妥协了。
那一年他家倒霉事儿挺多,还有大哥摔断了腿儿,二哥成了别人家的养子等等之类的倒霉事儿……·而这一切的不幸,似乎都从他出生那天开始的··他们总是这样说,连赐出生之后,日子就不好过了……·而他也一直内疚,觉着自己对不起全世界。
现在他找到原因了,不是他的错,人们总喜欢给自己的不幸找个原由去怨恨,他们招惹不起力量强大的,就只能欺负不会反抗的··他二十一年的岁月,几乎都用来讨好全世界,乞求赎自己未曾犯过的罪过。
可讨好也是需要手段的··他笨呀·那些做出来的事情,就总是那么不合时宜··以前一直没想明白的事情,他忽然一下子就明白了。
连赐坐在那里,表情不断的恍然大悟··那表情叫做一个风云变幻,喜怒哀乐,忧愁烦闷轮番上演··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身后的窗台下,有妇人叽叽喳喳的在说笑。
他愣了,便慢慢走到窗前……往下看去··窗下,是一个古老的小院子··有树,桂树,葡萄,石榴··有花,靠墙的一溜儿残破的粗瓷大缸里,种着牡丹,萝卜花,兰花,大葱……黄花菜,韭菜。
有鸟,谈话的两个人,把身边陶碗里的碎米随意丢出去,就有成片的麻雀飞下来啄食··也有水,·高声笑着的那妇人从古老的井岸,用辘轳摇起一木桶水上来,托着桶底一起灌倒一笸箩艳红的草莓上算作洗了……·水声潺潺,润了一院子春意。
还有人,一个年轻的男人··背对着的,看不清脸,只能听到那人用温润低沉的声调温和的说:“啊是这样么倒是连累嫂子了,您看那天我也不在,实在也没想到会这样……”·四太太哈哈大笑着说:“哈哈,没事儿这算什么呢这都过去两天了……鸽子你是没看到,她先摔了人家一箱高骨瓷的餐具,非说人家没包装好,转身没一会,她又揪烂人家一大包羊毛绒的坎肩,怪可惜的,都是上等的货色,百十多件全掉进了泥巴地里去……”·江鸽子捏起草莓,咬了一口,一边吃一边摇头叹息:“她倒是不可惜,只可惜了被她连累的货主……”·四太太愣了一下,扭脸看看江鸽子,片刻,她又笑了起来:“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损了别人货,加一倍赔了人家,是老三巷的规矩,这个凭她是谁,说破天也不能坏规矩。”
她纠结了一下,又想起家里堆着的那一张张苦脸,便鼓足勇气软了声音求到:“要说可怜……她那对没爹的崽,还有跟她混的那堆小力工才是真苦,以后呀,跟着这样的工头儿,怕是不好在巷口揽事儿,养家糊口呢……鸽子”·江鸽子应了一声,从笸箩里捡起一枚最大的草莓放进四太太的手里。
“嫂子也吃,怪甜的·”·四太太接过去,也不吃,好半天,才又求着说:“鸽子,那些力工也是无辜,以后,要是赵淑她家不领工了,你也给句话,别牵连了人家,都是家里的壮丁,上有老下有小的要养家糊口呢”·江鸽子闻言就笑了,他看看四太太的头顶,四太太今天头顶裹了一面蓝布帕子。
她被赵淑揪了一把头发去,露了硬币大的一块头皮··第5章 ·这几天,四太太是忌讳说秃子的··江鸽子盯着她的脑袋顶儿看,四太太就有些恼··她伸手就小力拍了他肩膀一下嗔怪:“哎,看哪儿呢看哪儿呢听我说了没”·江鸽子抿嘴乐:“听了,听了,听你说了啊,我又没立规矩,谁爱去谁去呗。”
这就好,给句话就好了··四太太点点头说:“鸽子,也不是嫂子管闲事儿,你看,都是老街坊,没大本事才去卸货呢,就只是出力气的力工……·嫂子知道你心疼我我没啥的头发还能长,这斗嘴打架的,能有什么啊哪年没几遭呀过去就过去了”··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江鸽子点点头:“那就过去吧您都不计较,我就更不计较了,只那个叫赵淑的,我烦她。”
“我也烦她你别理她,那就是个二混子,你尽管满大街打听去,谁不烦她”·“恩·”·四太太得了面子,喜笑颜开的站起来,她一伸手揪起自己的围裙,很自在的分了大半笸箩草莓,喜洋洋的就去了。
小院子恢复了安静,江鸽子坐在摇椅上,吱呀,吱呀的晃着··这本就是个不正常的世界,从籍道开国帝那会开始就神神鬼鬼,玄玄乎乎的··虽然现代社会了,飞艇,有轨电车满世界驰骋了,最神奇的是,都有磐矿这样的高级能源了……·可皇室为什么依旧存在·那是因为现在的科学无法解释皇室掌控的东西,无法控制,就只能妥协共存了。
江鸽子记的来那年,电视里演了一个新闻……·他在大街上看的目瞪口呆的··那个新闻是说,有个地方地震了,桥塌了,援救车过不去,临时求援紧急事务办公室,然后该单位派了专业抢险队赶到现场……·然后……那些“人”就徒手在空中来了一个……冰桥。
那是一座高度两百米,宽五十米,可以承载十辆大吨数运输卡车并行的,大冰桥··后来查阅资料之后,江鸽子才知道,那些人出身都比较特殊··至于特殊在哪儿,那些无法掌控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报纸,书本,电视里向来就是,允许你知道的,才会告诉你。
显然,这是不允许说的事儿,江鸽子就没在图书馆跟俗世资料里找到解释··民间里神神怪怪的事儿也不少··就像自己的那根神奇的杆子一般,方圆十里的绝对领域,还真是他说谁倒霉,谁就倒霉。
所以他的技能就叫做“十里乌鸦嘴”,咒谁谁倒霉·而且,就是他不说,只是心里讨厌了,在他的领域里,冒犯了他的还真就没有个好下场。
比如赵淑,她大概就是被地域歧视了··这老城市,老街区,有意思的事儿多了去了··他亲眼目睹牛角街有不孝儿女,虐待老人致死,那天八位壮汉,使了牛力,棺材就是抬不起来,有成群的祖宗魂魄在棺头死坐着。
他去了,看到了,他没吭气儿,和尚报案了··来超度的和尚摸着佛珠,一脸慈悲的打电话报案··没半天儿有特事办的人来,一串儿将人都带走,那一家就再也没回来。
那大棺材街口放着,老和尚去念经,念完还灌了好多口鸡汤给那些飘飘,然后人家就飘走了··偶尔他在街口半夜溜达,遇到十字路口那些复杂地方,也常看到在他的领域边缘,有飘飘战战兢兢的路过。
见到他,就十分惊恐的遁地而去··他也纳闷自己竟然这么可怕么·而且像他这种与众不同的杆子爷,虽不多,可也不是独一个。
从接了那根古老的白杆子,插在巷口开始,他就能很玄妙的感觉到,从此他就要庇护这块土地了··这城里还有两位跟他一样的杆子爷,他们是真正的直系血脉,人家依旧靠着祖先的庇护,守着家传的杆子,活在自己的承诺之地里。
十里领域,人家不出去,外面人也不许进去··人家现在是有十里良田的小地主··待遇可比自己是强多了··要说这当权的做事就不漂亮了,以前杆子爷抽税三十取一,那才能拿多少·而且,全国才几根杆子·人家老祖宗跟你家祖宗打天下,你家现在有封邑,有钱粮,有话语权,怎么偏偏就裁了杆子的几贯钱抽税·嘿想起来就生气,要是有那笔钱儿,牛肉干他都不惜的卖,每天发懒多好啊,风平浪静的,那该有多么清闲。
当然,有关于四太太说的邢家那位走失的小舅舅,还有赵淑的倒霉经历,这都算不上重要··重要的是身后二楼那位··直至现在,江鸽子都想不明白,自己的金智书,为什么会这个人吃了·想到这里,他忽站起来,回过身对着二楼那只呆头鹅喊到:“喂上面那个傻子,你下来。”
连赐吓了一跳,他向后走了几步,无助的四处看了一会之后,他这才带着试探犹豫的二次探出头,仔细看那院子里的人··小院,绿树,光晕之下··连赐确定,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光彩夺目的人。
他没看清对方的长相,那人背着光站着,身后有个光圈,像个神仙一般的有着光彩··他傻乎乎的点头,却找不到脚··就原地绊了一跤··那人脾气实在说不上好,他气恼无奈的扭脸对着一边的空气,大力的呼吸几口之后,这才又支着脖子对着楼上吼了句:“你机灵点滚下来我有话对你说”·连赐有些迷糊,却还是听话的乖乖的走下楼梯。
他的人格畸形,奴- xing -十分严重,有着没救的讨好型人格··有人命令他,告诉他该做什么,这真是……太好了··光着脚,顺着二楼昏暗的楼梯往下走。
古老的楼梯有些意见,踩上去咯吱,咯吱的抗议着··那楼下也是昏暗的,连赐摸错好几个地方,才摸到后院的门··树荫下,江鸽子立着,连赐傻看着,心里灵巧的计算着。
这么好看的人,他咋就凶巴巴的呢·他对他继续吼着:“看屁呀”·瞧,他还不文雅。
没关系的他就是个屁,也是全宇宙最好的屁了·连赐胡思乱想,茫然拘谨着贴着墙走,他向来不懂如何对待这世上的不友善。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他们相互对视,不说话,一直到他的肚子咕咕乱叫,然后……就得到了好大一笸箩牛肉干··连赐以为他是被善待了的。
然而在后来的岁月里他才知道,家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玩意儿了··可他还是喜欢吃··在他的身边,他的口袋里,总是放着这人亲手缝制的小布口袋··遇到艰难了,忐忑了或愉快了,他总是喜欢掏出布包,很珍惜的打开,捏出一块牛肉干放进嘴巴里,细细咀嚼,然后全身就会浑身充满力量。
古井边,连赐手里捧着一笸箩牛肉干吃的香甜··江鸽子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个傻子·什么都不说丢出去吧,他实在不甘心··叫这人赔自己的书吧,呵……做梦呢·这是多么憋屈的一件事呀。
连赐在观察他,他何尝不是在观察这人··那些智力点数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从此这个人不在会按照正常人的角度去思考,去计算,去反应··最可怕的是,他还有灵窍,从此这人看问题的角度与正常人,绝对,绝对不会相同,他的灵光一闪,会跨在法律边缘行走,随时都能做出更加危险的事情。
怎么办·自己咋就这么不甘心呢·只有两点智力的江鸽子,只能尽量保持威严,力图留个我比你厉害的印象。
然而没有什么用处,人家根本不看他··就只是吃··连赐狼吞虎咽的吃了整整三斤牛肉干··他也没想到自己胃口竟然可以这么好·吃完之后,他有些艰难的问江鸽子讨水喝。
江鸽子翻了个白眼,拿辘轳给他挂了一大桶井水··连赐狼狈的过去,就着桶喝··更像个傻子了··“哎~呦”·江鸽子一拍脑门,也是为难死了,他只能翻身躺在摇椅上,拿了边上翻烂的破书盖在脸上。
麻雀在桂树上叽叽喳喳的叫唤着··好半天儿,身边慢慢悠悠的传来那讨厌鬼的声音··“谢谢,您~救了我·”·“呵”·“我……我,我知道的,您讨厌我又不得不救我,我~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我想你讨厌我是跟这件事有关系的”·两点智力的江鸽子更加郁闷了。
瞧瞧,都不用自己说,人家就分析出来了··他在书本地下瓮声瓮气的说:“对”·那声音有些低落:“这样啊”·原来不是真心救自己呀。
“对,就是这样”·“能告诉我……么”·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可以解释一下么·“不”·不能回忆,想起来就生无可恋。
“哦,好的”·连赐乖乖的抱着膝盖,坐在屋檐下的青石头上··凉水泡牛肉干在他腹内作乱,他如今有了不错的体质,因此没拉肚,就放起了无声的屁。
许是因为心绪烦躁,连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竟然会如此坦率的做这样的事情··他过去的人生经历本就浅薄,如今就是聪明了,也没有记忆能给予参考,帮他找到正确的解决方法。
他想,他就坐在这里,乖乖的等着就好了··江鸽子苦恼的一边用手驱散臭气,一边来认真的思考着这个傻子的正确摆放位置··放在哪儿呢·挖个坑埋了·不成的,这个人万一动起脑子来,兴许被埋的是自己。
无声无息的弄死·开玩笑,那是人命好么·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输了·江鸽子翻身坐起,愤恨的将书丢到一边儿,瞪着连赐说:“你抢了我的机缘”·连赐分析了一下什么是机缘,等他分析明白了,便十分坦率的摊手回答:“怎么办您看,我什么也没有了,就这百十多斤,您看您需要那块,您卸那块儿如果您实在觉着不解气,你随意找个地方,跳河也好,上吊也好,我绝无二话,保证按您说的来。”
连赐说这话的时候,诚恳而又绝望··他是真的觉着,这个世界挺没意思的··以前傻乎乎的时候,他还能找到一些自我安慰的办法来开解自己,可现在他明白了之后,就觉着,活着真的没意思透了。
江鸽子眨巴下眼睛,这个……人,他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啊··他好奇的向前走了几步,挥手驱散味道之后才为问:“你睡着的时候……说梦话了,好像……很伤心啊对吧”·我迫切需要听一下你的倒霉历史来安慰一下我破碎的心肝儿。
接着又补了一刀:“你看上去,很倒霉啊对吧”·说完,他还扬扬两边的眉毛··连赐抱着腿儿,斜靠在旧房的门柱上,好半天儿他才说:“对我一直很倒霉的……”·江鸽子本来想笑,可是想起,自己比这位倒霉的还倒霉,他也就没脸去嘲笑谁了。
连赐开始坦白自己,剖析自己,这位一肚子苦水,说了乱七八糟很多事儿,江鸽子开始还幸灾乐祸,最后竟也有些不好意思了,那些事儿吧,是挺郁闷的··“……大概就是这样吧,就在两个月前,有一天晚上,母亲打电话问我,爷爷明天要去哪儿”·“然后”·“我告诉她了,她是我母亲。”
“所以……”·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我母亲又告诉了她最好的挚友·”·“再……然后”·“……”连赐仰脸看了下天空,阳光刺眼,他的眼睛被刺激的流出了眼泪,好半天儿,他无奈的说:“我的大伯在奔赴最后一场竞选演讲的路上遭遇到了车祸,启迪党三十年努力被毁于一旦……”·江鸽子目瞪口呆,好半天他才舔了一下嘴唇说:“那……这个就,就~厉害了”·连赐点点头:“没什么,其实,我现在觉着,没我他们也没多大出息,家里的那些人,只是还没睡醒罢了。”
他们只是想找个台阶下去,而自己就是那个可以欺负的倒霉蛋··竞选这个问题太大,江鸽子这样的小庶民没办法开解这个倒霉蛋呢··还……真是挺绝望呢。
其实,比这更加绝望的事儿也有,连赐却也不想说了··江鸽子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转着圈儿,放这倒霉鬼走吧,他不甘心留下吧他凭什么·可是,真要放他出去·这人精神状态这么差,绝望的毁天灭地的……放这样的人出去,不亚于一个会行走的核武器。
那万一他要走极端呢·转了无数圈儿,江鸽子终于又走到连赐面前弯腰,低头问他:“……我说,你以后有打算么”·连赐摇摇头:“并没有,您看到了~我孑然一身,呵~要是我的行李还在,没遇到那场抢劫,许还能给您一些补偿……”·对呀,对呀·光顾着激愤了,江鸽子猛的一拍手,吓了连赐一跳。
怪这个倒霉蛋有用么·没用·一切罪恶的源头,都来自这场忽如其来的抢劫··如果不是他被抢劫了,他就不能爬到那颗树上去。
对吧·如果没爬上去,就不会掉下来……·对吧·江鸽子低头严肃的盯着连赐,连赐被他盯的心脏都砰砰直跳。
他干巴巴的问:“您……您想做什么”·江鸽子脸上略微带着兴奋,他舔舔自己的嘴唇说到:“你最好,不要告诉我,你其实是在别的地方被打劫的……”·然后你光猪一样在城市里奔跑,最后来到了我的小桥头·那你还真……勇士啊·连赐很老实的回答到:“不,我就是在您发现我的那棵大树下被打劫的……”·江鸽子闻言,顿时心情好转,可算能找到撒气儿的地方了。
他绕着古井转了几圈之后,双目冒火,表情狰狞的高举着自己愤怒的拳头,看向天空……然后心里千山万海的恶毒咒骂澎湃划过··他骂了很多已知道的恶毒词汇,还临时发明了一些词汇,足足堆砌了有十几分钟流量之后,他心情总算舒服一些了。
出了气儿,江鸽子浑身轻松地放下手,回头又问:“我说,傻子,你有地方去么”·自然是没有的,连赐摇摇头··“那你就留下来吧。”
留下来,给我做牛,做马,不然我就亏死了··连赐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留在了江家··而同一天,兜里有钱的几个少年,正在请他们心爱的女郎下馆子。
吃饭的时候,有个叫何明川的,一口在烧肉里,咬出一块鸽子卵大的……猪结石··当下,他最漂亮的一对门面大白牙就齐齐的断了。
一嘴血··第6章 ·如果将人生分为各个阶段的话,连赐过去的人生可以这样形容··卑微的,讨好的,夹缝中的,被指责的,顶缸的,吃力不讨好的,极度不讨人喜欢的低等生物。
别人怎么想的不知道,反正,他自己就是这么想自己的··外人怎么对你,首先要参照你的家庭态度··想象一下,就连你的母亲都看不起你,你还想指望外人么·江鸽子没连赐想的那么好,他只是觉着,要获得更大的利润,就首先要大方一些,才能收买人心。
可连赐却不这样认为,他觉着自己是被重视的··极其重视那种·收留了连赐第二天一大早,江鸽子就把家里的零钱匣子指给他说:“也不知道你缺什么,钱就在那边儿,匣子没锁,你用多少,自己拿去。”
这是多么大的尊重啊·连赐当下泪流满面,感激于灵魂当中流淌而出,溢满了心灵干涸的田野……·第二天一大早,连赐早早的起床,准备做一些家务,以来报答主人的善举善意。
当他来到楼下的时候,却发现这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不说,就连早饭都做好了··鸽子啊你是活的是多么精致仔细的高尚之人啊·他这样赞叹着来到堂屋。
桌子上,两副碗筷摆的十分整齐,白粥冒着热气,凉拌的萝卜片,萝卜丝,还有一笸箩堆的老高的牛肉干,外加一碟子切成三段儿,炸的焦黄的老油条,摆在堂屋的桌子上。
而江鸽子,却坐在堂屋的竹帘子后面,借着外面传来的光线,正在飞针走线的缝制着一件老衫··光线中,他身后背着巨大的老母亲,老祖母才会有的慈祥光芒··连赐的心脏被此情此景,再次被彻底击中了,他傻站在楼梯口,觉着自己一辈子的怨念,悲苦,好像就是为了积存这刻的福气一般。
总算是获得重视了,就像人类那样·没错儿,这个人极其自卑,就觉着自己活的不如一条狗··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灌输的狗的思想。
大概是他自己吧··他觉着,自己总是在舔,跪舔那种,却总是舔错了地方··江鸽子听到响动抬起头,还是一副黑脸的样子,口气也算不上好··他说:“你过来。”
连赐很听话的走到他面前··江鸽子一伸手,从边上的针线筐子里,取出一把很古老的银尺子··又说:“抬脚·”·连赐没有鞋子,听到他这样说,就抬起了自己的脚丫子。
他的脚底那是干净的一尘不染,别说家里面,甚至江鸽子那个小破院子里,那边也同样是干净的吓人··店小二大人亲传的整理术,闹呢·连赐好奇的看着那个针线笸箩,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奇怪的尺子。
旁的尺子都是一毫米一厘米那样的,这把尺子上面却是小篆的字体,上面写着,一气儿,二气儿,三气儿……·这是什么玩意儿·恩……这玩意儿有点来历·游戏的边城虽是个新手区,然而这里社会阶层从穷到富,该有的古代城市设施,这里也是一概不缺的。
像是守城的三品将军家,秀才家,举人老爷家,镖师家,铁匠家,山中大儒家……·江鸽子认为,这里面最没有用的就是那位山中大儒,他家穷成那个鸟样,厨房连块豆腐都没有。
那老东西住的是茅屋,睡的是芦榻,他家除了一群乱跑的大鹅,用江鸽子的话来说,此乃穷比之极致,白瞎了他大儒的名声··当然,破船也有个烂架子,那老头儿床底下也藏了一个玩意儿,按照官方的说法,此乃《天地正气衡》。
因此,给连赐量脚的这把尺子,就是人家大儒收徒,衡量人内心的正气尺子··连赐伸着自己的脚,面露羞涩··也不知道他到底娇羞个什么劲儿·江鸽子拿起尺子,利落的在连赐脚下一比,比完一丢尺子,歪着脖子对桌子点了一下说:“吃去吧”·说完又低着头开始飞针走线。
一边儿走线,他一边儿内心愁苦的斜眼看着正气尺子上还没有两厘米长的人间正气··妈蛋,街边倒垃圾的傻连翘都比这个正气高吧·这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奇葩货色啊·连赐开心的不得了。
要有新鞋穿了呢,还是爱心牌·他却不知道,江鸽子来此四年,从未在老巷子买过一件衣裳,一双鞋··他穿的东西,都是自己刷技能,刷出来的附加品。
也不能看这个傻子在家里来回光着脚丫子碍眼吧··其实最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太闲了·连赐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用简单的语言来描述他此刻的心情,那就是他可以随时随地的为江鸽子去死了。
·他傻乎乎的依旧单脚站着,一直到江鸽子回脸瞪他,不客气的又是一句训:“你说你能做什么呢怎么这么傻呢愁死我了,看什么看啊吃饭会么来,跟我学张开嘴上下咬,吧唧吧唧咽下肚哎呀,还看吃你的去啊”·连赐脸色涨红,暗恨自己是个笨蛋,他慌张的点点头,回身走到木桌子边上,主动坐在了侧位,端起白粥,拿起勺子,一眼……便看到了……一小碗桂花糖稀。
那桂花糖稀,放在白瓷小碗内,八分满,嫩黄的糖色,有残留的花蕊子坠在碗底,正散发着诱人的琥珀色光芒··他祖母家的餐桌上也常有这样的糖稀··各式各样,桂花的,玫瑰的,茉莉的,栀子的……·它们被摆放成花瓣上座,给大家看看之后,又原样儿被端下去。
连赐嗜甜,却从不敢冒然的伸展手臂,在家人面前来一勺糖稀下粥··因为他们说自己是不爱吃糖的··记得很小的时候,舅舅每次家里来,孩子们就十分兴奋,若新年一般快乐,舅舅他总是带很多糖果来逗小孩儿。
那时候一群孩子围着舅舅讨,舅舅总是放肆随- xing -的,也从不关心家里孩子牙齿的问题··他喜欢随意发出去很多各种漂亮包装的糖果,每次到了连赐这里,他却像没看到他一般会绕过去。
一次家中来客了,做的太明显,他舅舅就补救说,这孩子从小不爱吃糖··那时候连赐还因为舅舅知道自己喜好而沾沾自喜··现在想起来,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呢,他只是不喜欢罢了。
连赐犹豫的,试探的伸出勺子,歪脸看看江鸽子··江鸽子低着手,手指修长灵巧的飞针走线,一边缝,他还隔着竹帘子缝隙看向小街,察觉视线,他就没回头的他骂了一句:·“吃你的老看我做什么”·连赐嘴角弯弯,弄了两勺桂花糖稀到粥里活活。
觉着不够甜,他又加了一勺··满满一勺子下去,好甜·甜·小街外,段四哥正从二楼探出身子,借着屋顶吊着的卸货铁葫芦,一件,一件的从二楼往下送货。
四嫂子伸出双手一件一件的接着··他家地方狭窄,每天大早上总是要来上这么一遭儿··而他们的三个儿子,正背着改装过的双肩牛肉干书包,每人手里抱着一个大豆包子,满嘴豆渣的正在啃。
四嫂子将一摞子瓷碗小心翼翼的摆上货架··回身一看,见三个催债的还没走··就怒吼了一声:“几点了祖宗迟到了还不走”·他家老大段品卿撇撇嘴,用脚踹了一下老三品立。
品立哼哼唧唧的央告:“妈~给十文钱呗~嗯~”·四太太大怒,随手找了扫帚反过来高高的举着骂到:“十文钱老娘像个十文钱我打你个十文钱老娘一天到晚,一文两文的抠着,你们倒好,张嘴就是十文钱……三个就是三十文,哦合着老娘一天天风吹日嗮,才赚个十文八文,小畜生怎么敢要出口?我打你们个十文钱!�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两个大的兔子一样的飞快的跑了,留下老三哭唧唧的又挨了几脚,然后一脸泪的也走了··几个孩子垂头丧气的走了没几步,举着鸟笼子的段大爷从外面回来。
他先是斜眼看着四太太就哼了一声,觉着她亏了自己的孙子··四太太也不看他,只是继续做出繁忙的样子··老爷子挂好鸟笼,一伸手就从怀里摸出几张小票儿,一个孙子发了一张,还挨个摸摸头,还十分大气的说到:“拿去花钱儿么有的是老段家的孙子,还缺你们几个用的……”·这话还没落,十来个孙男孙女儿就不知道从哪儿飞奔出来,喊着:“爷爷发钱喽……”·然后他们就排好队,齐齐整整的就等着拿钱儿。
四太太仰脸,无声笑的牙齿都露出来了,倒是段四哥有些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们,还有自己一脸为难的老子,他爹从老娘手里抠出几个也不容易呢·他有些埋怨,刚想张嘴。
那楼下的眼睛一瞪,他就乖觉的哼了一声骂:“这一天天的这群小兔崽子除了吃饭屙粪那是啥也不成,就认钱……”·这话音还没落,他媳妇又不愿意了。
“我说段芋头有你这样说儿子的么”·段老太太的脑袋忽从二楼一伸,瞪着她儿媳妇就骂到:“有你这样说我儿子的,就不兴我儿子骂他儿子叼的你~老段家房顶浅,搁不下你了……”·江鸽子噗哧一声乐了起来,手底下的针飞的都看不到影子了。
连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鲜活而又精彩的人间··五天了,他的日子每天,每天都充满着带着露珠一般的新鲜··说来悲哀,前二十一年,也从未有过那么一个人,单独为连赐这个个体去特意的去做一件事情,尤其是以这样的方式。
那种不断的好意,一件件的甩出来,都快把他淹死了,活着,咋这么好呢·第一天晚上,鸽子抱着四五套从里到外缝好的老衫来屋里,带着气的将衣服都给他甩在褥子上。
老衫这种东西,连赐倒是不在意的,本来他就是来自旧门户,家里尽是一些老派人··可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一针一线的给自己缝衣裳··连赐感动的一夜没睡。
都哭了··转天儿,大早上起床,屋子门口整整齐齐的摆了两双千层底的青布鞋··连赐很珍惜的将鞋子放到了屋里,恨不得供起来··他自己却依旧打着赤脚满屋子走。
江鸽子撇嘴骂了一句贱骨头··连赐笑眯眯的··昨天傍晚,他上街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街坊好奇,就悄悄打听,你谁呀·他就说,我是江鸽子家的人。
人家立时对他尊重起来,买东西就只跟他说进价,还推荐实在的好东西给他,结账还要给他去个零头··他买了牙具,毛巾,纯棉的底裤三条··过去需要花上少说两贯钱的东西,他就只花了一百三十五钱。
鸽子在老三巷,面子就是这么值钱就是这么有面儿·于是,迎接新生活的连赐起的更早了··太阳都没出来的时候,他就摸黑起来,打了一桶井水,寻了抹布,从里到外把老屋擦了四遍。
·而在这之前,连赐连厨房什么样儿都没见过,自然也是没有做过家务的··精神上不愉快,这也不代表他物资生活遭受过委屈·他虽是旁系出身,架不住他母系,父系血统纯正,按照宗室局的硬- xing -规定,他每月可拿的补助有三项,合计在三百贯左右。
而这份补贴相当于中州商圈顶级精英白领的月收入了··任谁都想不到,像是连赐这样的人,会满面知足的躲在这样的老街,这样的人家里,如保姆一般的给人擦地板,洗衣裳,做饭吧·连赐却觉着,自己做的不好,不够,还需要更加的努力。
他被家里撵出来,心生绝意,是鸽子给了他一个屋檐,一个可以存身的地方,还对他重视,还对他好这就够了··其实,人活一世,谁不是为了尊重活着呢·得到充分重视,以及尊重的连赐愉快的擦完房间,擦地板,擦完地板洗厕所……·虽只有一点体质,却代表加了一倍的体力。
他身体棒棒的,无处发泄,就只能转着圈儿碍眼··他学东西飞快,不用刷技能都能很快的掌握家庭工作技巧,这就招人妒恨了··江鸽子气的总是斜眼瞅连赐。
连赐却觉着··这就是重视啊·这就是关注啊·那就再洗一遍楼梯吧··这天一大早儿,江鸽子一边吃饭,一边不掩嫉妒的撇嘴。
连赐万分抱歉的自我检讨一番,决定,一定要好好练习烹饪技术,以后肯定能把江鸽子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他狗腿的问江鸽子,是不是可以给他买一本菜谱,最便宜的那种就可以。
他说完这话,江鸽子忽然眼睛晶亮的开始上下打量了他,打量完,江鸽子一脸兴奋的就出了门··到了那日下午四五点的时候,鸽子拿回七八本郡立图书馆的目录册子,还认真的问了他的学历,喜好。
连赐觉着,自己又被尊重了··他对江鸽子十分坦诚的剖析自己,从自己黑暗的内心,到不安分的灵魂,他毫不隐瞒的都交代了··江鸽子对天翻着白眼,心想这么黑心的家伙,到底还是不能放出去的。
他大笔一挥,上了足有半吨重的思想品德情- cao -书给连赐··读书,读好书,好好读书,这总是没有错误的吧··江鸽子就这样积极投身于连赐思想品德教育工作当中。
而连赐却用另一种方式,悄悄的融入了老三巷··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他是杆子爷家的人,这老三巷就能迅速接受他,同化他,包容他,并在他自己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他变成一个新的人。
这日一大早,江鸽子从外面刷了一圈任务回来,才进屋呢,就看到隔壁钱太太端着一个浅口的粗底儿碗,从他家笑眯眯的掀帘子出来··“呦,鸽子,遛弯回来了”·“恩,做饭呢”·“可不你说巧不巧,不是我骂人,你那大侄女就是个靠不住的,我昨儿还叫她下了学,捎带打上一斤虾酱回来,你钱大哥今儿想吃拌面呢,哎呦你是不知道呢,那死丫头……哎不提了……这不,我就来你家要点子虾酱扛过这顿去。”
江鸽子笑眯眯的送了这位,到她走远了,才轻笑了一声摇摇头进屋··一条老街活着,邻居千奇百怪的什么样儿的人物都有,像是这位钱太太,你不能说她是个坏人,但是她也的确不招人待见。
这位家里的厨房,从来东西就没预备全过,油盐酱醋也好,针头线脑也好,就没有她不借的东西··江鸽子到老三巷四年多,这位从家里讨要的油盐酱醋,合起来能有一海缸去。
对了,还有她手里那个浅底儿小碗,倒满才二两,随便谁家也不好意思,二两东西都不舍吧·而且,一勺虾酱下去,总要给碗边儿留个余地,因此,钱太太每次讨便宜,一般就是旁人看不上的一两半的重量。
吃你两三文虾酱,你也值得说忒寒酸了些··话是这样,理儿呢,也的的确确是这样··东西是不值钱,可也架不住这位吃相那是实在难看,她是掐着日子,隔一天来一次。
有时候你不耐烦了,她就隔三天··再讥讽几句,那就五天·反正,她笑眯眯的总是要捧着那个小碗要来的··可你要说这位讨厌吧,她却也有她的好处。
随便谁家遇到红白喜事了,这位一大早儿,一准儿是第一个到的,还是自备菜刀跟围裙到的··你办三天喜事儿,她肯定是彻彻底底帮衬三天,那是一点儿都不带偷懒的。
江鸽子打发江坝头那会子,他嫌弃那个邋遢玩意儿,还没想好怎么弄呢,老钱家两口子就上门了··那真是,从给江坝头洗身子,装裹,入棺材,还兼职哭灵……·忙忙活活三天,钱太太嗓子都哭哑了。
咋讨厌她·真心讨厌不起来··然而,不讨厌吧·她又如大半夜的苍蝇蚊子,你找不到它在哪儿飞,它又成夜成夜的嗡嗡膈应死你。
江鸽子进了屋子,看看桌子上的饭菜,却没有碗筷·他背着手进了厨房,却发现连赐正一脸愤恨的折腾着呢··在他的面前,摆了十二个最多能容二两酱油的小粗瓷罐子,连赐正拿着勺儿往罐子里倒虾酱。
江鸽子皱皱眉问他··“干啥呢”·连赐一抬头,立时就十分气愤的来了一串话:“哎呦这都是些什么人呀你说老钱大哥在日化厂做车间主管,那也算是上等人吧”·没来常辉郡之前,连赐认为世上最的上等的人是帝国皇帝来着。
江鸽子有些方··“……日化厂那边伙食多好这么些年了,你见老钱大哥哪日晌午回来吃过饭这老家雀儿~满嘴冒瞎话呢这不是再说,他随便哪月不开七八贯的现钱就缺咱家这点虾酱吃·一家子七八个老企业工人,随随便便哪月他家不划拉二三十贯的入账,不说那些就说他家门口出租的檐房,哪月不整个两三贯咱家才赚几个虾酱才多钱儿一斤你看吧,这几天她都来几次了”·江鸽子倒吸一口冷气,后退几步扶着门栏问他:“你……你……你干嘛”·连赐又哼了一声,- yin -深深的说:“哼干嘛不干嘛我还治不了她四嫂子说了,这样的罐子,满罐子二两,专治牙疼”·他说完,举起小白罐子晃晃得意到:“我倒半罐子进去,下次,我就只给她一半儿……我看她也好意思再来我叫她吃虾酱拌面条五钱儿虾酱,我淡死她”·你……你冷静点,你是拥有十个智力点数的智人啊·第7章 ·连赐认为,这老三巷就是属于江鸽子的领地,因此他便莫名迸发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主人翁精神以及责任心,加之爱怜之意。
就是街边满脸褶儿的老太太,他都怜爱,觉着怎么看都顺眼··他每天儿都情绪饱满并热情的活着,见了大爷叫大爷,见了大妈喊大妈,见了小孩儿夸机灵,遇到同龄的就道一声辛苦。
连赐过去二十一年的跪舔功夫,在老三巷发功不足十分之一,已经得到了老三巷子老少爷们的集体认同,以及稀罕··这一点便引发了江鸽子深深的嫉妒··没错,老宅男不能与马屁狗同日而语,毕竟物种本身不同,且,马屁狗自古招人稀罕。
连赐自然是不知道江鸽子嫉妒自己,他只是觉着吧,原来人跟人交往,有时候还真是挺简单的··这老三巷子跟他的世界原本不同,它简单到人心一眼透底儿,总而言之就是,自打来这里你心眼儿忽然就够用了,能应付了,那活着就不累了。
你常常能看到这样的人间大戏,头天儿夫妇吵嘴,转眼升级到触及祖先的羞辱,为了祖宗的尊严,迅速渐变为有力度的肢体动作,接着先扛不住的就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哭,很轻易的就升级成两个家族的大械斗。
那种械斗相当的闹腾,上手去挠只是低级的手段,头破血流什么的只是一般标配··他们总是要见血的,大血,血淋淋,血呼呼的那种,仿若不挥洒个几百CC,那都对不起围观群众。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按照连赐最初的角度,治安法也好,刑法也好,民法也好,只要追究,这些街坊难免是犯了罪的··打官司是轻易的,打成这样必然也是要分契的,因为再在一起压根也没什么意义了。
这话呢是没错呢··可,分人分地方·不足三天,你就会看到一对鼻青脸肿的夫妇,手挽着手走在破落的老街上,粘粘糊糊,亲亲密密的他们又在一起了。
恩,习惯了就好了··连赐适应良好,当第二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会立刻回家通知四太太,然后两个人结着伴,提着马扎儿,抓了家里的牛肉干什么的零嘴儿,一溜小跑的过去占据个好位置。
有时候老段太太也会跟着的,这就要多搬一个大点儿的椅子,老太太不能弯腰,辈分也大,坐马扎儿围观有些不体面··这些街坊看完热闹,回来还会召集一群人,深刻的讨论一下,捎带吹吹自己在家里的优越- xing -。
然后,这事儿就算了·是的算了,了解了,没事了··再打架,那是下一回的热闹,真是的,跟天天儿过年一般热闹··江鸽子就对连赐说过,这地方有种神奇的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能力。
你也别觉着自己有理腰粗·你腰再粗,非要跟老邻居去掰那个正确道理,这就是矫情了不是··矫情不好,不和谐·连赐每天学习,还四处转悠,仔细观察,很快的便掌握住了老三巷的食物链。
这条食物链是这样的··首先谁说了算·自然是赚钱多的说了算··此处多指家庭内部··谁有理·赚钱多,又有面子的人有理。
一般欺软怕硬的,见到此人有钱又有面,他们是轻易不会招惹的··最后,大家最羡慕谁·赚钱多,有面子,能抗事儿,眼里不分高低贵贱,能看到老少爷们的人,这必被大家敬重以及羡慕。
做到这几大圆满的人不多,牛头街巷的黄伯伯是一个,牛角尾他家鸽子算一个··连赐深以为傲,觉着做人就该做鸽子这样儿的人··老街没有秘密,江鸽子那点苦难史,自然连赐也很快知道了。
还不是一个版本··连赐听完之后,从自身这个角度出发去思考,他觉着如果换了他,怕是熬不下去的··可鸽子就熬过来了,他还活的比任何人都好,尤其是心态,那是一点损伤都没有,人整天笑眯眯的过自己的生活……·当然,如今除了骄傲了,满足了,被人尊重了,也不是没心病的。
巷子里的人常问连赐,您在哪儿当差啊·这一点连赐就说不上来··所以连赐觉着,好不好的,总要有个事儿去做的,有个来钱可说的正路,那就是老三巷的正经人儿,必然获得尊重。
如今他的想法不与从前一般了,月月拿补贴钱粮是傻子说的好命,正常人就不能吃闲饭··这类人就是老三巷鄙视链最底下那一类,是会连累父母全家被人嘲笑的。
可,到底做什么好呢·这又是一个复杂的问题了··这天连赐又一大早起来,他勤快的收拾了家,并按照要求写了半本读书笔记,接着怀里踹了一百个钱儿,挎着大篮子赶了早菜市,收获了满一圈而尊重之后,他才心满意足的踏上归途。
到了家里,江鸽子正等着他呢,一见他,就起身对他勾勾指头,带他去了后院··两人一起到了后院老工坊的门口,江鸽子说:“你站这等我一会儿·”·说完,他很随意的从墙上取下一把挂着布条的老铜打造的钥匙,开了一副两扇的黑漆粗糙老木门。
进去没多久,江鸽子就背着,扛着,举着,抱着的,搬出来很多有年头的家居,家具,还有摆设零碎儿··江鸽子如今也想开了,与其抛弃不如拥抱··万一那天这家伙要毁灭星球,说不得就需要他这个拥抱来挽救全世界了。
再者,一个屋檐下住着,人家都这样表现了,你还能怎么的每天早上给你供一线清香·再让人家一床薄褥子睡地板·那是说不过去的·连赐想进去帮忙,却被江鸽子一眼瞪的钉在了原地。
他怎么会给这家伙看到这屋内·这里面乱七八糟零碎儿,是他当初犯小家子气,从李寡妇家,老秀才家,屠户家,将军府之类的地方,顺来的还算齐整的家具啥的。
说来也是怪可怜的,地球庶民,没见过古董,也没有过白拿不要钱的经历,能白拿呢·就没收住手,摆了一仓库··最起先他还有摆摆家具的乐趣,可是,啥玩意儿多了,也就没意思了。
·这折腾来折腾去,他如今还是用的老巷子口成品店儿买回来的一般家具··这些玩意儿,如今命运就是一个落灰占地方··连赐就站在小院里,先是看江鸽子搬出一套三弯腿儿的云石六件套桌凳,还有雕刻了百鸟朝凤的大梳妆台……·他就惊讶了。
这家伙着实是见过一些好东西的,他家里没有,可皇室下面的博物馆大小却也没少去··他有个跟司机腻腻歪歪家庭教师,就一年四季野游··连赐走到那些家具面前,蹲了下来仔细端详,眼神从震惊,很快就又到了一种深究琢磨的状态。
他现在是聪明人么,不琢磨,就不太像他了··恩,瞧这些刻画,雕刻,描绘··恩……有点意思·这一水的家具,都是凤为主而不见龙形。
过去皇后用凤,她使用的物品,也多是龙上凤下的……恩,这个就颇为古怪了,需要好好琢磨了··连赐上手去摸了几把,有些东西见过差不离的,自然也有不知道的。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知道的,大概起也就是这类家具都是那种单管孔,油- xing -好,硬度强,密度高的好木头,属于特殊阶级专用的名贵木材··至于这种木头叫什么,他还真不大清楚,他全家从老到幼,却也没有端起一个茶壶,问,这是哪位大师所制的习惯。
随着院子里玩意儿越来越多,那东西就越加的夸张了·当一张异常夯实的由整块硬木镂造的凤翔九天,行云布雨的三层云榻被江鸽子搬出来之后··连赐算是彻底震惊了。
这睡塌……款式是从没见过的,图案也是从未见过的……对了,这上面还有诗歌·是的,这些都不重要,最最最重要的是,他在那首诗句当中,看到了金色的王气。
这跟这床贴了金箔毫无关系,他看到的就是金色的气运··他走过去,趴在床上,盯着床榻角落细细阅读起来··这字儿,好奇怪啊有一种王气环绕其身,可奇怪的是,说是王气吧,如何竟又显出一种绰约的风姿·再阅读诗歌。
相思: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王维··好字,好诗啊·从未听过叫维的王最起码,女王史里,历代没有叫维的。
还有这诗歌,以前为何没有听过,竟也没有见过这样古怪的字体呢·这字儿,说不出的疏朗,婉约,漂亮……·连赐曾祖母好像有几件类似的家具,有些比这些略奢华精细,却没这张床厚重,以及……这玩意儿的气质,实在很奇怪。
凤无王气,却只有诗有·再想下家里那套家具,曾祖母去世之后,家里好像因为这些家具还闹过矛盾,都知道值钱,就谁也不让谁··后来二爷爷做主,就卖给宗室局推荐的博物馆了,钱家里的长辈也均分了。
具体当年卖了多少,连赐不知道,也不敢问··反正,每年有个聚会什么的,几房人总喜欢坐在一起说那些老家具,都说卖亏了,一年比一年亏··这几年,古董家具涨价,亏损太大,他们也就说都不说了,心碎呢·那套都进博物馆了,那这套呢·价值连城,都不为过了吧·想到这里,连赐脑袋里又迅速翻出另外一件事,两天前,他跟对面老太太闲聊的时候,段老太太说,甭看这是小地方,可是这里却是有大来历的。
就说家门口这个生铁地漏吧,这个也是不一般的··在牛角街,牛角头,牛角尾,三街共有108个生铁铸造的外圆内工字的下水漏··老太太问他,你知道知道为什么这些地漏有来历么·这老太太不说,连赐还真的没注意到这老街,会有这样的东西在脏兮兮,常年有淤泥的青石街上。
他拿着铁锹,铲开边缘的泥土……·那天,他也的确是震惊的··因为,那些地漏竟也有微弱的王气在上面··如果不是趴着观察,还真是看不到的。
老太太笑着说,常辉郡以前叫太华国,最后一代太华女王为了抵御外敌,就在常辉郡下面,造了一座地下王城,而这些地漏子,就是当时用来换气儿的··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她家里人都在笑,老太太自己也笑,复而又说,这些地漏是山上的道士用来镇邪魅的,因为常辉民间传说,多为女妖。
恩……如今再想起这话,结合这些家具上的图案,这,就有点意思了··太华国是在历史书籍当中总是出现的一个由女子做主的国家·它的出现有史料记载,却没有更多的实物证据。
无实证的原因很复杂,九州之前的东大陆国家纷乱,兵戈四起,那时候随便几千人聚在一起的寨子,就敢称为国了··所以当年的太华,也许就是由几百个女人聚拢的小国家,而它出现的年份大概也只有两百多年,距今大概有一千四百年左右。
风雨江山,有王气的铁制品,有凤行云的古董家具……·那么,当年的太华女儿国,就在常辉么·如果真的是,这条老街可就发了··以后,子子孙孙直接巷子口卖门票都够老少爷们吃几代的了。
江鸽子不知道连赐被惊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只是一边儿挑拣,一边儿惭愧来着··刚来那段时间,他犯了凡人小市民的贪婪,就没少从将军府顺东西,大到床榻,小到锅碗瓢盆,家居摆设,因为第二天一模一样的都会被刷出来,他就可劲儿顺……·如今看这一屋子没啥用处的垃圾,算是倒了霉了,鸡肋,弃之可惜,留之占地啊·从墙上揪下一套麻绳捆着的四幅挂屏,打开一看,却是几个女子游春的绣像。
这个不合适,他记得还有几套山水来着·放在哪儿呢·江鸽子自己都没发现,他选择这些东西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笑容··也是,一个人在孤独的时空生存,忽然从天上掉下来一个伴儿了,这个伴儿很显然是不想走的。
那么,这就代表,以后他有个说话的人了·当然,他也不是稀罕找个伴儿,主要是,这家伙欠他的东西,那是一条命相抵都是轻的··对他欠自己的,他就得留下来,赔自己损失。
就是这样·等到那些零碎,见缝插针,凌乱的摆了一院子之后,江鸽子才满意的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扭脸对连赐说:“这就齐活了,都归你了搬上去吧”·连赐一动不动的趴在大榻上,姿态有些猥琐。
江鸽子过去又喊了一声··连赐还是一动不动的趴着··他就给了他一脚··“喊你呢,没听到啊”·连赐木头木脑的扭头看江鸽子,好半天儿,他才嘴唇哆嗦着说:“鸽鸽鸽鸽……鸽子”·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江鸽子失笑:“咋了感动了,没人对你这么好吧。”
暴发户大手爽朗的一挥,指着院里的零碎说:“赶紧弄走,都归你了”·连赐的脑袋立刻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不能要”·江鸽子纳闷的眨眼:“一会不见,你咋一病不起了”·连赐从榻上蹦下来,拉着江鸽子的手说:“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治之症很好,一会给你买药吃……”·这话音还没落呢,就见连赐伸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那一巴掌是很实在的一巴掌,声音清脆不说,看上去就疼··江鸽子倒退一步,有些担心的看着他想,难不成因为脑容量溢出,这家伙脑沸腾他傻了不成·连赐终于冷静下来,他浑身颤抖着指着家具问:“我能问下么”·江鸽子莫名其妙:“啥”·“我是说,这些东西,哪儿来的”·哪儿来的守城大将军家小姐绣楼上搬下来来的咋了·江鸽子歪着脑袋瞄他:“有问题”·拼命点头:“大问题出大事了鸽子”·大事儿不偷不抢,有啥大事·江鸽子一屁股坐在一边的小机案上问:“好好说人话。”
连赐哦了一声,回收指着家具说:“大前天,对门老太太跟我说,咱这地方,下面有个王城,叫太华国·”·“那老太太还说去衙门口吃耗子药呢,你见人老太太去了么”·“不是我是说,我上中等教育那会,历史老师说过,九州之北,有女立国,是为太华……”·“等等,等等……”·江鸽子苦恼的一抹脸,有些艰难的劝这个傻孩子说:“孩子,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你这是行走魇了要说人话”·连赐确定的指着那诗歌说:“这字儿,是王的手书,有王气”·江鸽子斜了一眼,心里微惊,没错,瘦金体的确是某个二百五皇帝的字儿。
连赐满眼的确定:“这是一位,叫维的女王,留下来的御书啊鸽子……”·“哧~”·江鸽子瞠目结舌想笑,这逻辑实在太强了呢,这娃咋给连起来的道理·连赐又指指那些家具上的图案说:“你看,这是凤凰。”
江鸽子点点头:“我认识这只雀雀·”·连赐一脸神往:“女王当年一定有个爱而不得的人,所以她才把诗句刻在自己的睡塌上,你以前都没发现么”·“哦……还真没有。”
这大概就是游戏美工随意素材库找到的图样儿吧,什么龙,什么凤的,别说这个时代,他们那个时代也早就不讲究这些了··连赐满眼的遗憾:“你太不仔细了。”
江鸽子强辩到:“啥仔细这字儿跟王气不沾边,你想多了不能看个绰约的字儿你就想到女王了,没根没据,别瞎说,我胆小”·连赐猛的一拍手说:“没错,绰约,只有女王才可以这样绰约啊你看这王气,这可是做不得假的。”
连赐眼巴巴的看着江鸽子··江鸽子是小庶民,属没啥信仰的自由民出身,总之这玩意儿有些超出他的世界观了,他也就只能死咬着不松口了··“我看你就是吃饱了没事儿干,读书读傻了,好好活着不好么你发烧糊涂呢,醒醒吧,还叫维的王,摩诘居士能被被你逗的穿裙子穿越了……”·他一边唠叨着,一边无赖一般的将那些玩意儿又扛了往仓库里丢去……这玩意儿不安全啊,这家伙咋玄玄乎乎的,还硬是给掰出个来历了。
连赐上去一把拉住江鸽子,他满面无奈的解释到:“鸽子我真没胡说,你信我好么也许从前我说这话没人信,可我现在不一样了,真的,我不一样了。”
“呵~”·连赐一脸怅然的苦笑到:“鸽子……你知道么,其实,中洲那边的祝巫也好,魏国那边的古巫也好,他们均系出莲巫,现代,虽然我们都并入宗室,可是我是姓连的,就是那个连呀,莲花那个莲,那王气,我看到了……如果我曾祖父活着,他也会看到的,还有,我~我大堂哥也能看到,信我……不会看错的鸽子,我姓连……你信我。”
江鸽子无奈的空出手捏捏连赐的脸,一副长辈样儿劝他说:“我信你,也要劝你一句做人吧做人很好的有吃有喝,还能吃个瓜看看热闹,你忘记这事儿吧,哪吒很苦的,他爹有个塔,老厉害了……”·第8章 ·不管是灵窍,还是仙骨作用,连赐意外成了巫,还是全系那种。
就像他看不到江鸽子的游戏世界一般,江鸽子也看不到巫的世界··从连赐的叙述当中,他了解到,盖尔人除了影子,还有一口气,一口只有巫能看到的气··巫这个产物,不论是在地球或盖尔,他出现时间都很早,其形成过程很简单,那时候的部落需要凝聚,皇权需要神授,人与上天需要沟通,子民心灵需要抚慰……·巫便应运而生,为人类服务。
盖尔巫支脉繁多,像是主管赐福的祝巫,自称可以沟通鬼神的古巫,可看破命运的衡巫,还有最没办法形容的莲巫等等之类……·将时光倒退一千年,整个东大陆,那就是巫的天下。
可现代社会,皇室都悄悄放下架子,开始干实业,弄点琐碎银两花用了··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你个当猪养着,上供盘的群体,就更没有市场了··一个只能对独立个体行祝福巫能做什么呢一个只可以预测局部天气的巫能做什么呢一个只可占寿数的巫能做什么呢·恩,在地球可以摆摊天桥,庙口卜卦,算命混饭去。
可这里是盖尔··在盖尔巫就是神的话语者··对他们的尊重畏惧,早就沁入盖尔人的DNA,可是,又由于巫生活奢侈,一个巫背后就是一个庞大的血脉体系。
这里不是单纯养一个巫系,是几百口子,甚至上千口子人,不劳动,不生产的白吃白喝,浪费社会资源··过去皇权威严还好说··如今什么时代了,纳税人说翻脸就翻脸,民众意见还是很大的。
最可怜的就是莲巫,比起其它可以在各种节日,靠着祈祷,摆阵,献歌混饭吃的巫,莲巫更加没有市场··莲巫甚至是危险的··难不成,送莲巫出去选天下新主么·引发世界大战·不用旁人,对门两只段太太敢搭伴,下一吨耗子药反复毒死你。
人家一大堆孙儿男女,送哪个上战场,这也不合适··谁喜欢战争呢·其实,江鸽子觉着,人道就是天道··天道不需要巫,巫也就奇妙的开始减少了。
还是头年的事情吧,有个电视专访节目里是这样说的,如今全世界巫的数量,合计不足百数,而其中最年轻的巫已经三十八岁··这也意味着,没有了天道的巫,已经该消失了。
三十八年没有新巫的出生,这便有了假巫的存在··然后,既然稀少,你就是熊猫了··本来不招人待见的巫,忽又有了象征意义市场,成了百搭的吉祥物。
总之哪儿都有他们··就像连赐的堂哥,他就常在电视,报纸,杂志里见他,人家还挺忙的··轮班一般,今年年尾坐在魏国皇帝下首,明年会出现在楚国年尾大联欢晚会上,后年举着火把满头大汗的给运动健儿打气加油……·用江鸽子的话来说,就差关笼子里卖门票了,你想这样活着么·连赐不想,就再也不提这事儿了。
人是容易被环境影响的··连赐生在巫系世界,以前就觉着,成为巫是最伟大的人生成就··当他远离,巫也就成了没那么重要的玩意儿··比起成为巫,连赐更加想要个正当的职业,最好是可以赚大钱养家那种。
看着江鸽子十文八文的在经营牛肉干买卖,他觉着这就是他无能的罪过,人家已经把最好的给了你,你却什么都不能给人家··这夜·“我以前其实挺羡慕我堂哥的。”
连赐坐在自己的新木塌上,边看电视,边啃鸡爪,边感叹:“我们这一代里,他是唯一的巫了,我爷爷见他都得提前递条子,还未必能见到呢”·如今,他又有了一套素朴的老家具,这套也齐全,只是没啥雕花装饰。
唯一稀罕的就是,这套家具没用钉子,全套都是用榫卯连接而成的··而它的出处,来自游戏边城酸秀才家··酸秀才是教初级机关术的··至于那套奢华的维女王的家私,江鸽子觉着,这辈子都不预备给第二个看了。
那玩意儿太可怕,他这个小细杆子身子骨,承受不来呀·看着乱吐骨头的江鸽子,连赐便十分忍耐,万种包容的取出一张旧报纸铺开,把鸡骨头扫进去,又把报纸送到江鸽子腿边儿。
江鸽子低头:“呸”·老款的黑白电视还算画面清晰,就是小了些,才九寸··就这,还是邻居搬家,暂时寄放的··习惯的网络社会的江鸽子,看这样的电视愁苦,他家也就没有什么电子产品。
吐出鸡骨头,江鸽子扭脸看电视上五月天裹着大礼袍,手持金属桂枝祭杖,身披“国考大吉”条幅的老头巫说:“现在呢”·连赐表情相当微妙,好半天儿,他才用一种难以启齿,比较郁闷的语调说:“怪可怜的,他们这样的都艰难,一大家子要养呢不过他不是衡巫,就……是个假巫。”
江鸽子又看看他,再看看电视里的小老头··将角色调换想了一下之后,他便抿嘴笑了··“你以后也可以的,你如今还真……厉害,隔着电线都能辨别真假了。”
连赐哭笑不得:“您是不是对巫有什么误会,这人我认识,我们家跟他家,以前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他家早就没有巫了,一百多年前就断了巫气了·”·江鸽子又吐出一段骨头,指着小老头到:“瞧瞧人家,这阵势,这场面,这体面,站站就有钱儿拿”·“恩,不站着不成啊,也没爬下的礼仪。”
“啧~”江鸽子扬扬眉毛,俗气的打探了句儿 :“不少赚吧”·没办法,小庶民没啥见识,就以钱来论社会地位了。
连赐递给江鸽子一块热毛巾,一边给他服务一边说:“恩他家就是弄点碎银子,我大堂哥那样的,跟这个不一样他是国巫,拿皇室内库的年金,宗室局年金,还有国巫生活补助金,一年能拿两百多万贯呢……”·江鸽子莫名就想起自己四十文一斤的牛肉干,他心脏顿时就酸了起来。
距离太远了,这人跟人咋就不一样呢·这对比伤害太大了·地球还好,这边也太欺负人了··连赐没发现他表情一般,看着电视继续说:“巫不置业,他家早就没有年金了,一大家子又丢了老宅,如今就只能靠着祖宗的名气,出出郡府级这样的祭场,这种~算是有大财团赞助的大祭场了,也不是那么好揽事儿的,主要还是要靠关系的……”·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江鸽子好奇:“巫不置业”·连赐点点头:“对呀,你不知道么”·“我又不是巫,我干嘛要知道,不过,这破地方,规矩多的烦躁。”
连赐点点头,却说:“到底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的,人心是规矩,法律也是规矩,换个说法罢了,巫有业,便有私心,自古巫不置业……”·说到这里,他忽笑了:“以后,我赚的钱儿,都给你。”
江鸽子没当一回事,挺利落的回答:“成我给你投资,分我一半儿就可以了·”·说完,他又笑眯眯的用下巴点点电视,用脚踹了一下连赐的腿儿,冲他扬着右边眉毛说:“不少赚吧”·连赐失笑,总算知道重点在哪儿了。
“恩不少呢,一次祭台……大概是两千贯左右吧,县级那种,好些假巫也接,从几百贯的到几十贯不等的,反正,恩~都就是站在那儿,背背祭文,说点好听的,却也不累。”
连赐耸下肩膀,表情比较便秘··江鸽子不掩羡慕,用调侃的语气说:“瞧瞧这就是毛色选对的好处了,是个黑白色就招人稀罕,那~你爷爷他们也整这个”·连赐愣了一下。
·当然不·他祖父不会,外祖也不会,他们周围一圈儿的亲戚,统统不会··可他们也知道,大堂哥总会老的,总会如同那些巫一般,化为碎星,回归天河。
那家里怎么办·上千口子人吃吃喝喝,家常消耗,从哪儿寻活路呢·也跟他们一样,成为摆设·一大把岁数了,在电视里做这种可笑的表演取悦人·也许祖父他们是想改变的吧。
一群思想天真,历代当猪养着的巫系血脉,如今上蹿下跳的蹦出来想要话语权了,还整出一个启迪党··连赐苦笑着说:“我祖父他们……他们不会的,哪怕饿死尤其是我家,你还记得历史书说的《籍道与莲》么”·江鸽子摇头,他没太注意这个。
连赐却是倒背如流的··“昔,籍道过溱池,遇一白衣少年踏莲而至,自称花育天养,心清目明,可窥天道,可观王气,巫立岸前,指着籍道言,此乃天下共主……”·连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是很骄傲的,因为这位少年就是他家先祖莲巫。
江鸽子本想说一句,反正你们所谓的奇人,跟我们地球也没啥差别,伟大的人,就一概就不能是人生娘养的呗··可他看看连赐的脸色,到底还是把话咽下去了··人家挺骄傲,干嘛酸人家啊·当然。
他也没憋多久,俗人一贯嘴贱,几十秒都不到的功夫,他两只眉毛卧蚕一般曲动着说:“喂所以~你就是植物人的后代了”。
“哧”·还能这么形容么·连赐哈哈大笑起来,周身充满了愉悦气儿··他大笑着拍桌子:“对……也可以这么说……”·他很高兴呐。
江鸽子神色莫名,这又一天过去了,这人的五官也越发的细腻光润起来,就若粗陶上釉,美玉起光,他越发的精致好看起来··他总是要发出属于他的光芒的,而这老三巷,他家中的八扇门,怕是养不住这样的人。
这也许就是人家这个世界天道的意志吧,到底他是个外来的呢··连赐多么敏感,他立时就察觉出江鸽子情绪不对劲儿,便收了笑声小心翼翼的问:“鸽子”·江鸽子抬眼儿看他:“恩”·连赐“你~怎么了”·怎么了我有心事儿啊,可我也不想告诉你。
江鸽子岔开话,又指着电视说:“要是按照你的形容,你家人很注重血脉的,怎么就偏偏容不得你呢不应该吧”·情商低的都这样,言出刀随,刀刀见血。
连赐听完一笑,倒是真的不在意了· “嗨这事儿说来话长,我吧,我出生那会他们对我……对我都挺好的,再说,养我们这样的人也不花几个钱儿……都是宗室局供养,有家庭教师,有育儿专家,那时候他们还是会抱抱我的……”·这时候,他倒是回忆起来了。
最初的时候,他被许多人抱过,甚至大堂哥离开家的时候,也抱着他哭过··他不想走,全家却兴高采烈的··他苦笑着又说:“好像是~周岁那年,我大堂哥成了国巫,被金宫的接走了。
我家血脉贵男孙,我祖父就抱着我去院子里跟人炫耀家里男孙多……”·他看着电视屏幕里,举着十几斤桂枝杖,一脑门汗的小老头:·“……我祖父那天遇到一位叫姜桂的巫,喏……跟这家一样,也都是衡巫……人对我祖父说,你家不错啊,总算出了个国巫,这事好是好~可这个小的他没说完,就是对着我摇了一下头,叹了一口气……然后没多久,我祖父因为非法竞选,被判了流放……”·连赐说这话还没说完,江鸽子却忽就愤怒了·他猛的一拍桌子说:“艹这老头心肠够黑的,怎么就这样坏呢大人攀比拌嘴的事儿,一个不到周岁的孩子,他也不怕报应么”·连赐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半天儿他终于肩膀颤抖着笑了起来。
“也许,人家真没说错呢毕竟那也是个国巫·”·他小心翼翼的回头打量江鸽子··江鸽子却有些心疼了··连赐这小子不坏的,是你给一点好,他能还你十分的良善人。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他拍着连赐的肩膀,顶着一张十八岁的脸,却用十分社会的语调,指着电视上的一行字说:“兄弟,想太多了就算是真的,你是克别人,又不是克自己老想着那些有用么我跟你说,真没用的”·他确定的点点头:“看看人家,不比你可怜老柴门里流放劣民出身,如今却也是帝王席上常客,国宴宾朋首坐,世界大着呢,我要是你,就天南地北转转,不用多走,也许就几步路,你回头看看,那些你在意的,统统也没多大了不得的”·连赐抬起头,电视节目已经结束,有行大字儿就挂在屏幕上久久不动弹。
“兴义盛环球勘探荣誉赞助祭台,祝国考学子荣登桂榜”·如今,要说如今这世上最赚钱的职业,不说高智商的,说高风险,高收入的,就数这种勘探公司最赚了。
那种满世界寻找线索,勘探矿产,寻找宝藏的人,都可以纳入勘探行当··而兴义盛这位老东家,就是当初东大陆蜀国流放到自由巷的无国籍劣民··世界排名第三,闻名遐迩的北丹磐矿,就是人家带人勘探出来的。
没错儿如今人家发财了,又踏踏实实的经营了几十年一变身,现今人家是大财阀总裁,世界船王,大冒险家,正满世界刷各国帝王国宴呢··江鸽子歪着脑袋蛊惑:“甭信那些命中注定的胡话,这世上总有你我没办法左右的,就像选个好娘胎,像是我做杆子你做巫这些事儿,咱支配不了以前的,可以后的总该咱说了算吧·这~理想总是要有的,不试试谁知道结果是怎么样,你看看你,如今也是一表人才,满大街的老头老太太就没有不喜欢你的……我要是你啊,我也去混个大冒险家的名声,世界那么大呢,到处走走,看看,只当没白活了这辈子,对吧”·连赐点点头,却没说什么。
关了电视··两人各自回到房间··江鸽子早早进了游戏溜达去了··可连赐却站在几柜书面前,眼睛来回寻找起来··鸽子似乎是很在意钱的。
鸽子希望他出去走走··鸽子希望他能有一份职业··那么,他必须也在意起来,总是这样被鸽子养着,心里到底是过意不去的,那么,什么才是适合自己的职业呢·连赐的大脑飞速的算计着。
若命中注定的一般,他的眼睛忽就停在《法尔加诺大帝》这本书上··一夜过去··一大早儿,牛角街的黄伯伯带着呼啦啦一群人来找江鸽子··在江鸽子眼里,牛角街巷的黄伯伯是活久见的圣光爷爷。
每次见到这位爷孤独行走,江鸽子就觉着,那真是委屈了这个老头了··按照他的想法,这老头应该赤足,剃头,头顶三重光圈,背后要生足六对翅膀,他不走路,飞翔升仙范儿才是他的命运正途。
他也不用说话,此一生他就说四个字儿,就足够了·“圣光普照”·黄伯伯提着酒罐儿走在队伍前方,一脸的容忍与为难。
身后那更是伤的伤,哭的哭,背着,抱着,最轻鼻青脸肿,严重点儿的胳膊打着吊带,断了腿儿被家里的长辈背着··这三大家子老少爷们,半月以来已经受够了足够的苦与罪。
大大小小的祸事,已经折磨的人心稀碎的缝补不起来了··黄伯伯一边走,一边叹气儿··他不知道自己这张长辈的老脸,到底能卖几次·当年泉大混混家的那件事,他这张脸已经卖了一次了。
如今又要来卖脸,却不知道人家给不给这个脸··可给不给的,还能让谁来·何况这里还有血亲的事儿··黄伯伯本名叫一开,据说是当年他爹正赌博呢,摇骰子一开,出个豹子通杀,黄一开正好落草。
所以他叫一开··黄伯伯一生厌恶这个名字,他觉着哪怕叫个豹子都比一开强··可他偏偏就叫个一开··黄伯伯出生之后,他爹的赌运就再也没好过,豹子六个六别想了,那是赌啥都输。
后来,也不知道那老头咋想的,就把自己的儿子卖给了牛角街恒泽当铺,做了卖身徒··后来内战打起来了,最后一代外姓王被驱逐出境,这才废除了学徒卖身制度。
转眼四十年过去,恒泽当铺变成了如今的恒泽鉴定中心,恒泽艺廊,兼当铺··而黄伯伯是这条街,最后一代的老行当人,也成了官方承认的古董鉴定专家,民间工艺美术大师,书法家……·少年受苦,中年努力,他头衔多,在老三街算是要面子有面子,要担当有担当的上等人物。
可……面子这玩意儿,也最不经卖了··提着老酒,还有自己画的一对兰花斗方,黄伯伯神色犹豫半天儿·最后,他终于挤出笑容,艰难的敲响了江鸽子家的门首。
“杆子爷在家么老朽黄一开拱手山门!!”·连赐正在堂屋跪着擦地,一边擦,他还一边翻看着《法尔加诺大帝》这本书··听到门外有人说话,他犹豫了一下。
这声音比较陌生啊·门外又有人说:“老朽黄一开,再拜山门”·连赐一愣,这种碰门方式,他都多少年没见过了,电视里古装剧里倒是有,可外面又是个啥动静呢·他爬起来,展了展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走到八扇门口,卸下一块门板,探头一看……·门外的人愣了,连赐也愣了。
无它,门口这个白胡子老头儿不算,那后面鼻青脸肿的化成灰他都认识……·再好教养的人,遇到抢劫自己,还打了自己一顿,还把自己扒成光猪的人,这心情无论如何都不能愉快了。
异世大陆业界精英布衣生活成长·连赐举着拳头上去,正准备要纾解一下怨恨··不料身后有人力气比较大,他利落的揪着自己的衣领,毫不客气的把自己揪到一边儿。
江鸽子笑眯眯的抬头,看这个意思就明白了··明白了,他就笑了··哎呦喂我还以为是外人,报仇无望了呢·孙子,老子可算等到你们了。
没有这几个龟孙子,自己的《金智书》也不能丢了,也不能便宜了身后这个傻子··他不准备原谅,就拦着门口,没打算让人进去··黄伯伯一看这个阵势他也明白了。
这是找到了源头,杆子爷立了规矩,祸事不小了·事情要从十几天前儿开始说起了··这段时间,牛角头八号大杂院的几个孩崽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接连就开始出事儿。
走路撞墙··睡觉塌床··这是轻的··吃饭能从碗里吃出雀卵大小的石子儿崩了门牙··一觉起来,身边整整齐齐耗子八辈祖宗带八辈儿曾孙在边上静坐凝视。
坐客车,司机一个刹车,别人没事儿,偏就这几个飞出去……·有点经历的老人一看,就说,遭报应了也甭问了,这是做了缺德事儿了吧身上不利落了吧·该·其实,随便哪片地方,总是不缺名声不好的野孩子。
老三巷子野孩子好几波儿,林家的林苑春,何家的何明川,邓家的邓长农三个,那就是街坊口里,眼里混蛋中的蛋,祸害中的害,偷鸡摸狗他们倒是不做的··然而他们缺德呢·老莲花市场那头儿,乡下老农不易,瓜果蔬菜能换几文·人家肩扛手提几十里的弄来了,刚刚出档口,见人家是个外地的,这几个没少敲诈。
还说什么,老子不吃窝边草就不错了·呸·成天顶着个刨花头,见天穿着破洞装穿着,架个破架子鼓,破吉他,通着偷来的电,屋顶上高音大喇叭放着,撕心裂肺那顿嘶吼:·“回来我的爱”·去你八辈祖宗的~姑大表姨妈的~回来你的爱,多唱几句还不烦人,你换点花样好不好·反反复复这都多少年了,还回来你的爱·毛都没上全,你还你的爱·呸呸呸呸·街坊看着几个倒霉,那真是又快意,又是心疼。
主要心疼他们长辈不易,那是几家挺好的热心肠老实人家··对孩子的教育,人真是下死手教育过,哎没用的,都知道小狗不翻肠子,它是不能懂事儿的。
这眼见着,不到十几天的功夫,这一圈子邻居街坊算是裹进去了··这几人成天的声势浩大的拆房揭瓦,凡他们走过的路,必有坑··凡他们上过的茅厕,必定断梁。
凡他们睡过的屋子,必闹耗子··凡他们做过的车子,必飞他们遨游世界··总而言之,老少爷们齐倒霉,今日大家也就都跟着来了·第9章 ·黄一开站在门口与江鸽子对视,他心里阵阵的揪着难受。
能有一点儿办法,出大价格,他都不爱跟江鸽子打交道··都是老三巷有体面的人,他这心里难免有些一山不容二虎的小情绪··他这真是被逼着来的,不管不成了。
其实,自打那几个孩子一直出事儿,何,邓,林三家万想不到,这是招了杆子爷厌弃的··出事之后,他们就带着孩子先去常青山找了老和尚,又被老和尚直接撵出去了。
人大师说了,不是他们那一道的事情··翻身又去道观,又被撵出去了,也不是人家的事儿··又回头去寻了郡里有名的鬼婆神汉,家里驴蹄子挂了满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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