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好看一无所长 by 蘸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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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好看一无所长 by 蘸糖
文案·世人说王琅除了好看长相就是一无所长,既不善骑- she -,也不通文史··虽如芝兰玉树,不过只是空有外表··王旻善骑- she -,通文史,有名士之风,但是他最睚眦必报。
如果不想得罪王旻的话,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去招惹王琅,最好连眼神都不要看过去··王琅是王城有名的草包美人,有一次觐见陛下的时候,踩到了衣袍,人在大殿上摔断了骨头,问他的时候,还连连摇头说不痛。
王旻一向对王琅冷淡,但被一道圣旨贬到幽州之时,坚持要带走王琅··王琅却避而不见··至此,他们已经三年没有见面了··再见面时,王琅带着一个孩子,那孩子长相酷似王旻。
排雷:生子,小白甜文·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王琅,王旻 ┃ 配角:王林,闵三 ┃ 其它:·☆、第一章 故人重逢·永元二十七年暮春,幽州伽蓝寺。
前日下过一场细细春雨,伽蓝寺内高大茂密的树木青翠欲滴·虽已到暮春天气,但空气里仍带着冷意··王琅利落地洗漱完,手指冰凉玩闹着去碰王林的脸。
王林,岁数两岁半,说话还奶声奶气,但是一脸严肃,一脸你这个大人怎么这么无聊的表情··王琅收了手,蹲着身笑,他的脸白玉无瑕,光彩耀人··送热水过来的小僧人呆站在门口,许久才回过神来。
王琅站起身,从桌子上拣了块方形的柔软的白糖糕给小僧人,小僧人不过十来岁,稚气得很,虽然是被慧言主持安排过来照顾他们父子,但王琅总忍不住给他些吃的··小僧人放下热水,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拿了白糖糕,才转身往外走。
王琅用热水打- shi -手,然后用毛巾擦干,这才用温暖的手抱起王林,“我们家阿林今天一个人呆着怕不怕”·王林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王琅,奶声奶气道:“爹爹你是不是害怕”·王琅抱紧王林,他一个大人老是怕这个怕那个,他怕得要命,去见皇帝也怕,去见皇贵妃也怕,连去见王旻也害怕。
“爹爹才不害怕·”王琅脸颊蹭着王林柔软的衣服,小声嘀咕了一句··给王林洗漱完,王琅从炉子上提下煨着粥的小瓦罐,里面的肉粥炖煮得稀烂,散发着油光和香味。
王琅盛了一碗粥,细细吹凉之后喂了王林,这才牵着王林的手把他交给小僧人··王琅今日出门是去参加周家举办的春日宴,出门前看了王林许久这才穿着御寒的棉袍出发了。
王琅畏冷,就算天气逐渐转暖,棉袍也没有脱下··周家是幽州有名的书香世家,最重要的是他们家与三年前来上任的幽州王交好,据说这次春日宴幽州王极有可能参加。
春日宴会邀请幽州有名望的人参加,当然也有像王琅这样,在幽州没有名望,只能花大价钱买个名额··宴会设在渭水河畔的周家别院,渭水汤汤,奔流不息,两旁野草春意横生。
王琅到的时候,周家别院车马盈门·王琅独身一人,不像其他人有好友作伴、奴仆拥护,向守门的人递上请帖,就有周家的下人带着王琅走进宴客的大厅··宴客的大厅主位空着,前排的位置也还无人入座。
周家的下人带着王琅走向了最角落的席位,这就是王琅的位置··因已到了暮春,宴客的大厅里并没有取暖··王琅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自从有了王林之后,他怕冷怕得厉害。
王琅坐在最偏僻的位置,左手边便是木墙;前面坐了个穿金戴银的公子哥,身上是浅色的锦袍;右手边并没有放坐的位置··后面的位置逐渐坐满了人,前排和主位的位置仍旧还空着。
王琅稍微移动了一下坐得发麻的腿,婢女们端着酒和食物上来的时候,王琅明白正主要到了··不出片刻,一大群人拥着一个男人犹如众星揽月一般走进来··最中间的那个男人脸上似有倦意,但仍不掩其俊美的容貌,气势犹如尚未开鞘的刀刃,隐约藏着锋冷的寒气。
“幽州王到”·瞬间所有人都行礼跪拜,王琅也将头低了下去,眼中就要沁出泪来,但很快他将脸在衣袍上蹭了蹭··幽州王王旻身姿挺拔,风度姿容出众,被人簇拥着坐上了主位。
那簇拥着幽州王的人群应该就是周家或者与周家交好的沈家、何家的人,他们在前座一一坐好··大厅里鸦雀无声,来来往往的婢女们端上食物,但仍旧没有一丝声响发出。
王旻懒洋洋环视四周,起先漫不经心,但视线随意瞥向最角落,然后他坐直了身体,表情严肃起来··王旻注视得太久,久到旁人察觉不对劲,纷纷或明或暗将视线移过来。
角落里的人穿着最普通不过的藏青衣裳,应该是怕冷,里面还穿得鼓鼓囊囊的,但是单看那张脸就算得上惊心动魄四个字··芝兰玉树,尽态极妍,肤如桃李,眉毛不染而黑,略显英气,一双眼睛如在水雾中,让人恍惚不知年岁,身形纤细,有着不染世俗的风流。
他好像不知道自己的美,只是茫然的对上幽州王的视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一笑满室生辉,光映照人··王旻的表情却愈发冷淡起来,他移开视线,垂下了眼眸,示意身旁的闵三宣布宴会开始。
春日宴的玩法也不过是照常的饮酒赋诗、抚琴作画,但因为最开始的一幕,整场春日宴有点变了味道··周叔则是周家嫡系的幺儿,此时宴会气氛凝滞,他翩然一笑,将话题抛向最角落默然不语的人,“敢问兄台对今日的主题有何诗文”··今朝的春日宴以春日落幕为主题,在场的人都不过说了些珍惜春日时光的诗文,有才学的人不等主位上的人宣召,自是自持身份不肯轻易开口。
不过周叔则心想,既然坐在最角落,那就是凭着财力进来的,这么想见幽州王,有什么才学也应该会卖弄出来··王琅没有笑,但那双眼是温柔的悲天悯人的,“我并没有什么诗文。”
“兄台请不要谦虚·”周叔则飞快道··王琅丝毫没有谦虚,“我不会作诗,也不会抚琴,更不会画画,如果你让我骑马- she -箭,我会摔个大跟头。”
他说得坦荡,语气也极为平静··王琅并未自谦,他没有作诗的才气,就连匠气也都缺乏,做出来的诗干瘪无味,勉强只能押韵,琴棋书画更是一个都不通。
一时之间众人无言··“那你会做什么”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周叔则回过头,发现这句话是主位上的幽州王问的,幽州王身穿朱红袍服,一脸漠然看着角落里的那人。
王琅陷入了沉思,如果是面对其他人,他可以很轻易说出很多话来,但面对的是王旻,他却无法轻易撒谎··“殿下,我什么都不会·”不知为何,王琅心里有点委屈,但很快他救压下了心里的酸涩,反正这次的目标已经达到了,他只是来看看王旻好不好,王琅试着往好的方向想,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周叔则就看到那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原来美人叹气也是好看的,那人语气仍是平平静静的··“殿下,我只是来看看你·”王琅声音如玉石,神情恳切,却只见幽州王怫然大怒,挥袖而去。
王旻- yin -沉着一张脸往外走,闵三和谢照跟在身后··周家、沈家和何家的人纷纷站起来,跟在了王旻后面,周叔则忍不住回头看了角落里的那人一眼··那人站立在原地,身形单薄,在春日曦光中有着一张白瓷般的脸。
可惜啊,幽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幽州王王旻的心上人是那个曾经伤透了他心的怀南王··当今圣上永元帝国号为盛,取繁盛之意,到如今,大盛朝却发展为男女老少皆追求绚烂容貌,尤其以永元帝为最。
因追求容貌,反倒对- xing -别不太看重··据说永元帝在为登上大位之前,一眼就看中了出身农户家庭的皇贵妃,据说皇贵妃容貌之美能让百花为之羞愧,这才让永元帝一见倾心。
幽州王的母亲正是永元帝的皇贵妃··幽州王的封号是平王,当今皇帝陛下的第三子,驻守幽州至今已有三年··“平”这个字似乎太平淡了些,所以幽州这边人人称幽州王。
幽州是边远之地,民风粗俗不通文理,在幽州王的治理下才逐渐成为现在的模样··提到幽州王就不得不提到怀南王王琅··怀南王王琅相貌出众,就算是在美人如云的都城也是超脱的存在,只要是见过他的人对他的容貌都是念而不忘。
但只有一点,这位怀南王脑筋不太好使,据说是个只有脸好看的草包美人··坊间有件人尽皆知的事,据说有一次王琅觐见陛下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衣袍,直接摔断了骨头,还笑嘻嘻说不痛不痛。
王琅和平王的过节倒不是这个,而是平王被陛下赐下封地幽州,名义上是皇帝对子女的疼爱,但众人心知肚明实际上贬谪··对此,王旻只有一个要求,想要带走怀南王王琅,但是王琅却避而不见。
怀南王和幽州王多年情分,没想到一朝现形,也算得上薄情寡义了··王琅一回伽蓝寺,王林就飞扑过来抱住他,王林不是活泼的- xing -子,但是从王林出生以后他们还没有分开过这么久。
王琅抱起王林,心里满是心疼,但还是先对慧言主持道谢,“多谢大师,替我照顾我家小儿·”·“施主,今日见到你想见的人了吗”·王琅爽朗一笑,“也算是见到了。”
自从开始生病吃药之后,王琅就不太想些会让自己伤心的事情,不管王旻如何冷淡,毕竟他也算是见到他了,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这样想着,但不知为何心里仍是有些苦涩。
只不过抱着王林,这苦涩便减了几分··出了主殿,王琅抱着王林回寄宿的厢房,王林紧紧搂着王琅,王琅轻轻拍了他后背几下以作安慰··“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王林摇摇头,头发蹭到王琅脸上,王琅忍不住笑起来,“那爹爹给你做好吃的。”
王琅什么都没有学会,吃喝玩乐倒是学了个精通,吃得多了,手艺也算是稍微入了门··只是他们现在囊中羞涩,吃不起什么太好的东西·王琅久病成良医,偶尔给山下的村民看个病,他们送一小块肉或者几个鸡蛋过来当做诊费;同时替寺里抄经书,换得一点粮食,加上手里还有的一点积蓄,日子也算过得去了。
他还在寺庙里种了一小块地,只是苗才长出来,还没有什么可吃的··☆、第二章 野菜·春日正是吃野菜的时候,马齿苋、荠菜切碎之后,加鸡蛋调成馅料做成春卷,在锅里稍微放点油,煎得春卷皮脆脆的;前几日看诊时病人送的还没有吃的一块腊猪肉,用水泡过之后,肥的部分炒出油脂来,然后加新土豆和瘦的部分一起放水盛在小瓦罐里,用炉火慢慢炖煮;还有一个鸡蛋炒了野葱,香味扑鼻。
王琅给王林盛了一大碗饭,王林是真饿了,大口吃着饭,王琅笑眯眯看着他吃··伽蓝寺里戒律森严,忌荤忌油腻,以苦修为主,斋饭不过是炖得软烂了的白菜,寡淡无味的豆干千张,紫菜清汤,不见一丝荤腥。
等王林吃饱了,王琅才略微动了几筷子··今日的春日宴上的酒食都是生冷的,一道鱼脍薄如纸白如玉,只是他不能吃;一道凉拌春菜,食材鲜嫩,取清香之意,可惜他也无福享受。
·其他的鸡鸭鱼肉上桌的时候就已经冷透了··王琅自从身体不好以后常年忌口,除了清粥小菜能多吃两口,其他的都消化不了··周家的春日宴上并没有做什么精致的点心,如果有的话,王琅本打算打包带回来给阿林尝尝。
王林吃了饭,就主动牵了王琅的手,这是吃完饭要消食散步··暮春三月,山风送残春,草长绿深·沿着山路出了伽蓝寺,在伽蓝寺外的偏僻角落里有两三株橘子树,没人特意打理,树木长得低垂,才长得王琅一人高。
王林站在橘子树旁,指着橘子开的花给王林看··花也开得小,几个小小的花瓣就是一朵小小的花,不仔细看都看不清楚··“爹爹,爹爹·”王林拉了拉王琅的衣袖,王琅回过神来,就看到王林张开了小小的手臂。
走累了,要抱着才行··王琅蹲下身来抱起王林,两个人继续沿着山路往下走·伽蓝寺不是很大的寺庙,只有两间大一点的主殿,和四五间偏殿··曾替王琅看病的清虚大师和慧言主持同出一门,王琅这才能在幽州有个落脚的地方。
天光愈发昏暗,王琅抱着王林往下不过走了片刻,身体就有点支撑不住了··“那我们回去吧”王琅同王林商量··王林却示意王琅放他下来,他自己要走。
再次经过那两三株橘子树的时候,王林问道:“爹爹,今年我们是不是可以摘橘子吃”·“嗯,等结出橘子出来,我们来摘橘子吃。”
从王林出生以来,他们没有在一个地方住得长久,今朝不知明夕事,王林是个安静的孩子,但是却很依赖王琅··王琅压下心里的酸涩,蹲下身问道,“我们家阿林要不要抱”·王林摇摇头,“爹爹可抱不动我。”
王琅温柔地替王林理了下衣裳下摆,不到三岁的小娃娃,小小的人儿,站得直直的,坦荡荡看着人··散步回来,给王林洗漱完,让他上床睡觉后,王琅这才有功夫去煎药。
寺里的油灯昏暗,王琅推门出去,才发现月色映染得天际都是澄净的蓝色··明月高挂,僧房前有株长得老高的树,茂密的树枝延伸出去,在月夜里像是一幅水墨画。
王琅坐在廊檐上用小炉子煎药,隐约能看到炉子里炭火燃烧的微光,以及僧房里油灯从窗户中映照出来的暗淡的光··微风袭来,王琅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药味就沾在了衣裳上。
王琅喝了药去睡觉,王林还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没有睡··“怎么还没有睡”王琅顺势躺下,轻轻问道··王林用手揉了揉眼睛,依赖地扑到了王琅怀里。
王琅轻拍王林的后背哄他入睡,“快点睡,明天爹爹一整天都不出门,就看着你认字·”·王林才不信,“爹爹一看书就打瞌睡·”·王琅不禁失笑,他的动作越来越轻,“那爹爹尽量不睡着。”
很快,王林就睡着了,王琅却很久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翌日,王琅睁开眼发现身体软绵绵的没有劲,他病久了有经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烫,发热而已。
王林还没有醒··王琅撑着身体坐起来,拿了瓦罐去煮甜粥,等洗漱完整个身体都是软的··王琅没有发现王林已经醒了,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王琅坐了一会恢复了点力气,站起来就对上王林的视线。
王琅眉眼弯弯,“怎么啦,我家阿林不开心吗”·“爹爹,你会死吗”王琅认真问道,这个问题对他太重要了,以至于王林不自觉抿住嘴唇,生怕听到不想听到的答案。
王琅一张脸惨白,气色十足的差,但神情轻快,“爹爹才不会死,爹爹还很年轻·”王琅轻掐王林的脸颊,“赶快起床,爹爹今天还得去抄经书,你先和善净哥哥一起玩,等抄完经书,爹爹带你认字。”
王林没让王琅帮他洗漱,还没放水盆的架子高的王林自己穿衣刷牙洗脸··王琅也没硬要帮忙,他的确没力气,脑袋里总像是有什么在嗡嗡嗡在响··吃早饭的时候王琅咽不下去,但还是慢慢吃了半碗。
王林喜欢甜的食物,但今早的甜粥他好像不太喜欢··王琅心里揣度着明天做什么好,米粮已经不多了,得去赶趟集,明天还发热的话还得抓把草药··早饭刚刚吃毕,小僧人善净过来想带王林出去玩,王林却不肯,拉着王琅衣袖不放。
王琅带着笑送走小僧人,不忘从桌子上抓了一把炒好的松子给小僧人··“你呀·”王琅点了点儿子的额头··王林闷不做声,只是抓紧王琅的衣袖。
王琅只能带着王林一起去了伽蓝寺的偏殿,王琅抄经,王林乖乖坐在一旁··但王林坐在旁边,王琅总不安心,老要悄悄看王林两眼这才能继续抄下去··“爹爹,我给你倒杯水吧。”
王林一边说着一边从椅子上爬下来,他人小,椅子太高了,得用爬的才能独自下来··王琅刚想拒绝,一眼瞥见在门外偷看的善净,也就没拒绝··王琅头还是昏昏沉沉的,抄了一会佛经眼睛也花了,王林出去倒水他也休息一下。
王琅撑着下巴等王林,不一会就朦朦胧胧趴在了桌子上··似乎有人走进来遮住了光,王琅迷糊着睁开眼··王琅四岁就跟着王旻,王旻跟着夫子念书,他就坐在角落的垫子上打着瞌睡,惊醒的时候,就看到和自己同岁的王旻蹲在他面前。
而现在二十三岁的王旻出现在他面前··一张成熟男人的脸,头发用白玉簪子挽起,碧青色的披风,隐约能见精美的云纹,但鞋履沾了灰,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王琅有点恍惚,他张开双臂,像以前无数次一样,他一直渴望拥抱这个男人,他想念他,看到他笑得眼泪都掉出来。
王旻站在原地没有动,冷淡的眉眼看着王琅··王琅如被泼了一盆凉水,瞬间清醒过来,他慢慢放下手,却见王旻上前了两步,直接抓住王琅的手,然后紧紧抱住了他。
神情仍旧是冷淡的、嫌恶的,但抱得太紧,紧到王琅有点难以呼吸··王琅本就发热不舒服,被王旻这样一楼,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好了··王琅不自觉往下倒,王旻却抱起他,大步往外走,王旻虽是骑马过来,但也专程带了马车过来。
和善净采完野草的王林想要跟上去,被王府的管家章绍辅挡在一旁,章绍辅看着这张酷似自家王爷的脸,不自觉陷入沉思··王旻远远看到,示意章绍辅带王林过来。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一层毯子,马车虽在山路上行驶,但却很平稳··王琅晕乎乎地被王旻放在厚厚的毯子上,就看到委屈巴巴的王林被抱了进来·王琅伸手想要抱抱王林,却被王旻挡在身后。
王林也硬气,忍住想哭的心情,只是肩膀还一耸一耸的,时不时揉揉眼睛··王琅看着两张一大一小的脸,眉眼几乎是一个模子映出来,觉得头更晕了,但王旻还是不放过他。
“你是不是快死了,所以来见我最后一面”·王琅声音闷闷的,“我只是病了,不是快死了·”·“那你现在是什么样子,脸色像个鬼一样。”
王琅好脾气道:“生病的人气色都不好·”·“那以前你能打死一只虎,现在能踩死一只蚂蚁吗”王旻神情冷漠,问题却无聊。
“殿下,我以前也打不死一只虎,虽然没有力气,但是踩死一只蚂蚁还是能做到的,不过我为什么要踩死一只蚂蚁”·“那我能杀掉你的孩子吗”·依然平静的问句,但这句话是真心的,充满着杀意,王旻连表情都没有变,冰冷的视线盯着王琅,王琅瞬间眼泪就流出来。
“不可以,你可以杀掉我,不可以杀掉他”·王琅想,他做了一个很错误的决定,他让王旻变得像他的母亲一样··王旻最恨他的母亲。
王琅想要坐起来,身体却不使不上劲,王旻坐在一旁没动,王林被王旻拦着也动弹不得·王琅起个身,满头都是汗,然后伸出了手,王林拼命想要挣脱王旻的手,但王旻一只手就牢牢抓住了王林。
“殿下”,王琅却轻声问道,“我们能不能握一下手”·☆、第三章 往事·王琅嘴角含笑,王旻并没有动作,王琅耐心等着,最后王旻还是慢慢握住了他的手,王琅搂住了顺势坐过来的王林。
王琅一只手搂着王林,一只手握着王旻的手··王旻的手上有茧,不是写字的茧,而是使用剑和弓之后留下的老茧··王琅垂着头,他们分别得不算久,只有三年而已,相对于他们认识的十几年而已不算久,但也足够久了,久到他不知道王旻发生了什么,王旻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王琅一点点摩挲王旻的手,马车里很安静,王林盯着面前这个奇怪的男人,这个男人却看都没看到他一眼··只是专注地盯着他的爹爹··王琅抬起头对上一双深沉的眸子,他看不懂王旻在想什么,但是王旻总知道他在想什么。
“殿下,这几年来你过得好吗”·王旻抽回手,坐直了身,“不比怀南王,风流潇洒,孩子都这么大了·”·王琅咬住下唇,“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谁人不知,怀南王可是永元帝面前的红人,一句话就能让人满门抄斩·”·王旻语气中的讽刺刺痛了王琅,但王琅从来没在王旻面前能言善辩过,他只能重复,“不是这样的。”
王旻靠近王琅,王琅眼睛里还有未干的泪水,“王琅,你想杀谁想做什么,我都不介意,我甚至可以为你奉上刀剑和钱财,但是,你不该有这个孩子·”·王旻看向王林,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 yin -郁的杀意。
王林逞能不肯示弱,虽然他的手紧紧抓住了王琅的衣裳,靠着王琅的身体也在发抖··王琅挡住王旻的视线,然后凑过去亲了王旻一下,他们一向如此,王旻控制不住情绪他就亲他。
王旻收敛住- yin -郁的气息,叹了一口气,“王琅,你以为我们现在几岁”·“二十三岁·”王琅飞快答道··一旁的王林示意王琅也要亲亲他,王琅笑着俯身,就被王旻拉住。
“闵三,把这个小家伙抱出去·”王旻吩咐道··闵三从外面探出头来,轻道一声“怀南王,得罪了”,不知道点了王林身上哪个- xue -道,王林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你对他做了什么”王琅急忙问道··“禀怀南王,我只是让小公子休息一下而已·”闵三低垂着头,一眼都没有看向王琅。
王琅松了一口气,王旻面若寒霜看着他,但他并不害怕,反倒轻松了一点,不过精神一松懈,头也就继续开始痛··王琅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王旻坐过来。
马车空间宽敞,但躺两个大男人还是有点难··王旻坐了过去,王琅侧着头看他,撒娇一样,“你对阿林好一点好不好”·王旻从马车的暗格里拿出一块点心,塞进王琅嘴里,“你瘦到一把骨头了,那个阿林交给闵三养,你觉得怎么样”态度依旧强硬。
王琅抓住王旻的手,迟疑着嗫喏着,王旻用大拇指轻柔地慢慢地抹掉王琅嘴边的点心屑,“就这么舍不得,但是你家那位阿林还是我你只能选一样·”王旻语气极淡然,但说的极自然。
·王琅的手仍旧抓着王旻,棉袍往下坠,露出细瘦的一节手臂,薄薄的一层皮覆着骨头,细到触目惊心的地步··但王旻没有松口,王琅和谁睡了,和谁生下了王林,他一概不追究,只是他容不下王林。
“王林是你的小孩·”王琅轻声道,耳朵面颊全部羞红了,但手仍旧没有松开,牢牢抓着王旻··“你说什么”王旻毫无喜色,却露出古怪的表情,“你是不是又被那个女人骗了”·那个女人,他们俩都知道说的谁——王旻的母亲——盛宠不断的皇贵妃。
“虽然那个小孩很像我,但他的确不可能是我的小孩·”王旻将王琅从被子里抱出来,直视他的眼睛,“是不是那个女人说他是我的小孩”·王琅脖子耳朵脸颊红彤彤一片,王旻近在咫尺,王琅却把视线移向别处,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极小还在颤抖,“王林就是你的小孩。”
王旻怒极反笑,“那你说王林是谁生的,我除了睡你,还睡过谁”·王琅眼眶全都红了,“反正王林就是你的小孩,他和你长得那样像。”
完全讲不通,王旻太过愤怒,反倒发不出火出来··王旻冷哼一声,反手将王琅拢在怀里,神态暴怒,但动作轻柔,就像是巨大残暴的野兽保护着易碎的宝物一样。
王林被闵三领到王旻面前,王旻仔细打量王林的脸,打量到王林露出一脸恶狠狠的表情,不过是只小兽,再怎么凶神恶煞都没什么威慑力··“章绍辅,这个小孩是不是很像我”王旻似笑非笑,漫不经心问道。
章绍辅恭谨道:“与您长得像,是他的福气·”·“因为他是我的血脉·”王旻轻声道,“我让你们派人跟着王琅,这就是你们跟着的结果,这个小孩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们一个个都说不清楚。”
王旻离开陈留,王琅不肯跟他走,但他也留了人,发生了什么事会经由章绍辅一一禀告上来,尤其是王琅的事情··不过说的都是些怀南王风流无度的消息。
娶了妻,生了子,和谁一起游乐··王旻语气平静,但隐藏着无比锋利的怒意,闵三、谢照和章绍辅纷纷跪了下来,王林站着没有动··“谢照,从今以后你就跟着这个小家伙。”
王旻语气淡淡,“如果再有差错,你就不用出现在我面前了·”·王旻看向章绍辅,“王琅的事情是你在负责,你就这么不喜欢王琅”·章绍辅是府里的老人,看着王旻长大,跟着王旻从陈留到幽州,章绍辅慢慢俯下身行跪拜之势,“殿下,听说圣上久病成疾,现在更是一病不起,您离开陈留三年,怀南王在这三年间最受圣上器重。
如今怀南王来幽州到底是有何企图,老奴不得不怀疑·”·“如果怀南王当初有心,又何必将您拒之门外,自会随您一起来幽州·如果王林小公子真的是您的血脉,那么老奴想问为何怀南王不将小公子的母亲一并带来”·王林再不懂,也知道他们在谈论爹爹的事情,他想去找爹爹,但是他却不知道爹爹在哪里,这里又太大了,他想跑不知道能往哪里跑。
王旻示意王林上前来,王林环顾四周,他只认识这个凶巴巴的人了,勉强上去,没想到却被一把抱到膝盖上··章绍辅在平王府是有根基的老人,有能力,又忠心。
“章绍辅,我们主仆多年,今有分歧,分歧太深不是那么容易消弭的·从今以后,您还是赏花喝茶过些悠闲日子,也算是全了我们主仆之情·”·王林偷偷看凶巴巴的脸,凶巴巴表情在笑,但眼睛里面没笑,所以是假的笑,说话的语气淡然平静,但见那位跪在地上的老爷爷忽然行了个大礼。
“想不想看你爹爹”王旻问王林,像是对待一个大人一样··王林觉得受到了尊敬,矜持地点了点头··王旻嘴角翘起,眼里带了一点笑意,是真正的笑。
王旻抱着王林去找王琅,他不知道王琅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找他,如果王琅真的藏着剑来抱他,他也会牢牢抱住他··就算剑划破皮肤刺穿血肉,他也不会放手。
王琅还没有醒,正躺在王旻平日休息的床上,王旻放下王林,王林立刻跑到爹爹面前,但一见爹爹没醒,又立刻放轻了动作··“你要不要去玩”王旻压低了声音。
王林严肃地看了一眼王旻,“你们大人真的很不成熟·”·王琅这个时候会说什么,王旻不知道,不过他知道他会做什么,他把王林丢给谢照,让他带他出去玩。
“你爹爹发热,小孩子身体弱,要是也发热就不好了·”王旻随便敷衍了一个理由,王林一脸委屈的被谢照带走了··王旻坐在床沿上,摸了摸王琅的额头,已经不那么烫了,然后碰碰王琅的长长的睫毛,接着是脸颊鼻子嘴唇耳朵,柔软的脖颈,雪白的肌肤。
直到王琅睁开眼醒过来,就看到坐在一旁的王旻··王旻拿了一杯水喂给他喝,“大夫说你不能喝茶·”·王琅咽下一口温水,“嗯,我很久都不喝茶了。”
在此之前,王琅什么都喜欢吃,什么都喜欢尝尝,喜欢喝酽茶··王旻拿水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给王琅喂水··“阿林呢”王琅还是忍不住问道。
“既然是我的孩子,那你- cao -什么心·”王旻刺了他一句··“但是我养了他那么久·”王琅挣扎着坐起来,勺子里的水泼了半勺,打- shi -了嘴角。
“你要是再动,我就杀了他·王琅,我们那么久没有见,你倒是多了个软肋·”·王琅委屈地重新躺下来,很小声道:“谁不知道我的软肋是你啊。”
·这句话王旻听到了,“但是现在王林最重要·”·王琅却仰起头,极认真,“不,什么时候都是你最重要·”·王旻捏了捏王琅的下巴,不置可否,冷淡道:“快把水喝完。”
☆、第四章 丧事·王琅从小身体就好,虽然看着柔弱文气,但是爬树打架样样不在话下·不过现在,一场发热就足足让他躺了半个月··王林年岁小,谢照请示过要不要让王林先学习认字,王旻想了想还是算了。
王林要是随了王琅,怎么学都学不好;随了他,很简单就能学好··“…比白糖糕硬一点,但是仍旧很软,爹爹,我给你留了一块·”王林从背着的小包里掏出一块糕点出来,还附带着一只蔫蔫的野草。
靠在床上的王琅笑着接过糕点放进嘴里,“这是山药糕,用山药做的·”·“爹爹,好吃吗”·王琅点了点头,山药糕放得久了,偏硬,有点塞牙,但是真的很好吃。
王旻从门外走进来,随手抓起王林放在床上,王琅接住了王林,王林依偎住王琅··王旻俯下身摸了摸王琅的额头,已经不那么热了,不过也只是摸了摸王琅的额头,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往外走。
王琅有点奇怪,忍不住喊了一声,“殿下”··王旻回过头,不置一词等着王琅的下一句··王林也一脸好奇,“爹爹,你是有什么事吗”·难道是他很奇怪王琅摇摇头,“你一句话都没有讲。”
王旻眼里浮现出细细的笑意,但立刻又很吝啬的恢复了冷淡,“你最好少吃点甜的·”·这句话一出王林小声哼唧了一声,门外的闵三小声喊了一句“王爷”,王旻这才踏大步重新往外走。
“其实只吃了一小块而已·”王林抱着王琅的手,他的小包包还挂在身上··王琅亲了亲他的脸颊,“嗯,只吃了一小块不要紧·”·王林像是松了一口气,但是手里仍旧攥着那株蔫蔫的野草。
“那能不能告诉爹爹,你手里这颗药草是从哪里采摘的,要做什么呢”·王林手里这颗野草不是普通的杂草,而是一株药草,可以消肿解毒,但是不经过处理服用的话有毒。
王琅小心从王林手里拿过这株药草,药草应该是采摘的时间长了,根部都已经烂掉了··“善净哥哥说这种药草可以治病·”王林小声道··王琅认真问道:“你想给人治病”王林太小,王琅从来没有仔细想过他以后想做什么。
不过王林以后想做什么,王琅打算都顺着他··王林飞快地摇了摇头,“我只想爹爹赶快好起来·”·所以去摘这样的草药·王琅替王林把药草重新放进小包包里,斜跨的小包做得别致,上面还挂着用玉石雕琢而成的一尾小鱼形状的挂坠,做工精细,触手温凉。
“小包好精致·”王琅道,“是谁送给我们家阿林的”·王林想了一下,“那个凶巴巴的人叫他谢照·”·谢照送的,能直呼谢照名字的人只能是王旻了,王琅轻笑,“你怎么可以叫他凶巴巴”·“爹爹,他好凶。”
“好凶也不可以叫凶巴巴·”王琅放慢语调,“你得喊他爹爹·”·王林抱着王琅,“他不是我爹爹。”
气得小阿林连脸都红了,“爹爹讨厌”·王琅苦笑,“那你想叫他什么”·“讨厌鬼”·也不知道是说谁讨厌鬼,是说王琅讨厌还是那个凶巴巴讨厌。
王旻径直往前走,闵三轻声问道,“王爷,怀南王的丧礼您打算去吊唁吗”现在陈留最轰动的事就是怀南王王琅突然暴毙,怀南王妃寻死不成。
甚至连永元帝都拖着病体出宫去吊唁··街头巷尾传得到处都是··如果不是怀南王现在就住在他们王府里,闵三几乎都信了怀南王已经死了的事··“皇贵妃做了什么”王旻问道。
闵三低下头,“皇贵妃请人送去了一尊送子观音·”送子观音一送,怀南王妃立刻就上了吊,幸亏被人发现得早,这才救了下来··“我这个母亲倒是很有趣。”
涉及到主上的家事,闵三愈发恭敬了··“平王府什么都不送,怀南王英年早逝,平王悲痛欲绝一病不起,闭门不见客·”王旻淡淡道。
闵三低声应道退了下去··幽州街头一面摊前··“要说幽州王哪里不好,就是身体太弱了点,不似我幽州男儿·”一吃面的大叔忍不住向同伴倾诉心中所想。
同伴也有所思,“那个怀南王到底是哪里好,好到幽州王这几年都念念不忘·”·“怀南王也算是红颜薄命了·”·……·应该谈不上红颜吧,王琅咬着冰糖葫芦,就吃了一颗,糖葫芦被身边的高大男人拿了过去。
集市嘈杂,王琅却不嫌吵,非要在面摊吃面,王旻一脸嫌弃,一碗面就是不肯入口·王琅吃了两口,把碗里的香锅拨到王旻的碗里,然后端过王旻的碗,然后把自己的那份给王旻。
“快吃吧·”·王琅大口吃起面来,前面那桌的人却谈起幽州王的八卦起来,忍不住看了一眼体弱多病的幽州王··幽州王正对着那碗面为难,王琅吃了一块香菇,笑眯眯看着幽州王为难,他们家殿下还是这么难以伺候。
·最后,幽州王还是拿起了筷子··面顺滑有嚼劲,汤汁带着鸡汤的鲜味,配菜有青菜和火腿,小碟子里有腌渍好的萝卜条··一大碗面王琅还是没能吃完,王旻倒是把自己面前那碗吃完了。
“别指望我帮你·”·王旻常说这样的话··王琅才不介意,坐到王旻旁边,面摊本来就小,桌子也小,王琅这样一挤,王旻身体都偏了一点,但仍无动于衷。
“那我们打包回去喂鸡”·“平王府并没有养鸡·”·“那养猪”·“也没有养猪。”
“那喂鸽子”·王旻冷哼,平王府有养信鸽,但是那些信鸽绝对不吃面·王旻伸手拿过王琅那碗面,几口吃完面,随后站起来一把扯住王琅,“赶快买你需要的东西,然后我们回府。”
这家面摊是在八仙酒楼斜对面,周叔则正在酒楼二楼宴客,底下那张脸惊鸿一瞥,周叔则从窗口往下看就发现了那个人旁边的幽州王··“叔则,你是见到了谁,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友人疑惑,也跟着往下看,赶集的人潮拥挤,也没什么稀奇的。
周叔则勉强一笑,“喝酒喝酒·”·周叔则一回府就匆匆去拜见了他的父亲周期,周期面白无须,曾经在陈留为官,后辞官回故里··周叔则讲了今日他所见,周期神情冷凝。
“万不能将小妹嫁过去,幽州王既然如传闻中好男色,那么绝不是什么良配·”·周期沉思片刻,立刻吩咐道:“去查那个跟着幽州王的男人,听说之前借住在伽蓝寺。”
“小妹的婚事怎么办”周叔则本以为父亲会立刻改变计划,谁料周期却道,“那这样的话,小妹嫁过去就更好了·”·周期一说周叔则马上就明白了,“但是父亲,小妹……”·周叔则的妹妹周幼芽年方二八,温柔娴淑,写得一手好字,容貌秀丽,是幽州有名的大家闺秀,但迟迟没有谈婚论嫁。
“幽州王需要结婚,而我们周家需要一个倚仗·”·而有什么比缔结姻亲更容易呢··王琅买了大包小包的药草,看到路边有个老伯卖角黍,才意识到端午节快到了。
“殿下,端午节你休沐吗”王琅问道··他们有三年没有一起过端午节了··王琅喜欢各种节日,不管是端午节,还是寒食节、清明节、中秋节还是重阳节等,端午节要吃各色的果子和角黍,还要喝菖蒲酒,尤其是过春节的时候,每年过春节脸就会圆一圈。
不过在陈留,皇贵妃管王琅管得严,只要王琅一长胖,就得少食,每日清粥小菜,非得饿成原来的样子才行··王旻在前面走,听到王琅这样问,忍不住回头道:“你胖起来我不会管的。”
王琅笑着牵住王旻的手,“我胖起来也好看·”·王琅从不对外人说他长得好看,但对王旻经常自夸,王旻习惯了,生不出嘲讽的心情··只是王琅握住他的手,他忍不住牢牢握紧。
和王旻两个人出门的后果就是王林生气了··就算包好了热腾腾的角黍,王林看都不看一眼,坐在一旁独自生着闷气,王琅只能小心哄他··“你觉得讨厌鬼比较重要。”
王林责备王琅,他伤心极了,眼泪哗啦啦的掉··讨厌鬼在一旁吃角黍,角黍是用上等的糯米做的,有包了果仁的、有包了腌渍过的五花肉、有包了蜜枣的,也有什么都没有包的,里面只有糯米,蘸糖吃就足够好吃。
王旻吃得越香,王林就越气,越来越气,气到打起嗝来··王琅一贯疼王林,但这次却没能说出妥帖的话来,他蹲在王林面前,认真道:“阿林,对爹爹而言,王旻爹爹的确要更重要一点,但是对爹爹而言,你也非常重要。”
一听到更重要,王林的眼泪就更止不住了··“阿林,你以后也会找到一个比爹爹更重要的人·”王琅心都被王林哭碎了,但是却没有顺着王林的意思,“我们擦干眼泪好不好,你最喜欢爹爹,爹爹却不是最喜欢你,的确不公平,但是在你出生之前爹爹就已经最喜欢王旻爹爹了,如果最喜欢你的话,那么王旻爹爹也会哭的。”
·“我不会哭的·”王旻洗干净手,将装着温水的茶杯递给王琅,示意王琅给王林喂水··王林哭了很久,哭累了也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肩膀是不是还抽动一下。
王琅用热毛巾擦干净王林的脸,轻轻拍他的后背,怕他喘不过气来··☆、第五章 恨意·半夜的时候王林醒了,王琅点亮了灯,王林眼睛肿肿的,看到王琅,委屈得眼泪又快掉出来了。
王琅伸手抱住他,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声音温柔,“眼睛痛不痛”·“痛痛,爹爹·”·“那不哭了好不好”·王林揉了揉鼻子,带着哭腔道:“爹爹,我最喜欢你了,虽然你是个狡猾的大人。”
说完这一句,王林立刻就不说话了,乖乖躺在王琅怀里··王琅无声笑起来,动作愈发轻柔··世人皆知怀南王已死,怀南王一死幽州王也闭门不见客,不管是谁都被拦在门外。
但是王旻还是很忙,连续几日都在书房和门客商讨事情··王琅等了他几日都没能碰上面,只能直接去书房外面等··闵三亲自端了温水和点心过来,王琅才吃了半块点心,王旻就从书房走了出来。
王旻一脸疲倦,王琅坐在书房外的偏殿里,仰起头看他,顺势把吃剩的半块糕点递到他面前··王旻冷漠地低下身吃掉了这半块糕点,等着王琅说明来意···王琅站起身来,笑道:“我就来看看你。”
“你既然想看我,那就坐在这里等·”王旻道··王琅笑眯眯点了点头,“好呀,那你快去忙正事吧·”·王旻曾被拦在怀南王的府邸门前,等到雪从开始落到堆得极厚,都没能等到人。
虽说是让王旻等,王旻进书房,里面的人恭敬起身,王旻却没有落座,“事情明日再议·”·门客们压下心里的疑惑,恭迎王旻出去,从进来到出门,连半盏茶的时间都没有用到。
“这是何意”有门客忍不住问道··有人指了指门外,说了三个字,“章绍辅·”·谁都知道章绍辅现在被幽州王送去养老,但不知道具体原因,只知道是为了一个男人。
王琅温水只喝了一口,王旻就从门外走了进来··偏殿里,婢女绿袖正在烹茶,室内萦绕着茶叶的香味·王琅往旁边挪了挪,王旻坐了过去··这里位置狭窄,不过是下人端茶倒水的场所。
王琅却是自在,虽然面前的点心没有动,但是看人烹茶倒是津津有味··王旻皱起眉头,王琅转过头看他,“我曾经也给永元帝烹茶·”·平静的提到当今圣上。
婢女绿袖停下了动作,封住了炉火,行了礼退下,闵三替他们关上门··“你最不耐烦做这种事·”·不是不耐烦,只是不会,一个学堂里念书,太子和王旻什么都学得快,一个师傅教武术,王旻总是慢了一拍。
“因为我想要活下来·”王琅将杯中的温水一饮而尽,“殿下,原来活下去那么难·”·王琅直视王旻的眼睛,“殿下,你的母亲皇贵妃怀上了孩子。”
王旻一脸漠然,就好像王琅提到的这个人不是他的亲身母亲一样,“皇后不是被罚了吗”·皇贵妃有了身孕,被皇后送来的安胎药导致小产。
这则消息并不是什么街头巷尾的谈资,知道的人极少··“原来殿下也知道·”王琅低声道,“那殿下知不知道那碗打胎药是我抓的”·王旻变了脸色,“你说什么”·王琅身体逐渐变冷,他的表情冷得像一块石头,继续往下道:“我听从皇贵妃的话,给永元帝下毒。
因为永元帝喝药,我得先尝是否有毒,所以我喝一碗,永元帝喝一碗·”·“王琅,你是疯了吗”王旻大怒,“所以你现在就这幅鬼样子来见我”·不过三年,王琅就把他的身体糟践得不成样子。
“我的味觉听觉全部坏掉了,我吃不出咸淡,听人说话说得太快会听不清楚,但因为毒药是一朝毒发就会身亡那种,所以大部分大夫查不出来·”王琅语气轻快,“殿下,我都快死了,你能不能常对我笑笑”·“正好,你死了我就让王林给你陪葬。”
王旻痛极,面上却是极端的冷酷··“可是王林真的是你的小孩·”·“我们两个心知肚明,王林到底是不是我的小孩”王旻捏住王琅的下巴,“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治好你,如果你再敢离开我半步,我便打断王林的腿。
你比谁都清楚,我舍不得打你,难道我还舍不得打王林”·“你舍不得,因为王林真的是你的亲身儿子,因为是我生的,在你走后我生下了王林,差点用了半条命。”
王琅一口气说完,面上仍旧带着浅浅笑意··王旻愣在原地,但很快他稳住了心绪,“从今天开始,除了平王府你哪里都不能去,我会请人治好你·”·王琅终于不笑了,他垂下眼眸,“殿下,原来我的父亲是被永元帝所杀,我的母亲是被皇贵妃所害。”
王琅被带进王宫的时候才四岁,皇贵妃像是收养一只猫啊狗啊把王琅带了进来,说辞是喜欢王琅的样貌··王旻最开始不喜欢王琅,但四岁的王琅一眼就喜欢上了王旻。
皇贵妃虽然带了王琅进宫,但是对王琅的事却不上心·王琅吃不好穿不好就连睡也睡不好,有一次王琅摸到了王旻的宫殿,王旻没有赶走他··有一次下雪,皇贵妃生气要责罚王旻,王琅抱着皇贵妃哭,求他不要打王旻。
两个人都被赶到暖阁外罚跪,小小的王琅拉着小小的王旻··王琅也想要没心没肺,什么都不顾及,他只是喜欢他家的殿下,这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皇贵妃用充满恶意的语气告知他,“王旻的父亲杀了你的父亲,我杀了你的母亲,你还要顾着他吗”·但他总是要顾着他的,“殿下,我告诉你不是因为我要报仇,总有一天你是要回陈留去的,总有一天你也会见到皇贵妃,也会听到这番话。
殿下,那个时候也要这样平静,世间之事,从来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坦然喝下毒药的时候王琅这样想,他原来什么都不会,清虚教他什么他就会什么,清虚没教他害人,但是他还是学会了害人。
·“殿下,皇贵妃虽然不喜欢你,但是你却是她的凭仗,她至少不会害你- xing -命·”·“那你打算去死吗”王旻看向王琅,眼神里看不出分毫情意。
“我常常会想你到底对我有没有半分情分,明明这么纵容我,但是却不肯对我温柔一点,好歹对我温柔一点啊·”王琅碰了一下王旻的手,“稍微对我温柔一点啊,有时候我也会害怕啊。”
害怕其实这一切只是王旻习惯- xing -的纵容,王旻早已经不把他当一回事,早就已经忘记他们的过往··明明心里难过,王琅笑得愈发明朗,“那殿下,我就先退下了。”
王旻拉住了王琅的手,他的神情仍是冷酷的,但是说出的话却与冷酷截然不同,“如果你死了,我给你殉葬,王旻,如果你敢死,我立刻就死给你看·”··王琅一愣,大笑之后大哭,“你明明- xing -格这样坏,但为什么我就喜欢你”王琅不明白,哭得鼻子都红了。
“你明明告诉王林说你不会死”王旻语气里带着冷意··“是啊,王林的爹爹的确不会死·”王琅低声道··“你还不如干脆撒谎。”
王旻用指腹抹掉王琅眼角下的一滴泪,“吃完饭,晚一点再看大夫,你吃药吃习惯了,应该不怕苦吧·”王旻早已说不下去,说到不怕苦的时候声音低到王琅没有听清。
今夜是个好天气,月亮如水,清辉遍地,夜风不如白日里的燥热,吹来丝丝清凉··王旻走在前面,王琅跟在后面,他们同回一间寝宫,王琅和王林睡在隔间,王旻独自安睡。
王旻没有来幽州前,这是他们的日常,那时王琅虽已成年,但仍旧会在王旻的寝宫留宿··王旻忽然停下脚步回过了头,王琅没来得及停下,直接撞到了王旻的下巴。
王旻抓住了王琅的肩膀,一字一句重复,“你想都不要想去死·”·王琅有一张英俊的脸,他的母亲是大盛朝最美丽的女人,他的父亲是大盛朝最有权势的人,但是他的母亲从一开始就憎恶着他的孩子,他的父亲对他从不在意,就当养着一只猫呀狗呀。
他们家殿下小时候聪明又刻薄,总惹人讨厌··他实在是喜欢他们家殿下··就算他不该喜欢他··“那我想吃点好吃的,虽然尝不到味道,但是好歹能猜出味道。”
王琅对他的殿下说道··王旻眉头的- yin -郁少了一点··曾琦竹是平王府的专职大夫,医术高明,平王府深夜派人来接他,曾琦竹还以为是平王病重。
谁料是一个容貌俊美的青年坐在主位上,幽州王站在他身后··青年面色苍白,虽然表情含笑,但露出了一截稍显细瘦的手腕,皮肤比玉石都还要来得白皙,不是健康长久之相。
曾琦竹一诊脉,面上就沉了几分··诊完脉,幽州王命令青年去休息,青年仍旧是表情含笑一脸温顺地进了内室··幽州王问道:“他身体如何”·曾琦竹道:“恐怕草民也无力医治,这位公子五脏六腑都受到了损伤,或有- xing -命之忧。”
幽州王道:“你有几成把握”·要是曾琦竹都没有办法,幽州也就没有人来治王琅的病了,那么只能上陈留去找,王旻早已吩咐了下去,但是要在段时间找到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草民只有两成把握·”·良久幽州王才道:“那么他还能活多久”·曾琦竹道:“尽人事听天命而已·”·幽州王垂下眼眸,“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曾琦竹心里想到一个人,“陈留的清虚大师或许有办法。”
和幽州王的这番对话,曾琦竹谁都不敢说,幽州王看似和善,但是个再深沉不过的人··王林已经被婢女哄着入睡了,王琅洗漱完放轻动作躺到床上,王林却醒了过来。
☆、第六章 食物·“爹爹,爹爹·”王林小声喊着爹爹,凑到了王琅旁边··王琅洗漱完头发还是微- shi -,“我们家阿林怎么还没有睡着”·“爹爹,你和那个人在做什么”王林有点好奇。
“他请大夫要煎很苦的药给我喝·”王琅露出苦恼的表情··“但是爹爹还是最喜欢他·”小小的王林叹了一口气,“你们大人真难懂。”
王琅笑出声,“赶快睡觉,天色不早了·我们明天去放风筝好不好然后再逛逛王府,我们还没好好逛过王府呢·”·“王府才没有什么好玩的。”
但王林又马上睡意朦胧道:“那爹爹你可不能睡懒觉·”·王琅点着头答应,看着王林睡着,轻轻地把睡过来的王林抱到一旁,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趿拉着拖鞋走到了王旻的床旁。
王旻在帷帐中睁开了眼,王琅掀开了帷帐,蹭到王旻旁边,然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一觉到天亮,这是他三年来睡的第一个好觉··王琅一睁开眼,王林坐在床沿旁的小凳子上,两只手撑着脸颊,正百无聊赖,看到王琅醒过来,眼睛都亮了,“爹爹。”
“怎么起得那么早”·王林穿了件米杏色的半袖,王琅突然想吃杏子了··“爹爹懒·”王林指出王琅的说话不算数,“昨天约好不睡懒觉的。”
“但是有时候谁都会很想睡懒觉·”王琅坐起身挠王林的痒,王林咯咯笑起来,露出米粒大小的牙齿··闹了一会,王琅把王林抱在膝盖上,“爹爹好饿啊,吃完饭再去放风筝好不好”·王林点了点头。
王旻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在饮食方面也是如此··但是府里的厨师却能做出一桌好饭菜··幽州菜做得粗犷,就连肉都切得又大又厚,肥厚的五花肉炒制煎炸好的豆腐,五花肉毫无油腻感,豆腐切成片两面炸至金黄,炒制的时候再加上酱料,极其下饭。
不过王琅只能吃出肉是有点嚼劲的,豆腐软软的,但看王林大口吃饭的样子,想必是好吃的··王琅带着笑,看着王林和王旻吃饭··王旻大口吃饭,吃得极香,但动作却斯文。
王林用筷子已经用的很熟练了,但有时候米饭还是会洒下来,王琅也不说话,任他吃的脸颊油乎乎的,等他吃完再收拾··一道烤全鸡摆在餐桌中间,全鸡全身油光发亮,香味扑鼻,旁边还放着把不大不小的刀。
·一道番茄炖牛肉看不到配菜,满满一大碗全是切成块的牛肉··煎过的糍粑上撒着一层黄豆粉,用白色的小碟子装着··包子个个都有王林的脸大,馅料有各种各样的,厨房那边说做了蟹黄的鲜肉的红糖的白糖的素菜的。
一道清炒的竹叶菜炒了满满一盘,堆得高高的··汤是绿豆煮的山药排骨,绿豆煮成了什么味道,王琅没能吃出来··三个人面前一人放着一大碗白米饭。
这只是早饭而已··王琅生病这段时间,吃的是各种汤汤水水,各式的粥和各种汤加上面饼,还没和王旻同桌吃过饭··看来王林已经习惯这样吃饭了,以往王琅都是煮粥或者煮面条的,他们吃的清淡,分量也是按照每个人吃多少就做多少来算的。
但看这一顿,绝不是他们三个人能吃完的··王琅每道菜不过略微动了动筷子,王旻洗净手将烤全鸡的两条腿撕下来,递了一个给王林,还有一个给王琅··王琅摇摇头,“我吃不下。”
他是真的吃不下,以前还会强迫自己咽下去,但是在王旻面前,王琅不想吃了就绝对不吃了··王旻也没有勉强,开始吃鸡腿··王旻一贯挑食,但现在却不怎么挑食了,他倒是变成那个挑食的用餐者。
王琅放下碗筷,笑眯眯看着他俩吃··吃完饭漱了口,就有婢女端上一碗药来,药微温,还未入口就已能闻见苦味··王琅屏住呼吸,端起碗一口气饮尽,也许是味道早就尝不明白,就连苦也尝不出来,也不觉得太苦了。
王旻将早已准备好的冬瓜糖塞到王琅口中,冬瓜糖极甜··王琅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甜意··王旻去忙,王琅就带着王旻去放风筝然后逛平王府··王琅没有打算开口问王旻在忙什么,王旻也没有开口问他陈留到底是什么情形。
不过放风筝的确是一件难事·王琅确认了这一点,他怎么都无法将风筝安稳放到天上去,这是之前住伽蓝寺的时候山民送给他们的风筝··王琅被王旻带到平王府之后,还没回过伽蓝寺,但王旻已经派人把他的东西都取了过来。
里面就有这个猫头鹰风筝··王琅笨手笨脚,猫头鹰刚刚飞到半空中,然后头朝地栽到了树杈上··王林一脸苦恼,“爹爹,爹爹,我们得想个法子让它飞起来。”
他们在王旻的庭院里放风筝,不过跑了几圈,王琅喘起气来,但一看到王林,王琅就很想把风筝放起来··要顺着风,要慢慢放线,猫头鹰风筝一点点升高,风筝在空中变成了一个小点。
王琅手里握着卷着风筝线头的柄,王林睁大眼睛看着天空中的风筝··现在并不是放风筝的好时候,一是太热了,王琅身上出了汗,王林小脸也是晒得通红;二是风也不够好,端午之后风会变得奇怪,有时候很大有时候很小。
清明时节才是放风筝的时候··杨柳绿,放风筝··那时候天气好风也好,不过那时候他们还在赶路,也没有闲情逸致去放风筝··王琅慢慢把风筝收回来,“我们明年再放,现在我们去喝绿豆汤。”
一只手拿着风筝,一只手抱着王林,王林逐渐大了,王琅有点抱不动了··王琅跟一旁伺候的婢女说要去厨房的时候,婢女吃了一惊··“厨房怕是会弄脏郎君的衣袍。”
婢女小心翼翼的劝道··虽然王琅现在是寄居在幽州王府,但王旻早已吩咐了下去,谁有不敬直接赶出府去··王旻- xing -格冷淡,但却不是个不好伺候的主人,况且幽州王府并不严苛,待人也格外宽厚。
王琅并不在意衣袍会不会脏,他示意婢女带路,虽然表情温和,但是却隐藏着上位者的威严··王琅在王旻面前一贯温软,但毕竟是永元帝跟前的红人,不拿出气势出来,总会有人喜欢得寸进尺,所以在外人面前总会不自觉带上架势。
王府的厨房比伽蓝寺的厨房大得多,工具也齐全得多··厨房里正在做绿豆糕,里面有着各种模样,厨房的人正在忙··王琅站在门外,厨房的人纷纷停下动作向王琅行礼,可能是并不知道王琅的具体称呼,所以喊的也是各种各样。
婢女偷偷觑了一眼王琅的脸色,王琅五官如玉,眼睛里带着笑,并没有在意眼前的状况··王琅放下王林,“我想煮绿豆汤给小儿喝,大家还是各忙各自的吧。”
话虽如此,但厨房里的人还是局促起来,王琅把王林放在离灶最远的小板凳上坐着,绿豆汤并不难煮,主要是要有耐心··最开始加入足量的水和糖,反复煮开之后,查看绿豆是否开花,煮出来的绿豆汤汤汁清澈。
不过挺烫的··过了端午,天气愈发热起来,但也不到吃冰饮的地步,王琅没让人将绿豆汤放入冰鉴中,反而是自然摊凉··厨房的人手里干着活,眼睛却不自觉瞥向一旁坐着的王琅。
王林拿着勺子喝还尚温的绿豆汤,厨房的人端了一盘刚做好的绿豆糕过来·绿豆糕做成了花开富贵的形状,吃起来爽口,既不太油腻,也不太干··王林吃了两块,其中一块里面还有包着红豆的馅料。
王琅忍不住笑起来,陈留没有这样的做法,绝不会将绿豆糕里包红豆馅,不过他挺喜欢这样的做法··王林吃饱喝足,王琅牵着他的手去逛平王府··平王府是木制的建筑,和陈留的宫殿设计大同小异。
平王府很大,王琅和王林住在王旻的昭明殿,其他的宫殿都是空的··王旻还未娶妻,所以王妃和侧妃居住的地方显得很荒凉··虽然荒凉,但是王妃的宫殿修建的却很华丽,虽许久没人住,但仍旧清理打扫得干干净净。
刚一回去,就有人端上药来,王林偷看了一眼黑漆抹黑的药,闻到都让人皱起眉毛,但是爹爹还是一声不吭喝了下去···喝完药,王琅不过漱了下口,就好像不苦了。
王旻回来的时候王林已经睡了,王琅还没有睡,他正在抄经··桌子上放着笔墨纸砚,王琅抄得极认真,王旻进来的时候他没有发觉,还是王琅剪了剪灯烛,王琅才回过神来。
王旻伸手拿过王琅正在抄写的这一页佛经,小楷灵动娟秀,不是王琅以前的字迹·王旻沉默着放下纸张,示意王琅伸出手来··王琅并不解其中的意思,但仍旧伸出手来,面前这个人要做什么他都会遵从。
·王旻只是捏了捏他的手腕,“陪我吃点东西吧·”·晚上吃的八宝甜粥,王旻以前最不喜欢的食物,他现在看起来也不喜欢,他吃的是凉拌小面,里面有黄瓜丝花生米辣椒醋。
王琅并不能感知到甜,但是八宝粥的软糯能吃出来··有一小碟腌制的萝卜,脆脆的··王旻吃完面条漱口,王琅还在慢腾腾吃他的八宝甜粥,王旻托腮耐心地看着他吃。
王琅吃完最后一口,凑过去亲了亲他··也算是给自己的奖励··☆、第七章  杏子酒·翌日,王琅依旧起晚了,而且没能及时睡到王林旁边去,导致一睁眼就看到正生着气的王林。
王林把头扭向另一边··王琅道:“爹爹偶尔也会想睡懒觉啊·”·王林道:“那你怎么睡在这里”·这个就无法争辩了,王琅一骨碌坐起来,轻轻碰碰王林的小脸,“不是所有问题都能够得到回答,今天我们家阿林就适应一下提出问题得不到回答吧。”
王林也不急躁,一双清澈的眼睛盯着王琅··王琅一脸坦然,他向来坦然,喜欢和喜欢的人睡觉不是一件值得羞愧的事情··王林也没对问题穷追不舍,洗漱完之后,王琅抱着王林去吃早饭。
王旻早已坐在餐桌旁,今日是分食制,每人面前各自有一份食物,食物分量不多不少,王旻已经吃完了他的那一份,正在喝茶··王琅放下王林,“下次记得等我们。”
王旻淡然不语,王琅好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声··但后来的每次早饭他们都在一起吃··王旻每日都很忙,今日也不例外··王琅带着王林去酿杏子酒,虽说是带着王林,王林大部分时间就是坐在一旁,偶尔吃几颗杏子。
吃到后来,给他杏子他就摇头··“爹爹,杏子酒酿好了我可以喝吗”·王琅道:“大概等你长到和爹爹差不多高的时候就可以喝了。”
王林问道:“那时候杏子酒没有坏吗”·王琅笑了笑,“那时候酿的是新的杏子酒了·”·王琅将酿好的杏子酒封好埋好,衣裳上沾了一点杏子的汁液,也不甚在意。
王琅去换了身旧衣裳,打算带王林去一趟伽蓝寺··谁知被一旁伺候的人拦住了··“郎君,王爷为了您能好好休养,下令让我们不允许您出府·”·不能出府王琅有些不解,但并没有当着伺候的人说什么,他带着王林穿过长廊,打算直接去找王旻。
今日似有客人,会客厅有人端着茶水进出··王琅收回视线,并没有探究的意愿,但刚刚走了两步,就被人叫住了··这个男人是上次参加春日宴的时候把话题抛给了王琅的人。
王琅不知道他的名姓,只稍微颔首,略带矜持,一旁的王林看了他一眼,觉得没趣,和凶巴巴身边的人好像··“敢问郎君尊姓大名”这个男人正是周叔则,周叔则问道。
王琅还未开口,王旻从侧边的书房里出来··周叔则连忙行礼,王琅没有动··王旻将看向王琅,“你在做什么,药吃了吗”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是周叔则心里咯噔一下,这话说得太过亲昵。
听到这话的人却习以为常,“药我已经吃了·殿下,我可不可以回伽蓝寺一趟”·王旻就好像没有下旨让府里的人看着王琅一样,“谢照你陪阿琅走一趟。”
谢照恭敬应下,王旻忽然说到了晚餐,“阿琅,你晚上想吃什么”·王琅自从尝不到味道之后,食欲也逐渐减弱了,但听王旻这样一问,他笑起来,“我会在晚餐之前回来的。”
谢照带着王琅出府··王旻对周叔则有些印象,周家不过周期有点意思,周叔则还略显稚嫩,一脸局促··王旻示意周叔则坐下,下人奉上茶水··会客室里只有茶盏碰动的声响。
王旻被永元帝下放到幽州的时候,幽州的几个大族都在观望,看这个平王到底是什么人物·“平”这个称号意义微妙,到底是平安的平,还是平庸的平。
现在王旻被称为幽州王,但那也是在杀掉了谢家家主之后,才让四大家族的人收起了小觑之心··谢、周、沈、何,幽州最有名望的家族,其中以谢家为首,王旻说杀就杀,其他三家才纷纷选择向王旻示好。
谢家家主一死,谢家也是分崩离析,不过半年谢家就彻底衰败了··周叔则心里犹豫,他虽和幽州王同龄,但幽州王却不是擅谈的上位者,他内敛沉默,不喜喧哗之人,不过待人处事算得上公平。
这次周叔则过来是想谈婚事的,思索半刻,他决定从刚刚那位被幽州王养在府中的郎君说起·在大盛朝男人之间有情爱实属正常,但终归还是要成亲生子··“王爷,臣此次前来,是为夏日消暑缘故。
酷热将至,周家在陶寺山脚有一避暑院落,还请王爷前去避暑·”·周叔则看向王旻,王旻神情毫无波澜,周叔则这才提到了刚刚的男子,“敢问王爷刚刚那位郎君是府里的门客吗,我看他如琳琅珠玉,不知婚配否”··周叔则话音未落,王旻脸就沉了下来。
周叔则赶快补充道:“当然一切全凭王爷做主·”·王旻轻轻瞟了一眼周叔则,端茶送客··王琅没让马车把他和王林送上伽蓝山,伽蓝山并不高,但半个多月没爬山,王琅有点吃力。
一旁的谢照抱着王林跟在王琅后面··王旻来幽州的时候只带了闵三和章绍辅两个人,王琅对谢照不太熟悉··谢照既不谄媚,也不冷淡,安安静静做事,王旻喜欢这种- xing -子的人。
“你和闵三很像·”王琅示意谢照放下王林,他们已经到了伽蓝寺门口··王琅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谢照还来没有反应过来,王琅就牵着王林进了寺。
伽蓝寺还是一如既往,院子里的那株栀子树愈发葱茏,白色的香花点缀其间·小和尚善净正在扫地,看到王林眼睛一亮··他们在这边算得上年龄差稍小的玩伴了。
王林和善净手牵手跑到别处去玩,谢照跟了过去,王琅独自去找慧言··慧言大师正和一身穿青色长袍的人在交谈,那人发须整齐干净,五官白净,露着温和的笑,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看到王琅过来,慧言大师念了声佛,那中年男子笑着示意··“打扰打扰·”王琅表示歉意··中年男子和慧言大师正交谈甚欢,大谈佛理,王琅的到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慧言大师,弟子有一事请教。”
王琅态度急切,中年男子笑而不语··慧言大师向中年男子作揖,“周施主,佛理精妙,恐只能下次再议了·”·慧言大师带着王琅走到旁边的偏殿,先用茶杯给王琅倒了杯盐水,慧言大师煮水爱加盐,褐色的灰陶茶壶里装的就是加了盐的凉白开。
“施主脸色倒是好多了·”·王琅答应王旻晚餐之后回去,心里就带着点急促,他直接说了来意,“您知道清虚师傅现在在何处吗”·既然想活下去,那么就必须得找到清虚,王琅一点都不想王旻为他陪葬。
王旻替他请了大夫,也抓了药,但那些药不过都是些补药,治标不治本·这个世上,如果还有人能治好他,那么只有清虚师傅了··慧言大师道:“正巧,清虚师兄前日来信,说现在正在陈留。”
回去的途中,王琅心中翻滚着要给清虚师傅写信的念头,但是他知道这封信绝对到不了清虚师傅手中··现在陈留整个形势就如一个漩涡,漩涡中心的皇贵妃正如鱼得水。
马车停了下来,王林先被谢照抱了下去,王琅随后下车,一眼就看到门口的王旻··两人没有交谈,王琅只是走到了王旻旁边··王琅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是满满的栀子花,慧言大师请僧侣摘下来送给他的。
王旻接过谢照怀里的王林,王林也没有挣扎,他看向旁边的王林,王林带着笑看他,王林感觉到安心,靠在王旻身上,沉沉的睡着了··王琅请婢女将栀子花泡在加了水的长方形浅花盆里,一支一支紧密排列着,花团锦簇。
栀子花太香了,不适宜放在内室,王琅将其放在了厅堂··王旻将王林放在了床上,出来看到王琅站在栀子花旁边··王琅看向王旻:“你要回陈留吗”·王旻却问道:“你想回陈留吗”·王琅从陈留逃出来,在王旻走后,王琅觉得他肯定会死在陈留,如果没有王林的话。
王旻走的那一年,陈留下了很大的雪,冷得王琅日日发抖,他又冷又伤心,再加上孩子在身体里一天一天长大,那实在不是一段回忆起来很温馨的年月··到现在王琅还能记得冷和痛。
天气很冷,生孩子很痛··他是男子,本不能孕育,谁料老天爷像是恶作剧一样,要不是清虚师傅,恐怕他只能活活痛死··这些话王琅谁都没有说过,就连对王旻也不打算讲。
王旻却一个字都没有问,他似乎并不太相信王林是他生的,就好像他在胡说八道一样,而他纵容他··想想都心灰意冷··王琅知道王旻肯定有打算,但是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聪明到能替王旻出谋划策的地步,所以干脆一字不问一字不说。
王琅道:“如果你不打算回陈留的话,能不能替我照顾王林一段时间”·王旻一贯说到做到,王琅打算讨他一个承诺··“我从未求过你,你能不能帮我照顾王林一段时间”·王旻皱起眉头,“你要做什么”·“我想回陈留。”
王琅从陈留逃出,又要回到陈留,“我的身体拖不了太久,我的师傅清虚大师应该有办法,他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好大夫·”王琅语气沉静温柔,理由也足够充分。
但王旻却一脸冷淡,“现在陈留形势复杂,你不一定能够见到清虚·”·☆、第八章 成婚·王旻语气冷漠,王琅愣了一下,立刻问道:“你生气了吗”·王旻道:“我为何生气”·“你眉头皱起来了。”
王琅冷静道:“我不知道你为何生气,但你肯定是生气了·”·王旻笑起来,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我们家怀南王现在可真是了不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王琅一头雾水,“殿下,照顾阿林也不需要您插手,有婢女有谢照,您只需要时不时看他一眼就好了·阿林很乖的,不难照顾的·”·王旻道:“所以你要一个人回陈留”·王琅道:“殿下不是现在不适合回陈留吗我知道现在陈留局势复杂,但是我能成为永元帝身边的红人也是有后手的。”
·现在陈留局势诡谲,太子的人、皇贵妃的人、三皇子的人,以及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多方势力正胶着着,谁都知道只要有个火星就会一触即发··王旻早就得到了清虚的消息,这次清虚回陈留是为了治好永元帝的病。
两人沉默片刻之后,王旻忽然问道:“为什么不说让我和你一起回陈留”·王琅安静片刻,才道:“殿下,陈留局势复杂,现在您最好不要回去。”
王旻被气笑了,“好得很,好得很,王琅,你可真是细心周到·”·王旻大步往外走,闵三看了一眼呆呆站着的青年,青年穿的是一件旧袍子,仍不掩其华,但有种美不自知的无辜感。
闵三看了一眼立刻移开视线,跟着王旻走出去··大门被关上了··王琅坐了下来,他知道王旻在气什么,但是却无法开口请求王旻和他一起回陈留·他也有自尊心的,王林是王旻的孩子,所以可以非常坦然地请求他照看。
但他不是,王旻会不会嫌他麻烦,会不会觉得他无能··王琅有时候也想才思文涌,有时候也想一出了什么事他能立刻想出周到又细致的办法,但是他就是做不到啊。
真讨厌,王琅敲了敲旁边的桌子,立刻有婢女在门外问道,“郎君,有什么吩咐吗”·王琅说不出他就是生气敲敲桌子,只得随口道:“我想吃西瓜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就连圆谎都圆得拙劣,王琅又想敲桌子了··但没想到片刻之后婢女就将西瓜呈了上来,西瓜并没有进行冰冻处理,婢女恭敬道:“请郎君适量吃一些,西瓜- xing -寒,恐对身体有碍。
郎君,厨房还温着鸡汤,奴婢替您盛一碗”·王琅摇头,他连西瓜都不想吃,更何况是听起来就油腻的鸡汤··王林很快就发现了爹爹和凶巴巴之间不对劲。
吃饭的时候,爹爹不再笑眯眯看那个凶巴巴的人··两个人气氛很奇怪··王林吃了一大口米饭,再一次下了下了结论,大人可真是奇怪··吃完饭,谢照带着他出去玩,王林开心地留下两个苦闷的大人。
王琅最不喜欢冷战,但是又不想轻易妥协,于是将手边玻璃碗里盛着的削好皮切好块的桃子推到王旻旁边··王旻一声不吭,安静地开始吃桃子··桃子清甜,不过分软绵,吃起来是脆嫩的口感。
王琅等王旻桃子吃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问道:“要讲和吗”·王旻重复昨日的话题:“你打算一个人去做多少事”·王琅道:“这并不是重点。”
“但这就是重点·”王旻淡淡道,“很多事情我不问,所以你也不讲·阿琅,你以前连一点苦都吃不了的·”·不知道为什么,王琅眼睛一酸,勉强控制住心绪,“但是你也没有问啊。”
王旻将最后一口桃子塞进王琅嘴里,“三天之后我们回陈留,我已经派人提前去请清虚了,所以,你什么都不要做,每日无所事事就好·”·王琅侧过头看王旻,王旻眼眸深邃,正看着他。
“你是不是恨我,我让你独自一人生下王林”王旻语气平静,就连说到这样的话也依旧平淡,“妇人产子如过鬼门关,如果是男子呢,那个时候你该怎么度过我们家阿琅,又怕痛又怕苦。”
王琅眼泪就掉了下来,他用衣袍擦干泪水,“我从来没有恨你,殿下,我钟情于你,到我都觉得不安的地步·”·王旻站起身,靠近王琅,抱住了他,王琅的身体在抖,细微的颤抖着,脸颊红红的,眼睛更是通红,王琅并未戴冠,只用了一根乌木簪把头发盘起来。
这根乌木簪是他亲手所制··王林爬树摸鱼,全身脏兮兮回来,王琅正在小书房抄经,这是专门为王琅开辟出来的一个小场所··里面没有多少书,显得空荡荡的,书桌上堆着笔墨纸砚,婢女站在外面等候吩咐。
王琅阻止了要抱他的王林,“等等,爹爹先帮你洗澡·”·替王林清洗干净之后,王琅教王林画画,王林还不到三岁,笔还拿不稳,说是画画不过就是好玩而已。
王琅并没有什么绘画天赋,但好歹学过,教王林启蒙也算是绰绰有余··但王琅发现王林随手画的葡萄都要比他的像葡萄··明明都是一样的椭圆··王琅有些不解,但这也没什么,有的人就是天生擅长某些方面,王琅亲了亲王林,“要不要吃绿豆糕”·王林点了点头。
洗干净手吃绿豆糕,王琅尝了一块,余下来的时间就看着王林吃绿豆糕,王林玩累了吃的津津有味··“阿林,你还记得陈留吗”·王林拿着绿豆糕,“爹爹,我们不是从陈留逃出来的吗”·王琅道:“但是现在我们又要重新回去了。”
“那我可以去见美玉姨姨吗”·王林口里的美玉姓张,张美玉,还活着的怀南王妃··王琅道:“可以啊,美玉姨姨肯定也很想你。”
王林开心地点了点头··王琅一直没有跟王旻讲怀南王妃的事,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道王旻关不关心·他嘲他风流潇洒,王琅有苦难言,什么都说不出口。
毕竟在世人眼中他可是娶了两个老婆,而且薄情寡义,前妻尸骨未寒新人就进了门··晚上王琅哄王林睡着了,王旻还没有睡,靠在床上看书,王琅走过去,让他往旁边挪了挪。
王旻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认命地往旁边挪了挪··王琅叹了一口气,王旻书翻了一页,没搭话··王琅于是又叹了一口气··王旻这才把书合上,“说吧,到底什么事”··王琅道:“等到了陈留,我可不可以带阿林去看一下张美玉”·“哦,张美玉。”
王旻意味深长道:“现在的怀南王妃·”·王琅道:“她人挺好的·”·王旻看着他没有说话··“其实也不好,脾气很急躁,我就是去看看她,如果影响到你的话,那我就不去了。”
王旻脸上浮现出极苦的笑意,“阿琅,你要去见你的妻子,见了之后是不是要互叙钟情”·王琅赶快摆手,“当然不是,我和张美玉哪有什么情分。”
王旻道:“我永远都不会见她,而且我希望你永远也不会见她·”·王琅拉住王旻的袖子,“如果你娶妻生子,我绝不会见你,所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美玉她最厌男子,所以她也不太喜欢我·但她是张太尉的千金,如果我们在陈留出了什么事,看在阿林份上,她会帮我们的·因为在她心里,怀南王比不上阿林一根手指头。”
王琅神情恳切,但王旻知道一退再退的人是他,他已经退到无路可走的地步,这个男人成亲,娶了两任妻子,“那你不要去见她·”·王琅没说话,脱掉鞋子上了床,拿过王旻手里的书,随手扔在一旁,然后躺在王旻旁边,示意王旻熄灯拉下帷帐。
王旻愣了一下,许久没见王琅这么理所当然了··但最后还是照做了··王琅挨着王旻的肩膀,一只手抱着王旻的手,黑暗中,王琅看不清楚王旻的脸,只有这时王琅才感觉什么话都可以说出口。
“殿下,我的第一任妻子许佩兰,是陛下亲自下的旨,那时阿林刚刚出生,我连走都走不了·听说怀南王的成亲典礼很宏大,但是我根本就没有参加·我原本打算与她和离,就算让陛下不喜也无所谓,谁知道我一回府,府里的人就告诉我怀南王妃一病不起,我得张罗丧事。”
王琅仍能回忆起当时府里人人一脸同情的表情,他成亲,他没有参加,反而要张罗丧事··世间之事真的是莫名其妙··怀南王妃的丧事办得很隆重,皇贵妃亲自过来悼唁,并且表示重新替他择了个高门女郎。
“你能想象我当时的心情吗”王琅语气里还带着当时的茫然,“我立刻就拒绝了皇贵妃的好意,然后张美玉亲自来找我·”·“张美玉请我娶她,因为她要和许佩兰双宿双栖。
殿下,你知道吗,我见到了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第一任妻子·”·直到现在王琅还记得当时他的表情,一脸的茫然无助··看着他的样子,许佩兰用画扇挡着脸笑。
“殿下,那个时候我开始觉得,很多事情看起来荒谬,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第九章 陈留·他生下王林,是非常荒唐的事情,男人产子这种事情,王琅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尤其是在他身上发生。
但是终归还是发生了··他抱着王林,他从生下他开始,就得计划好所有一切,如何养育他,如何让他健康成长··王琅没有任何经验··次日一早,王林揉着眼睛醒过来,就看到爹爹坐在床旁,·王琅在发呆,长长的眼睫毛垂下来,王林不喜欢爹爹这个模样,他叫道:“爹爹。”
王琅抬起头,理了理王林的头发,笑了起来··马车不过三五辆,最中间那辆却极其华丽,丝毫不掩饰想要招摇出世的本质,而王旻就带着王琅、王林就坐了这辆马车。
王琅和王林来幽州的时候,先坐船,再坐车,最后只能用两条腿,长途跋涉,王琅歇了好一段时间才缓过来··这次旅程比来时轻松··他们天未亮就出发,王琅抱着还没有睡醒的王林上了马车,王旻坐在一旁。
马车平稳地向前行驶··不过行驶了片刻,马车停了下来,王琅掀开帘子,他们正在幽州城最繁华的集市上,布匹、酒肆、酒楼等店铺鳞次栉比,王琅放下了帘子。
闵三递进来一个食盒,王旻伸手接过,放在马车里的小桌子上,打开食盒,里面放的是各式各样的点心,还有三碗乳酪··乳酪养人,宫中的人常常进食,不过王琅不喜欢,他皱着眉头,喝了口清水,拿了块核桃酥吃。
王旻无言,让闵三拿出去两碗··“你干嘛不吃”王琅问道,他心知肚明,王旻也不爱吃这玩意,他们俩都吃不习惯·以前永元帝赐食,他们勉强吃下,犹如喝苦药一样。
王旻道:“你既然不吃,又何必苛责他人·”·王琅道:“殿下,我勉强能下咽,但在你面前,不想勉强下咽·”·王旻侧着头看了他一眼,王琅肩膀总是挺得笔直,表情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虽然不够聪明,但是在宫里挺讨人喜欢的。
“你要不要补眠”王旻问道,拿出马车里的薄毯··王琅摇摇头,他睡眠浅,睡得多了,晚上翻来覆去容易睡不着··“那要看书吗”·王旻爱看书,什么样的书籍都喜欢,不管是正儿八经的四书五经,还是些养猪种田的图鉴,就算一张纸上写了几个文字,他也要细细看几眼。
王琅继续摇头,他看书爱打瞌睡,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取出用油纸包得好好的一大把松子··昨晚厨房送了一碗炒制好的松子,王琅晚上不给王林吃这些东西,于是就带上了这一把松子。
王旻看着书,王琅拿着把小锤子,把松子一个个敲开口,然后取出松子仁··王林醒的时候,王琅就给他喂了几颗松子仁··“好不好吃”·王林点了点头。
接着吃乳酪,王林从小吃习惯了,吃得欢快,王琅忍不住看向王旻,正对上王旻的视线,两个不爱吃乳酪的大人视线在半空中对视···接着移开,各自干各自的事情。
王琅继续敲他的松子,取出松子仁;王旻的书翻了一页··快速行驶的马车驶出幽州城,直到暮色初上,才在一处能安营扎寨的宽阔地带停了下来··王琅带着王林下去透风,往营寨边缘走了几步,正在听谢照汇报的王旻回过头,“不要走太远。”
王琅点了点头··天还未暗,王旻的脸清晰可见,今朝的天气不冷不热,风吹得王旻的衣袍摇摆··王琅看了眼旁边的王林,两人都穿着黑色的宽袖锦袍,他抱起王林,有种恍惚感,王林实在是像极了小时候的王旻。
他们扎营的边缘是一片小树林,树梢间已经开始笼罩夜的昏暗,王琅小声问王林要不要如厕,王林点了点头··王琅带着王林回来,用储存的水清洗了手,食物已经准备好了。
一只烘烤好的乳猪,旁边的小碟子里装的蘸料··王林中午的时候点心吃多了,干粮一口没动,现在饿了,王琅给他片了几块下来,他就着馒头吃得很香··王琅吃不了太油腻的,不过略微尝了一块,厨子端过来一大碗乳白色的鱼汤,轻盈剔透的粉丝隐在期间,一个荷包蛋卧在上面。
这一碗只有王琅有,王旻已经拿着馒头在吃了,就着烤制好的乳猪,一边吃着还不忘给王林切两块肉··王林将肉蘸料,可能是蘸料有些辣,王林表情严肃起来,但还是吃掉了夹着的那块肉。
王琅低下头,开始吃鱼汤,鱼肉很嫩,粉丝吸收了汤料的味道,荷包蛋表皮焦脆,但却是煮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如果能够尝出味道,这碗鱼汤想必鲜美有味··这一碗鱼汤分量不大,王琅将之吃得干干净净。
他们一路风餐露宿,到达陈留城墙外的时候,所有人都显得风尘仆仆··王琅和王林坐在马车里没有出去,王旻在外和守城官交涉··王琅掀开马车帘子一角,王旻在马车前面骑着马,守城官恭谨地低着头在说什么。
忽然一人骑着马从城内疾驰而出,那人大声喊道:“陛下宣平王王旻觐见”·王旻拉紧缰绳,回头望了一眼,只能望见显眼的华盖马车。
王旻夹紧马肚,顺着主城道疾驰,他的人纷纷跟上去,马车被落在最后,扬尘飞起··王琅搂住王林坐稳,就算速度加快了,马车仍旧平稳··陈留的居民喜好奢华,到处可见穿着华丽的男男女女。
王旻从主道飞驰而过,来往的人不由张望··明珠酒肆里有三五个人正在喝酒,听到外面嘈嘈嚷嚷,不由好奇出去,就听到议论纷纷··“听说平王回都城了。”
“平王走的时候不是只剩一口气了吗,看这样子病倒是治好了呀·”·“那不是陈留要变天了”同伴小声道。
“谁说不是呢,不过现在这世道,早就要变天了·”·……·谁都知道皇贵妃正得宠,位居深宫的皇后娘娘像是个隐形人似的,就连太子最近也常常受到永元帝的申斥,三殿下倒是风头正旺。
议论的人群后有位白袍老者,老者喝着酒吃着牛肉花生米,明珠酒肆的下酒菜堪称一绝,尤其是这道酱牛肉,味道醇厚,回味无穷··老者旁边的青年倒是忧心忡忡,将要开口,老者止住了他要说出口的话。
老者道:“皇贵妃思子心切,太子殿下作为兄长,不仅不能反对,还要劝解圣上让平王回来·”·老者喝完最后一口酒,吃掉最后几片酱牛肉··这两位正是太子府的幕僚,老者秦州和青年秦川。
平王回陈留,惹得市井之人议论纷纷,但是太子府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安静到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太子正在书房内写字,秦州拜见太子时,方才从字里看出端倪。
“殿下,您的心乱了·”·太子五官端正,眉眼凌厉,体格高大,听秦州一说,干脆放下了笔,“父皇要见王旻·”·秦州道:“那您更需要去看看平王了,圣上希望你们恭敬平和。”
太子王昌冷笑,“那我是该去见见我这位弟弟·”·王琅并没有进宫,他坐在马车里,马车停在王宫城墙外,四周一片安静,他不敢掀开帘子,怕看到哪位熟人的脸。
王宫他很熟,相对的宫人也对他很熟··王林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靠着他一声不吭··王琅忍不住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王旻出宫的时候天色昏暗,宫人提着灯笼走在前面。
走到马车前面,宫人止步,王旻弯着腰进了马车,还未坐稳,王琅无声地对着他笑了一下··冷淡到呈现僵硬表情的王旻这才稍微松懈了一点··马车带着他们回到了王旻在陈留的府邸,府邸的牌匾已经换成了平王府,马车从大门直接驶进了府里。
王旻首先将王林抱了下去,王琅紧随其后,王旻却再一次张开了手臂··王琅有点好笑,但还是抱住了王旻··于是王旻也将他抱了下来··但是抱下来之后没有放开,仍旧紧紧抱着,抚摸王琅的后背。
王琅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呢”·王旻轻声道:“永元帝快不行了·”·王旻和永元帝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永元帝虽然宠幸皇贵妃,但是对皇贵妃生下来的王旻却没有几分爱屋及乌。
不过就算这样,他们也留着一样的血··拥抱并没有持续很久,片刻之后王旻面上已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是他一只手紧紧握着王琅的手,而另一只手抱着王林··平王府的主人回府,府里重新恢复了生机,厨房生火做饭,一道道佳肴被端了上来。
王琅面前只有一碗小米熬煮的粥,搭配的是清淡的小菜···王旻道:“等你病好了,就和我们吃一样的·”·就连王林也说道:“爹爹,小米粥对身体好。”
所以他们面前是鸡鸭鱼肉海参翅肚··☆、第十章 殉葬·王旻住的地方王琅虽许久没来,但和以前比并没有什么变化,庭院一隅的枣树仍是细瘦的模样,枣树花期已过,只能看到青翠的叶子。
王琅指给王林看,“这是爹爹种的·”·枣树虽然细瘦,但是总会结满满树的枣子,王琅以前总会因为贪吃而伤了脾胃不舒服··王旻早早出了门,王琅也已经托人给张美玉带了口信,他们约在了普延寺。
王琅没有打算带王林出门,哄着王林睡午觉后,王琅直接请平王府的管家用轿子送他过去··一辆青色的小轿悄无声息地进入普延寺,普延寺香火鼎盛,但今日因怀南王妃前来祭拜先夫,寺庙不接待外人。
张美玉的婢女尺素带着王旻往前走··走的是一条偏僻的小道,两旁种着青翠欲滴的竹林,竹林被风吹动,发出哗哗的响声··王琅的鞋子沾到了野草上的一点水珠,早前下过一场雨,不过雨很快就停了。
张美玉坐在清景园的屋舍内喝茶,她喝茶犹如喝水,根本不是品茶的样子··王琅失笑··尺素替张美玉重新添上了茶水才退出去··清景园门窗并没有关上,王琅对着窗而坐,视野里满是碧绿的青竹,风吹过,拂过他的脸颊。
张美玉吃了一块桃干才开口道:“你回来做什么”·王琅道:“我快死了,所以要请清虚大师帮我治病·”·张美玉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道:“清虚大师被请进宫中,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
永元帝想必病得很重··王琅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茶水很清,不过他也只能喝出一点清味了··“你还是吃不出味道”张美玉已经将手指转向桌子上的点心了,关心的味道很敷衍。
王琅道:“多谢关心,不过听说你要替怀南王殉情,不知道现在心情怎么样”·张美玉大口吃掉一块枣泥酥,“我第一次收到送子观音,你要不要,我送给你”语气没有任何含义,只是单纯问王琅要不要而已。
王琅还没有到会为了这种事生气的地步,“在皇贵妃大权在握的时候,建议你最好将送子观音供起来·”语气很平静··张美玉脸上显现出不屑的神情,“一日三炷香,我当供着祖宗一样供着它。”
王琅又喝了一口茶,他久未饮茶,今日算是破例了,“张姑娘,今日前来有一事相托·”·张美玉擦干净手,看向王琅,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味道,“哦”·伺候皇贵妃的人都知道皇贵妃最爱她的那张脸,她喜欢对着镜子细细观看她那张脸。
就连她的亲生儿子平王想见都要在殿外等着··要是死去的怀南王还在就好了,兴许能让皇贵妃心情好一点··宫人小心翼翼给平王端茶,平王一脸平静,似乎是习惯了这样的等待。
皇贵妃终于出来了,妆容艳丽,比年轻时候更为张扬,美貌到让人心惊胆战的地步·她不过瞥了一眼王旻,脸上就露出极不耐烦的神情··“你来做什么”·王旻淡淡道:“你做了什么”·皇贵妃眼中露出一丝嘲讽的意味,“我不做什么,你怎么能这么干脆回来还有,你去祭拜过怀南王吗,小时候你们感情那么好,现在倒是忘得一干二净。”
王旻眼神仍是冷酷,像是藏着终年不化的冰山,“我们之间的事与你又有什么关系·”·皇贵妃道:“要不是我收养他,他早就冻死了,王旻是个白眼狼,你也是个白眼狼。”
王旻语气生硬,“你没有资格叫他的名字·”·王琅的名字是王旻取的,皇贵妃带王旻进宫的时候,他才四岁,没有名字,宫人们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对如何对待他也茫然失措。
索- xing -假装没有这个人··在宫中,将一个人当做隐形人是很容易的··就连皇贵妃有时候也会忘记她带了这样一个人进宫··王琅摸到王旻康仁殿的时候,王旻那时候是不喜欢王琅的,但是王琅可怜巴巴的,瘦得要命,也脏兮兮得要命。
像是一只名贵的波斯猫成了个流浪猫··王旻吩咐宫人替他洗漱,换上干净的衣裳,白净的脸,朝着他笑,王旻想到新学的那个词,琳琅珠玉··王琅从那个时候起就开始叫王琅。
皇贵妃从不轻易笑,她吝啬她的笑容,就算对着永元帝也是如此,对着她的儿子更是冷漠,此刻也是如此,“怀南王命不好,早死了,皇上也是命不好,还不知道平王殿下命好不好”·像是诅咒一样。
王旻从皇贵妃居住的长宁宫出来,一路安静无声,宫人无声在后跟随·皇贵妃从未对王旻笑过,从未温柔过·曾经像逗猫狗一样温柔的逗过王琅,但是王琅却很害怕皇贵妃,像是小老鼠遇到了猫,从一开始他就怕。
王旻回平王府的时候,王琅正给王林讲故事,讲的是孟母三迁的故事,王琅讲完,王林还没有问问题,王琅倒是疑惑了··“孟父在哪里,他做了什么”·王旻脸上浮现出笑意,“这种问题就不要问王林了吧。”
王琅抬起头看向王旻,并未纠结这个问题,他合上书站起来,“就等你吃饭了·”·香喷喷刚刚盛出来的热米饭,配上热腾腾的炒菜,汤是炖了大半天的鸡汤,滤去了油,放了青菜和火腿。
三个人围着小桌而坐,吃了一顿再平常不过的晚餐···翌日一大早,平王府就来了一位客人,正是为永元帝看病的清虚大师··王琅许久没有见到清虚,一看到清虚,连话都说不出来,过了半刻才平静,声音仍带着哽咽,“师傅。”
清虚点了点头··清虚没有说什么客套话,直接开始替王琅诊脉,王琅仍旧过瘦,但精神很好··一旁的王林依偎在他身边··清虚诊完脉没有跟王琅说病情,而是直接示意王旻出去,出去之前还不忘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裹的麦芽糖递给王林。
“我们家小小阿林也长大了一点·”·王林看了一眼王琅,王琅点了点头,王林才接过麦芽糖··清虚和王旻一路往门外走,清虚今日还得进宫,昨日见过王旻之后,他才知道王琅的情况。
来不及责备这个不肖弟子,反倒开始为他的病情担忧··“王琅的身体不仅得吃药,还得养·”清虚写下药房给王旻之后就要告辞··王旻脸上呈现出从未有过的犹豫,但很快,他还是开口问道:“如果要行房,该如何避孕”·清虚活到六十多岁多岁,从学徒到看诊将近四五十年,第一次被男- xing -问到和男- xing -行房如何避孕,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个问题对于面前的男人很重要。
男欢女爱,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清虚仔细向王旻讲述行房需要注意的事项··王旻认真点了点头,有点后悔没有拿多余的纸笔过来··这些事情王琅通通都不知道,王林分了一半麦芽糖给他。
他们俩就坐在床上吃麦芽糖,王琅能吃出一点点甜味,忍不住想要再吃一点··但王林一口吃掉了麦芽糖,把空荡荡的手给王琅看,“爹爹,没啦,没啦·”·王琅好气又好笑,不过他还是馋,直到王旻吩咐人端上一碟点心,王琅一块接着一块,就连碟子里的碎渣都用手指沾着吃了。
不过到了吃饭的时候就吃不太下了··王旻没有勉强他吃多少东西,只是送的那碗苦药,王旻是看着他喝完的,喝完之后吃蜜枣··甜如蜜的蜜枣,柔软可口。
不知道是不是清虚师傅心里有怨气,王琅总觉得药特别苦,苦到有时候喝药的时候会因为身体原因眼泪就流下来··看起来怪不坚强的··王林已经学会他一喝药立刻就把蜜枣递过来。
虽然药很苦,但是王琅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逐渐好转,逐渐开始恢复正常,能清楚地听到鸟的叫声,味道能尝到咸淡··不过有一个弊端,那就是贪吃··王琅现在觉得什么都好吃,什么都想尝试一下。
脆生生的李子杨梅,酸中带一点甜;西瓜清甜,不自觉就能吃掉半个··原来身体好是这样,王琅甚至觉得他能- she -下太阳··弓箭在半路就落下,根本没- she -中箭靶,王琅偷看王旻的脸色,王旻一脸平静毫无惊讶,他早已习惯王琅的- she -箭技术。
“你真的要带我去”王琅问道··他说的是即将举行的中元祭拜大典,太子殿下邀请了所有在陈留的皇子参加··王旻点了点头,“难道你想一辈子不见人”·“那我以什么身份去见他们”他不能以怀南王的身份去见以前熟悉的人。
王旻似乎就等着王琅开口问,“当然是以平王王妃的身份参加,不过就是和怀南王长得一模一样的平王王妃而已·”·这不就是胡扯,王琅一时惊在原地。
☆、第十一章 禁脔·但看样子王旻不是胡扯,他甚至给病重的永元帝上奏折,在奏折中甚至没有掩饰王琅的- xing -别··王琅一脸茫然,王旻甚至想好了一个荒唐倒像是话本故事一样的理由。
因为遇到和怀南王一模一样长相的人,心生怜惜,不忍分别,所以请永元帝成全··“你认真的”王琅很认真地问··王旻轻飘飘看了王琅一眼,眼神中充满着你怎么这样大惊小怪的含义,“成婚本是认真的事情。”
王琅更茫然了,“但是很奇怪啊·”·王旻道:“谁说奇怪,官家都没有说奇怪,谁还能说奇怪·”平静的语气中隐藏着掷地有声的坚决。
官家不说话,是因为病重··原来已经病到这个地步了啊··王琅恍然大悟,但随后想到了皇贵妃,“娘娘会让你胡来吗”·王琅道:“她应该是最希望陈留乱起来的人。”
王琅一贯觉得皇贵妃奇怪,在宫中生活的人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皇贵妃不太喜欢她的亲生儿子·明明是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但是却对这个孩子报以残酷的冷漠。
·王琅从前以为皇贵妃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后来才逐渐意识到皇贵妃就是不喜欢这个孩子··她不仅不喜欢这个孩子,她也不太喜欢他··虽然皇贵妃在明面上宠溺着他,甚至比王旻还要更甚,但每次皇贵妃看向他的时候眼神都是冰冷的。
而王旻虽然待他冷淡,但握他的时候手是暖的,动作也是温柔的··王琅道:“不管陈留乱不乱,我们快点回幽州去吧·”·王旻看向王琅,紧绷的心神轻松了一点,“嗯,回幽州就好了。”
王旻上奏折要娶男妃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不过永元帝病重,什么折子都看不了,但是这道奏折又不能当做不存在一样··处理奏折的大臣很是为难··太子殿下为了避嫌,早就不在参与政事,就连三殿下也对这件事讳莫如深。
王旻的折子放在那里,他却带着酷似怀南王的男人招摇过市,惹得坊间议论纷纷··中元祭拜大典,太子、三皇子才第一次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男人···永元帝虽然他妃嫔众多,但是生出的儿子却着实不多,就连女孩也不多。
太子、早逝的二皇子、三皇子、早已醉心佛理的四皇子,以及从幽州回来的平王殿下,最小的孩子是个女孩,是新晋的嫔妃所生,还不到走路的年岁··王琅坐在王旻身后,王旻挡在前面。
但众人仍不由感叹道,这也太像怀南王了吧··怀南王貌美但死得早,在众人心中早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王旻身后的这个男人,虽然长得的确好看,但与怀南王相比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怀南王的葬礼还没有过去太久,怀南王妃为夫守孝并没有出席这次中元节的祭拜大典·如果出席,想必又是一出好戏··祭拜是从辰时开始,现在已经将近戌时,从天微暗到天暗下来,王琅和王旻一整天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
王琅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从能恢复味觉开始,他还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没有吃东西过·周围的视线时不时打量他两眼,他被看习惯了,不太在意这些探究··王旻忽然回过头看着他,宴会的大厅灯线并不光亮,气氛肃穆凝重。
这种情景下王旻回头看他就格外引人注目··王琅有点不解,王旻并未开口,只是站起身,示意王琅起来,揽住他的腰·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揽着王琅的腰走出去。
满座寂然··三殿下王昱笃定道:“我看他是得了失心疯·”·坐在不远处的太子抬眸看了他一眼··王昱举起手中的酒杯,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
王琅被王旻带出来,他拉着王旻的衣袍,小声道:“我好饿·”·王旻侧过头道:“那我们去吃独食·”·王琅笑起来,“好呀,我们暂时假装没有王林。”
中元节的祭拜会持续到午夜,如果永元帝在场的话,不会有人提前离席··永元帝虽然病重,但各种祭拜的仪式仍旧照常进行·只是没有一个统管全局的人出现,所以每次的仪式都做的有点不对劲。
王琅和王旻回去的时候,王林已经睡了··王琅身上一股酒味,他并未饮酒,只是酒肆里蔓延的酒香味沾到了衣服上·王旻倒是喝了不少酒,走路都有点不稳了,但眼睛极亮,紧紧盯着王琅,丝毫不肯放开一丝一毫。
连视线都要侵夺··王琅半扶半推着王旻去洗漱,因为是参加了中元节的典礼,他们两个都是穿着礼服,宽袖衣袍,行动着实不方便··王琅好不容易才解开王旻的腰带,王旻伸手摸了摸王琅的脸。
他低下头用脸颊触碰王琅的脸颊,“你成亲那日,我当时想,要是再见到你,我便杀了你,杀了你就不至于这么难过了·不知为什么,这样想令我更加难受,倒不如杀了我自己。”
王旻喝得极醉,语气却很平静,他总是这样平静··王琅想笑,但笑不出来,眼泪沾在睫毛上,也不知道是王旻的眼泪还是他的眼泪··那个时候他是恨王旻的,他天生愚钝,他知道别人在背地里叫他草包美人,但是他不在乎。
但皇贵妃用那么恶毒的语气说起他父母的死,而现在,王琅搂紧了王旻··“去洗澡啦·”王琅道:“王旻,你该睡觉了·”·喝醉后的王旻真的很难伺候,但终归是把王旻哄上了床。
王琅让王旻枕在他的腿上,用柔软的干毛巾细细擦干他- shi -漉漉的长发··王旻的长发浓密漆黑,摸起来顺滑,王琅替他擦着头发··王林睡意惺忪从内室里出来,“爹爹,我好困啊。”
王琅停下动作,伸手抱住王林,“困就睡觉啊·”·“但是爹爹一直不来,一直不来,我等了好久·”王林抱怨道,挣脱王琅的怀抱,爬过王旻,爬到床的内侧,然后用个小枕头枕着立刻就躺下睡觉。
王琅看着王林,继续跟王旻擦干头发··天气有点热,王林脸上有点红·王林年纪还小,王琅不敢给他用冰·给王旻头发擦干之后,王琅拿了把扇子替他们扇起来。
王琅靠在床边,王旻仍枕在他腿上,王琅正慢慢摇着团扇,半睡半醒之际,王旻睁开了眼,他的酒醒了··王琅并未察觉,他这段时间已经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这个时辰对他而言太晚了。
王旻坐起身来,看了一眼旁边睡着的王林,王林睡得极香,小手压在脸颊下,王琅则是迷糊着仍摇动着扇子··王旻从王琅手中拿过扇子,王琅稍微清醒了一点,他靠近王旻,“快点睡觉了,王旻。”
王琅总不肯叫王旻的名字,他喊他殿下,不过是在众人面前还是私底下,王旻对此也说不上没有意见··但事情太小了,如果单独提出来会不会让王琅取笑。
虽然知道只要问了王琅就会好好解释原因,但王旻直到现在还没有问出口··只有在极少数时候,王琅才会开口喊王旻的名字··就像这个时候··王琅的注意力全部在他身上,一丝一毫都没有分给别人,就算是旁边睡得正香的这个小娃娃。
王旻有点得意,但是他绝不会表现出这一点的··王琅就看到王旻冷淡道:“你也要睡觉,阿琅·”·王琅点了点头,他把扇子给王旻,扇了许久,手都有点酸了,王旻自然接过去扇了起来。
趁着王林在睡觉,两个大人说起了悄悄话··“殿下,你这样官家应该会很生气”·“他可能会见你·”·王琅一点都不想再见到永元帝,不管以什么样的身份,他都不想在见他,见到永元帝,就会想起那段明知道药有毒,他也要喝下去,还要给另外一个人喝的时光。
王琅靠近王旻,王旻抱紧了他,他们贴得极近··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轻,轻到后来王琅吩咐婢女把王林抱到内室的床上去···没心没肺的爹爹笑倒在王旻怀里。
“你可真是,我们家殿下可真是,我真喜欢我们家殿下·”·一早,王林在熟悉的床上醒来,他还小,以为昨天爬到凶巴巴床上是一场梦··毕竟爹爹笑盈盈在床边等着他醒过来。
“爹爹,我想吃绿豆粥·”王林大声道··在王琅旁边的王旻毫不犹豫拒绝了王林的建议,“小孩子不能挑食,我们今天吃饺子·”·王林用眼神寻求爹爹的帮助,谁知道爹爹笑着不说话。
“今日吃饺子,明日吃面食,后日吃米饭·”王旻冷静的语气显得那么可恶··王林忍不住委屈地拉了拉王琅的衣袖··王琅看了王旻一眼,拖长了语调,“殿下。”
又来哄王林,“我们早上吃饺子,中午就喝绿豆粥·”·王林就乖乖地被王琅带着去刷牙洗脸了··王旻视线掠过王琅的脖颈,在脖颈下方处,有一个隐藏的红色印记,被衣物遮得严严实实。
王琅对上王旻的视线,王旻明明平静内敛,王琅却有点不好意思地挪开了视线,但又忍不住去追逐他的注意力··王旻就站在原地,仍旧平静内敛··☆、第十二章 荒谬·三日之后,三皇子王昱拜访平王府。
王昱带来了数只箱子,箱子里装的是珍贵的书籍残本··王旻在书房见了他··两人落座··王昱打趣道:“你真不怕父皇一气之下把你贬到更远的地方”·王旻道:“你说更远的地方哪里能有幽州远呢。”
言语中带着不满和怨愤··王昱笑而不语,品了一口清茶,他隐约猜测王旻是因为不满被流放到幽州,所以带个男人招摇入市,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王昱道:“只可惜怀南王死的太早,不然求娶怀南王就更有趣了。”
王旻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个话题,“三哥今日前来寒舍,千万请吃杯薄酒·”·闵三请了小春园最有名的歌姬绿珠来陪客,王昱喜爱女色,府里除了正妻妾侍,养在外面的女人也不少。
席间王昱忽然又提到了王琅,怀南王王琅面貌皎然,王昱对他也有过想法,但王琅倒是不假以颜色,不太乐意搭理他··“不知道怀南王和绿珠,谁比较好看”·歌姬绿珠软骨头似地靠在王昱的肩膀上,“奴家岂敢跟怀南王比”·“怀南王都成化成灰了,一个死人有什么比不了的。”
王旻垂眸喝酒,眼中寒霜涌动,但抬起头,仍是平静模样··三皇子的母亲宁淑妃出身宁家,宁家家主是三朝元老,宁家在朝中朋党众多··皇后出身封家,封家跟着永元帝打下天下,封家的家主是永元帝的肱股之臣,不过现在狡兔死走狗烹,封家被永元帝暗地里一直在打压。
但要说现在朝中的形式,三殿下和东宫是两个大势,支持者众多··平王王旻是永元帝的第五个孩子,皇贵妃之子,皇贵妃出身贫寒,但盛宠不衰·谁也不知道永元帝会不会听枕头风,立平王为帝。
三皇子此次前来,第一是为了笼络,第二当然是为了立威·一个早已被流放到幽州的皇子,在王城早就没有斗的资格··在他旁边摇旗呐喊还能平安回到幽州,要是一有异样,自然是第一个开刀的对象。
王旻仍旧是那副老学究的样子,对他带过来的残本抱有极大的兴致··王昱搂着绿珠,眼中闪过- yín -邪之气,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哪比得上身份尊贵的怀南王。
不过怀南王到底是看上这个五弟哪里呢·直到深夜,王旻才送走醉醺醺的三皇子,三皇子的马车发出哒哒的声响,王旻看着马车走远才进书房··王旻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问道:“我们的人什么时候能到”·身后的闵三答道:“最快要三天后。”
王琅一脸漠然,全然没有刚才的平静模样,“王昱,我亲自动手·”·“是,殿下·”·收了王旻第一道折子的九荆原本还在庆幸,平王就是发疯而已,谁知今日就收到了第二道请求永元帝下旨的折子。
刚从幽州回来的平王要娶一个如假包换的男人,不是遮遮掩掩偷偷摸摸行事,而是想要正大光明行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迎亲··就等着永元帝的圣旨了。
九荆欲哭无泪,这不是他能压下来的事情··茶楼酒肆里··“要说荒唐啊,谁能荒唐过平王·”·“听说真的要娶个男子·”·有人拉长耳朵听闲话,还不忘插上一句,“说是要按照六礼走,要让当今天子下旨。”
“真荒唐·”·“世风日下啊·”·……·消息不胫而走,整个陈留都知道平王要娶个大男人··大盛王朝风气开放,在情爱方面尤甚,但毕竟是两个男人成婚,虽在民间也有事例,但都是贫寒之人,没有哪个有钱有势的家族会真的娶个男人。
王林正拿着勺子吃西瓜,碧绿的玻璃碗里装着切成小块的西瓜,王琅正在一旁抄经··屋内偶尔只有勺子碰到碗的声响··王琅念书的时候算不上认真,很多事情都是后来硬着头皮学的,就只有这一手字拿得出手,还是王旻盯着一个个练下来的。
王旻回府的时候,王琅也彻底抄完了,历时三个月,心里轻松了许久,就等着把经文供奉到伽蓝寺了··王琅抬起头看走进来的王旻,王旻走过来,低下头看他抄写的经文。
·“你的字依旧没有进步·”下了这样的结论··王琅抓住他的手,“再仔细看看你看这个字·”王琅随手指了个苦字。
王旻只觉得这个字碍眼,指了个“同“字,”你这个字倒是有进步·”·王琅左看右看,明明平凡无奇,和以前写的完全没差·王旻却已经进了内室换衣服去了。
·餐桌上,王旻忽然提到了避暑的事情··王琅轻松道:“那去哪里避暑”·王旻道:“陶寺山·”·幽州那边的贵族都喜欢在陶寺山附近修建避暑别墅,那里夏日清凉,满目荫绿。
王琅道:“那在幽州啊·”·从陈留到幽州的陶寺山避暑·王琅替王林夹了一筷子青菜,王林小心地把绿叶子菜避开专吃肉··“阿林,要吃完。”
王林道:“你们大人就爱强迫小孩吃不喜欢的东西·”·王琅也道:“连大人都会被强迫做不喜欢的事情·”·王琅看向王旻,“我不去什么陶寺山避暑,除非你也去。”
谁知王旻立刻就妥协了,直接采取了折中的措施,“那送王林走·”·王琅想了一会,立刻做了决定,“你确定陶寺山安全吗”·“我保证。”
“那送王林走·”·正不情不愿吃着青菜的王林还没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事情··晚上的时候,王琅哄着王林入睡之后,才发现王旻出门了,谢照在门外候着。
王旻给王琅留下了谢照,王琅坐下来,他不太信任谢照,但王旻很信任谢照··王琅和谢照打交道的时候不多,对谢照的熟悉还是从阿林口中来的··从幽州开始,谢照一直带着阿林。
夜幕已深,现在也太晚了些··普延寺的竹林是天下一景,清景园这边种着成群成簇的竹林,白日之下,竹林青翠,风声萧萧,给人心旷神怡之感··但今夜无风无月,只有一盏小小的灯笼照亮狭窄的路径,两侧的竹林在黑暗中就像是猛兽正在虎视眈眈。
张美玉身穿短褐长裤,脚下的靴子沾了泥土,正站在清景园的门匾下,满脸不耐烦··闵三跟在王旻身后,替他端详四周··张美玉声音干脆爽快,“你就是王琅的男人也不怎么出奇啊。”
闵三暗自戒备,握紧了袖中的短剑··王旻淡淡道:“不知道张姑娘深夜求见是有何指教”王旻的脸藏在昏暗的灯线下,看不清楚表情。
张美玉道:“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王琅的时候,他脸色苍白,像个鬼一样,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要一命呜呼了·我拿王林的事威胁他,他有一个私生子,我相信皇贵妃肯定很感兴趣。
我原以为他会恨我,没想到他知道实情之后会为我和佩兰遮掩·”·“坊间一贯有传闻,王琅是皇贵妃的私生子,不过说实话,那么刻薄的皇贵妃怎么可能生出像王琅这样的小孩。”
“平王殿下,您想称帝吗你是王琅选的人,换您坐那个位置比东宫还是三殿下坐的话有趣多了·”·张美玉一脸兴趣盎然,如果她是个男人,绝不会像现在只肯隐居在内室。
不过话说的这么好听,王旻并不信,他有什么打算,就连王琅他都没有说过,更遑论面前这个陌生的女人··王旻没有和人掏心置腹的习惯,他声音冷淡,“王琅从来没有选我,我们两情相悦。”
张美玉愣住了,随即忍不住大笑,“你比想象中有趣,平王殿下·”·王旻转身就走,闵三在前头开路,身后跟着暗卫,张美玉的声音远远传来。
“殿下,也许您会需要禁卫军的虎符·”·禁卫军,保护王宫的一支队伍,由永元帝亲手掌握··王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进更深的黑暗中。
平王府中,室内的灯烛不知疲倦地燃烧着··王旻深夜归来,室内一片明亮,虽然灯光不如白日,但仍旧耀目··王琅坐在几案旁,看到他进来,露出一点笑,“你回来了。”
王旻点点头,“我回来了·”·王琅没有问王旻做了什么,去见了谁,只是催他赶快洗漱休息··天色不早了,不是聊天闲话的时候··王旻洗漱完,躺在床上,灭了灯,王琅睡在他旁边,王林睡在最里面。
最近他们习惯睡同一张床,只是偶尔会把王林抱到暖阁的小床上去··王琅靠近王旻,王旻总是干干净净,身上的气味也是干干净净的·王琅将脸贴在王旻脖子那里,才不挪动了。
王旻伸出手臂搂住他··“什么时候送阿林走”·王旻道:“越快越好·”·王琅找到王旻的手紧紧抓住,“对阿林好一点,他毕竟是你的孩子。”
就算王旻心里知道王林是他的孩子,但是态度仍旧不冷不淡的··“我以为我不会有孩子的·”王旻说道,“我会尽量对他好一点的。”
王琅疲倦地靠在王旻身上,“你要说话算数啊·”最后的语气低不可闻··王旻亲了亲王琅的额头,王琅已经睡着了··王旻让闵三送王林回幽州,王林大哭着不肯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爹爹不走我也不走·”·王琅道:“爹爹不是跟你说过吗”·“那你可以和我一起走吗,以前我们都是在一起啊。”
王琅亲亲王林的脸颊,表情温柔,王林以为他妥协了,但王琅的话打破了他的期望···“因为王旻爹爹现在处境很艰难,所以我不能走·”·王林委屈:“就是因为处境艰难,所以我们才要一起走啊。”
“那不就抛下王旻爹爹了吗”·“但是你不就抛下我了呀”·王琅无法劝动王旻,现在连王林都劝不动了。
王旻听不下去了,走过来直视王林的眼睛,“你家爹爹是我的伴侣,是要和我同生共死的人·而你,玩耍了这么久,也该回幽州念书了,我给你请了一个很好的夫子,”·念书王琅迷惑,王旻也没有解释的想法。
“等你念完一本书,你爹爹就回去了·”·☆、第十三章 病情·好不容易送走王林,王琅才有机会问到念书的事情··“他也该开蒙了。”
的确,到了幽州正好快到阿林三岁的生辰,但是那还避个什么暑啊,早就到了天气萧瑟的时候了··王琅怕冷,天生不爱过冬天,一瞬间他想了很多,王旻耐心等着他的反应,“冬天好冷。”
·王旻木然:“这就是你想说的话·”·“不然我说什么·”王林不在,王琅稍微放纵了一下,他抱住王旻,王旻接住他,两只手紧紧搂着他,“说我们会不会死掉。”
陈留这个样子,就算王昌今晚被永元帝褫夺太子的位置,也不奇怪··永元帝虽然病重,但是不是死了,王旻这样屡屡上折子要成亲的才是异类·谁也不知道永元帝会不会突然发疯,永元帝病了,但是大权仍在握。
王琅完全攀附在王旻身上,“没关系,我们一起死吧·”·做足了最坏的打算··王琅脸颊贴着王旻的脸,又亲昵又黏糊,王旻低下头看他,王琅在害怕,因为害怕所以咬紧牙关说出的话在颤抖。
王旻没有问他为什么害怕,只是纵容地让王琅躲在他的怀里··他们幼年时候,有一年下了大雪,皇贵妃宫中温暖如春,具体原因忘掉了,只记得皇贵妃对王旻生了气,还不到皇贵妃腰的王旻被赶出去罚跪。
穿着浅粉色的棉袄的王琅拿着一串糖葫芦,脸颊柔软白净,他那时候爱吃甜食,还不忘给王旻分享·王旻跪在长宁宫的主殿外,大雪纷飞··王旻习惯了被罚,一张死气沉沉的脸就跪在那里。
王琅蹲在他面前,问他要不要吃糖葫芦··王旻又气又怒,那时候忍耐力还不够,当场就骂王琅笨不懂脸色·王琅笑眯眯的,他说他知道自己笨,不过这跟吃糖葫芦有什么关系呢。
王旻就看到王琅把糖葫芦插在雪地里,然后进殿去求里面的皇贵妃··他记得他哭了,哭了很久,哭声从宫殿里传出来,但是里面始终没有出来一个人··满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王旻盯着近旁的那串糖葫芦。
最后,王琅一边用衣袖擦眼泪一边从殿里走出来,跟王旻跪在了一处··“你这是自讨苦吃·”王旻那个时候还不懂忍耐··王琅把糖葫芦拿起来,仍旧问他要不要吃。
“母亲其实一点都不喜欢你·”·王琅眼睛有泪,但仍旧笑眯眯的,“我知道呀·”·王旻记得那串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王琅吃了两颗,其他三颗都是他吃的。
那个时候王旻想,有谁会不喜欢王琅呢··就算是现在,王旻也会这么想,不喜欢王琅的人大概都是被蒙上眼的蠢货··所以最该害怕的人是他··王旻抱紧了王琅,怀中的人身躯瘦弱,就算他早已害怕得不得了,但永远藏着无穷的勇气和力量。
翌日,永元帝宣平王王旻觐见··刚回到陈留的时候,王旻就见到了永元帝,永元帝刚刚吃完药,正在歇息,不过远远行了礼··这次仍是在永元帝居住的上元宫,上元宫气派森严,四周皆是宫人,但宫殿中寂静无声,就连夏蝉的声响都没有。
永元帝穿着常服坐在窗旁看奏折,那份奏折正是王旻递上去的··上元宫中没有放冰,只有宫女摇着扇子··王旻行了跪拜之礼,但永元帝迟迟没有叫他起来,许久,奏折被丢在一旁的桌上。
永元帝做了个手势,身后的宫女弯着腰退了出去,门也被合上了··“心生怜惜,不忍分别,你倒是在幽州学了不少情话啊·”永元帝似笑非笑。
“儿臣不敢·”王旻垂下头··殿内安静了下来,过了良久永元帝问道:“你想做什么”·王旻道:“儿臣钟意于他,儿臣请求父皇赐婚。”
永元帝冷哼一声,“难道你不想坐朕这个位置”·王旻抬起头,直视永元帝,“儿臣不想,儿臣只想请父皇赐婚·”·永元帝觉得荒谬至极,“你想娶一个男人,然后断绝你登上朕这个位置的机会”·王旻道:“儿臣心生怜惜,不忍分别,只愿与他长相厮守。”
永元帝咳嗽了几声,王旻跪在地上一声不吭,宫人端进来药和茶,永元帝喝了药之后,咳嗽声才停了下来··“听说你心生怜惜的那位很像怀南王”·王旻诚实道:“禀陛下,他的确像怀南王。”
“那你知道怀南王给朕下毒的事吧,枉费朕如此信任他·”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朕只是赐死了怀南王,那也算得上优待了·但朕的儿子要娶一个酷似怀南王的人,这着实让朕寝食难安。”
“臣并不知道怀南王给您下毒的事·”王旻声音干巴巴的,“父皇您现在生龙活虎,想必早已痊愈”·“朕当然早就痊愈,不然势必将他挫骨扬灰。”
·永元帝仍旧有着怒火,王旻心知肚明,他说道:“还望父皇保重身体·”·见了永元帝的第二天,平王殿下就宣了太医,太医从平王府出来就进了宫。
当晚清虚大师就去了平王府··坊间不由议论纷纷,不外乎平王是不是被永元帝赐下毒药、平王旧病复发、平王与陈留是不是气场不合等几种猜测··平王之前还没去幽州时,也是常年生病,府中才有大夫进进出出,府中之人也常常四处寻找稀有药材。
平王这一病似乎来得格外凶险,就连清虚也是足足到深夜才出了府··王琅躺在床上,脸颊烧得红通通的,王旻衣不解带照顾着他,清虚是谢照送出去的··王琅睡了两天两夜才醒,王旻正靠在旁边打盹,他一醒,王旻也醒了。
“今日不用上朝”王琅声音沙哑··永元帝刚能起身,就开始上朝,并且要求王旻也参加··王旻道:“我病了·”·王琅道:“你又装病。”
王旻以前也这样,常常称病不去上朝,偶尔两个人待在府里,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说·不过通常王旻都会去见一些王琅不认识的人,王琅独自一人待着,也能自得其乐。
“清虚说永元帝活不长了·”王旻睡到王琅旁边,轻声道··王琅抓住了王旻,王旻继续往下说:“永元帝的身体要养,他现在这样耗费心神,不是长远之计。”
王琅想到了自己的病,医者不自医,“那我呢”·“我会好好养着你,给你吃很多药·”王旻恶狠狠说道··王琅道软绵绵说道:“那我身上不全都是药味”·王旻根本不想给他回应,清虚刚刚说永元帝的身体状况时,第一反应就是阿琅怎么办,直到清虚说到王琅还年轻,身体可以慢慢养,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一看到王琅,就恨不得狠狠咬他一口··“你怎么不问清虚是如何成了我的师傅啊”王琅睡得太久,头睡得昏沉沉的,他不想睡觉,想和身边的人说说话。
旁边的王旻转过头看着他,他们两人脸对着脸··然后王琅凑过去蹭了蹭王旻的脸,亲了亲他的脸颊·王琅身上已经沾上了药味,呼吸间也是那种独特的苦药味。
“那他怎么成了你的师傅”王旻还是问了··王琅有点得意,“因为我求他啊,而且男子怀孕这可是世间罕见的事情,作为大夫总会心生好奇,就连清虚师傅也不奇怪。”
王旻刚走,王琅前期瘦得厉害,他吃不下饭,就算勉强吃下去也吐得厉害,当时他拖着这身体去见天下闻名的清虚僧人··清虚是得道高僧,王琅只是应永元帝的圣旨去为皇贵妃祈福。
清虚一看见他,就面露诧异之色··那天正是除夕,他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最适合做这样的事情,不适宜阖家团圆··王琅说的轻松,王旻假装没听出其中的苦涩意味,他摸了摸王琅的头发。
“那清虚是不是很喜欢王林”·王琅道:“嗯,他很喜欢阿林,曾问我要不要让阿林做他的入室弟子·”王琅虽然叫清虚师傅,但不过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王琅也不出家,谈不上学佛理之类的,但做了入室弟子就不一样了··王琅打算让王林自己选,王林想要做什么,这都是未来王林需要决定的事情··“只是清虚师傅教我医术,我却用它来害人。”
王琅躲在王旻的怀里,像是这样的话就不会太难受一样··王旻伸手抱住了他,“所以你都不怎去看诊”·在幽州的时候王琅是替人看诊过的,但是极少,除非是病人奄奄一息等不到其他大夫了,才会出手。
王旻疑惑过,但他知道王琅并没有聪明到懂得奇货自居,也许是有什么隐情··只是没有想到隐情竟然是这个··☆、第十四章 驾崩·王旻装病装习惯了,太医一来躺在床上虚弱憔悴,就连知道内情的王琅也忍不住期盼地看着太医。
太医一脸小心,给王旻把脉后,赶紧拿上他的医箱··王旻奄奄一息问道:“我到底是生了什么病”·太医话语谨慎,“您身体暂无大碍,只是要多吃几副药而已。”
一送走太医,王琅直接就将煎好的药倒进了花盆里,褐色的药汁散发出苦味··王琅道:“能不能不要再装病总感觉不太吉利。”
王旻起身,捏了捏王琅的脸颊,“你可是真病·”·“真病也扯不上什么吉不吉利吧”·王旻伸手拿过王琅手中的空药碗,随手搁在镂空架子上。
王琅以前不是会在乎这种事情的- xing -格,但现在老是怕这个还是怕那个··王旻从身后抱住他,“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事情”·王琅转过身,直视王旻,“佩兰姑娘的葬礼是我张罗的,吊唁持续了很长时间,我没有看佩兰姑娘最后一面,因为她的贴身侍女告诉我,佩兰姑娘不希望她的夫君看到她最憔悴的一面。
后来我发现佩兰姑娘没有死,觉得有点庆幸·后来,永元帝发现我给他下毒,多亏美玉我才能带着王林连夜出逃,当时怀南王死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我当时在想,谁替我死了,棺椁里面有人吗,如果有人,那个人是谁”·所有人都认定怀南王已经死了,永元帝、皇贵妃都亲自去吊唁,永元帝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个- xing -,他必得亲眼见到怀南王死才肯罢休。
有些事情不能细想,王琅于是不想,但是有些事如鲠在喉··“你不要死好不好”·王旻双手拢住王琅的脸,“嗯,我不死。”
·“你死了我会死的·”王琅道,“真的会死的,就算有王林也不管用·”·王琅语气平淡,表情也是安静的,王旻凑过去亲他。
“如果我死了,那你给我殉葬·”·“约好了啊·”王琅眼里流露出笑意··王旻只是继续温柔地亲吻他,王琅傻到就要一个要他殉葬的承诺。
朝会开了几日,宫里又一次停了朝会··这一次是皇贵妃宣召,这对母子生疏得很,就连见面也是让宫人来传旨··王琅替王旻换好衣服,王旻忽然问道,“你要不要一起进宫”·王琅笑着摇摇头,接着神情平静下来,“不管是皇贵妃娘娘,还是陛下,我一个都不想见。”
王旻却说道:“你最好最近一直跟着我,永元帝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了·”王旻不放心让王琅单独留在平王府,这个男人是他的软肋,他没有掩饰这一点,这让人不敢冒犯王琅,但同时也是让人伤害他的理由。
王琅叹了一口气,他是真的不想去见什么皇贵妃,但王旻语气凝重,王琅点点头·王琅并未有特意换衣服,仍是平常的样子,不过一张脸还是格外引人注目··皇贵妃住的长宁宫仍是旧时模样,皇贵妃喜静,养了两只白猫,眼睛是透明的蓝色,猫儿也不太爱叫,不过凶得很,王琅和王旻都曾被它们抓伤过手臂。
皇贵妃第一眼看到王琅,愣了一下,瞬间又笑起来,“和阿琅真的是一模一样呢·你叫什么名字”·王琅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点漆般的眼珠子看着皇贵妃。
皇贵妃疑惑道:“他是个哑巴”·这是王琅和王旻商量过的结果,面貌可以一样,但声音不能也一模一样吧,于是在外面王琅从不开口说话。
“母亲,他不太会说话而已·”·皇贵妃靠在暗红色的半旧靠垫上,“那不就是哑巴·”怀里的白猫在打盹,皇贵妃抚摸着白猫,又温柔又细致。
明明是个连自己亲生孩子都不会亲手触碰的人··王琅垂下头站在王旻身后,王旻长身玉立,“不知母亲是有什么指教”·“陛下要见我,我不想单独见他而已。”
皇贵妃饶有兴趣地看向王琅,“你也一起来·”·长宁宫距离上元宫并不远,其中经过一道短短的小路,走过专门为长乐宫开辟出来的院门就可以到上元宫。
但是皇贵妃不愿意走小路,她宁愿走距离多几倍的大路··他们到时,皇后娘娘也在,皇后久居深宫,王琅见过的次数并不多,但也是见过的·看到王琅那张脸,就连皇后也吃了一惊。
·“我听昌儿讲过,竟没想到如此之像·”·“是啊,皇后娘娘,真的和阿琅很像呢·”皇贵妃长宁仍旧抱着她的猫,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听皇后的语气,恐怕并不知道阿琅给永元帝下毒的事情·但听永元帝的意思,这件事人尽皆知,那倒是有趣了··王旻看了一眼身后的王琅,王琅还好好跟在后面。
今日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就连宁淑妃也带着王昱来了··他们一行人等在上元宫外,永元帝只宣了皇贵妃··皇贵妃抱着猫,示意王旻跟上,王琅也顺带跟了上去,摆脱身后让人如坐针毡的视线。
永元帝面容苍白,脸上毫无血丝,他还没跟皇贵妃诉说衷情,一眼就看到王旻身后的男人·那个男人和王琅长得像极,尤其是行礼的时候,动作更是想象··要不是永元帝亲眼看到过王琅的尸身,差点忍不住喊人直接将他杖毙了。
永元帝面色大变,皇贵妃却不慌不忙地坐到床边的凳子上,随手放下猫,“抱猫抱得我手都酸了,陛下,你有什么事吗,我闻不得药味·”·皇贵妃语气轻松,这不是和一国之君说话的语气。
但听他们说话的王旻和王琅已经习惯了皇贵妃这样的语气··毕竟她对他们的时候语气更任- xing -妄为··“长乐,朕真的是宠坏了你·”永元帝痛心疾首,“如果朕死了,你该怎么办呢你这个儿子我看你是指望不上了,把他赶出陈留,他就真的乖乖去了幽州,没有一点像朕。”
皇贵妃打量永元帝的脸色,“陛下,如果那个时候王旻真的有什么行动,您要杀了他吗”·“他是朕的儿子,朕当然不会杀他。”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哪里好笑,竟惹得皇贵妃笑起来,“皇上,杀掉王旻也没什么的,毕竟妾身实在是不喜欢这个儿子·”·王琅拉住了王旻的衣服,王旻纹丝未动。
“你呀,可真是没心没肺·”永元帝示意皇贵妃过来,看向王旻的时候换上了严肃的表情,“出去吧·”·王旻作揖正要和王琅一起出去,谁料皇贵妃也站起身。
“那我也回去了,陛下,我下次再来看你·”·永元帝道:“长乐,朕都这样了,你还要赌气吗”·皇贵妃也不笑了,“赌气陛下,你会不会太高估臣妾了,臣妾怎么敢跟您赌气。”
永元帝道:“你还在恨我”·九五之尊问话,皇贵妃却蹲下身去抱她的胖猫··皇贵妃容貌艳丽,而且极喜欢妆容打扮,所以总给人艳丽夺目之感,此刻永元帝病危,皇贵妃却依旧精致到一丝不苟,头发也是丝毫未乱,金镶玉的耳坠愈发耀目。
“陛下,臣妾每一刻无时无刻都在恨您·”·永元帝满脸不可置信,“就算朕如此宠爱你,宠爱你多年,给你无上的地位和荣誉,你仍旧恨我”·皇贵妃大笑,“无上的荣誉和地位臣妾本有夫君,本有父母,但你杀掉了我全族,你还要我不恨你”··永元帝本就虚弱,听了皇贵妃这一番话,不由吐出一口鲜血出来。
皇贵妃却恢复了平静,大声叫宫人进来,“收拾收拾吧·”·他们走的时候,永元帝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出了上元宫,皇后和宁淑妃、王昱仍等在门外。
“陛下还要见谁”·皇贵妃缓缓看过这一群人,冷笑一声,“陛下除了见我,他谁也不见,要是不服,直接闯进去质问陛下吧·”·王旻和王琅回平王府的时候,王琅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皇贵妃娘娘为什么说她的全族皆是永元帝所杀”·王旻道:“因为永元帝的确诛了皇贵妃全族·”·王旻用了诛杀的诛字,王琅后背生凉,“那永元帝不怕吗”·日夜恨着他的人睡在他的旁边,和他生儿育女,和他谈笑嬉闹。
“大概他以为他永远年轻,永远不会老·”王旻并不想多谈这些事情,吩咐下人端了食物上来,蒸的松软的红糖糕和鸡汤面··王旻给王琅递过筷子,“来,吃吧。”
红糖糕香味十足,鸡汤面看起来普通,汤色清澈,但喝起来鲜甜可口··王林不在旁边,王琅觉得床似乎都变大了一点,他紧紧挨着王旻··半夜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谢照的声音传进来,“殿下,陛下驾崩了,陈留正在戒严·”·王旻清醒过来,王琅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坐起来,王旻俯下身轻轻搂住他,轻拍他的后背,“天色还早,还睡一会。”
“是不是出什么事呢”·王旻声音温柔,“能有什么事,快点睡觉,养生方是长远之计·”·仍陷在睡意里的王琅又被哄着睡着了。
王旻换了衣裳出来,平王府中皆是穿着黑色短褐长裤的青年,腰间均挂短刀,手中拿着长剑,人人屏气凝神,精壮凶悍··就连王旻也是如此··☆、第十五章 夺位·“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太子已经守在了永元帝身边,皇贵妃娘娘被皇后下令要严加看管。”
王旻道:“那皇贵妃有何反应”·谢照道:“皇贵妃并无反应,看起来似乎很是轻松·”·是不是幽州王已经和皇贵妃通过气,谢照心里暗自揣测。
王旻握紧了手中的剑,神色冷淡,“这倒是让她得偿所愿了·”陈留越乱,她越开心··就算谢照跟着王旻的时间不长,但也隐约察觉到王旻和皇贵妃的关系并不融洽。
皇贵妃长宠不衰,那么她唯一的血脉怎么会被封到幽州这片偏远之地··在府中,要论王旻最信任的人,既不是一直跟着他的闵三亦或是章绍辅,而是那个脸蛋好看却总是生病的男人。
谢照看顾过那个男人的儿子王林一段时间,王林是个奇怪的孩子,不太爱撒娇,也不太说话,- xing -子安静··长得却酷似幽州王··永元帝驾崩,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东宫就是正统的继承者。
上元宫中人人肃穆,三皇子王昱和太子王昌对峙,王昌看着王昱的眼神既蔑视又怜悯·他们虽然一同长大,但并没有发展出多少亲情··“三殿下,你这是僭越了。”
王昌的幕僚秦川道··王昱冷眼看着,他旁边的侍卫斥道:“哪里来的狗奴才,主子都没有说话,就在这里吠叫·”·秦川跪下来:“先皇已崩,正是册立新皇之际,东宫乃名正言顺的新皇。
三殿下,您和太子本为兄弟,但也要忠于君臣之道·”·王昱笑了一声,“我说王昌,你就那么确认你能坐上这个位置”·王昌没有说话,永元帝死得突然,这个突然正如他的意,王昌语气里带了几分得意,“老三,成败是非终归还是老天爷说了算的。”
“我看是你王昌动了手脚吧·”王昱身边侍卫纷纷抽出剑来··王昌身边的人也不甘示弱,亮出武器来··永元帝尸身躺在旁边,皇后娘娘正趴伏在尸身上,但眼里没有一滴泪珠,见此情景,她看向跪着的宁淑妃,“宁淑妃,你这是要造反”·宫门已关,整个王宫都已经戒严。
掌管军事的太尉张丰宇忠君,不是忠于哪个人,而是忠于坐在那个最高位置上的那个人·他的女儿嫁给了怀南王王琅,只可惜王琅已经死了··张丰宇是个老狐狸,从来都是独善其身,不和任何皇子发展交情。
皇后出身封氏,虽之前被永元帝一直打压,但毕竟暗地里还是积攒了一些势力··宁淑妃出身的宁家三代老臣,树大根深,谁也不知道有多少底牌··但她的儿子才是东宫,她是永元帝唯一的妻子,一国之母,他们名正言顺,又何惧这些不入流的东西。
宁淑妃禀- xing -泼辣,闻言眼角飞起,“姐姐,话可不是这么说,谁不知道陛下生前屡屡斥责东宫品行不端,陛下生前做了什么决定,谁又知道·东宫谁知道还是不是东宫”·“宁淑妃,你的猜测可是大逆不道啊。”
皇后站起身,“来人,拿下宁淑妃”·此刻从门外涌进来一批身穿盔甲装备精良的将士,将手中的刀剑对准了宁淑妃··宁淑妃大笑:“螳螂捕蝉,殊不知黄雀在后。”
三皇子王昱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皇后站到太子王昌身旁,四个人形成了对立的姿势··今夜值班的大臣匆忙赶到,连官帽都还没有戴整齐。
黎明时分,正是最暗的时刻··王琅忽然惊醒了过来,床边的被子微凉,他心生不安,套上鞋子就推门出去···“郎君,您这是要去哪里”婢女连忙跟了上来。
王琅就看到正守在院子里的十几个身穿黑色衣服的男人,这不是普通的侍卫,他们身上带着血腥的味道··王琅疑惑着看向走进来的王旻,王旻也是和他们一样的装扮。
“怎么不多睡一会”王旻示意身旁的婢女端药上来··王琅心生不解,“出了什么事”·王旻把端过来的药递给他,“没出什么大事。”
药微温,应该是熬煮好了许久·王琅每日吃三次药,吃饭之后吃药,每次药端上来都要放凉方能入口··今日却是已经煮好了,而且都放温了··王琅喝了一口,药仍旧苦,苦得人头皮发麻,但是多了一点其他的味道。
王琅又喝了一口,然后问道:“殿下,你在里面加了什么”·王旻道:“你喝出来了”丝毫不掩饰加了其他东西。
王琅叹口气,“殿下,我虽然医术不精,但好歹是位大夫·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是加了安神的中药吧,不过药量加得这么大,我得睡到晚上才能醒·”·“殿下,到底出了什么事”王琅把药碗放到婢女端着的托盘上,“这个架势,并不像什么事都没有出的样子。”
王旻平静道:“永元帝驾崩了·”·王琅有点站不稳,往后退了几步,王旻伸手搂住他的腰··“真的死了吗”王琅轻声问道,音量很低,怕是会惊扰到死去的亡灵。
王旻道:“嗯·”·王琅抓住王旻的胳膊,低声问他,“那殿下,是要去做什么呢”·王旻从幽州召集了五百个死士,连夜赶路彻夜不休,又化整为零一个个潜入陈留。
和张美玉见面,不过是看在张美玉父亲太尉的身份··张美玉对于他的父亲张丰宇到底有多大的影响力,王旻还不知道,不过也只能赌一把··王琅很快明白过来,他的脸颊总是苍白毫无血色,现在更是如此,一张脸白得缥缈虚幻,“殿下,美玉她会帮助您的。”
王旻搂紧王琅的腰,将他带到怀里,“那你好好休息·”直接将王琅抱到了床上··“我以为我们会回幽州,不再理会陈留的闲事。”
所以他去找张美玉,希望张美玉能帮助他和王旻回幽州··“这何谈容易,不管是太子继位还是三皇子继位·”·王琅坐在床上,抬起头看王旻,“那殿下想当陛下吗”·王旻第一次在王琅面前显露出野心,“没有权力,人人都可以踩我一脚,我平王,又算得了什么。”
原来王旻心里还是记恨的··明明此刻应该很严肃,但王琅还是忍不住笑起来,“但平王是我的殿下啊·”·气氛一松懈,就连王旻也软了几分,王旻伸手捏捏他的脸颊,将还尚温的药端上来,“赶快喝了睡觉,一觉睡醒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如果我失败,我的人会送你走·”最后的声音低不可闻··王琅一口气喝干净药,“殿下,你还需要永元帝的圣旨,也需要传国玉玺·”王琅紧紧拉住王旻的手,“去找皇贵妃,她有你需要的东西,她会给你的。”
“还有,”王琅像是要一口气说完所有的话,“殿下,如果你真的死了,那么我就给你陪葬·我们讲好了的,我不是说话不算数的人,但殿下总是喜欢说话不算数。”
还不忘埋怨一句··王旻低下头细致轻柔地亲他,亲到王琅药效上来,晕晕乎乎地只能无力地拉住王旻··很快王琅就睡着了··王旻摩挲他睡着的脸,眉毛、睫毛、眼睛、鼻子、嘴巴,皮肤柔嫩,他的手指满是老茧,稍微用点力王琅的脸颊上就多了处红色的痕迹。
天色将明之前是最暗之时,家家户户都已入睡,但陈留街头一只精壮队伍悄无声息前往王宫··王宫城门早已紧闭,但唯有一处仍是敞开,张丰宇身穿朱红官袍,张美玉短衣长裤一副下人打扮站在他旁边。
王旻径直往前走,张丰宇侧身,任凭那几百人进去··王琅安稳睡了一天,睡醒之后王旻还没有回来··那些暗卫仍旧守在门外··一天睡下来,王琅胃口不好,不过就吃了两三口粥。
婢女被吩咐过要照顾好王琅,她想到之前郎君喜欢抄经,于是恭敬问道,“郎君,要不要给您准备抄佛经的纸笔”·王琅摇了摇头,他今生都不会再抄经了。
王琅去了王旻的书房,王旻的书房和他的小书房不一样,他的小书房不过放着三三两两的佛经和杂书,除了要抄的佛经,其他的书他没有翻动过··王旻的书房却满是书,各种各样的都有,密密麻麻排在雕刻精致花纹的竹架上,只有书桌那里才没有堆满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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