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好看一无所长 by 蘸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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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好看一无所长 by 蘸糖(2)
·王琅坐到王旻的书桌旁,王旻常用的笔、研磨的墨,还有一本翻开的书,翻开那页写了一条笔记··王琅伏在桌上,他意识到原来他在害怕,因为太害怕了,所以连想都不敢想这件事,但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王琅左手握住右手,因为两只手都在抖,只能这样握着才不至于一直抖。
“郎君,您这是要去哪里”婢女看到王琅大步走出来··王琅看向她,这个婢女一直在他们身边伺候,她有一张很普通的脸,做事却很细心,王林很喜欢她,说这个姐姐很温柔。
“星回,王爷现在是什么情形”·王旻给王林留下闵三,给他留下了这个名叫星回的婢女··王琅表情平静,看人的时候并不冷漠,但星回隐约感到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第十六章 从未·星回并未隐瞒,“王爷吩咐过,如果郎君问起的话,奴婢需将所有事情告知于郎君·郎君,现在王爷被困在宫中,皇贵妃娘娘不肯拿出传位诏书和传国玉玺。
三皇子殿下被王爷一箭- she -穿了心肺,太子殿下暂时还安然无恙·”··王琅直接问道:“那你有办法送我入宫吗”他虽然不知道皇贵妃把这些东西藏在哪里,但是皇贵妃一定是有什么意图。
星回原本掌管着暗卫,她虽是女- xing -,但用剑极利,从未失手·后来被派来照顾这个病恹恹的男子,男子脾气温和,但并不好亲近,他容貌虽美,但似乎不太在意长相。
王爷并没有说如果这位郎君要进宫该如何做,但是既然是命令,星回自然就会照做··王琅被星回送上了入宫的马车里,守门的官吏直接就让这辆马车进了宫门··王宫中宫人散乱,没了秩序,王琅在上元宫前跳下马车,上元宫大门敞开,往日守门的宫人不见踪影。
王琅走进去,满眼一片血迹,尸首被拖到廊殿下,摆得七歪八扭,天色越发暗沉,王琅衣袍上沾了些许血迹··“我们去长宁宫·”·长宁宫外重兵把守,王琅被拦在了宫门外,他不知道这是谁的人。
打头的一人看到他,疑惑着道:“怀南王”·王琅会认人,这是在宫中生活的必备技能,不管是谁,只要见过一次,王琅总会将他记住··但这个人王琅并没有印象,他见过他,但是他没有见过他。
星回袖中藏剑,戒备地看着王琅面前的男人··张美玉从长宁宫出来,打头的男人恭谨地退到一边·这个男人是张美玉的人··“你怎么会来”张美玉问道。
张美玉脸上身上都沾了血迹,神情疲惫··王琅道:“我想见平王殿下·”·平王殿下比张美玉还要来得狼狈,头发上脸上都沾着血脉,黑色的衣物上被血染- shi -,晕成更深的一块颜色。
王旻看到王琅过来,不禁看向张美玉,张美玉无奈苦笑··要论王宫中最气派奢华的宫殿,莫过于皇贵妃居住的长宁宫·皇贵妃喜欢浓艳装扮,喜欢金银珠宝,但是也不太珍惜它们。
皇贵妃坐在主殿的主位上,仍是平日模样,白白的脸上是描得细细的眉毛,珠翠满头,流光溢彩··主殿中人极多,王琅一时恍惚,还以为是在赶集··只是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沾着血。
王琅的到来并没有惹起太多的注意力,人人都知道王旻宠幸一个男人到失了礼数的地步··王旻看着王琅,只见王琅看着四周,视线和他对上··王琅安抚- xing -地朝他笑,然后走到了皇贵妃的旁边。
皇贵妃旁边有人在把守,王旻犹豫了片刻才示意暗卫放行··王琅跪坐在皇贵妃脚下,他仰着头看着皇贵妃,“娘娘,您想要什么”·皇贵妃看向这个酷似怀南王的青年,突然笑起来,低下头在他耳边道:“那我家阿琅想要什么”·她知道他是谁。
王琅并没有太吃惊··“那具尸体做的可真像你·”皇贵妃轻柔道,“但你总归是我养大的·”·张美玉看着王琅脸色大变,忍不住问道:“没问题吧”·王旻站在一旁,脸犹如雕塑一般,平静中生出令人恐惧的残忍出来,“有问题我就杀了她。”
那个她是谁·张美玉没有开口问··众人目光都集中在跪坐的王琅身上,他和皇贵妃的对话声音极小,小到就算站得最近的人都听不清。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皇贵妃忽然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王旻··就连跪坐的男人视线也移了过来··这一次,王琅没有笑,他看着王旻,似乎想要笑,但是失败了,他只是抓紧了主位椅子上的扶手慢慢站起身,然后犹如一具没有灵魂的幽魂,站了起来。
皇贵妃的声音响起··“陛下的确写过圣旨,也将传国玉玺交与我保存……”·张美玉瞥向王琅,心不在焉听着··皇贵妃的话一说完,王琅径直往长乐宫外走,王旻抓住了他,但王旻没有机会问什么。
一是人多,二是他们现在最主要的目的是找到圣旨和传国玉玺··张美玉找到王琅的时候,他坐在桐梧宫的门廊前··桐梧宫是王旻未出宫时居住的地方。
“你还真好找·”张美玉坐到他旁边,“给你一个建议,你现在最好想好退路,王旻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王琅拉弓- she -箭,一箭- she -向仍在抵抗的三皇子身上,三皇子明明在人群中心,但箭还是刺穿了他的心脉。
·王旻的脸在微亮的晨光中,那双平静的眼眸中满是漠然,看人的时候如此,看物的时候也是如此··如果有朝一日王旻厌弃了王琅,王琅是玩不过他的。
张美玉道:“伴侣之间要势均力敌才有趣,但王旻一旦坐上那个位置,你、你的孩子,他喜欢便好,不喜欢就什么都不是·”·张美玉没有往下说,因为王旻的人找了过来。
“郎君,王爷吩咐我送您回去·”·王琅也无二话,站起身来,但仍像是失了灵魂的躯壳··王琅被人送上马车的时候,王旻已经坐在了马车里。
王旻身上都是血腥味,王琅衣摆上也沾了残血··王旻伸手将他抱在怀里··王琅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抓着他··“是不是皇贵妃说了什么”王旻语气里仍残留着凌厉的气息。
王琅看向马车窗口垂下来的帘子,就连声音也轻飘飘,“殿下,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瞒了我很久,就算我向您坦白,您也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不管王旻说出什么样的话,王琅想他都做好了准备。
“我有事情瞒着你,但是我不确定和皇贵妃跟你说的是不是同一件事情·”·他们从未势均力敌过,从来没有,年幼时王琅跟着他身后跑,长大后,他还是跟在他身后跑。
·真是没出息··“那皇贵妃以前的夫君是我的父亲,这件事你知道吧”王琅松开抓着王旻的手,坐在他的膝盖上,明明他们的距离这么近,但王琅觉得他似乎有点不认识王旻了。
王旻仍旧牢牢抓住王琅,“这又怎么样”·“我的母亲生下我之后不久就被皇贵妃杀掉了,这件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王旻看着王琅,一字一句,“阿琅,我们讲和好不好,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王琅笑得眼泪流出来,“你不就仗着我喜欢我,仗着我离不开你,所以你什么都不说,所以你什么都不需要做,我都会跟上去·我真想恨你,我真想恨你呀。”
原来这么荒谬也是会笑的,原来笑会让人没有力气,越是笑就越觉得荒谬··王琅像是突然醒了过来,“我到底了不了解你”他茫然地看着王旻,王旻耳朵上溅了一点血迹,他伸手擦掉,手指沾了一点红色的印记。
这点红色的印记像是心里留出来的血··“王琅,你听我说,这件事和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它不会影响到我们·”王旻牢牢抱住王琅,“阿琅,我们不要管这些前尘旧事,好不好”·王琅没有说话。
“我保你后半生富贵无忧,你保证一个字都不说出去·母亲,言而无信是您教我的最后一课吗”·皇贵妃正喝着燕窝粥,不禁笑了起来,“王琅那个时候脸色可真好看。”
王旻道:“母亲,我会将您送回您的故乡,过上您想要的平淡生活·”·皇贵妃放上勺子,看了一眼王旻,眼里露出嘲讽的笑意,“你和永元帝真像,我在想王琅能撑多久不恨你。”
皇贵妃长乐从生出这个孩子就不喜欢他,这个孩子预示着杀戮死亡和折磨,哭泣声每一天都在折磨她,她不愿见这个孩子一眼··但却终生都无法摆脱他。
王旻神情平静,吩咐人守好长宁宫··谢照和张美玉在清理残局,王旻趁着空闲去看王琅··王旻回了梧桐宫,王琅住在梧桐宫的主殿,已经睡着了··王琅睡得并不安稳,缩成一团,王旻用手背碰他的脸颊,不过轻轻触碰,就察觉出不对劲。
王琅脸颊滚烫,王旻大声喊道,“去请清虚大师·”·王琅这一病就病了许久··王旻忙着处理各种事情,还没来得及送走皇贵妃,皇贵妃就自尽了。
皇后娘娘以死相逼新君不要将皇贵妃和先皇葬在一起,王旻并未批示这本奏折,但也没有将皇贵妃和永元帝葬在一起··王旻将皇贵妃的尸身埋在了离永元帝陵墓最远的地方。
太子因故断了一只手臂,虽然人人都知道原因,但是都噤若寒蝉,太子- xing -情大变,王旻却仍是一如既往兄友弟恭··就算已登上了那个位置··这一觉,王琅睡了很久,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坐在一旁吃点心的王林。
王林好像长大了一点··☆、第十七章 大婚·王林眼睛一亮,“爹爹,你醒了·”·王林扑到王琅身旁,“不过爹爹臭臭的·”·王琅笑了笑,他睡了这么久,可以想象现在状况有多么糟糕。
早有人向王旻禀告王琅醒过来的消息,王旻匆匆赶到的时候,王琅已经洗了头发洗了澡,正在擦头发··王林仍在吃他的点心,枣泥山药糕··王旻走进来没有说话,王琅也没有开口。
王林小口咬着点心,“爹爹,你要吃点心吗”·王琅身体钝极,脑袋沉沉的,摇了摇头··殿外宫人声音响起,“清虚大师求见。”
“宣·”王旻穿着常服,已有了官家的架势··清虚替王琅看诊,王琅头发微- shi -,王旻替他继续擦头发··清虚手指搭上王琅的手腕,沉吟片刻,方道:“吃点想吃的食物,好好养着。”
王琅垂下眼眸,不置一词··王琅仍是住在梧桐宫的昭明殿,王琅未醒的时候,昭明殿的人进进出出,人人都捏着一口气··王林被送回来,昭明殿才多了一点生气。
只是王琅一直都没有醒··王林被送到幽州又被送回来,王琅俯下身碰了碰王林的脸颊,王林吃了点心之后,脸上沾了一点点心屑··王琅刚准备用手帮他擦干净,宫人就递过来帕子。
王琅擦干净王林脸上的点心屑··“陶寺山好玩吗爹爹还没有去过·”王琅将帕子递给宫人,宫人退了下去··王林道:“我不知道陶寺山好不好玩。”
王琅很快明白过来,王林离开的时间并不长,这个时间并不足够从陶寺山一去一回,应该是半路就返还了··他斜靠在枕头上,头发被随意挽起来,插的一根沉香木做的簪子,簪子灰不溜秋的,是王旻刚刚送进来的。
“阿林,你喜欢这里吗”王琅环视四周,他和王旻以前常聚在昭明殿,到了冬天昭明殿暖和,到了夏天昭明殿凉爽··王林想了想,“不喜欢,这里像是一个笼子,很大很大的笼子。”
王琅失笑,他一直住在笼子里,倒是不自知··王旻听着没有作声,伸手接过宫人端上来的药,将药放在王琅面前,“喝药,有点苦·”·王琅端起药碗,一口气喝掉了,王旻递上蜜枣,王琅慢慢拈了一颗放进嘴里。
蜜枣太甜了,甜到王琅尝到了甜味过后的苦涩··“殿下,你……”·“郎君,您要称陛下·”宫人提醒道···王旻立刻示意宫人退下。
王琅不由笑出来,咳嗽了几声,王旻拍着他的后背让他把气喘匀,“你随便叫什么·”·王琅道:“你为什么要带回阿林,我想回幽州·”·王琅基本上没有任- xing -的时候,他在宫中并没有一个特定的居所,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每个人他都得罪不起,也没有可以发脾气不讲理的资本。
此刻不过是发脾气而已,不过语气还是很温和··王琅心里明白他是在向王旻发泄情绪,“阿林是你的孩子,你带他回来也是应该的·不过我想回幽州,殿下,我可以回幽州吗”·王琅也不知道他要什么样的答案,不过王旻现在说出什么样的答案他大概都会不舒服。
人的脾气是要养的,就连发脾气都是一个学习的过程··王琅心里苦笑,但面上仍旧带着温和的笑意··王林发现爹爹和这个凶巴巴的人出现问题了,他们谈笑自若王林觉得别扭,但是他们这样生疏王林更觉得别扭。
大人可真是复杂呀··“你现在不能回幽州,等我们大婚之后你再去·”王旻用帕子替王琅擦了擦拿过蜜枣的手指,手劲温柔,像是做惯了一样。
大婚·“谁大婚”王琅听到了有人要大婚··“我们·”王旻淡淡答道··王琅更是疑惑,“我们都是男人,怎么成婚”·“我们为什么不能成婚,我们做足了礼仪,自然可以长相厮守。”
“那没有人反对”·自是有人反对的,而且声浪一波大过一波,但这都是不值一提的事情,王旻一脸平静,“谁敢反对朕就杀了谁。”
王琅摇摇头,“殿下,你这样是不行的·”·就连永元帝也不会轻易说出这样的话,王琅没有天分,从未试图在政治上插一脚,他又不懂,也知道自己不懂,所以索- xing -远离。
“你是想以后我们一起逃跑吗”王琅手指按住王旻眼底下的青色,王旻一脸疲惫,单纯靠着一股气势在撑··“殿下,当陛下的感觉怎么样”王琅收回手指,王旻却轻轻握住。
王旻道:“比当平王好·”·像是句玩笑话,但王琅知道他是认真的·王琅叹了一口气,“那就好·”·逃跑这个话题王林听懂了,王林拉拉王琅的衣服,“爹爹,我们要逃跑吗”·王琅忽然觉得他可真是个胆小鬼,总是动不动就逃跑,“不,我们不逃跑。”
王琅用手捂住王林的耳朵,“接下来的话,我们家阿林就不要听了·”王琅笑着,但说出的话与表情截然不同,“殿下,其实我很伤心,就算是现在也依然很伤心。
殿下,我现在甚至不太想和你说话,也不想和你交流·殿下,我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我”·王琅根本没有亲身父母的记忆,与他们的感情也很淡薄,“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明明最信任你。”
“在你没有说出原因之前,我们还是不要说话为好·”·王琅最不会吵架,他虽然如浮萍一般,但在外人看来身份尊贵,谁也不会轻易得罪他。
就算是和王旻,也不怎么吵架,王旻往往刚开口他就连连点头了··王旻替王琅理了理长发,长发带着沐浴的味道,很浅,王琅不爱太香的东西··“既然不能说话,那我可以亲你吗”·王旻问道。
许久王琅都没有回答,王林有点不耐烦地挣脱开王琅的双手,谁知道下一刻王旻就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很久··王琅依恋地拉住了王旻的衣袖,但很快又缩回了手。
……·“那位真的打算这么做”许佩兰坐在窗前的靠椅上,腿上搭着柔软的毯子,手中正在做冬日的新衣裳··张美玉正在看她新买的小刀,闻言放下刀,“是啊,你是没看到鸿胪寺卿的脸,当场就发青了,居然还问两个男子成婚礼仪怎么办。”
许佩兰声音轻柔,“怀南王他想要成婚”·张美玉将刀放入刀鞘,“这个谁知道呢·”·在陈留,和怀南王交好的人并不多,应该说除了曾经的平王也就是现在的陛下外,怀南王没有格外要好的朋友。
闵三喜好喝茶看戏,往往能够消磨一个下午··谢照是典型的幽州人,他不习惯喝茶,也听不惯陈留这边的戏曲··闵三邀请他去茶馆的时候,谢照犹豫片刻才答应了。
果然没劲··谢照嚼着茶叶,倒是提了点神··闵三评价,“你可真是牛嚼牡丹·”·谢照不甚在意,“陈留的茶都软绵绵的,不如幽州。”
闵三道:“我还没说幽州简直就是乱七八糟了,什么都能跟西红柿炒,土豆也能炒西红柿·”·谢照道:“西红柿炒茄子,也挺不错·”·闵三懒得搭话。
谢照懒洋洋拿着茶杯,从窗外看去,底下行人如织,商铺鳞次栉比,比幽州要繁华热闹得多,“你说,陛下是认真的吗”·闵三闻言一笑,“陛下对那位可从来没有不认真过。”
既然说不要说话,王琅就真的不跟王旻交谈了··不过这段时间王旻似乎很忙,就连王琅也跟着忙起来··宫人替王琅量衣服的尺寸,昭明殿每日都有各色的赏赐下来,吃的用的穿的。
但唯一不变的是还要喝药··王琅总觉得身上都是苦的,“阿林,要不要吃什么,吃甜的好不好”··王林摇摇头,“爹爹,我吃了太多点心了,我想吃炸土豆。”
·有段时间,他们天天都是土豆,不管是煮熟了直接蘸辣椒面吃,还是油炸了拌作料吃,还是打成土豆泥加糖吃,亦或者是做成土豆饼··因为土豆便宜,王琅做得次数就比较多。
炸土豆的确很好吃,不过王琅还是想吃甜的··“那阿林,我们吃完炸土豆吃点心好不好”·王林若有所思,“爹爹,你们大人是不是都这么不干脆啊”·王琅道:“什么不干脆”·王林道:“你明明想吃点心,就直接说自己想吃好了,反正我只想吃炸土豆。”
王琅愣了一下,“你也会变成大人的·”·“那我会变成干脆的大人·”·王琅笑着搂过王林,“那我从现在起就期待阿林长大后的样子了。”
小厨房里端上来炸土豆的时候,王林一时之间有点不相信,“爹爹,炸土豆长这个样子吗”·甜白瓷碗中装着半碗炸好的土豆,佐料另外用甜白瓷的小碟子盛着。
王琅给王林炸土豆,就是土豆炸好了直接拌好,再用做工谈不上精细的灰陶碗装好··“那就吃吧·”王琅道··父子俩拿起小叉子,一人先是吃了一块没有蘸佐料的土豆,果然是土豆味道的炸土豆,然后蘸了点佐料。
两人对视一眼··“爹爹,这样比较好吃·”·点心是桂花糖藕糕··王林很干脆,说不想吃点心那就是不吃··☆、第十八章 为后·第十八章为后·王琅不是干脆的人,他吃着桂花糖藕糕,有点羡慕,“阿林,你怎么说不吃就不吃”·“人不能随波逐流呀。”
阿林说了这一句,就伸出手,“爹爹,抱我下去·”·现在的椅子对王林来说还有点高,他目前还不太能熟练掌握坐上来和站起来的技能·王琅手指头上沾了桂花糖藕糕的糖水,黏糊糊的,洗了手才去抱王林下来。
“爹爹,你为什么表情总是苦苦的”王林靠在王琅身上,也不嫌弃他身上的药味··王琅道:“大概是药太苦吧·”·就连清虚师傅也会教他开心一点,心放宽一点,凡事不要强求,生病最忌气郁结于心。
王琅看着怀里的王林,小小的一个人儿,世上所有珍贵的宝物都不及他一个人,但是不愿为了他活着,而是为了王旻去死··王林坐在王琅怀里,“爹爹,你是不是不开心”·王琅连笑容都勉强,“我应该是不太开心。”
所以王旻进来的时候,王琅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王旻闷不做声抱起了王林,王琅迟疑了一下没有阻止,然后王旻低下头吻他,轻柔的一个吻,稍纵即逝。
他们没有对话··王林三岁的生辰王琅本以为会平静地度过,谁知道一大早昭明殿里就来了一大群宫人,宫人都换上了新做的衣裳,神态肃穆严肃··他们替王琅梳洗穿衣,等穿上大红色的礼服,王琅才意识到这不是王旻的登基大典。
他们一直都没有说话,除了亲吻和拥抱之外··王琅不由问道:“这是谁要大婚”·带头的宫人眼里闪过惊诧之色,“郎君,这是您和陛下的大婚典礼啊。”
王旻说过成婚,但王琅并没有太当回事,要是心心念念记得,那如果只是说说而已,就只能让人伤心了··王琅早就习惯不把承诺当回事,他不许做不到的承诺,但对别人的承诺不会特意当真。
别人承诺会怎么做,王琅当时只有感谢,就算以后只是说说就算了,那也没关系··“我和王旻要成婚”王琅一脸不解,但不知道为什么王旻实现承诺却令他更加难受。
直呼了新皇的名字,底下呼啦啦跪了一大片,站在一旁吃红枣和杏仁的王林就特别显眼··“是,郎君·”·王琅问道:“那你们以后称呼我什么,皇后”这可真是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王琅抱着王林往外走,一袭红衣衬得面颊雪白,珠玉一般··闵三守在门外,跪在他面前挡住了路··“殿下,请您稍微顾着一下陛下吧·陛下为了和您成婚,付出了极大的心血。”
闵三并不理解王旻的所作所为,只是觉得王琅实在是太过无情·一个人再怎么付出,另一个人无动于衷,感情如何才能长久··王琅看着他,神情冷漠,“闵三,我要见王旻。”
王旻吩咐过,无论何时王琅需要什么,都必须立刻办到·王琅不是苛刻的主子,基本上不会提出额外的要求··闵三忍不住道:“殿下,陛下现在正在忙。”
大婚之日,闹成这样,群臣恐怕更有话说··“所以他不会来了”带着一股惊人的凛冽气势··王琅很少表现出这一面,他总是温和的,似乎做什么都没有所谓,但他毕竟是怀南王,是永元帝之前的权臣。
只是单纯的温和,是难以服众的··王旻赶到的时候,王琅早已梳妆完毕·红衣黑发,镜中人似画中人··王琅垂着眼眸,没有看他··王旻俯下身抱住他,“我们讲和好不好”·王琅声音很低,“你告诉我我该讲和吗殿下,我知道你隐瞒,是因为你有很多考虑,比如就算我知道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但是我还是非常生气,除了生气,我还很伤心·殿下,你这么聪明,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伤心”··王琅手指冰冷,大红的袍子下是一张白到毫无血色的脸,王琅在镜中找到王旻。
王旻和他穿着一样的红色的衣袍,头上还没有戴上正式的发冠,只是用白玉簪挽着头发··“阿琅,你不需要承受任何事情,所有一切我都会替你去做·”王旻靠近王琅的脸,王琅垂下眼眸。
这一场大婚两个主角都没能露出畅快的笑意,满眼皆是红色,王琅放眼望去,这红色竟令人心酸··王林被宫人打扮得像是菩萨身边的小娃娃,王林伸长两只手臂要王琅抱。
王琅弯下腰笑着楼他在膝上··“你和那个人吵架了吗”王林手指拉着王琅大大的红色衣袖,“你们的脸都是苦的·”·王琅坦然道:“也许是我的原因,我太在意一些事情,导致大家都不开心。”
·王林悄悄道:“爹爹,可是我挺开心的,今天我去看别人骑马了,等我长大一点,我就可以去骑马了·”·王琅失笑,沉重的心轻松了一点,“那你长多大才能骑马”·“我得问问闵三。”
王林爱吃爱玩,刚出生不久能吃粥的时候喂他吃粥,吃得极香,长得也胖,但生了一场病就瘦了下来··王琅亲亲王林的头发,“如果爹爹要出一场远门,你会不会很不习惯”·“爹爹,你是要去哪里”·王琅也不知道,“大概不算很远的地方。”
“你可以带上我·”王林说完还点了点头··王琅没有笑,他带不上王林,更有甚者他根本就出不去··王旻踏着夜幕进来,王林被王琅已哄着入睡。
他们太熟了,熟到王琅不自觉往旁边坐了坐,替他空出位置出来··王旻身上没有带酒气,但王琅还是去倒了杯茶过来,王旻一口饮尽了茶水··两人相顾无言好一会。
还是王旻侧着身替王琅身上繁复的礼服,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静··“殿下,”王琅声音很轻,怕吵醒睡着的王林,“我要离开陈留·”·王旻动作停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你要去哪里”·“殿下,我好害怕我会恨你,所以我想要离开一段时间。
阿林的话,留给你照顾·”王琅做出了决定,神情重新变得平静··王旻继续替他解着礼服,“如果我不许你走呢”·“那我就逃跑,打不过就跑,这还是殿下你教的。”
“那我还教过你不要离开我身边·”王旻语气平静,替王琅取下头上的发冠··王旻教他的东西太多了,教过他怎么借着永元帝、皇贵妃或者王旻的名头扯大旗,也教过他打不过就跑,回宫搬救兵。
虽然会被王旻好一顿说,但他总会帮他··“夫子教书,学生也不可能全部学会·”王琅理直气壮··王旻一向拿他没辙,此刻也是如此,他握住王琅的手,“如果你长胖一点,你长胖一点的话,你可以随便去哪里。”
王琅第一次认识到长胖原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王林过了三岁的生辰,他还是轻飘飘的样子··蜜豆年糕甜汤放足了糖,王旻已经是皱着眉喝甜汤的状态,他喝了半碗就喝不下了。
王林喝了一大碗,拿着跟草跑来跑去地玩··王琅坐在昭明殿的庭院里,王林跑来跑去,忽然摔了一跤·宫人紧张地要去扶,王琅摆了摆手··“阿林,过来爹爹这里。”
王林利落爬起来,飞快跑到王琅旁边,王琅拍了拍他身上沾着的泥土,“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草”·王林道:“不知道·”·干脆得很。
“那你从哪里得来的”王琅随口问了一句,这根草像是他养在暖房里的药草,不过王林应该不会在里面玩吧··“在凤栖宫里附近的暖房里找到的。
爹爹,你不是说要种药草吗”·王琅急忙道:“暖房的药草就是爹爹种的啊·你现在每天都在念书,什么时候去的啊”·王琅坐不住了,急忙站起来,牵着王林的手,“爹爹现在得去看一下暖房里的药材。”
四个字,惨不忍睹··王琅就昨天没有过来,暖房里的花花草草像是被什么猛兽摧残过一样,“你告诉爹爹,你是不是把狗牵进来了”·王林养了一只小狗,王琅要王林给狗取名字,王林思考了很久决定就叫它狗。
“对啊,狗狗就和我在里面玩了一会·”·王琅看向一脸紧张跪着的宫人,示意她退下··王林要进来玩,谁敢拦着,他连王旻商议国事的时候都敢带着他的狗闯进去。
王琅问道“你为什么要带狗进来”·王林道:“皇上说过我哪里都可以去·”王林一脸倔强,“没有人告诉我里面不可以去。”
王琅语气温柔,“那爹爹告诉你不可以去,你现在知道了吗”·王林抿着唇点了点头··这半年王琅看病吃药,王林一过三岁,王旻就让人教他念书,。
王琅身体太虚了,王林过来的时候也安安静静陪在一旁··王林闯进上元殿的事情,还是王旻无意间说起,语气里还满是赞赏··☆、第十九章 日常·王琅磨着墨,王林乖乖坐在一旁描字。
纸是白如春云的江东纸,墨如点漆,光泽细腻··“爹爹,我写完了·”·王琅回过神来,停下魔墨的动作,“写完了”·“嗯。”
王林连连点头···王琅点头,示意王林坐过来,“我们阿林,现在过得开心吗”·王林眼睛清澈,看人的时候似乎能看到人心里去,“爹爹不开心吗”也很聪明和敏锐。
王琅道:“不,我现在很愤怒,有人带着他的小狗把我的药草糟蹋得不成样子了·”·王林嘟嘟嘴,“但是没有人跟我说里面不能去·”·王林身份特殊,这座王宫的主人纵容他,王琅甚至觉得就算王林一把火烧掉了上元宫王旻也不会说什么。
上头的人行事如此,底下的人谁敢多说一句··王琅忙着养病,小孩子稍微一不管,就随风歪了点··次日一早,王琅亲自陪着王林去了书中的小学堂,学堂的师傅躬身向王琅行礼,王琅微笑示意。
回昭明殿喝了药,王琅准备睡个回笼觉,王旻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寒意··王旻摸了摸躺在床上的王琅的额头,只是王旻手太冷,也摸不太出来发烧了没,王琅伸出两只手将他的手拢住。
“你亲自去送王林”王旻道:“近日降温,天寒地冻,还是不要出门为好·”·像是每日早起去学堂的王林根本不怕冷一样。
王琅玩闹地咬了一口王旻的手,王旻并没有缩回手,任凭王琅握着,“阿林还是喊你皇上·”·“他也可以喊我王旻,名字是被人喊的·”·王琅并没有特意提出让王林改称呼,让王林喊王旻父亲。
王旻对王林虽然纵容,但并没有多少慈父的心态··“你是不是不喜欢阿林”王琅问道··王旻语气里尽是赞赏,“我很喜欢他,年纪小,胆子很大。”
“但是他是你的孩子·”这句话之前说的时候王琅还会不好意思,现在却没有这种感觉了··“我知道啊,只是我不太会养小孩,纵容王林不过因为他是你的。”
王旻话说的直接,“等你死后,他就会是这个国家的主人·”·“如果你先死了呢”·“那么你必活不长久。”
王旻贴着王琅的脸颊,“快一点好起来吧,你不是还要离开一段时间吗”·“阿林那样无法无天,你打算把他养成那样”·“无法无天又怎么样,他可以得到这个世上的所有东西。”
王琅久违地在王旻面前笑起来,王旻躺到他旁边,“有这么好笑吗”·永元帝和皇贵妃对他漫不经心,所以他对下一代是全权奉上,有什么就给什么。
“那陛下你快乐吗”·王琅换了称呼,他一贯喊他殿下,就算是王旻登上大位,还是时不时会说殿下··王旻眼睛牢牢盯着他,“如果你更快乐一点的话。”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更快乐一点·”王琅放开王旻的手,但王旻牢牢反握住他的,王琅道:“我对你狠不下心,说不要再说话,但是打破约定的是我,说着要离开,却怎么都离不开。”
说着王琅有点气,“你不要太纵容阿林了·”·“这就叫纵容那我纵容你比纵容王林更甚,但是你并没有变得无法无天,而是胆子这么小。”
“我的药草全部毁掉了·”·王琅说出口,觉得有点像告状··“明天就会恢复原状了·”·这么熟练的口气,王旻到底替王林收过多少尾。
王琅扬起眉,“第一次”·王旻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方是长命之道·”·王琅觉也不睡了,起来洗漱打算去接王林,“王林年纪太小了,冬日也太冷了些,念书习字我也能教他,现在先不要让师傅单独教他吧。”
王旻斜躺着看王琅把头发用沉香簪挽起来,除了重大的场合,王琅既不佩玉,也不戴发冠,身上总是穿着一个青色的袍子··夏天的袍子薄一些,冬天就换成了厚实的棉袄。
中午时分,王琅亲自从学堂接回王林·一般来说,中午王林是在学堂吃饭休息的··王琅抱着王林往昭明殿走,不过走了一半路,纷纷扬扬下起雪来··“下午我们就不去学堂了,等你稍大一点我们再开始请师傅。
阿林,好不好”·王林眼睛都亮了,“那爹爹,我是不是每天都可以和你在一起”·王琅笑了笑,“等你大一点就不会这么开心了。”
反正现在王林很开心··王琅的字是王旻督促着学的,王旻算是他的半个师傅,王琅原以为王林学东西会像他一样又费力又辛苦,但王林却学得又快又好。
果然是王旻的孩子··王琅喝完最后一副药,给王林看药方,药方上有一味当归,王琅的暖房里就种着这一味药··王琅就牵着王林去暖房里认当归··暖房早已恢复了茂盛的模样,要不是王琅亲眼看到上次的狼藉,肯定会感叹这些药材长得真好。
王琅带着王林去认了当归,王林的狗冲过来,冲着王琅吠叫··一旁伺候的宫人赶紧将小狗抱了出去··王林拉着王琅,“爹爹,狗狗它不是故意的。”
“嗯,因为狗不认识我,所以才会叫·”·王琅示意宫人把狗抱回来,王林一抱着狗,狗的叫声就停了下来··“狗狗,这是我的爹爹,你不能对他凶。”
王琅身体弱,王旻根本不许什么猫啊狗啊近他的身·皇贵妃养猫,他和王旻对养什么猫啊狗啊心存芥蒂··王琅强忍着害怕摸了摸狗狗的脑袋,狗浑身雪白的毛发,一双眼睛- shi -漉漉的。
·这是一只相当漂亮的狗··但王琅还是害怕··“爹爹,你怕狗吗”·王琅无奈苦笑,“我怕狗还怕猫,不是你养的狗的问题,是爹爹害怕这些东西,就像你害怕壁虎一样。”
王林小脸上显现出严肃的神色,赶快将手里的狗递给宫人,示意他们抱出去··王琅带着王林,除了每日的固定练字时间,其他时间都是用来玩··不是带着去堆雪人,就是带着去赏花。
王旻是个勤勉的人,每日上朝不算,还总是批改奏折到深夜·王宫中除了宫人,就住了永元帝的皇后现已被赐封为皇太后,加上他们三个··永元帝的其他嫔妃被王旻送了出去,皇太后宫殿偏僻,被牢牢看守着。
王琅并不去王宫其他地方,他在平王府的时候住在昭明殿,在宫中仍旧住在昭明殿,不仅名字一样,就连建筑形式都一样··王旻登上大位之后,并不太喜欢上元宫,而是在梧桐宫的偏殿清泽殿办公。
王旻从娶了他以后,任何行为都不会太引人注目,毕竟娶男妃就足够惊世骇俗了··冬日的花都是暖房孕育出来的,王琅体弱,内室不放花,他牵着王林去暖房观花。
☆、第二十章 离宫·冬日暖阳高挂,王琅带着王林从暖房出来,远远望见宫殿屋脊上还未融化的皑皑积雪··王林带着毛绒绒的帽子,王琅穿着厚厚的锦袍,两人皆穿着轻便保暖的斗篷,寒风吹过,吹拂斗篷上的毛领。
毛绒绒拂动王琅的脸颊··王琅忽然想到他和王林那一年逃出陈留,王林还太小,他得时刻抱着他·张美玉骑马亲自送他出城,那夜没有月光,城里并没有宵禁,灯火通明。
王琅牵着王林往昭明殿去,这一座宫殿有点像一个小小的牢笼··后面成群的宫人无声地跟在后面··在伽蓝寺的日子很快活,虽然没有什么大鱼大肉,但日子简单,就是太冷了点。
伽蓝寺热爱苦修,从不生火取暖,还老动不动禁食,每日只吃一餐··王琅那个时候是客人,倒是享受了好一番客人的待遇··他们回昭明殿的时候,宫人忽然在身后问道,“殿下,您要去清泽殿看望陛下吗”·自从重新回到宫里,王琅还没有踏足过清泽殿,也从来主动去见什么人。
王琅蹲下来问王林,“阿林,我们去见陛下好不好”·王林点点头,王琅抱起他,径直走入清泽殿··王琅来清泽殿的次数屈指可数,清泽殿是梧桐宫的偏殿,留宿都是在主殿留宿。
王琅等着清泽殿外,等宫人通报,王林问他,“为什么不直接进去”·“他是一国之君,具有无上的权力·”·王林似乎没听懂王琅的意思,王琅也没解释,给王林整理了下斗篷的帽子。
宫人刚刚进去通报,清泽殿就开了大门,一阵暖气扑面,里面混杂着果香,极清淡的味道··王琅放下王林,牵着他一起走进去··清泽殿不像以前只是个偏僻的宫殿,现在放眼望去,一切都是整整有条。
楠木的地板,大块未被雕琢的璞玉挂在架子上,花梨木的椅子,王旻从书案后起身··书案上摆着大摞的奏折··王琅向王旻行礼,语气平和,“殿下,我要出宫去了。”
王琅换下了厚厚的锦绣袍服,穿着他的藏青色棉袄,从王宫侧门出去,包裹里是王旻给他的银钱··他出王宫的时候正是旭日东升之际,迎着寒风和太阳,王琅一路往前走。
路边有个卖烫面薄饼的小摊子,幸而还有火腿,王琅吃了个饱才继续出发··就连寒风都觉得亲切起来,王琅路过一间茶馆,现在时间太早,喝茶的人不算多··王琅进去坐着叫了茶和糖饼,坐着看戏听书,自从生了病,王琅就不能喝茶,一旦解禁,王琅就开始喝酽茶。
暗中跟着的闵三轻声提醒道:“殿下,茶太浓恐怕有碍养生·”·养生养生,王琅假装没有听到,继续喝他的浓茶,吃他的糖饼··喝完茶,去书铺看书,几个口中念着“之乎者也”的书生在大声讨论,王琅经过的时候他们的声音更大了。
王琅最不爱什么之乎者也,听到了就假装没听到,他上了二楼,二楼倒是安静,只有个穿着灰色袍子的人站在角落里念书··看的是近年大考文章批选··王琅便下了楼,头也不回地出去,好好地看了一天的戏,随后去吃了碗煮得软烂的牛肉,炖得恰到好处的鸡肉,一碗水煮的青菜,就着吃了好大一碗白饭。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王琅寻了间客栈歇脚··☆、第二十一章 往日·火盆里露出猩红的红光,散发出微弱的暖意,王琅冷到睡不着,坐起身来披上大衣,推开半扇窗,今夜月明星稀,明日定是个好天气。
星子极美,天空极干净··但王琅只感觉冷,他的手指都冻僵了,哆哆嗦嗦关上了窗户·自从有了王林之后,他很怕冷··今夜王林跟着王旻睡··王旻不做声,把王林塞到被子,王林从被子里露出脸,“陛下,你要给我讲故事吗”·王旻道:“你爹爹会给你讲故事吗”·小小人儿叹了一口气,“我爹爹他呀,只会讲佛经上的故事,有一个饿鬼吃饱饭的故事。”
饿鬼吃饱饭王旻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饿鬼吃饱饭,忽然明白过来,“饿鬼颈如细针,不能进食,只有七月十五做法才能让这些饿鬼吃上一顿饱饭。
你爹爹讲的是这个”·王旻道:“爹爹说吃不饱饭最可怜了·”·王旻问道:“那你爹爹有没有吃不饱饭的时候”··王林道:“爹爹胃口不好,吃的比小鸡啄米还要少,谁也不知道爹爹吃没有吃饱。”
王旻心生怜惜,但却没有继续吻下去,“赶快睡觉·”·王林忽然问道:“陛下,你是不是和爹爹闹别扭了”·王旻道:“你的爹爹很伤心,因为有些话我没有对他讲。”
王林道:“那你们会和好吗如果你们不能和好,我就要去找爹爹了·”·明明睡着王旻的床,王林却不怕王旻的冷脸,也不怕王旻的威严。
王旻掖了掖他的被子,“快点睡觉吧,小孩子只有睡觉才能长高·”·“爹爹才不会说小孩子怎么样,爹爹会说他也很困了,叫我赶快睡觉·”王林侧着头低声道。
王旻心里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但面上仍是平静的模样··王琅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他怕冷,但天色这样冷,王旻又不在旁边,王琅蜷缩成一团··王旻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室内火盆已经灭了,王琅整个人缩在床上,薄薄的棉被下是瘦削的身体··呼出的白气慢慢消散,王旻脱下斗篷盖在棉被上,坐在床沿·闵三拿过取暖的手炉,王旻将手捂暖之后,才去抱王琅。
身体暖和起来,王琅睡得稍微沉了一些,他紧紧抓着王旻的中衣,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小声嘟囔了一句,“殿下”··王旻轻轻咬了他的嘴唇,王琅并没有醒。
半夜的时候王琅意识清醒了过来,但却没有感觉到冷,他手里正抓着柔软触感的中衣,他正埋在一个男人的肩窝处··王琅找到这个男人的手,细长的手指,读书写字很厉害的手。
王琅轻声道:“殿下·”·王旻睡在他旁边,他早已经习惯王旻睡在他旁边·王琅抱住王旻一只手,王旻醒过来··“简直自讨苦吃。”
王旻一贯的冷淡,就算在床上也这样··在被子里王琅打了王旻一下··“我最爱自讨苦吃·”·王琅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平静下蕴藏着伤心的语气,而是他们一贯的相处模式。
“闭上眼睛睡觉,你明日是准备继续喝茶吃点心再去吃炖牛肉吗”王旻闭上眼睛,将王琅往自己怀中带··王琅道:“明日我要去吃鲍参翅肚。”
“好啊,用鱼翅汤漱口吧·”·王琅自然做不到拿鱼翅汤漱口,王旻像是已经睡着了,王琅不再分辨,他亲亲王旻的脖子,这个吻轻柔到似乎没有存在一样。
被子下,他们十指交握,身体紧紧靠在一起,就连头发也是缠成一团··次日一早,王琅睡醒的时候王旻已经走了··王琅一醒,刚洗漱完,就有人在门外敲门。
王琅又没有收到帖子,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于是干脆假装没听到有人在敲门··“殿下,现在是要用早膳吗”·是闵三的声音。
王琅打开门,闵□□出一大步,露出身后端着餐盘的侍者,如流水一般,一道道食物被摆放在小小的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整整齐齐··一桌子鲍参翅肚,一碗鱼翅汤映入眼帘,王琅索- xing -披着被子坐在桌旁吃,不过也只是略微动了筷子就吃不下去了。
一桌子菜全部让闵三去赏了人··☆、第二十二章 写信·难得的好天气,但仍旧冷,王琅缩在他的深色棉袍里,呆呆坐着,带着阿林的时候没有多少空闲,有了空闲却不知道做什么。
闵三送过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酸辣汤,“陛下说,偶尔吃点不那么养生的,也算是一种养生之道·”·这碗酸辣汤色香味俱全,散发着动人的白气··王琅忽然来了食欲,“那陛下还说了什么”·闵三道:“陛下并没有交代其他的事情。”
闵三将酸辣汤放在桌上,退了下去··王琅有一本大盛九域志,上面记载陈留到幽州极远,如果单纯靠步行,就单单他带着王林,至少得走半年··王琅环顾四周,这间小小的客栈应该都是王旻的人了。
酸辣汤的味道丰富,是宫中特有的做法··他走不动了,王旻根本不需要这样戒备,他的身体像是垂暮的老人,虽然精神仍充沛,但是却懒洋洋地不肯动··王琅也是医者,心知肚明这是非常糟糕的事情。
想必清虚师傅也知道··所以就连酸辣汤里面都放了药材··王琅一口一口喝完酸辣汤,他知道王旻是什么样的- xing -子,所以没必要计较·就算隐瞒的是他的亲生母亲被杀害的事,王琅喝完最后一口酸辣汤,酸辣汤的热气沁出了他的眼泪,只不过稍微一点点沾在睫毛上。
王琅喝完酸辣汤出了门,今天出了太阳,要比客栈里来得暖和·闵三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王琅容貌俊美,人人侧目,他却如入无人之境,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街边有一家买油炸糯米糍粑的店子,糯米糍粑出锅洒了白糖··店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穿得干净整洁,就连沾染油烟的摊子也格外干净一点·店主看到走过来的王琅,热情地问道:“郎君,你要来一碗吗”·王琅颔首,掏出钱来买了一碗糯米糍粑。
刚准备入口,一旁的闵三凑过来,“失礼了”·用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然后径直吃掉了··“其实我可以替你买一碗的·”王琅道,“这并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
闵三轻声道:“郎君,万事还望小心·”·王琅不再纠结,但还是付钱重新买了一碗给闵三··糯米糍粑火候刚刚好,外酥里软,沾了糖更吃出香甜感。
·王琅大步往前走,虽然一边走着一边吃着食物,但仍不掩其珠玉之姿,路上行人侧目,但他始终都是平静地往前走,就好像有什么目的地一样··就连身后的闵三都疑惑王琅是不是要去哪里。
但王琅直接回了宫··他从大门进去,这张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宫人神情肃穆·王旻和王林在昭明殿里,王旻在教王林写字··“爹爹·”王林大声叫道。
王旻看向王琅,王琅看了他一眼,然后抱起王林··“外面可真冷啊·”王琅感叹··昭明殿可真暖和,也不知道王旻是不是故意的,明明派了那么多人跟着他,但是客栈里一个火盆都没有多放。
“你该吃药了·”王旻道··王琅面露苦色,“药好苦·”·“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就连王林也劝道。
王琅疑惑:“谁给你讲的这句话,这么绕口,这么难记,你怎么记得住”·王林似乎是想要长叹一口气,但他忍住了,慢悠悠道:“爹爹,这并不是多么难记的句子。”
王旻坐在一旁,没有搭话,虽然安静,但有种令人安心的感觉··“你搬到上元宫去吧·”·王林睡着了,两个大人才开始讲些不会当着孩子讲的话。
王旻坐到他旁边,“清泽殿就很好·”言下之意是不打算搬··“你娶了我,然后养育王林,没有人说些什么吗”王琅靠在王旻身上,懒洋洋问道。
王旻道:“你不是常说不想听的话就当做没有听到·”·王琅从小就不聪明,白白长了一张脸,被人喊草包美人的机会多着去了·虽然好看是天赋,但是聪明也是一种天赋啊。
长得好看不聪明,被人明里暗里嘲讽的机会太多了··在第一眼的惊叹下,逐渐被人发现蠢不可及··简直就是从最好变成了最坏··“对啊,反正我就是喜欢听好话。”
王琅笑道··王旻没有作声,只是凑过来亲吻他··翌日,王琅醒得极早,但王旻更早,早已经起身去上朝了··宫人轻声问道:“殿下,陛下吩咐过您可以多睡一会。”
多睡一会这种事也不是靠吩咐就能做到的,王琅起身,王林还在一旁睡得正香·王琅有点嫉妒,俯□□想去掐王林的脸,但到半空中还是收回了手··算了,让他睡吧。
睡得真好啊··王琅心里想着,笑着看他,眼神温柔极了··今天的早膳很是清淡,清粥小菜,不见荤腥,但一道翡翠白玉汤是以鸡汤烹制而成的··王琅用完早餐,宫人忽然用托盘端上来一个小小的卷起来的书信,书信用红色柔软的丝绸系着。
他慢慢打开书信,字风骨俱全,王旻总是安静无波的一张脸,字却写得倔强桀骜··“阿琅:·昔日一见,心生怜惜,不忍分别,多有隐瞒,望你见谅··王旻”·☆、第二十三章 情真·明明那么大一张纸,就写这么几行字,连落款都加上,都填不满半张纸。
王琅眼泪簌簌落下,原来他只是缺了一句对不起,他那么难受那么折磨自己,只是想他们能够坦诚地一起走下去··他花了很长时间去哭,能够回想起的痛并没有减轻,但是心脏似乎轻松了一点。
信就那么短,不过一瞬就能看完,但王琅看了很久··纸张被眼泪打- shi -,但又重新被放置起来··王琅坐在靠窗的靠背椅子上,懒洋洋躺着,窗外的阳光从纱窗里透进来,手指上沾了一点光点。
·靠窗的书桌上堆满了王旻的书卷··午膳要喝的药又被端了上来,散发着苦味,那味道钻进王琅的鼻尖,不过他也只是转了个头假装没有看到··“殿下,这味药是要在午膳之前服用。”
宫人轻声道··王琅伸出如玉一般的手指,然后迅速地一口气喝光了药,舌尖似乎被苦味麻痹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殿下,这是新制的蜜饯。”
由蜜桃制成的蜜饯是有着透明感的橙色,吃起来香甜可口,王琅吃了好几个才停手··洗净手后,王琅想起了昨日吃的糯米糍粑,不如试做一次,也让王旻和王林尝尝。
虽然不是什么费心的食物,但是很好吃··王琅去了小厨房··先煮一大锅糯米饭,糯米饭熟了之后,再应该是将糯米饭反复捶打,但蒸熟之后,糯米就散发出独特的香味。
恰好王林念书回来,王琅给他盛了一小碗,糯米吃太多不消化,然后加了点糖,让王林趁着糯米热腾腾的时候开始吃··王琅也懒得再捶打糯米了,用油爆炒了切成小粒的葱白、胡萝卜和香肠,炒香之后将热腾腾的糯米饭放进去,加一点盐和酱开始搅拌,搅拌均匀之后,原本白净的糯米饭上呈现出被油沾染的光泽。
将之稍微放凉,然后捏成圆形,开始煎··明明准备做糯米糍粑的,王琅将圆形的糯米糍粑翻了个身··不过都是糯米,也无所谓了··王琅将煎好的一个糯米糍粑放进王林的小碗里,“来,尝尝,注意烫。”
王林咬了一口,然后又吃了一口··王琅笑起来,锅里迸发出香煎食物时独特的味道,柴火偶尔会噼里啪啦响一声··这天晚上王琅和王林什么都没能吃下,昭明殿的暖阁温暖如春,王林靠在王琅身上,听他讲故事。
王琅讲故事也是胡乱讲,佛经上的故事也不好多讲,于是就讲各种奇怪的故事·有个人害怕蛇,于是连蛇这个字都不能听,久而久之凡是和蛇有关的字眼都听不得了,再久而久之连虫都听不得了,因为会联想到蛇。
·他语气慢悠悠,神情也是毫无波澜,虽然故事诡异,但王林终归是睡着了··王旻在一边吃鸡汤面,吃了两口,王琅凑过去,“给我尝一下·”·王旻挑了一筷子喂给王琅,王琅细细品尝味道后说道:“没有我做的好吃。”
王旻喝了一口水,“我还没有吃你做过的·”所以无法比较··王琅道:“那我下次做给你吃·”非常平静的语气。
今夜寒月高挂,起了寒风,吹动殿外的树枝,萧萧瑟瑟··但殿内却温暖平静··王旻吃完面条,宫人收拾之后退下·王琅将王林放在床上,他的脸背着灯光,王旻就在一旁看着他们。
“我虽然很笨,但有些事还是请告知我·”王琅没有回头··王旻的声音传来,“你从来不笨,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害怕·如果你执著的那个人不是我,那么你会很轻易地抛下我。”
“我怎么会抛下你”王琅转过身直视他,“我那么……那么钟意于你·”·王旻站起来,俯□□轻轻碰了碰王琅的脸颊,脸颊柔软温暖,“那么我不想让任何你不再钟情于我的事情出现。”
是鸡汤面条的味道··王琅居然想到了这个,王旻看出了王琅的失神,咬了一下他的嘴唇··王琅笑起来,靠在王琅身上,忽然问道:“等天气热起来的话我可以喝冷饮吗”·王旻一脸严肃,“那要视情况而定,不过阿林可以尝一点。”
王琅大笑,“那我能吃凉拌的藠头吗”·“亲我之前不行·”这句倒是答得干脆··王旻不爱藠头的味道,王琅很喜欢,酸酸甜甜的。
等天气热起来,王琅迷迷糊糊想着,王旻亲了亲他的额头,将他抱在床上,然后盖好被子··明日很快就会来临,而现在王旻看着睡着的王琅和王林··窗外仍起着大风,发出呼呼的响声。
而地面上早就长出瘦弱的春草,虽然瘦弱,但在寒风中显得生机勃勃··这一年过去了,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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