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乱世 by 轻鸿落羽(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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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乱世 by 轻鸿落羽(下)(2)
·“我只是想要你,莫要负他·”·“你知道南夏对于王爷意味着什么·”·“莫要负他·”·王爷动一次真心不容易,他不想看着顾景落得满身疤痕,也不想让两人就此错开。
他只能今天过来强人所难··白佑澜垂下眼帘,不肯对视的眼里,是一片漠然··他不知道怎么办··他对顾景是真心实意,可是…·若就此抛下自己规划了那么久宏图,他又怎能心甘情愿·那是信念。
长久的沉默回荡在两人中间,长风都按捺不住偷偷窥探过一次··太子别宫··“有事快说·”顾景被人一路迎进,方跨过门槛青岚就退出去还把门小心关好。
“王爷可真绝情·”白佑澜靠着床头,将毛笔放好,盯着顾景,“当初我可是陪了王爷十多日·”·“…你准不准备说”顾景无言,挨着窗户坐下。
“说,说,这就说·”白佑澜把被子攥得不成样子,反复斟酌挑选着词汇··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刻··“太子”青岚猛扑进来,干脆利落地打断白佑澜,“帝师来了”·第64章 ·“谁”白佑澜险些从床上弹起来,“老、老爷子”·“嗯要回避么”顾景被吓了一跳,诧异地看向慌慌张张的白佑澜。
“怎么突然就要来也不打个招呼·”白佑澜倒吸一口冷气·老爷子跟谢相比起来当然是和蔼可亲,小时候在外惹事总是翁逢弘帮白佑澜免去谢相的责罚。
相应的,每次翁老爷子不告而来,白佑澜就知道自己这次要被老爷子亲自教训了··精神到肉体的凌虐··“太子,我出去透风·”顾景看着白佑澜絮絮叨叨,自觉自动地喊过青岚,“劳寻个人,本王想逛逛这边的园子。”
“王爷请跟我来·”青岚点点头,拎着顾景出去··门刚刚关上,白佑澜原本的慌乱顿时一收,整个人脱力似的压上床头·他尚未思虑好怎么和顾景摊牌,老爷子又找上门来。
不知道是哪里又出事了··还让老爷子亲自过来找,别是军队里的人出了什么岔子··“起来还有没有点骨头这几天躺得你筋骨都软了”推开门就看见白佑澜这个得- xing -,翁逢弘撩了把胡子喝道。
“嗯,软了·”白佑澜勉强扭过头,眼角都往下掉,“起不来·是不是出事了严重么影响之后的计划么”·“什么有的没的,闲的没事过来看看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翁逢弘瞪白佑澜一眼,抚着胡子坐下,“南夏那个小王爷呢”·“嗯不在啊·”骤然听见翁逢弘提及顾景,白佑澜身上的肌肉顿时绷直。
他还没说呢,谁告的密·暗处的长风摸摸鼻子,低下了头··他就是跟长清那么一提··真的没有多说··“不在青岚早些时候干嘛去了”翁逢弘敲了下白佑澜的头,“小兔崽子还会骗人了你那点事我早就知道了。”
其实是沈长清依照长风提供的情报和自己平日的观察分析出来后,连夜找的翁老爷子商量对策·谢正微他不敢找,翁逢弘行万卷书走万里路,加上平时- xing -格洒脱还和他是酒友,先跟这位商量。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沈长清的猜疑还没说完,帝师就没了一坛好酒··心痛得跟自己碎了一样··一老一小- cao -碎了心绞尽脑汁才设计好最坏的结果后接下来的棋怎么走。
然后就在顾景那边埋伏下了人··顾景前脚出门,后脚翁逢弘就跟了过来·本来想逮两个小的一个正着,没成想顾景溜得挺快··不然还等着人赶么·“不是,怎么知道的”白佑澜护着自己的头,对于翁逢弘知道这件格外诧异。
不是,他还没跟沈长清商量怎么跟老头子们交代,老一辈就都知道了·还来找他问罪·谁卖他·“你说怎么知道的”翁逢弘不解气地敲白佑澜遮不住的地方,“要不是长清那小子,你还打算瞒多久”·“长风”肯定是长风这家伙跟沈长清联络的时候走露的风声,“疼”白佑澜还没质问就被老爷子狠敲一下暴露的前额。
“还学会威胁了是不”翁逢弘吹胡子瞪眼,“又骗人又胁迫的,能不能学点好你·“我不都得会么·”白佑澜缩脖子,嘟嘟囔囔不敢大声。
“还有理了你”翁逢弘作势要打,“行了别打马虎眼了,小兔崽子,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个决断”·“嗯我都把事情安排好了啊。
啥决断啊”白佑澜讨好地笑笑,试图蒙混过关··“再插混打岔我可就直接回去找你外祖去了,跟他好好掰扯掰扯这事·”翁逢弘往床头一坐,“你以为我乐意跑出来一趟这天- yin -沉沉的,过会准下雨。
你再不老实,等你外祖知道了别怪我不帮着劝·”·“不是,不是来逼我娶亲生子安定过日子的”白佑澜两只手扒着翁逢弘,眼里盛满了惊喜。
他还以为老爷子是过来让他跟顾景分开,拿身份压他··如是这样,他还真没了法子··翁逢弘教他文章做人,跟谢正微一起把他养大·长风的师父是翁逢弘寻的,许幸言的师父是翁逢弘的故交,他是翁逢弘一点点看顾,才长成如今这个样子。
谢正微是事务繁忙,更多的时候是翁逢弘照顾他··也是翁逢弘,让尚是一颗幼苗的少年有了展望四海的宏图··翁逢弘曾挂冠而去十一年,周游天下·等他被谢正微一纸书信唤到临风,教习诸子百家帝王之道的同时,也讲述自己游历所遇的奇闻异事。
于是少年憧憬着临风之外的世界··既然皇族不能随意踏出京城,那么他便将这天下收入掌中·到时去往何方,还不是一个念头的事·因此他无法轻易放下。
“我又不是那些拘于书本的腐儒,这么多年见的事多了去了·”翁逢弘翻了白眼,摸着胡子,“你今年都二十三了,我可催过你娶亲生子你外祖还是我拦着的。
年纪也不小了,逼你也不合适·你既然想跟顾景在一块,那你就自己做好之后的对策·别告诉我这么大个人了,你还没想过之后怎么办·”·“确实是有一点构想。”
白佑澜赶紧狗腿地给翁逢弘捏捏小臂,肩膀他够不到,“那老爷子您来干啥啊”·“小兔崽子心思还挺多·”翁逢弘瞥了眼献殷勤的白佑澜,“我过来问你,你做好选择了么是选顾景啊,还是选南夏啊”·白佑澜张口结舌,答不出来。
“别想着两个一起占了,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翁逢弘甩开白佑澜的手,“你要是把南夏灭了国,也就别想着顾景在一块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教你么”·“不是,再我点时间,肯定有办法。”
白佑澜双手捂脸,用力揉搓,“肯定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的·不可能有解决不了的难题不是·”·“两全其美你想的倒是挺美。”
翁逢弘伸出手指戳白佑澜眉心,“南夏的白蘋院士,你可知道”·“就是那个跟南夏开国皇帝一起打江山后来隐退教书的大儒”白佑澜把手挪开一条缝,“我记得年纪挺大了,他还亲口夸你呢。”
“当时我刚辞官,久闻白蘋院士之名,第一个拜访就是他·”翁逢弘靠在椅子上,回想着当年往事,“我在白蘋书院叨扰了一年,那才是真正的鸿儒。
被当时的皇帝困在一方小小的书院,- xing -命朝不保夕,尚忧心着百姓·”·“这跟顾景有什么关系”白佑澜拖着下巴··“前几年白蘋院士曾给我传信,说他挽回了一个被赶进歧路了奇才。”
翁逢弘摇摇头,“那是他的小弟子·”·“是顾景·”一阵沉默后,白佑澜方低低叹出这三个字··“你不了解白蘋院士,但是我了解。”
翁逢弘揉揉白佑澜的头,“他的弟子可以大字不识愚笨至极,却不能心中没有家国大义·他这一辈子,把南夏看得比什么都重·顾景既然是他的弟子,便是听从师命,也不可能看南夏覆灭而无动于衷。”
“佑澜啊,你若执意下去,最后只会是两败俱伤·让你们两个都体无完肤·”·“哪有两全之法呢”·“乖,好好想想。”
翁逢弘最后狠揉了把白佑澜,“我回去了·”·是放手还是握紧,全在于你··翁逢弘出去时,特意从院子中绕了下路,远远地望了眼立在水池边的顾景。
跟那位华发满头历尽沧桑的老人,是真的像啊··“白佑澜”顾景等到翁逢弘坐上马车,才肯回到白佑澜的寝室·就发现白佑澜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
“啊我没事·”白佑澜一偏头,嘴角立刻上扬,“过来·”·顾景将信将疑,过去坐在白佑澜身边,挣扎了几下,捞起白佑澜的右手放在怀里握住:“没事。”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知道了·”白佑澜想把头埋在顾景的颈窝,现实却只能跟着顾景的话点头,“没事·”·两人这边气氛正好还没过去多长时间,青岚又小心翼翼地推开屋门:“太子,八皇子来了。”
说话的尾音都是颤的··“他来干什么”来凑什么热闹他就不能跟顾景安安分分地两个人待一会么·“行了,我出去就是了。”
顾景拍拍白佑澜的手,方想起身就感觉手上力道猛地一沉·扭头看去,只见白佑澜咬牙切齿地说:“不用,孤跟八弟没什么事·让他进来·”·“四哥,王爷。”
白佑澄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顾景,好在他反应快,直接接上,“今日前来,小弟是想向皇兄求助·”·别说顾景,便是白佑澜都觉得稀奇·白佑澄找他求助·他宁愿相信白佑澄是看他可怜过来安慰他的。
“什么事”白佑澜支了支身子,饶有兴趣··白佑澄看了看坐在一旁的顾景,开口道:“四哥想必知道还在京城时,外祖曾从我城外别庄接回一个姑娘。”
白佑澜心中有了决断,这事看来是跟那个姑娘脱不了干系·“听闻过而已,既然有关柳台阁,八弟直说便是,孤怎能帮得上忙”白佑澜笑意盈盈,不管出于什么,只要白佑澄跟柳瑞不和,对于他来说就够了。
不管柳瑞如何心急,最终来角逐资格的,还是白佑澄··“四哥言重,我只恨自己年岁尚小,护不得人周全·”白佑澄念及这些时日他屡屡发信外祖却避而不答,话语间不由得加上几分怨气,“母妃教我来求四哥,还望四哥相助。”
言语间白佑澄撩起下摆,声音与膝盖一同坠地··“八弟起来”白佑澜被白佑澄这一跪惊得脸色骤变,双手一撑便是要下床。
顾景眼疾手快地把白佑澜按回去,自己疾走几步,硬将白佑澄搀起··“胡闹·隔墙有耳,今日一幕若是被传扬出去,八皇子要如何收场”顾景把白佑澄压在椅子上,低声斥责。
“那我还要如何做”白佑澄双手攥紧握把,指尖发白疼痛也察觉不到,低低地说着,“这么些年我什么不是听他们的眼下我只是想和洛瑶成亲而已,便推三阻四。
我怎么不懂那些道理洛瑶一个女子从北境跑来京城来寻我,我想许她一个结发白首有何不可”·“说我尚小,说我不懂那些道理,说我白费了他们一番心血。
这些年我哪件事没有顺着他们意思来诚惶诚恐只怕他们失望·我不过是想做一个自己的选择·”白佑澄扬起脸,满目的委屈,“违背他们一次意思,难道之前那么多年的听话都可以一笔抹消了么”·安柔雪文雅大方知书达理,是正妻最好的人选。
可是那又怎么样她再漂亮再温柔,他也只想娶江洛瑶··外祖明知道自己喜欢的江洛瑶,怎么能逼着自己和安柔雪成亲又怎么能冠冕堂皇地说出自己还只是年轻不懂事,被感情冲昏头脑·“我这是为你好”。
我不需要·“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那还要我怎样·“现在跟你说你也不懂,等你大了就明白了”。
我已经可以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了··“怎么不可以八弟,你为什么会求到我头上”白佑澜看着小自己五岁的弟弟,嗤笑一声,“不过就是你自己的势力还比不过你外祖么那就容不得你想怎样。
八弟,还差两年你就及冠了,别告诉我你还什么都不懂·”·强者为尊,你无法和柳瑞对抗,就别怨他把你当提线木偶··“我知道,但是我不甘心。”
白佑澄将头又低了下去,“四哥,你能帮我·”·“我确实有主意·”白佑澜盯着白佑澄,“看你舍不舍得·柳台阁拿捏你你拿他没办法,但是我有。
我在外部用力,你在内部反水·柳台阁势必会向你妥协·”·白佑澄和柳瑞互相争斗,得利的只会是白佑澜·这样一来,白佑澄对白佑澜来说,再也构不成威胁。
也就等于白佑澄将自己的命,交给白佑澜来处置··强者为尊··“什么条件”白佑澄丝毫没有犹豫·他来之前反复构想过,对白佑澜这个回答毫不意外。
至于皇位,白佑澄笑笑··他可以放弃··“六弟不是跃跃欲试,想为父皇分忧么”急迫地连他这个躺在床上刚醒没几天的病人都听说了,“做哥哥的,怎么能不帮一把呢”·“明白了。”
白佑澄深吸一口气,“还请四哥大事得成时,能放一条生路·别无他求·”·捧杀白佑瀛·他的四哥,当真是斩草除根的好手··那母妃怎么会这么有把握,四哥不会在登基后,取了他和三哥的- xing -命·“若无意外。”
白佑澜点头应允··“府上有事,小弟告辞·”白佑澄得了承诺也不再纠缠,“四哥还是以身体为重,早日康复·”·“承八弟吉言,孤就不送了。”
白佑澜客套两句,“青岚,送八弟到门口·”·青岚进来引白佑澄出去,顾景把门关上,慢慢走回床边:“你会留白佑澄- xing -命”·“白佑瀛死是因为他不是个聪明人。”
白佑澜笑着拽过顾景的手,“白佑澄和他母妃一样,聪明着呢·”·第65章 ·白佑澜的恢复不慢,一是他还算有武功底子,二来也没什么他特别- cao -心的事。
只是原本规划好的各项事宜被迫中止,不得不推迟执行··没关系,他还有沈长清这位勤勤恳恳认真工作的臣子·对他而言,最重要的还是安抚谢老丞相··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谢老丞相得知自己外孙跟顾景在一起后,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过去。
幸亏白佑澜摊牌的时候早有准备,带着许幸言现场施针,把老人家这口气顺了过来·翁逢弘见老友这样,连扯带骂地把白佑澜赶出屋子··转身想宽慰受到刺激的老友,一扭头就对上了谢正微别有深意的眼。
翁逢弘一咂摸,得,叫人看出来了··看出来就看出来吧,白佑澜总归也是自己看着长大,之前答应过给白佑澜当内应·他一代大儒,总不能食言啊··白佑澜立在外边老老实实听了这两个老人家争了三个时辰也没争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还是翁逢弘记挂着白佑澜,怕他不肯走再伤了身体·寻个由头出来把人赶出去,让他赶紧回去给谢老丞相写封情真意切的信··先让人把气消了··自己则又回去跟谢正微掰扯这事。
白佑澜回去饭都来不及吃,冲进书房提笔磨墨·许幸言不着急,慢慢悠悠地晃荡到书房,一看,白佑澜光拿着笔,纸上没写半个字··许大夫磕着瓜子往桌子上一坐,说反正你也写不下去,来来来,陪我嗑瓜子。
白佑澜伸手抓了一把,愁眉苦脸地跟着磕··磕着磕着白佑澜磕不动了,手心里剩下的瓜子全掉了地上,抓着头发问许幸言我这事是不是挺混账的··许幸言心疼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无辜瓜子,扒开白佑澜的头发说何止是混账,我要是谢丞相我得把你打个半死。
但是你也不能牵连祸害无辜的瓜子啊,你瞧瞧你这是扔多少·别拽了,你再把自己整秃了担心顾景不要你··“你说的这是什么东西·”白佑澜翻了个白眼,瘫在桌子上,“顾景才不会不要我。
话说你就不惊讶”·“惊讶啊,怎么不惊讶·”许幸言把瓜子皮小心地堆在随手扯的一张纸上,“好好的兄弟袖子突然断了,怎么可能不惊讶。
但是这事吧,惊讶过去也就完了·你这袖子又不是对着我断的,还不如嗑嗑瓜子看你怎么处理呢·”·“能不能不三句话离不开瓜子·”白佑澜抓了几颗往许幸言脸上扔,“你脑子里除了瓜子还有别的么你就不想劝我改邪归正当初白佑汶那么□□番上场,但凡跟他关系密切的,心肠好的堵着他整日整日地劝。
你就不说两句再说我这事宣扬出去,你就不怕别人利用然后遭到被人打下深渊”·“我还喜欢话本子啊,又不是只有瓜子。”
许幸言吐出瓜子皮,“我劝你干啥你喜欢顾景又不喜欢我,闲着没事还不如去伺候我的宝贝儿们·政治上的事我不懂,但就算你一时冲动啥都没想就跟顾景挑明了。
你俩现在都腻歪这么长时间了,你肯定把后续都安排好了·”·“不然沈长清也不至于连长风都没空搭理,导致这倒霉孩子天天祸害我的宝贝儿们·”许幸言忿忿不平,“回头我就给他下点药。”
“你可收着点·”白佑澜警告许幸言··“知道知道,你现在不就是谢老丞相这边过不去么·”许幸言对着白佑澜清清楚楚地翻白眼,“急不得急不得,老丞相担心你回头皇位坐不稳,你就坐稳给他看呗。
他担心啥你解决啥,你总不能指望明天他就过来拍着你的肩说你跟顾景好好处着,我已经完全同意了·”·“是个事都有解决的办法,你得去想啊·老这么着不是个事。”
许幸言拍拍白佑澜的肩, “实在不行你跟顾景说说,你、顾景、沈长清三个人总能想出个法子吧再说还有翁老爷子帮着你,怕个啥·”·“也是,”白佑澜爬起来,结果一看面前空白的纸又啪得趴回去,“这可怎么写”·“我哪知道,”许幸言手一撑从桌子上下来,抓了满满一把瓜子糊到白佑澜脸上,“你慢慢想吧。”
他可要回去看话本子了··他可不掺和这事··白佑澜这边发愁怎么才能让谢正微接受顾景,顾景这边也被顾旻接连不断的消息催的冒火··“王爷,真的不给顾旻回话”莫谷尘手里拿着一堆纸条无奈叹气,顾旻也是死心眼,明知道王爷不可能回去还这么多事。
“不回·”顾景耐着火气,“他是觉得我脑子出问题还是怎么回事先是问我为什么叛国,然后又催着我回去,真怕我不知道这是他的陷阱”·说完扭过头摆手让莫谷尘出去,拒绝的态度摆了十成十。
莫谷尘捧着一堆纸条出去销毁·他倒是觉得事出无常必有妖,问题是这位也得给个理由说法·就这么凭空质问,他就是想劝顾景也找不到理由··两人都不顺,见面时都是眉宇间杂着愁意或者怒气。
偏生两人还不敢多问,只怕涉及到对方的机密,毁了微妙的平衡··沈长清觉得白佑澜这样一味逃避不是问题,横在两人之间的家国必须要给个说法·然而问题就在于他也没有什么主意。
莫谷尘这边连说的机会都没有,尽管看着顾景患得患失地难受,却也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让顾景把南夏放之脑后的话·至于让顾景跟白佑澜不相往来,莫谷尘更是张不开嘴。
他看得清楚,顾景是真的喜欢白佑澜··喜欢到他可以暂时将他们之间的所有问题都放下,只是专心享受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再加上之前受的伤引发了旧疾,顾景见到他便着急上火。
莫谷尘心疼,却也无能为力··大火星偏西向下行,天气转凉·在行宫待了一整个夏天的东辰帝,准备回京了··回京路上,顾景掀开车帘向外探了一眼。
“没想到快来这里一年了·”顾景放下帘子,“事情还真多,八月十五那天白佑澜约我燃灯·莫谷,那时候你的伤应该好了吧”·“看情况,书里夹着纸条”莫谷尘问道。
顾景上车前一个小侍从急匆匆赶来,递给顾景一本话本·只说是太子让送过来的··“没,直接在第一页写了·”顾景把书递给莫谷尘·一行字写得龙凤凤舞,还特意留了私印,生怕顾景不知道是他写的。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惜福张张嘴,把话咽了回去·离八月十五还有一月余,这一月多的日子,几乎每天都安排··感情真好啊··合上书,莫谷尘看着顾景:“王爷,你不觉得…”·不觉得你们现在这样,太过急切了么像是酩酊大醉后急匆匆地沉沦。
“每一寸光- yin -都是偷来的,莫谷·”顾景低着头打断他的话,手指无意识地画着凌乱的图案,“我们比谁都清楚这样的光- yin -是偷来的。”
所以才要赶在一切结束之前放纵,享受度过的所有光- yin -··他们之间的分歧无法泯灭··他做不到看着南夏覆灭,白佑澜也割舍不了他的理想。
赶着彻底决裂的时间到来之前,把想完成未完成的事都做一遍·这样哪怕接下来的年岁是灰暗- yin -冷,他们隔着家国山川··还有些许温暖的回忆··这就足够了。
顾景想,这就可以了··他可以靠着短暂的回忆度过寂寥的岁月和抵御蚀骨的思念··赶在一切结束之前··“谁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变成敌人,但是我们都清楚自己迟早会立在彼此的对立面。”
顾景低低的声音清晰无比,莫谷尘闭上眼,只觉得苍天无眼世事无常··或许明年,或许明天··他们就不再是亲密无间的爱人,而是拔刀相向的敌人。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所以,要赶在一切结束之前··南夏··“来人,去喊程怡·”顾旻负手而立,对着皇宫的方向,“皇上,莫怪我无情。”
我已经给足了顾景机会··几日后,东辰··“你说什么”顾景听完暗星报上来最新的消息,猛地起身,拂落了大半棋子。
原本黑白交织的棋盘上顿时空出大片空白,白佑澜手里尚捏着一颗圆润的棋子··“暗星,再说一遍·”顾景狠狠闭了闭眼,勉强稳定下自己的声音,“再说一遍。”
“没事,没事·”白佑澜扔掉手中的棋子,起身揽过顾景的肩膀,把人搂在怀里··暗星立在几步远的地方,面无表情:“王爷,太后驾崩了。
皇上的旨意应该很快就会到了·”·顾景跌进白佑澜的胸膛,仰头闭上了双眼··顾烨的母亲死了,怎么会死明明他走的时候还有力气来他府上冷嘲热讽,在东辰时也未听闻她染上过什么病症。
怎么突然就,死了·白佑澜攥住顾景发抖的手,骤加的力道唤回了顾景的神智··他侧过头,撞进了白佑澜的眼里··时间到了··顾景挣脱白佑澜的怀抱,跟他面对面站着。
双手捧住白佑澜的脸,顾景盯了一会,带着一股决绝的决心,吻上了白佑澜的嘴唇··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接吻,也许也是最后一次··顾景吻的并不温柔,甫一上来就磕到了白佑澜的牙。
任由疼痛蔓延开来,顾景撕咬着白佑澜的唇瓣,白佑澜便如数返回去··直到两人的嘴里都泛了血腥气··开始的是顾景,结束的也是顾景··他推开白佑澜,舔了舔渗出的血液,眼圈发红却并无半滴泪水。
“太子殿下,”顾景笑着,温温和和、客客气气,“本王尚有要事,告辞了·”·“孤就不送了·”白佑澜也笑着,并不失礼,“王爷慢行。”
一如初见··太子府··“我还以为你会挽留一下·”许幸言溜达到白佑澜身边,“磕瓜子么”·“你哪来得这么多瓜子”白佑澜抓了一把,“留不住的。”
他们心知肚明,留不住的··“长风,”一把瓜子磕完,白佑澜将瓜子壳随意扔下,“今晚你去福王府,跟着顾景回到落华·”·莫谷尘身上旧伤未愈,而这明显是个局。
“是·”长风低头,短短地应了一声··福王府··白佑澜把消息封锁了·顾景看着黑色的天空,笑了出来··封锁又有什么用呢·“王爷,”莫谷尘推开门,“长风来了。”
顾景扭过头,看见在和莫谷尘站在一起的长风··“太子让我跟着王爷回落华·”长风神色未动,简单地重复着白佑澜的命令··“那就留下来吧。”
顾景笑得更开心,“莫谷,你去太子府吧·卡着时间·”·“是·”莫谷尘低头,短短地应了一声··两日后,使节进京。
顾景进宫辞行··东辰帝看着跪在下边的顾景:“朕准了·”·“谢陛下·”顾景弯下腰,磕头·出宫的时候,顾景和白佑澜在宫门相遇。
两人对视一笑,点头示意··然后错身而过,再无交集··一进一出,像是此生所有的缘分,都只在这一个擦肩而过··其实本来,也就是擦肩而过。
当晚福王府打点行装··次日,顾景离京··白佑澜请假在府,并未送行·只是端起酒杯,冲着城门,遥遥地敬了一杯··“怎么不去送行”白佑澜正一口一口慢慢喝着酒的时候,谢正微走过来坐在他身边,翁逢弘立在一旁,并不出声。
白佑澜对着谢正微挑起一抹笑,笑中并无半分- yin -霾··“外祖,”白佑澜端着酒,“我好难过·”·谢正微拿过酒杯放好,抱住白佑澜。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就像儿时梦中惊醒时一样,白佑澜把头埋进谢正微怀里··“外祖,”白佑澜声音发闷,“我好难过·”·顾景在城门交接完毕,端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不曾有一眼回望··三皇子府··“顾景走了”古乐儿揪着云珠的衣领,眼睛却失了焦距,“他怎么能回去呢他不能回去,他不能回去。”
“人都已经回去了,古妹妹,还是把心收回来吧·”三皇子妃走到古乐儿面前,“过去的再好,也都过去了·”·“你懂什么”古乐儿抬起眼,目光充满着疯狂,“我会让他回来的”·第66章 ·“惜福,如今到哪儿了”顾景靠在马车壁上,了无趣味地翻弄手中的话本。
这是他在上个歇脚的城镇买下的,原本以为好歹能撑到落华,没想到这么快就看完了··“再过些时辰就要到九剑关了·”惜福看了看外边的景色,小声说道,“王爷,我觉得不太对劲。”
眼下莫谷尘不在,长风又是个不爱说话的,怎么也轮到他和王爷增进感情了··“呵·”千方百计想让他回去,这个时候顾旻怎么可能不多派人手来严加看管顾景冷笑一声,不过他还真是没想到,顾旻居然做得出刺杀太后的事情。
看来这次来东辰刺杀他的那一位,是顾旻手底下的人了··拼着跟顾烨决裂的风险也要让他在莫谷伤未好全时回京,想来是想一击必杀··“王爷,”只得到顾景一个嘲讽意味的“呵”,惜福并不甘心,明明莫谷尘这么说可以和王爷聊上许久,“我总感觉那些人是在盯着咱们的一举一动。”
这次他得到的是顾景一个随意扫过的眼神··这不奇怪,顾旻怕自己中途跑了,让他的人过来把自己押送回京··顾旻就这么有信心,自己一定会命丧黄泉·想杀他,顾烨还不答应呢。
本来要求自己回来就不符合顾烨一方的利益,又杀了顾烨的母后·顾景把弄着手里已经卷边的书,顾烨要是能由着顾旻,可就白瞎了自己跟陈几道这几年教他的东西。
不过惜福能注意到这点,倒也不错·等他再大些,若是个可用之才,就丢个莫谷尘历练去··惜福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就见顾景闭上了眼,示意他要休息。
心中万千不甘和嫉恨,也只能不再发出声音··他就,这么不堪么·连一句话都懒得施舍于他么·顾景醒过来的时候东辰和南夏的军队正在交接,他打个哈欠:“惜福,告诉领队的那个,本王今天要住在九剑关。”
“是·”惜福低头应和一声,出去传话··顾景还没伸完懒腰,就听见一阵兵甲碰撞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顾景嗤笑一声面露不屑,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让自己舒服些。
“王爷,过了九剑关还有一个多时辰的路程便是驿站,您为何要在九剑关过夜”马车门帘被掀开,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皱着浓眉·这一路上顾景先是嫌他们赶车的速度太快他接受不了,  使得原本一天的路程生生被拖成两天。
然后每路过一个城镇都要求车队停下来修整,更是拖累了行进速度··“本王娇生惯养,受不得那一个多时辰的路程·”顾景闭着眼,拖长的调子塞满了不耐烦,“还要本王说几次”·“您若是忍忍,半个时辰就足够了。”
络腮胡子压着火气·他本来是皇城军的人,见惯了富贵人家子弟骄横的模样·但是皇城军守卫皇城,谁见了他们不得礼让三分眼下被顾景这般拿捏,只怕还没到京城自己就先气死在了路上。
顾景闻言把眼睛挑开道缝,打量一番:“本王可不是你们,整日舞刀弄枪·眼下这个速度本王尚觉得难受,你还想加快本王说了,在九剑关过夜就在九剑关过夜。
你们若是有异议,就自己赶路吧·”·“你”路腮胡子气得牙痒痒,想指着顾景的鼻尖质问他还有没有轻重缓急,太后驾崩乃是大事,岂容得他在这里摆架子只是手指刚刚抬起又被击落,剧痛无比。
·长风冷冷地盯着络腮胡子,威胁- xing -地扬了扬手,露出一点寒光··络腮胡子咬牙切齿,把车帘子摔下,径自走了··顾景打个哈欠,懒懒地提开眼皮,接着摆弄已经卷尖的书。
九剑关··九剑关镇守的将领和官员效率不错,顾景满意地打量着仓促收拾出来的房间·虽然比不上驿站,但也算是中上··“可是出了什么事”顾景正欣赏摆在茶厅的两盆花,四周散落不少花瓣,枝头上则还有四五朵。
“王爷,太子出事了·”暗星从怀中取出莫谷尘寄过来的书信,“是师父派人加急送…”话  还没说完,暗星手中薄薄的纸就被顾景抢了过去。
怎么可能呢白佑澜深居太子府,临风还是他盘踞多年的地盘,谁能伤了他三下两下地把信纸展开,顾景一目十行浏览完后,把纸狠狠往下一掷。
古乐儿·“把长风喊来·”顾景撑着头,呼吸急促··莫谷尘在信上说前日古乐儿夜刺太子府,伤了白佑澜·本来许幸言匆匆赶到后说是没事,结果第二天就传出来说那暗器上有剧毒,白佑澜昏迷不醒。
莫谷尘本想亲自去看看,还没付诸行动就被谢正微本人请到丞相府,人身自由受到限制,好在谢正微并不制止他往外传递消息··暗星领命,刚出房门就见到长风往这边赶。
“王爷,太子中毒,- xing -命危浅,想见您一面·”长风冲进房间,把手上的纸条递了过去,“这是今天他们加急传过来的消息·”·顾景夺过纸条,上边的字迹整齐干净,显然不是白佑澜所写。
白佑澜喜欢行书草书,顾景从未见过他写这么规整的字··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这是翁逢弘的字迹·”长风低声解释··“可以保证真实么”顾景深吸两口气,把情绪稳定下来。
“嗯,这是从太子府传出来的·”长风点头,除非有人能把女干细安插到白佑澜身边,否则不可能传出假消息··顾景闭上眼,又做了几个深呼吸:“把暗星和惜福喊过来,对了,还有那个谁,你们一开始安排在我身边的那个。”
白佑澜告诉过他他往福王府塞过好几个细作,结果最后只剩下一个还探听不到什么消息·顾景本想把人扔在东辰,没想到暗星过来求自己··那就跟着长风一起回去吧。
奚箐被喊过来时人还是懵的,自从青岚告诉他顾景跟自己太子在一起后他就整日夹着尾巴做人,也没再往太子府穿过消息··怎么,今天是要跟他清算了么·奚箐挨着暗星坐下,脑子中飞快旋转过辩解的理由。
然后被顾景一句话砸得更懵··“本王要回去·”顾景负手而立,“奚箐听说你会易容”·“啊啊,会。”
突然被点名,奚箐茫然地看向一边的暗星·嗯顾景是怎么知道他会易容的这是要干什么·“王爷您要回哪咱们不是回京么”奚箐还在反应的时候,惜福已经听出了顾景的言外之意。
王爷这是要,去东辰·为什么这件事万一被发现了,可是…·可是会死的……·“王爷,您想好了么现在这个时候…”惜福一堆劝诫的话还没说完,顾景就抢过话头:“本王不是来听你说废话的。”
白佑澜身中剧毒昏迷不醒,自己这个时候若是不回去,他们或许再没有相见的机会了·莫谷尘不可能骗他,那场夜袭必定是发生过·长风的消息做不得假,眼下还没传开想必是在压制。
他得回去··他必须回去··他对顾烨的母后素来没什么好感,南夏这边尚有回旋的余地·由人假扮他直入摄政王府,对外界边说车马劳顿一病不起。
他在朝中势力还在,便是顾旻也不敢直闯府衙··加上奚箐还会易容,他手下的人自然不会走漏风声··他快马加鞭地赶过去,应该不会出纰漏··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白佑澜身边多能人,他只是过去看一眼··不会有事的··顾景攥了攥自己发抖的手:“奚箐,你将暗星易容成我的模样·惜福,你应当如何做便如何做。
长风,今夜你带我去黑羽军营,然后折返·你武功太高,他们若是试探想必会来试探你有没有换人·”·“这是太子府的令牌·”长风沉默片刻,从腰间取出一块铜牌,“沿途的州县皆有暗桩,可直达太子府。”
顾景点点头,取过令牌收好:“本王知道了·”·“王爷”出乎顾景意料,惜福居然跳出来反对,“王爷您这是在胡闹么先不论从这里到临风的路程有多远,单说您怎么在夜里抵达黑羽军营还有,您不是说这是庆王布下的局么又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这和亲手把把柄交给庆王有什么区别”·惜福深吸一口气,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反驳顾景。
他害怕得发抖,心脏像是要跳出胸口·自从他被莫谷尘选中跟随顾景以来,他从未如此大声地和顾景说过话··在顾景面前,他永远都是小心顺从的样子,生怕自己被顾景抛下。
原本他只要能侍奉在顾景身边就好,不敢有更多的期望··你怎么能指望神明和你亲切的交谈呢·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可以随时替换的下人,怎么敢对主子有什么非分之举就是想想,都是一种亵渎。
他卑微到尘埃里,却开不出花··“黑羽军营的位置早已调换过,惜福,做好你自己的事·”顾景的声音不带任何情感,就像是对最普通的陌生人,“本王知道后果,自然会有相应的对策。
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哪怕明知道万一事情败露,王爷您可能- xing -命不保,您还会这样做么”惜福下意识地低头避开顾景的目光,嘴里发苦,“就算东辰太子有什么三长两短,王爷不会医术,回去又能做什么王爷以前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王爷,求您了,别去。”
顾旻在京城万事俱备,此时若在送上个东风,以顾旻对顾景的仇恨,以命换命的事都做得出来··“闭嘴”顾景厉呵一声,拍桌子的手丝丝的疼,“本王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反驳”·惜福一哆嗦,缩起脖子不敢说话,泪在眼眶打转。
·他算什么呢他怎么能,怎么敢反对顾景·可他是真心为了王爷好啊··“下去吧·”顾景卸力往后倒在椅子上,右手撑着额头,疲惫至极,“去做准备。”
他怎么不知道这一步凶险万分,可就算是万劫不复,他也只能踏出这一步··古乐儿为什么去太子府他一清二楚,古棱定是和她讲过顾旻的布局·就算白佑澜不是因为他命在旦夕,他也要回去。
他怎么能不回去·顾景在屋门关上的一刹那从椅子上滑落到地,抱住自己蜷起的双腿··他放不下··明知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明知道总一天刀剑相向,他却放不下。
他可以隔着层叠山峦任由相思侵蚀血肉,却无法接受白佑澜从此和他- yin -阳两隔·原以为他们可以对峙一生,偶尔从别人口中听到对方的消息,权当这一年的种种是大梦一场,醒来后他们只是陌路人。
不曾想上天连这最后的温柔都不愿给予··如果白佑澜当真挺不过这一关,他陪他走过最后一程,管他国内纷纷扰扰··假如苍天愿意放过白佑澜,他再来面对顾旻的风霜刀剑。
纵是万劫不复,也甘之若饴··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倘是他们最终错过,顾景的手臂又加了几分力,万一,万一他还是晚到一步……·天下之大,何处不能为家·挺住啊,我这就回去了。
七日后··距离古乐儿的行刺已经过去十日,白佑澜被谢正微软禁也已经有了十日·那日古乐儿孤注一掷地前来,早在踏进太子府的大门时就被盯上··白佑澜听闻过古乐儿是顾景的前未婚妻,对于这位三皇子侧妃来自己府上也是摸不到头脑。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好端端地来太子府干嘛·原意是想将人留下好好问问,没想到古乐儿奋力反抗,留下一句南夏有埋伏,求自己把顾景喊回来··他能不知道么他想顾景走么·白佑澜脑子发懵,急匆匆地回到寝房,一脚踹上无辜小书架。
然后被从天而降的装饰品狠狠砸到了肩膀,很疼··半夜被从被窝里边揪出来的许幸言看到白佑澜肩上的淤青,当场下了死手·心疼是不可能心疼的,听完白佑澜受伤原因后,许大夫一边加重手上的力道,一边狰狞地笑。
要是刺客打出来的淤青他也就认了,谁知道是白佑澜自己不老实··许幸言气呼呼地打发走闻讯赶来的莫谷尘,表示下次再因为这种小事打扰他睡觉,也不用浪费别人精力,他亲手了结白佑澜这个蠢货。
然后第二天一起床,许幸言就听闻白佑澜身中剧毒命不久矣··不是,刺客连白佑澜的衣服角都没碰到,怎么下毒靠咒语么·套上衣服许幸言就往白佑澜寝房冲去,他得要个解释。
冲到一半就被人拦下来,拖着他去见谢正微··什么身中奇毒,不过是谢正微从丞相府赶过来造的谣··“都十天了,外祖到底什么时候肯将我放出去啊。”
白佑澜扒拉着许幸言精心养殖的草药,“到底为什么也不告诉我,连皇上派来的太医都被拦在外边不肯进来·”·外界的状况白佑澜不用脑子都能猜出来,定是四处传言他父皇对自己的孩子痛下杀手,老丞相怒极护犊。
谢正微突然来这么一出,白佑澜吃不透他的用意,反正外祖不会害自·“我上哪知道去·”许幸言耐心地给其中一株围上防风的围布,仔细避开枝叶,“老丞相连你都不告诉,我能知道沈长清倒是没准知道什么,问题是你见不到他啊。”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我出去”白佑澜趴在桌子上接着折腾可怜的草药,“长风都快到落华了·”·“哼,”许幸言对着白佑澜翻了个白眼,“老丞相没让你跟他们通信”·“没用,外祖防我防得跟贼一样。”
白佑澜没精打采,“不过外边似乎没起什么大乱子,再怎么说,在那些官员眼里,外祖还是比我可信的多·”·“我觉得你应该反思一下,”许幸言走过来把白佑澜从他的宝贝草药旁边轰走,“而不是在这里折腾这些可怜的草药给我出去”·在许大夫的坚持下,白佑澜不情不愿回到外边。
虽然人身自由受到限制,但是他可不是白佑澄那个家伙,也曾经派人偷偷摸摸打听过谢正微到底想干什么·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还是猜不出来··东辰帝那边一片平和,除了不让太医进来探望以外什么都没做,对白佑澄的施压倒是减小些,反到开始打压刚刚冒头的白佑瀛。
不过他已经给沈长清带了口信,这时候风向应该已经调转过来了吧·他也好长时间没听到,顾景的消息了··当初怕自己被感情冲昏头脑,直接让长风把消息寄给沈长清。
白佑澜捂脸,结果谁知道现在他和沈长清音信不通··应该没事,白佑澜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要是顾景有事,沈长清早该过来找自己了··太子府正门。
“谢丞相,本官手里有急报需要传于太子知道,实在是没精力于你在这里耗下去·”沈长清满脸冷硬地跟谢正微在门前对峙,“还请丞相让下官进去。”
当初谢正微拦住他不让他去看白佑澜的伤势的时候沈长清就已经觉出有些不对,他不是白佑澜和许幸言,对谢正微跟翁逢弘的信任是出于对白佑澜的信任·他不知道谢正微要干什么,只能把对白佑澜的影响降到最小。
所以他当机立断,严格把控长风传回来的消息·他不希望谢正微用顾景去威胁白佑澜··结果就是,他和长风之间,差了两天时间··等他收到顾景动身来临风的消息时,已经晚了。
“沈御鉴,你若是有急事,本相自然会帮你转达·”谢正微寸步不让,“本相还会害自己的外孙不成倒是你,六皇子如今是新秀,你却只盯着八皇子。
如此目光短浅之徒,难当大任·”·“谁说的准呢谢丞相,你将我拦在门外五天,若是没做亏心事,为何不肯让我见太子”沈长清冷笑连连,“至于目光短浅,丞相大人,我效忠的是太子而非您。
没有太子的指令,我是不会去挤压六皇子的·”·白佑瀛最为倚重的程来晟是他们的人,眼下脱颖而出不过是太子和八皇子做的局·谢正微连这个都不知道,凭什么让他来相信他不会对白佑澜不利·“沈长清”谢正微厉呵,“你难道是要对太子不利”·“谁对太子不利还不一定呢。”
沈长清嗤笑,“下官要见太子·今日我若是见不到太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今日若是再见不到,顾景应该就快到了··谢正微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沈长清深吸一口气,他现在强行闯进去并不现实·作为一个文官,他根本就不会一点武功·谢正微估计不会对他做什么,但是他要是被困在太子府,外边就真的没人管了。
白佑澜你就不能自己出来么·摧残花草的白佑澜:可以啊,可外祖本来就生着我的气·偷跑更生气了怎么办·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沈大人,”沈长清正头疼的时候,他安排在城外的暗探赶了过来,附在他耳边,“顾景来了。”
什么·沈长清也顾不上白佑澜,急匆匆地回到马车上:“去别庄·”·明明他今天休沐·一个两个的,麻烦真多·别庄。
奔波了七天的顾景此时正坐着喘气休息,拿起一旁的水就灌了下去·他方才问了这边的领头人,说是太子已经有十天没有在公众场合出现了·至于太子的势力,则是分了两条路。
一边狠压白佑瀛,一边死磕白佑澄··情况不妙··自己是知道白佑澜准备联合白佑澄将白佑瀛捧杀以绝后患,现在对白佑瀛进行打压显然不是白佑澜的打算。
要不就是白佑澜无法做出决断,要不就是内部分裂··怎么会这样·顾景咬着下唇,舔了舔渗出的血珠··正在顾景缓过一口气要直接去太子府的时候,沈长清来了。
“王爷你怎么在这儿”沈长清甩开跟在后边下人,“长风没追上来拦住你么”·他明明立刻给长风传了消息要他稳住顾景,追上顾景把人带回南夏。
不管怎么说,南夏是顾景的地盘,距临风更是千里之遥·哪怕真的有人前去用顾景威胁白佑澜,他也能及时掐掉消息··“长风他没追啊”顾景微微皱眉,他一路上畅行无阻,没人拦他,“到底怎么回事”·“太子已经十日没有出现了,我最近一次联系上他是六天前。”
沈长清把顾景按在座位上,“先听我说完·现在谢正微在太子府守着,我没法直接面见太子·六天前的联络中太子并没有让我改变计划,但是谢正微认为比起白佑澄,应该先对付白佑瀛。”
“他不知道佑澜和八皇子达成的合作·”顾景单手撑头,“但是谢正微为什么不让人去见佑澜”·“不知道,”沈长清坐在他旁边,“太子要是真的有事,不应该把我也拦着。”
谢正微放权给白佑澜了以后,白佑澜一开始还会向他讨教·等沈长清加入太子一派以后,谢正微就很少直接问白佑澜目前在谋划什么事,只是通过自己的渠道来推测了解。
所以眼下他这番举动是合理的··可疑的只有拦人这一点··被放进去看望白佑澜都是谢正微的人手,沈长清费劲手段也没能从他们嘴里打探出一点消息。
就算谢正微觉得沈长清这边的人不能信任,他拦谁也不应该拦沈长清··这位可是在太子真正卧床的时候,手持太子金印的人··“谢正微在隐瞒什么,”顾景长出一口气,“并且他确定你不会同意。”
不管怎么说,这比他自己胡乱猜测的结果好太多·谢正微和白佑澜血脉相连,不可能做出什么危及白佑澜生命的事·而沈长清侧面证实了白佑澜并无- xing -命之忧。
否则不可能不让沈长清进太子府一探究竟··“王爷,接下来你想去哪”沈长清安抚好顾景,“在下的建议是先回南夏,有什么事我会直接通知。
毕竟太后驾崩不是小事,南夏国内又不平静,您还是先回去…”·“先去太子府·”顾景挥手打断沈长清的话,“来之前长风给了我一块令牌,实在不行就打进去。
我来都来了,不亲眼看一下白佑澜那家伙,对不起我这一路奔波·”·最好能给他一个解释··这场闹剧究竟是谁导演的,又是为了什么·沈长清捂眼,他尽力了。
真的··白佑澜你再敢埋怨我我就罢工了··本来两个人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没想这次一报名号立刻就被请了进去·沈长清用一种奇特的眼光看向顾景。
难不成白佑澜之前强调过,谁都不许拦顾景谁的命令都可以不听,顾景不能拦·为什么他辛辛苦苦为白佑澜- cao -办这么多年,都没有这个待遇·重色轻友。
两个人顺着路没走多久,就看见了被许幸言赶出去祸害院子里草木的白佑澜··精精神神,哪有半点外界传言将死之人的模样··要不是院子里都是看着他的人,沈长清觉得白佑澜可能会直接上树。
尽管树上没有鸟蛋··更没有鸟窝··“白佑澜·”这一声不带感情的呼唤听得沈长清浑身发凉,见两人盯着对方不动,沈长清偷偷摸摸地往后撤了撤。
总感觉一会儿会打起来··“顾、顾景”白佑澜眼里的惊讶不像作假,看来这次的主谋不是他·那么幕后的黑手显而易见。
顾景反应过来,白佑澜也不慢·虽然他不是很清楚顾景为什么会在南夏,明明那边的消息都是他们快到落华了·白佑澜第一时间锁定了沈长清,后者立刻连连摇头示意自己非常无辜。
那么能骗得了他的人··只有一个了··他的外祖——谢正微··白佑澜喉咙发干,重心不稳地撞上了背后的栏杆·他低着头,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谢正微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应该是明白的,明白顾景中途返程,一旦被发现,等着就是被众人踩在脚下·死都是轻松的结局··怪不得对自己的问题避重就轻,怪不得断了自己和外界的交流,怪不得放出自己人命危浅的消息。
为什么·不对,冷静下来,外祖可能有别的用意·白佑澜大口喘着气,这可能只是一个误会··可是误会也是发生的事实·白佑澜抬起头,无助中夹杂着绝望的眼注视着顾景。
顾景已经回来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他怎么能让顾景陷入这种地步·但凡有一点纰漏……·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不,顾景向来行事谨慎,不会的。
“白佑澜·”顾景被白佑澜盯得心里发疼,上前一步想抱住这个男人·事情已经发生了,想办法解决就好··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你。
可是手刚碰上白佑澜,就猛地被人甩开··白佑澜手足无措地看着顾景,拼命地想解释却说不出话·最后用力一闭眼,扭头就往大门冲去··他要找外祖问个明白。
“那个,”沈长清见状也不缩在后边了,凑到顾景面前,“那个你知道,太子他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我都知道·”顾景扶着那只被甩开的手,轻声说着,“我都知道,可他不知道。”
我得去找他··两人刚往外走几步,就听见谢正微低沉平静的声音:“是我做的·白佑澜,我清楚其中的风险,我考虑得你周全·这次行刺不过是给了我一个借口。
白佑澜,如果顾景不回来,我不会同意你选择他·一个不能为你献出生命的人,不应该和你共享余下的人生·”·白佑澜只觉得窒息··他只恨自己太明白。
他清楚谢正微都是为了他,因为他选择了顾景·这个人不仅是别国的皇族,甚至还是个男子·可当初五弟公开表露自己是个断袖,外祖明明说过,这是每个人自己的事啊。
为什么·就因为他是太子么·“因为顾景是个男人,你的帝位注定不会稳固·”谢正微并没有因为白佑澜哀求的眼神而停止,“大部分人都会认为你不配做在龙椅上。
你要怎么办把所有潜在威胁的人都杀光在史书上留下浓重的一笔还有你开疆拓土的愿望怎么办这是你们不可调和的矛盾。
你选择了他就注定会承担这么多风险,我来试探一下顾景的态度又怎么样”·难道顾景不会承担相应的风险么史书上不会将他写成祸国妖人么明明是双向的风险,为什么说的好像只有我一样·还有那些反对的声音,一定会有办法的。
“别说了·”耳畔传来朝思暮想的声音,身边骤然一暖,顾景揽住白佑澜,目光冰冷地和谢正微对视,“你能想到的佑澜想不到么他自然会有他的处理办法,你这么大年纪,还是老老实实看着年轻人怎么做吧。”
明明白佑澜最亲的亲人了,怎么这般扎他的心·“谢老丞相,我们年轻人的事情呢,就用不着您- cao -心了·”沈长清脸上扬着笑,“这边请吧。”
“没事啊,没事了·”顾景拍着白佑澜的肩膀,笨拙地哄着,“我不还好好的么一会儿我就走,时间上来得及的·南夏是我的地盘,不会出事的。”
白佑澜靠着顾景身上,转身将人勒紧自己怀里··顾景轻笑一声,安抚- xing -地蹭蹭白佑澜的脸··沈长清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分开,沈长清意料之外地挑挑眉,把自己从丞相府里捞出来的莫谷尘推过去。
自己则扯着白佑澜到一边商量怎么解决这十天留下的乱摊子··最后顾景还是决定当时启程··时间不等人·他早一刻跟长风他们会合,就少一分暴露的危险。
“放心吧,我撑得住·”顾景翻身上马,跟莫谷尘告别·白佑澜并没有来,顾景勒令他呆在太子府··他已经在钢丝上艰难行走,就没必要再拉一个人下水了。
“你不跟着顾景一起回去”沈长清歪头,问身边的莫谷尘··“王爷让我留在这里,看着白佑澜·”莫谷尘耸肩。
“看来情况不容乐观·”沈长清摇摇头,坐上了马车·现在他终于可以享受一下自己的休沐时光··顾景离九剑关还有两日半的路程时,长风一行,终于抵达了落华。
顾旻身着丧服,立在城门,等马车一进前:“来人将车里假扮摄政王的逆贼拿下”·“谁敢”惜福挑帘出来,昂着脖子和顾旻对峙,“庆王爷,您这是何意”·“本王收到消息,说是有逆贼借着摄政王的身份潜入京城要对皇上不利。”
顾旻挑起一抹笑,“还请摄政王出来,让本王同他唠唠家常·”·“王爷旅途劳顿感了风寒,不便出来相见·”惜福提着一口气,手心一片滑腻,他们没人会口技。
“那就将黑羽翎拿出来,让本王看看是真是假·”顾旻毫不在意··“黑羽翎乃是军令重物,岂能随便拿来”惜福咽口口水,勉强维持镇定。
顾景没把黑羽翎留给他们··“那就将摄政王御赐的私印拿出来,这个,总不能再推脱了吧”顾旻挑眉,成竹在胸··惜福紧抿着嘴,从怀里拿出一小方印章。
这是顾景走之前亲手交到他手里的,从未让外人碰过··卫兵将印章拿给顾旻,顾旻端详一会,冷笑一声,扬手便将印章朝地上掷去,抢在惜福开口之前:“这印上,龙纹何在来人给本王拿下”·第67章 ·长风藏在落华外边的一出庄子。
那日顾旻将手中的印往地下一掷,蓄势待发的士兵立刻将马车围得密不透风·络腮胡子一脸诧异,方想高声喝止··他领的是皇上的旨意,庆王这半路把人抢去,他怎么交代·结果一打眼就瞧见庆王从怀里从容地拿出圣旨。
络腮胡子摸摸鼻子,示意手下的人散开··长风绷紧身子,一双眼死死盯着和他隔了一圈铁甲□□的顾旻·擒贼先擒王,太子给他的命令是保证顾景的安全。
顾旻来势汹汹不似善茬,若是暗星跟奚箐落进他手里,定是讨不得好··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先从这里杀出去,给还在路上的顾景报信··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而且还要带着知情的人一起走。
至于绑了顾旻的后果,就不在考虑范围了··一口气提上来,长风冲到一半,一道凌厉的掌风直扑面门··打不过··长风急转身形,后背却仍是撞上了马车的木板。
鲜血抑制不住地从口中喷出,长风略显踉跄地抓着车辕爬起··是那日打伤太子的人··长风右臂撑着身体,左手跟刀尖笔直地对准前边的女人··这个女人那日定是收了力受了内伤,否则他和莫谷尘拦不住她。
“你可以走,我不拦你·”程怡神色淡然,“但是你要是插手此间事宜,莫怪我手下不留情·”·“不行”顾旻赶在程怡的尾音落地之前出声,“他不能走”·放走这个去给顾景通风报信么·“那你看看谁打的过他。”
程怡侧脸,眼角瞥向顾旻,“我不想惹麻烦·”·长风的师父她认识,当初收到这个好苗子时还特意放出话去,谁将来要是杀了他们的徒儿,可就别怪了他们找上门来。
她能和那个哥哥战个平手,却绝对打不过那个弟弟··长风这个- xing -子,跟弟弟那个弟弟简直一模一样··这个麻烦她不想惹,也惹不起··长风听着他们争论,评估一下彼此的实力差距,又提了一口气,想城外冲了出去。
救不了,但是他不能死··程怡倒也信守承诺,对离去的长风并未横加阻拦:“剩下的还是束手就擒吧,你们之中,没人打得过我·”·顾旻脸色铁青,挥挥手让自己的人去跟踪长风。
绝对不能让他活着见到顾景··长风借住在庄子内部,程怡还是手下留情·庄子上的打手不过是粗通拳脚的普通人,纵然有伤在身,也不妨碍他来去自如··就是吃的麻烦了点。
不过比起现在的困境,倒也算不上什么··长风从这家人的书房偷了纸笔,匆匆将事项描述了一遍·京城的据点目前看来是进不去,自己还是就在这里等着顾景经过。
他若是不同意跟自己走,就直接打晕带回去··长风在这里蹲守,顾旻也没闲着,加派人手搜寻顾景的踪迹,对外只称摄政王在回来的路上被人调了包··两边这么一折腾,顾景自然是得知了消息。
但是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正如顾旻怀疑他有称帝的野心,顾景也信不过自己的这位兄长·皇室之人的薄情他深有体会,纵然早逝的太子施舍给过顾旻一点稀薄的恩情。
这么多年过去,顾旻可会怀有半点感恩之心·纵然顾旻时时顾念,又岂会对龙椅全无非分之想·自己这般滞留不回,顾旻无后顾之忧,谁能保证他不会逼宫到时南夏动荡,东辰西华,谁都不会介意捞一笔好处。
他要回到落华,正如他要回去临风··他必须做好未来对顾旻的牵扯··哪怕事情败露九死一生··哪怕自己可能一去不返··哪怕他对白佑澜尚有诸多眷念。
纵然山水不逢,人间无迹··摄政王府··“王爷,您怎么来了”留在府里的管家见到顾景全无欣喜,若不是顾忌这府外还有人昼夜巡逻,怕不是当场就将顾景赶出府去。
他是看着顾景长大的,顾景小时候限于主子的命令不敢关心·等顾景的母妃随着先皇而去,他方才战战兢兢地侍奉顾景··“本王的王府,本王还来不得了”顾景轻哼一声,越过管家往书房走去。
“王爷庆王一直在找您的踪迹,现在您根本不应该回来”管家急了眼,亦步亦趋地跟在顾景后边,“现在王府多危险您能不知道么庆王还想让人闯进来”·“我有分寸。”
顾景停下脚步,软着声音跟管家说,“这不外边没人知道我回来了么·”·“谁知道过一会儿就怎么样”管家脸上的褶皱都写满了驱赶,就差上手了。
“是啊,谁知道过一会儿怎么样·”顾景还没张口,一道声音就插进了他跟管家中间,“好皇弟,怎么回来了,也不跟哥哥说一声呢·”·管家猛地转身,张开双臂把顾景牢牢护在身后,“庆王殿下,这里可是摄政王府。”
“本王当然知道·”顾旻双眼眯起,愉悦地点点头,“本王可是有皇上的旨意,请皇弟到庆王府去坐坐·”·管家深吸一口气,他虽然年老无力,但王府内部有不少地道,他也能凭这个衰老的身躯拖一会儿。
“让开吧·”顾景拨开管家的手,“罗诚,你退下·”·管家还想再说些什么,眼神一瞟,便看见了立在顾旻身后的惜福·脸上的皱纹迅速地抖动,管家一只手拼命抚着胸口。
惜福·“王爷·”惜福全当这里没有管家这个人,往前踏了一步,轻声唤道··顾景对他的存在置若罔闻,跟顾旻还有三四步路时停下:“这局是本王输了。”
“放心,不会有翻盘的机会的·”顾旻看着眼前淡然的顾景,心头只觉得畅快,“叛国的罪名已经是板上钉钉,顾景,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怎么,不再挣扎挣扎么”·“没必要·”顾景摇摇头,“本王不喜欢被人押着·”·惜福是知道府里的密道的,纵然管家替他挡上一阵,自己不会武功,到头来不过是白忙活一场。
至于原有的守卫,他们若是还在,顾旻又怎么能这般轻易地进入他的王府··莫谷尘不在,长风不在,一路保护他的暗卫们现在还在外边待命·而自己连王府都出不去。
何必消耗力量··叛国的罪行不是说定就定的,自己肯定还要面见顾烨·顾旻这么野心勃勃,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对他动手脚··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只要自己好好活到见到顾烨的时候,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顾景没什么反应,惜福却是炸了毛:“你说什么当初你明明不是这么和我说的”·顾旻明明跟他承诺过,他不会伤及顾景- xing -命。
他只是想把顾景从权力上拉下来·之后顾景的命运,全交于自己决定的·“哈哈哈哈哈哈,”顾旻一阵大笑,落在惜福身上的目光充满着怜悯和嘲弄,“顾景,这就是你身边的人,蠢得无可救药。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过你也算有点用,本王会信守一部分承诺的·你不是让顾景由你处置么本王会在把你们关在一起的,放心吧·”·惜福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顾旻的意思。
他僵着头去看顾景的反应,张嘴想解释着什么··可顾景根本没给他一个眼神··三日后··顾景身上还是被抓那日的装束,只是这几天用刑下来,华贵布料沾满了泥水,沉甸甸地坠在身上。
布料破损的倒不是很厉害,露出的皮肤上一道道伤痕纵横··他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日··这是个漆黑的无声世界。
顾旻并没有来看过他,只是把他扔在这里,用最刻薄的饮食勉强维持着他的生命·每天都会有人过来用刑,力道掌握的很好,不至于要了他的- xing -命··伤口得不到有效的处理,大脑昏昏沉沉,身上发冷,可他连蜷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倒在墙角,任由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爬过身体··不想睁眼,睁眼也什么都看不到··好困,想睡觉··冷··铁链叮叮当当作响,顾景只当是今日行刑的人来了,一点反应也欠奉。
能证明他是个活人,除了不断起伏的胸膛,大概也就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王爷,是我·”惜福端着食盘轻手轻脚地走到顾景面前,跟着他提灯的人把灯放在桌子上,迈开步伐走了出去。
顾景听见声音缓缓睁开双眼,惜福急忙把发着一股馊味的粥端过去,用残破的木勺一点点喂给顾景·顾景并不拒绝,虽说他自幼养尊处优,从未受过如此怠慢··但是他得活着。
不管是为了南夏,还是为了……·白佑澜··他已经没了力气去自己取食,便是张口取食都颇为费力·要是心中还有那么点执念,只怕早就咽下这一口气。
可是不行··顾景昏昏沉沉地想着,他还有很多事没做呢··有很多……·疾病和饥饿让他想不起更多的东西,只能想起一张脸··白佑澜的脸占据着他整个脑海,霸道地把所有事项挤出他的思考范围。
顾景恍恍惚惚地想起自己听闻白佑澜命悬一线时那种轻飘飘的感受,仿佛世间万物再与他无关·从此春花夏雨、秋霜冬雪都成了一个缥缈虚无的概念,他所背负的责任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念头。
冒出的不是撕心裂肺的痛彻,而是一片茫然··丧失了处理信息的所有能力,迷茫地想着自己之前的计划和牺牲有什么意义·看不到前方的光亮,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灰色。
然后是避无可避的孤独和惶恐··只剩下了被抛下的害怕,对未来的恐惧··他怎么舍得··怎么舍得··这种痛苦只要他一个人铭刻在心就好,怎么舍得白佑澜也经历一遍·师父说人活在这个世上总要有些放不下的牵挂和执念,不然怎么会有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念。
责任虽然能将人强行留下,但终究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没有魂魄··他是从未吃到过糖的孩子,尝过甜味之后念念不忘··他怎么能让那个给他糖的人伤心呢·尊严和架子都可以放下,他只要能活着就好。
活下去··惜福机械地喂完顾景,看着顾景的脸发呆··那张面庞已经干瘪下去,依稀能在中觅得往日的风采··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王爷的呢其实他也记不清了。
只是少年的心事被发掘的时候,情根已牢牢扎根··他没抱过希望··他和王爷的身份天差地别,就算他得到王爷的信任又如何他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替换的下人,被赶走的不安日复一日的累积在心,让他敏感又脆弱  。
加上他同王爷都是男子,男子苟合本就与世道不合·他怎么能因为自己的私欲把王爷陷入众人指责的地步·王爷那么好··他能在王爷身边,侍奉他一辈子就已经知足了。
可是王爷怎么…怎么会喜欢上男人呢·“为什么不能是我”惜福轻轻抚上顾景的脸,低声问道··问给顾景,也问给自己。
“一直是你·”食物将顾景的胃搅得难受,他强忍着恶心吃下,此时正是反胃恶心的时候·偏生伤口也来捣乱,身体的温度上涨,烧得他神志有些不清。
隐隐听到白佑澜似乎在轻声问着什么··“佑澜·”·惜福还未来得及欣喜就被这两个字泼一整盆冰水,隆冬时节把他扒光丢进湖中的寒意也比不上这冻结血脉的话语。
压抑了多年的爱终于爆发,惜福扫过一旁的碗盘和灯盏,面色狰狞地掐着顾景的脖子:“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是我”·我比他爱你更深,爱你更久。
为什么不能是我·窒息的威胁激发了顾景的求生欲,他努力抬起双手试图扒开惜福,闭合的眼睛也勉强睁开,看着眼前被似是一片剪影的人··不是佑澜。
嘶哑的嗓子吐不出话语,顾景眼前出现大片的黑色,眼白已经有了上翻的趋势··惜福收手了··他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不敢相信刚刚那个人是自己。
顾景还在大口喘气,头泛起阵阵疼痛·惜福凑上去,诚惶诚恐地想向顾景请罪··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可是这个毫无还手之力的王爷太诱人了。
惜福盯着顾景干燥的唇瓣,印了上去··第68章 ·顾景还没从方才的窒息感中恢复过来,就又被扰乱了呼吸的节奏·头尖锐的疼,顾景试图用手推拒,但也许是方才耗光了力气,不管他自身意愿再如何强烈,手指却未移动一分。
惜福自然察觉到了顾景的抗拒,手下发狠,吻得更加用力··凭什么他不可以他对顾景已经,已经很克制很温柔了··“呦本王来的不是时候啊。”
身后讥笑的声音传来,惜福当即从顾景身上弹起,绷着身子面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顾旻··“你想干什么”他喘着粗气,浑身僵硬,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和防备。
“过来看看我的好皇弟·”顾旻歪头示意跟在身后的大夫上前给顾景查看上药,“没想到撞见下人对他欲行不轨·本王建议你下次先想想他是什么人,就算是沦为阶下囚,也不是你这种人能肖想得起的。”
再怎么厌恶顾景,他们身上终究留着同样的血脉·同为皇族,某种时候,尊严是共同的··他恨顾景,可他也不会存心羞辱顾景··归根结底,他们还是兄弟。
恨不得对方去死的兄弟··更何况,顾景也是个值得尊敬的人·顾旻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顾烨受顾景照顾良多,顾景对南夏,也是真的尽心尽力··可惜英雄难过美人关,为了个已经成为别人妾室的女人,实属不值。
“你”惜福被人戳到痛处,恨不得从顾旻身上咬下一块血肉来·问题是顾旻根本没将他当成一回事,见大夫迟迟不肯给出个决断,干脆自己走上前:“怎么回事”·“回王爷,”大夫面露为难,手指还悬在顾景的手腕上,“这,摄政王身子骨本来就弱,这几日的伤口发了炎。
还有这环境…”大夫环视一周,便收了音不再说话··顾旻烦躁地走了两步,顾景现在还不能死,他还得活着··“要想让摄政王早日康复,最好是干燥通风并且还要是暖阁。”
大夫终于把手收了回来,低着头在顾旻耳边交代,“不然,怕是挺不过去·”·“本王知道了,”顾旻瞧着人事不知的顾景,一甩手,“本王会换地方的。
至于药材”·能够让顾景不在这里躺着已经是看在他别有用处的份上,药材他可不会再出··“你”顾旻扭头,指着瞪着他的惜福,“滚去你们王府去取药,别想着逃跑。”
说完,就摔着袖子跨出房门,仿佛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憋了一肚子火··惜福被人推搡着出门,脸上青一阵紫一阵··顾景醒过来时头还是昏沉,挣扎着发出声音,在被人喂了几口水后又想闭眼,却被扶着他的人照着- xue -位狠狠戳了一下。
顾景自是不依,可那人下手颇重,似乎还和自己对上,但凡他有一星半点睡过去的意思,下一秒疼痛总会如期降临在自己身上··双方的较量持续到了顾旻推门而入。
侍奉的下人行过礼后退了下去,留这两兄弟在这里单独会面··“为什么救我”顾景嗓音嘶哑,混沌地吐出这几个字··顾旻明明恨他入骨,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救他·“自然是因为日子还没到啊,我的好弟弟。”
顾旻往房间的香炉里撒了些提神醒脑的东西,侧着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等太子皇兄的忌日,为兄自然会拿你的头祭奠冤死的兄长,让亡灵安息·”·“在那之前,”顾旻缓步走到床边,拉起顾景的手轻轻抚摸,“你可要活着啊。”
可一定要,活到那个时候··“恨错了·”顾景咳了双肩剧烈的抖动,“你恨错了·”·罪魁祸首早就踏上了黄泉路,若是当真有亡灵不曾安息,也早就应该了却那段前尘往事。
从此尘归尘,土归土,再无瓜葛··“没有,”顾旻摇头,轻声细语地说,“你活着呢·”·顾景默然··他以为顾旻被一个死人骗了这么多年,对他的滔天恨意只是被人蒙蔽了双眼。
却忘了这是和他对手多年的人··当年的局在如何精妙,织造修补的人也已经不再·蜘蛛网如何错综复杂,没了蜘蛛的维护,也只能在年复一年中破开大洞。
顾旻不是傻子,他早就明白了··问题只是,活着的人只有他··滔天的恨意必须有所寄放,而死人凉薄的身躯不可能涌出活人温热的鲜血·没有鲜血的洗刷,恨意会将人活活吞噬。
在一切尘埃落定后,那份消除不了的恨只能转嫁到还活着的人身上··真相如何无足轻重,只要还有寄托··人常常不讲道理的··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尽管我想你死,可我不得不承认,”顾旻坐在床边看向窗外,神色温柔地仿佛他们真的是亲密无间的兄弟,“你确实很会抓住人心·”·“最开始抓到的那个易容成你的人,我用了各种方法都洗不去他脸上的妆容。
不过我也没那个耐- xing -,直接让人动了刑·你昏过去的那天,我是来告诉你,他死了·”顾旻揉搓着顾景手上绷紧的肌肉,“死相难看,瘫在地上不成人形。
全身的骨头都碎了,腐肉脓水混在一起,恶臭冲天·”·“可他从开始到最后都只有一句话,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自己就是顾景·”顾旻耸肩,“明明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学都学不像。
可是被搅碎手指砍断四肢后,他也只有这一句话·”·假扮成顾景的暗星被丢在墙角,四肢散落在不远处,但是他看不见·一只眼睛被活生生挖去,另外一只也被刺瞎,脸上是乱七八糟的伤痕墨迹。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折磨人的手段永远层出不穷··没了嘴唇了嘴挑起一个弧度,伤口处涌出血··还好奚箐用的不是普通的材料,只要顾旻无法洗去自己这层伪装,他就没法否认自己不是王爷。
暗星艰难地呼吸,他很累了,很想睡觉·顾旻把他扔在这里不闻不问,想必是放弃了·别看他年纪小,他的口风可是很严的··恐怕是等不到人来救他了,不过没关系,他能活到现在,都已经是上天恩赐了。
他活得很开心,就是太短了··暗星用尽力气抬起头,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不过他已经看到了星空··若有来生,他希望,活得再长一些就好了。
他还没出师呢··“他还是个孩子·”顾景抽不出自己的手,只能把字从齿缝挤出去··“我知道,”顾旻点头,“我给他建了个坟,是块好地方。
其他人都杀了,一个没留·不对,留了一个,多亏了他,不然本王还怎么能入如无人之境的进入摄政王府”·顾景干脆闭上眼睛·他怎么都没料到,惜福会背叛他。
惜福跟了他多年,顾景自认为也没有亏待惜福,对于他的背叛,顾景始料未及··难道自己真的这么差劲么顾景加快了呼吸频率,差劲到连父母都不愿给予夸奖,连跟在他身边多年的惜福都选择背叛。
“说起来,弟弟,你知道么,”顾旻对顾景的反应全不在意,这本来就是他所期望的,“我让他带着人去给你取药,结果他却发了疯一样,在街上大嚷大叫。
说什么摄政王并未失踪,而是被我囚禁在了自己的府上·”·“你说他是在向谁求救呢”顾旻掖了掖被角,死死地盯着顾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虽然那个下人可能是失心疯,但是我不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结果还没用刑,倒是自己一口气全招了·”·“我的好弟弟啊,为兄还以为你是被女人迷惑,谁知道你居然和男人搅在了一起·”顾旻脸上的笑渐渐绷不住,露出藏在下面的狰狞本色,“为了一个敌国的太子,你可是真的能狠下心肠,把自己的家国卖的干干净净。”
放在被角的手探上了顾景的脖子,顾旻抛下了之前装出来的兄弟情深··“你说父皇怎么就瞎了眼,想让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顶替皇兄的位置你算个什么你怎么配和皇兄相提并论”顾旻收紧张开的手指,却又巧妙地保留了顾景呼吸的能力,“你怎么配你怎么配”·是皇兄亲手把他从泥沼里拉了出来,告诉他身为皇子,就不应该任人揉捏。
是他挽救了他,  那样温柔美好的人,怎么就…·顾旻看着面无表情的顾景,几乎咬碎了牙··就是眼前这个人,就是这个卖国贼,就是他,害的皇兄英年早逝。
大好前程就这么化为泡影,鲜活的人从此成了飘荡的魂魄··“不过没关系,”脖子上的力量突然卸去,顾景瞬间把自己的警觉调到最高,“顾景,等皇兄的忌日到了,咱们两个一起下去问问那个昏庸的父皇。”
“两个”顾景重复了一遍,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旻··“顾烨是皇兄的孩子,”顾旻倒是一种轻松的口吻,“我怎么可能对他不利”·“哦对了,”顾旻起身,拍了拍衣服下摆,“你那个小侍从,对你可是有着不可言说的心思。
本王可是当场撞见了他对你欲行不轨·别担心,本王已经小小的惩戒一番·顾景,下辈子选下人的时候,可要小心点·”·别再选这种心思不正还会背后捅刀的人了。
西华··“阿竹·”林铮自从从东辰回来,就没离开过京城·虽说西华帝一如既往地看他不顺眼,但每每想把他踢出去,苏清竹总会找各种理由把差事推掉。
林铮几次三番想从苏清竹嘴里套出点什么,可只要他提到这个话题,苏清竹就会白他一眼,把手上的事务推给他大半··不过知难而上是林铮的一项优秀品质··苏清竹背着他,笔下不停:“干什么”·“阿竹最近再忙什么呢我就没见过你停下来。”
林铮三步作两步地走过去,瘫在苏清竹的背上,看着苏清竹究竟在处理什么··“知道我忙就别过来捣乱,”苏清竹没像往常一样把林铮从自己身上撕下来,而是由着他弄乱自己的头发,“还是说你是想来帮我”·“以前没觉得有这么多事啊。”
林铮撇撇嘴,干脆把下巴放在苏清竹的肩上,“要不我帮你”·“怎么转了- xing -儿了”苏清竹挑起眉毛,看了林铮这幅无赖嘴脸一眼,“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少让我- cao -点心。”
照常来说,林铮应该会接一两句他从来没让自己- cao -心的话,声调委屈巴巴的,今天却是安静了·苏清竹停下手中的笔,扭过身子托着林铮,正视着发蔫的林铮:“怎么了今天”·林铮瘪嘴,眼角下拉,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阿竹什么都不让我干,是不是嫌弃我”·“就因为这个”苏清竹失笑,揉了揉林铮的头,“你是要做皇帝的,怎能事事都自己干等用到你的时候自然会喊你,乖,别闹脾气。”
苏清竹又摸了摸林铮的头以示安抚,随后转回去接着手中的事情·林铮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确定装可怜没用后才不情不愿地离开··感觉到林铮的气息远离后,苏清竹才松了一口气,从一旁散乱的书中把匆匆忙忙塞进去的账本拿出来。
他的外相府想来对林铮不设防,要是突然要求这位祖宗在外边等着通报恐怕会让他更不安··就是现在,林铮也已经起了疑心·不过没关系,苏清竹揉揉眉心,就快结束了。
安王府··“王爷没问出来什么么”洛满丞靠在栏杆上,看着林铮脸色铁青的回来,“苏大人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他也是林铮的智囊之一,这次林铮去装可怜问消息的主意就是他出的。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嗯·”林铮短硬地回答了洛满丞,丝毫没有跟苏清竹时的丰富情感·不过洛满丞也不在意,他跟自幼护着林铮长大的苏清竹不同,他和林铮不是朋友,是上下级。
私人关系没那么重要··“臣这里也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洛满丞摊手,“苏大人行事隐蔽得很,我去找了人详谈,结果没一个人肯说出来。
虽然王爷不愿意听,但是臣还是想提醒……”·“阿竹不会害我的·”林铮冷着脸甩过去一句话··“臣明白·”洛满丞躬身,“臣会尽力查明的,只是苏大人的事,恐怕不会好查。”
还没等洛满丞查出个眉目,林铮在就接到了让他去边关攻打南夏的圣旨··“阿竹”接完圣旨林铮半刻不敢耽误,冲进苏清竹的府邸扯着嗓子喊。
苏清竹似乎是早就料到,立在不远的凉亭等着他··“阿…”林铮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他和苏清竹两府的距离不远,他历来是走过来,从未做过马车,“阿竹。”
苏清竹看不过他一字两喘,把人拉起来:“多大人还这么毛躁,你让我怎么放心”·“为…”为什么还没说出口,林铮就被苏清竹打断。
“南夏国丧未过,顾景又下落不明·”苏清竹扶着林铮,声音平缓,“顾景失踪,三足失一足,顾旻和顾烨定会两方角力·此时正是攻下南夏的好时机。
我知道你不想去,但是等你回来,应该就是大局已定了·这时候就别闹孩子脾气,林铮,你是一个皇子,会继承皇位的那种·”·千言万语都被最后一句话堵在喉咙里,林铮再了解不过苏清竹。
此事绝无回转的余地·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非去不可··“阿竹,”林铮低下眼,声音细小,“我就最后一个问题,你和皇上做了什么交易”·他父皇看他不顺眼,前几次让他带兵打仗想的都是让他死在战场上。
结果他不仅没死成,还挣了军功·现在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给他兵权,让他再去战场·“等你回来就知道了·”苏清竹摸摸林铮的头,“回去准备吧,等你凯旋,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林铮耷拉着脑袋走了,苏清竹身后的房间又转出来一个人··“苏大人,这么做值得么”洛满丞问道··“没什么不值得。”
苏清竹跟洛满丞对视,“你查到的东西暂时别告诉他,我会找机会让你去前线的·”·“等尘埃落定”洛满丞嗤笑,“苏清竹,我很早以前就说过你这个毛病,没想到你现在还没改。
你凭什么觉得林铮会听我的”·“因为那是我的意思·”苏清竹笃定··“安王已经不是你们最开始见到的林铮了,”洛满丞耸肩,“你要坚持我也没办法,不过苏清竹,你输定了。”
“你能劝他的·”苏清竹皱眉,对洛满丞的态度不是很满意··“苏大人,虽然你和安王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洛满丞拖长调子,眼里全是嘲弄,“但您和他还是两个人。
在下忠于安王,可不忠于您啊·”·第69章 ·跟着西华陈兵琅雾关的消息一起传到临风的是长风传回来的消息··沈长清看着顾景失踪这明晃晃的四个大字,倒吸一口冷气。
白佑澜眼下跟谢正微关系正僵,多大个人了还在府里闹别扭·这时候再把这件事告诉他,怕不是往火上浇了满满一勺油··虽然大家都明白谢正微是一片好心,可好心也能办坏事,更何况当事人不一定需要。
顾景若是在回去的路上失去联系也就罢了,偏偏还是在长风他们被揭穿之后突然消失·单方面断了同他们这边的所有联系··如何能不让人多想·所以他到底为什么当初同意白佑澜说的消息先寄到他这里,他看情况通知白佑澜啊脑子进水还是被美色蒙蔽双眼了如果有后悔药,沈长清绝对会买来一颗毫不犹豫地吞下肚去。
不过要是太贵就算了··沈长清瘫在椅子上,右手盖住双眼··不告诉白佑澜是不可能的,但是说了对白佑澜有什么好处么不过是徒增焦虑。
作为皇子尚不能随意出京,更不要说他还是当朝太子·他们的计划已经被因为白佑澜的伤紧急叫停过一次,时机稍纵即逝,多拖一天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而且白佑澜看到就算能保持冷静不把这件事的责任全推到谢正微身上,祖孙之间的关系也定会再被狠狠划上一道口子。
人心都是肉长的,换位思考一下要是长风也遭遇这种事情,不管那人原来的意图对自己再好,沈长清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怨气··能不能不要你自己的标准来衡量我我已经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你在对我好之前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感受·我真的需要么·多年被家里人追问催促婚姻大事的沈长清十分能感同身受。
先不说每隔十天半个月的家书大约三分之二的篇幅都是在责问自己为什么不娶妻生子,就连两年前自己好不容易得了个长假准备回乡看看父母陪他们待上半个月··结果自己才应付完那些络绎不绝的访客跟家人连一刻单独时间都没待上的时候,就被父母念叨着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
等到第二天父母更是请来了不少媒婆,来给自己牵桥搭线··自己使出官场上的全部本事才将媒婆的嘴一一堵上送出府去,掉头就被堵在门口·母亲哭嚎父亲直接举起了拐杖,要不是兄长拦着他怕是要重新体验一下儿时被打的感觉。
当天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母亲抹着眼泪说自己不孝,这么大人了连个孙子都没让他见到·说他们都是为了他好,养儿防老,为了他的未来打算··问题是他真的不需要啊。
沈长清叹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白佑澜倒是没被人逼过成亲,今天算是补回来了··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就在沈长清终于下定决心告诉白佑澜这个噩耗的时候,前脚他刚派人去太子府,后脚长风的加急消息又传了过来。
这就不是要不要告诉的问题了,这是考验沈长清的语言交流功底··怎么才能最低限度的影响白佑澜跟谢正微关系,这两个人出现任何裂痕都是他不想看见的··可要是把消息扣下,除非他的脑子坏了。
沈长清深深叹了口气:“来人,备车”·太子府··沈长清到的时候,太子府还没有丝毫动静··难不成传消息的人还没过来不对啊,就这么近的距离,除非半路被人截胡,不可能还不到。
还是说白佑澜事务繁忙没来得及看这也不对啊,白佑澜每天干什么他心里都是有数的,再说以这个家伙的- xing -格,能忍住不看么·“沈大人,”沈长清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青岚已经凑到他面前,“沈大人您快过去看看吧,太子爷他…”·青岚脸上少有地露出为难的神色,一副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样子。
要是哥哥在这里就好了,他至少还有个一起说话的伴··沈长清的内心其实是拒绝过去的··“不是我说,白佑澜你清醒一点咱们先以大局为重行不行,我知道顾景失踪你不好受,这事还跟老丞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是打仗还要讲究个名头呢·你什么都不管冲去南夏对局面有什么好处么顾景是主动断联的,就算他被人抓了,你过去除了给人增加一个筹码有什么用你留在这里才能制衡好么”·隔了老远就听见许幸言的大嗓门,这位主脾气上来向来不会压低声音,现在定是气到跳脚。
沈长清停下脚步给自己加油打气,相信自己可以办好的··等白佑澜登基他必须要求涨俸禄·这一天天他干的都是什么事啊·“我又没说我一定要去。”
白佑澜扯着发根闷闷地说·他自然知道许幸言所言非虚,但是有时候你知道这个道理对缓解你的心情并没有任何作用··“你的表情告诉我你现在非常想一走了之。”
许幸言强行拉起白佑澜的头,“白佑澜,你冷静下来·虽然我不管你夺嫡的事但是一些情况我还是能推断一下的,等你成了皇帝你就是直接攻打南夏也没问题。
顾景不傻他肯定会尽一切力量保命的,你需要是在这边策应·”·“我就怕他脑子一轴,死也不肯说·”白佑澜瘪嘴,“你不明白,像我们这种在血污打滚往上爬的人,可能只有这一点情真意切的喜欢算得上干净。”
我就怕他为了这点干净,把自己的命搭上··“咱们换位思考,要是你跟顾景的处境互换·”许幸言绝望扶额,“就当你现在受制于白佑澄,顾景对你说的任何话都不知情也永远不会知道,你会为了求生跟白佑澄说你和顾景两情相悦么”·沈长清在不远处看着都能感觉到许幸言的无力和暴躁,对于一个感情经历只有话本的人来说,理解开导想白佑澜这种为情所困的人,的确很有难度。
·沈长清感慨着就察觉出不对劲··他的感情生活也没有多丰富啊,只有一个暗恋对方还死活不知道··可能还是因为自己聪明吧··“不会。”
白佑澜在认真思索了以后,坚定给出了答案,“我舍不得·”·舍不得把这段感情也当成筹码,时时刻刻摆在台面上··许幸言语塞··爱情对人的影响都这么大么自己怎么说也是算是和白佑澜一起长大的吧怎么突然就看不懂他的思路了呢·突然对爱情有了敬畏。
被白佑澜堵得无话可说的许幸言瞧见了沈长清,当机立断冲他招手:“沈大人快来,就等你呢·”·方才做好心理准备的沈长清瞥了眼白佑澜,顿时心底又打起了鼓。
白佑澜现在状态很不好··许幸言天生大条注意不到,沈长清可是实打实地擅长察言观色,白佑澜现在表面平静,实际上跟过年的烟花比起来,他就差个火星了··看起来能讲道理,但是你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
有理也没用,白佑澜现在根本就不能讲道理··打感情牌·他不觉得自己能成功··盯着许幸言充满希望的目光和白佑澜漠然的注视,沈长清亲手把火星递了上去:·“顾景消息已经有了,人在顾旻,庆王府上。”
白佑澜比沈长清预想中的掀桌就走大发脾气好得多,他平静地点点头,然后起身往寝房走去··“白佑澜你要去哪”情急之下谁还顾得上君臣有别,沈长清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白佑澜的胳膊,“你冷静下来咱们慢慢商量。
许幸言帮忙啊”·意识到事情严重- xing -的许幸言反应过来,拉住了白佑澜另一条胳膊:“白佑澜我劝你冷静,不然我这一针扎下去你可能得躺十天半个月。”
白佑澜之前调查顾景的时候,许幸言尽管不关心,但还是知道顾景跟顾旻两人名义上是兄弟,实际上是死敌··顾景落到他手里,绝对讨不得好,能留一条命都是侥幸。
“我很冷静·”白佑澜仗着自己会那么一点武功,试图强行突围··“来人啊你们就光看着把白佑澜给我拦下来”沈长清扯着嗓子喊了两句,转头质问白佑澜,“那你说你要去哪儿”·“沈长清在太子府里面我是绝对的权威,上次外祖能把我困在这里是因为我没想和他撕破脸。”
白佑澜把沈长清甩下去然后掰许幸言,“我换身衣服进宫面圣,求父皇降下圣旨让我带兵过去·”·“白佑澜你疯了么”许幸言抢在沈长清之前,“你冷静下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然后等事情无法挽回么”白佑澜终于同时推开了沈长清和许幸言,赤着眼问,“你们都知道的,你们都知道的顾景出事不就是因为我么我去补救有什么问题他能拿命来冒险我为什么不能不就是皇帝么不就是太子么我不做了,我不当了行么”·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白佑澜你忘了你是当初是怎么一步步往上走的么你忘了你有多想一统四海了么你都能为了这个把顾景放回南夏,你就不能忍一忍么”许幸言咬着牙,恨不得上去给白佑澜两个巴掌让他冷静。
要不是他打不过,他真上去了··“…”白佑澜沉默无声,就在两个人以为他听进去的时候,他才干涩着嗓子开口,“你不懂·”·什么开疆拓土,什么宏图霸业,什么名垂青史。
和顾景比起来,什么都不是··他能忍受两个人因为道不合而天各一方,隔着千山万水互相牵挂,任相思入骨不得安寝··但是如果那蓝图的实现需要用顾景的- xing -命来换,他宁愿自毁前程。
只要两个人还活着就还有相见相守的可能,时间会给出一切问题的解决方法··可若是- yin -阳两隔…·他不介意用他的一切去换一个活生生的顾景··“太子,”三个人对峙的局面突然闯进了一个外人,莫谷尘紧攥着手,注视着白佑澜,“王爷,可能出事了。”
沈长清:不用你说,我们都知道的··顾景在潜进落华之前,给莫谷尘传了最后一个消息,表示自己之后将会消失一段时间,如果七天后没有任何信使,就表明他出事了。
要莫谷尘赶紧从太子府脱身··“今天是第八天·”莫谷尘并不打算按照顾景的安排来·王爷若是陷入危险,告知白佑澜比自己独自回去要有用的多。
“知道·”白佑澜几乎咬碎一口牙,“你有办法传消息给顾旻对吧,跟我来·”·皇宫··沈长清和许幸言最终还是没能拦下白佑澜,白佑澜在书房匆匆写完一封信盖上自己的金印后交给莫谷尘,旋即就喊人拿来外衣。
他要进宫面圣··“太子有何事”东辰帝坐在椅子上,注视着立在堂下的白佑澜··他这个孩子自幼同他就不亲近,兴许是天生早慧看得出他不喜他的母妃,因此也就不常来他眼前。
他们之间少有现在这样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更多的情况都有第三方在场··便是无人在旁,他们也只有公事公办的客套和压抑着的野心··想白佑澜主动提出来同他单独见面,不过两三次而已。
眼前挺立的身躯骤然下降,骨头撞击石板的闷声回荡在东辰帝的耳边··白佑澜低着头,咬字清晰:“请父皇准儿臣出兵南夏·”·“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东辰帝的声音全无起伏,“妄动兵马,只会消损民财·况且师出无名,朕不会答应的·”·“南夏太后新丧,摄政王顾景归国时无故失踪。”
白佑澜跪在地上,较平日更加冷静,“庆王顾旻定会借此机会与皇权相抗,此时正是良机·”·“儿臣恳请父皇,”白佑澜伏到在地,额头传来阵阵凉意,“出兵。”
东辰帝默不作声··白佑澜跪拜过很多次,因为他是皇帝,是父亲·但没有那一次,能给东辰帝这样的感受,像是放下一切,豁出- xing -命来求一个恩准。
似乎有什么不得不这样的理由··“你是在求朕么”东辰帝走下去,站在白佑澜的面前,看着自己的第四子,“起来吧·”·我的孩子。
“父皇可是答应了”白佑澜抬起头仰望东辰帝··就像小时候白佑澜还肯同他亲近时的那样,仰起自己的脑袋,定定地注视这个给予自己生命的男人。
现在他老了白佑澜也大了,东辰帝从未想过,他还能在见到白佑澜这般样子··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见到了小时候的白佑澜··那时那个孩子看他的眼神里,还没日后的憎恶敌视,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澄澈得像极他的母妃··“朕也要你答应,”东辰帝点头,放弃了抚摸白佑澜头顶的想法,“留澄儿一命·”·“朕知道你们想捧杀老六,但是老六毕竟不适合这皇位。
可澄儿不一样,”白佑澜听着东辰帝的言语,突然察觉到,这个人是真的老了··老到要在他身上,寄托留下他最喜欢的孩子- xing -命的希望··“你知道澄儿已经和柳瑞闹翻了么”东辰帝负着手,空荡的厅堂回荡着他的声音,“为了一个女人。
朕前几日召见过他,那孩子梗着脖子不肯低头的样子,朕还是第一次见·”·见惯了白佑澄低头称是的乖巧模样,骤然看见人咬着嘴唇的倔强样子,东辰帝都没反应过来。
他的小儿子从小到大都是无可挑剔的乖顺,对于大人的要求从未有过质疑,只是努力地达到他们所期望的目标··现在想来,白佑澄几乎没未自己求过任何东西·每次赏赐的时候,永远都是在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做出的选择都是为了迎合别人的好恶。
没想这次,货真价实地求到自己头上··东辰帝透过白佑澄坚定的、渴求的眼神,看到自己年轻时一步步往上爬的样子··也看到了,白佑澜··白佑澄是他最疼爱的孩子,可这么多儿子中,唯有白佑澜和白佑渊同他最为相像。
认定的东西就要血拼到底,哪怕被撕扯的体无完肤,也放不下心中的执念··“儿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白佑澜自然知道白佑澄已经和柳瑞摊牌,却不知道这件事甚至惊动了东辰帝。
“澄儿的样子,让朕回想起了朕年轻的时候·”不顾柳嫣的意愿将她强娶进宫,年轻时总觉得没有什么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才酿成了这么多年的错·东辰帝叹了口气:“朕已经决定为澄儿  赐婚,只是这婚事实属荒唐。
那把椅子,只会属于你·”·“八弟聪明剔透,儿臣怎么忍心加害于他”白佑澜恭恭敬敬,心里止不住笑东辰帝老成了这样。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用龙椅做筹码,来让自己放白佑澄一条生路·为此甘愿让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和筹划付之东流··他的好父皇,还真是疼爱自己的孩子。
白佑澜强行把喉头的哽咽咽下,竭尽全力控制自己的手指·他早就知道自己不受宠,如今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好想顾景··想抱抱他··父皇不喜欢他,外祖从不考虑他的感受,沈长清许幸言也不顺着他的意。
只有顾景好··“承诺这种东西,有时重达千金,有时一文不值·”东辰帝还想再得到进一步的保证,却被突然仰起脸的白佑澜吞下了之后的话。
表情神态同方才别无二致,东辰帝却生生看出白佑澜平时压在心底的酸涩··似乎马上就会哭出来一般··“父皇还是快些赐下圣旨,时机转瞬即逝。”
白佑澜没心思猜测东辰帝想些什么,他现在只想赶紧要到虎符整装出兵··越快越好··手臂悬在半空,东辰帝同白佑澜双眼对视良久,闭上眼睛:“朕知道了,你先回太子府。”
“谢父皇恩准·”白佑澜弯下身子,结结实实磕了个头··张顺手里拿着圣旨,踟蹰地看向东辰帝··“怎么了”东辰帝发问。
“皇上当真要让太子攻打南夏”张顺脑子转过无数个问题,挑挑拣拣问了个最保守的··“他自己要去·”东辰帝甩出这么一句话后接着伏案批改奏折,半晌才低声叹气着说,“兴  许是有什么必须去的理由吧。”
好像去晚一步就会失去什么会让他发疯的东西··张顺诺了一声,转身踏向门口,指尖刚刚碰到房门,身后的九五之尊再开口:“张顺,朕,是不是做错了”·白佑澜拼命压抑的目光在他眼前盘桓不去,终究是父子血浓于水。
东辰帝心被揪了一下疼得厉害,想安抚时发现自己并没有这个立场··就算那是他的骨血··就让他放手去做吧,自己,还是莫要多问··张顺收好圣旨转过身,躬下自己的腰:“皇上不会错的。”
笔尖一顿,墨汁就这么污了一张奏折··“下去吧·”东辰帝迅速收拾好情绪,重新翻阅起染上墨汁的奏折··他是皇帝··皇帝是不会错的。
第70章 ·南夏,庆王府··白佑澜的信同军报一起传来,顾旻直接掀了无辜的桌子·镇纸毛笔散落一地,下人们纷纷呢低头噤声,生怕殃及池鱼··“好,好你个顾景。”
纸皱皱巴巴地缩在顾旻的手心,他先前只当惜福胡言乱语,没想到竟是实情·白佑澜在信上只字未提任何要求,仅仅言明自己不日将出兵南夏,让他们早做准备。
也要有些自知之明,别动什么不该动的人,不然事情可就当真走入绝境··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是- she -向哪里,就看顾旻够不够聪明··“来人,把顾景从地牢里给本王拉出来。”
顾旻面部肌肉抽搐不止,“本王进宫面圣”·皇宫··“启禀皇上,庆王觐见·”小太监一溜烟地跑过来,气还没喘匀乎。
顾烨笔下一顿,把地图一卷:“宣·”·“皇叔来此何事”顾烨端坐在椅子上,挥挥手让周围的太监扶着顾旻坐下·顾旻闭上眼,狠狠吸了两口气:“皇上想必已经知道了西华调兵遣将,攻打我国边境一事了。”
“朕正为此发愁,”顾烨点头,“虽说有天险,但林铮并不是什么善与之辈·朕只怕再割地赔款,百姓负担不起·”·“臣此番前来,是为了给皇上看个东西。”
顾旻从袖中取出皱皱巴巴地信纸,递给身旁的太监··“这…这…”顾烨的手颤抖地厉害,一时间无法吐出完整的字句。
这是要让南夏亡国啊··“皇上现在还不信顾景同东辰的人勾连卖国么”顾旻死死盯着顾烨,“那上面可是有东辰太子的印啊。”
“可,可皇叔他图什么呢”顾烨下意识舔舔嘴唇,还是不愿意相信顾景会背叛南夏··当初他幼年登基,身上华服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接受大臣朝拜时眼前已是一阵阵发黑。
他想坐下,想把身上的重量统统扯下··他还是个孩子,为什么偏偏选择他·就在他承受的边缘,背后传来一股支撑着他的力量··顾烨偷偷往旁边瞟了一眼,顾景端着张脸立在他身边。
大臣说他狼子野心,居然同皇上一起接受众人的跪拜,迟早有一天会掀了着朝堂··可对于顾烨来说,顾景是那个在困境中,冲他伸出手的人··这些年顾景教他如何为君,怎样爱民,可以说是倾囊相授,也算上尽心尽力。
外界传言的狂妄自大在他身上没有丝毫体现,只是整日冷着张脸,像是和所有人做殊死搏斗··他不敢问顾景,只能问外祖:“摄政皇叔真的是坏人么”·陈几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抚着胡子:“不是好和坏就可以简单区分的。”
只有孩子的世界存在纯粹的好与坏··无论是理智还是情感,顾烨都没法接受顾景背叛的事实··“谁知道他图什么·”顾旻掐着手心的肉,“事情就是这样,铁证如山。”
“那,皇叔觉得,应该如何做”顾烨低下眼,轻轻问道··“西华那边暂且不必担心,就算林铮真的能跨越天险,接下来就是荥飞山。
方圆千里崇山叠岭,皇上可派兵在此设伏·”顾旻立起身,注视着顾烨与那人相似的眉眼,“至于东辰,本王亲自领兵,抬棺上阵·”·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皇叔”顾烨从椅子上弹起,然后被快步走过来的顾旻压了回去。
“御驾亲征万万不可,顾烨,你是南夏的皇·你在,南夏就还没有灭亡,就还有希望·”肩膀被捏的生疼,顾烨咬着嘴唇听顾旻的嘱咐,“顾景现在人在我这里,我去再合适不过。
你在京城只需留意西华即可·”·“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东辰军队攻到落华·”·“皇叔…”顾烨喉头哽咽,劝导的话语不知从何说出口。
“别怕,”顾旻附身抱住顾烨,拍拍他的后背,“不会有事的·”·他一直想抱抱这个兄长的孩子,却总有种种顾虑·如今大战在即,他总算可以如愿。
身边的温度骤然消散,顾烨红着眼睛望过去时,顾旻已经笔直立好,冲他俯下身子:·“皇上,保重·”·宏元五年十月六日,庆王轻骑出京赶赴边境。
三日后东辰发兵,朝野震荡民心惶惶·人人皆以国运将至,气数已尽·幸庆王挺身而出,亲至前线,续国运于危难·然天妒英才,战死沙场,年三十二。
余一妻三妾,两女五儿··九剑关,黑羽军军营··“谁”守岗的哨兵拉紧弓箭,对准了奔驰过来的一行人·将军前几日还叮嘱过他们,说是这条密道已经被人勘出,方才将他们营地往前移了五百里。
这几日东辰军队在外虎视眈眈,难免会想从这里投机取巧,要严加防守才是··领头人示意身后的人下马,自己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丢了过来·哨兵头子拾起一看,正是染血的黑羽军令。
“请见将军·”兜帽下面出传来男子的声音,刻意用内力放大音量·哨兵头子掂量了两下,探出半个身子:“还请阁下与身后随从卸下刀剑利器,在这哨所内屈尊候上一阵。
待我等禀明将军再请各位进来·”·“非常时期,理应如此·”领头人翻身下马,率先把自己的佩剑扔到门口··“得罪·”哨兵头子一拱手,示意手下的人把刀剑收好,自己则片刻不敢停留去上级定夺。
莫谷尘跟手下人的在临时腾出的帐篷内包扎伤口,外边围着一群全面武装的士兵·当铁甲碰撞的声音传入耳中时,莫谷尘眼色一暗,旋即起身拱手:“吴将军。”
“莫谷大人·”吴隆也一拱手,“咱们坐下谈·”·“还请吴将军将军令归还于在下·”莫谷尘向吴隆伸手,“此乃要物,在下还是亲手交给王爷得好。”
“这是自然,”吴隆笑了笑,把军令递了过去,“不知莫谷大人为何会深夜从外来还受了这般严重的伤”·他与莫谷尘同为顾景手下,自然是认识。
只是他常年驻兵在外,跟莫谷尘感情并不亲厚·南夏东辰开战在即,莫谷尘却从东辰一方奔袭而来,他着实是不能放心··现在王爷失联依旧,也不知莫谷尘是否是背叛王爷夺了军令,过来赚开大门。
“王爷先前在南夏时,便预感到白佑澜狼子野心,恐有一日带人攻打,我等措手不及损失惨重·故命在下留在东辰境内打探消息,若当真有异动也好及时得知。”
莫谷尘端坐在吴隆对面,“在下幸不辱命,正探的东辰欲在国丧之内动兵·正想进一步打探消息时,不曾想被叛徒出卖·虽及时手刃,却也走露风声。”
“事急从权,莫谷大人此番也是为了减小损失·”吴隆点头,“想必这军令也是王爷给予,万一事情败露也好让莫谷大人带人从此走过·不知王爷可否交代过什么可是让我等出兵,与九剑关守军一起抗敌”·“非也。”
莫谷尘摇头,“王爷确实有过交代·九剑关易守难攻,上次若不是东辰人狡诈,借此路居高临下乱了九剑关内部,数月之内难以攻破·王爷命将军死守此地,不可后退半步,更不可贪功冒进,与敌军争斗。
此地不失,则九剑关无碍·九剑关不失,则我国无碍·东辰此举违背道义,势必要速攻·只要拒敌于城外,东辰必会撤兵·”·“王爷当真没再说别的”吴隆追问。
“只说让将军守好此地便可·若是让王爷得知将军擅自出兵同东辰开战,便是最后捷报频传,也必会卸了将军职位·”莫谷尘拍着吴隆肩膀劝道,“吴将军,在下知你立功心切,只是王爷死命在此,还请将军暂且忍耐。”
·“末将明白王爷的苦心·”吴隆彻底放心,笑着拍回去,“只是王爷如今不知所踪,还是要请大人多多费心·”·“这乃在下职责,将军不必担忧。”
莫谷尘宽慰到,“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极是·”吴隆挥手招来跟着在自己后边的副官,“你派人令莫谷大人的人去休息。
莫谷大人,末将还有要事,恕不奉陪·”·“吴将军不必忧心在下,在下也不耽误将军的时间了·”莫谷尘起身送吴隆出帐篷后,反身回来坐下,极轻地叹了一声。
“将军,人已经安排好了·跟所有重地都远得很·”副官掀开帐帘进来汇报,“将军,那群人可信么”·“应当是可信。”
吴隆笔下不停,皱着眉研究地图,“莫谷尘是王爷身边的人,跟随多年颇得信任,王爷为保全他,将军令给他也不奇怪·况且他们衣物散乱,身上多处伤痕,刀剑血迹斑斑,脸色疲惫,定是经历了厮杀。
再者我也试探过,他若当真倒戈,应是劝着我出兵而非留守·”·不仅严加警告还自以为看透自己的心思劝他别轻举妄动··“那将军可要多留他们几日等他们伤好全了再送走他们”副官揣摩着上司的心意,是不是要趁机巴结巴结这位王爷身边的红人,回头晋升也方便些。
“不必,明日一早就将他们送出去·”吴隆瞥了眼副官“非常时期,就算他们值得信任这里也是军营重地,不可让外人久留·今晚让士兵对那边稍加看管,小心无大错。”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是·”副官挺直身子,顿了顿又问出了心中疑惑,“”那将军,咱们要是当真不去支援,裴老将军那边可还支撑的住据说这次东辰连派两个皇子,其中还是上次的太子,这…”·“裴老将军是知情人,经验丰富。
借九剑天险支撑还是不成问题·”吴隆抹了把脸,“咱们只要守好这边,别让人过去给裴老将军背后捅刀子·”·宏元五年十月九日,叛王顾景之亲信莫谷尘借黑羽军令骗入黑羽军军营,主将吴隆放其进营。
是夜莫谷尘同东辰太子白佑澜手下二十余人烧粮草开营门,放东辰军入内·吴隆被擒大骂殉国,年四十五·其母闻其殉国实情,悲号不止,三月后同去··两日后,九剑关破。
九剑关守将裴问之自城门跃下,华发染血,以身殉国,年五十九··“莫谷尘,你就是这么对王爷对你的信任的么”吴隆被人押着立在营帐中,抬起头,一双鹰眸恨不得将白佑澜身边的莫谷尘生生撕碎,“你对得起王爷么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我呸,狗都不一定愿意吃。
你知不知道将会有多少人埋骨他乡知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为了一己私欲出卖整个南夏莫谷尘,你好算计啊。”
“用一个国家和王爷的信任换你日后飞黄腾达不可一世,莫谷尘,你好算计啊·”·吴隆一字一清晰之极,说到最后字字滴血··“莫谷尘,我必啖汝肉饮汝血。
你死后将永世不得安宁罪孽难除”吴隆赤目决眦,“只恨不能见你这种卖国小人最后末路穷途的狼狈模样”·“吴将军,”莫谷尘与他对视,一双眼里尽是- yin -霾,“在下不会后悔。
在下受命护王爷周全,自然不能见王爷身陷囫囵而无动于衷·哪怕被千人咒骂,也甘之若饴·”·“您这种心怀家国的人自然无法明白我们这种狭隘的护卫。
我敬您佩您,只可惜,立场所限·”·“吴将军,一路走好·”·第71章 ·当九剑关失守的战报送到顾旻桌案上时,顾旻平静异常,紧急召集将军们商量对策。
不仅全程稳住气息,开完之后还客客气气地把人都送了出去··扭头攥着战报转进顾景被关押的地方··“满意了”顾旻将战报甩在顾景脸上,“吴隆被俘,裴老将军战死。
顾景,你满意了”·顾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蒙住他的纸张飘落在地·铁链把他的双手牢牢缚在木架上,枷锁不重,只是压得他呼吸困难。
“你说什么”顾景声音嘶哑,他已经很多天不曾说过话·惜福自从那一日之后,便是全无踪迹生死不知·顾旻虽然忍气吞声不敢对他太过为难,可让他就此好过也不太现实。
勉强算让他活着··“你听不清么”顾旻蹲下来捡起皱皱巴巴的纸摁在顾景脸上,“那就自己看顾景,你满意了么裴老将军一生为国还对你几番维护,最后落得一个坠城身亡的下场。
吴隆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吧亏他对你忠心耿耿,到头来不也是被你惹来的麻烦致使身陷囫囵”·“咳咳,咳咳咳·”顾旻带起的尘屑直扑顾景喉咙,直接阻碍了他说话的途径。
“顾景,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你有怨气·”顾旻把顾景的脸露了出来,拽着他的衣领,“可是你怎么能这样你有怨气你冲着我来啊,勾结外敌卖国算什么本事百姓何辜军人何辜那些忠君爱国之人又何辜”·“战乱一起,会有多少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顾旻的眼睛血红一片,简直想将顾景生吞活剥,“你想过么你想过么你恨你怨,你为何要将与这些全无关联的百姓拖下水你学的那些经纶,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了么”·同西华那边不同,九剑关一失,南夏再无险可守。
间或有丘陵阻挡,也拦不住东辰的军马·更何况往落华的路上,还有白蘋山··那里的白蘋书院,不仅是开国元勋苏老的隐居之地,更是四海扬名的治学之所,开国皇帝的陵寝就在此处。
白蘋山是唯一一处能称得上是易守难攻的地方,可它不似九剑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白佑澜有心避其锋芒,绕过白蘋也算不上什么难事··上次九剑关莫名被破,顾烨请出了在家赋闲的裴老将军出山镇守。
裴老将军守九剑关守了一辈子,击退过数次来犯之敌,成了南夏的护国神话·原以为这次有他坐镇,加上吴隆奉命将营地前移,怎么也能撑到顾旻赶到九剑关··那时候,就是政治上的交锋与较量。
只要能将东辰人马拒之门外,便一切好说··他们总不能指望像上次一样,东辰莫名停在九剑关最后匆匆撤走··“顾景,”顾旻深吸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你若是还有半点良心,还对你的国家有半点眷念,对白蘋先生有半点尊敬……”·“拿纸笔来。”
顾景喘着气,打断了顾旻,“拿纸笔来·”·顾旻闭上了嘴,深深地望了顾景一眼,转身跨出房门:“来人”·东辰军营。
白佑澜面前摆着顾景给他穿过来的信,沉默地坐在桌前,任烛影飘摆··“怎么了人家将军又让你轰走了·不是我说,这位可是八皇子那边的,告你黑状绝对是反手就来,毫无负担。”
许幸言大大咧咧地掀开帐帘,沈长清不能随意离京,他可就没这个规定··“怎么回事啊看什么呢别又是地图,你打南夏打的这么真情实意就不怕顾景跟你闹翻了”许幸言晃荡到白佑澜面前,“还有你那个六弟最近可是不老实,今天还把手神都我这儿了。
安好,勿念”·白佑瀛在听闻白佑澜奉命出征后,主动到殿前请缨·直说自己年岁已大却一事无成,唯一身武功尚可,愿和皇兄一起上阵杀敌,护皇兄周全,为皇兄分忧。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白佑澜不好驳,白佑澄不想驳,东辰帝不愿驳··“白佑澄最近怎么样了”白佑澜动动喉结,哑着嗓子问道。
“沈长清说柳瑞终于松口了,只是那个女子,只能做妾·”许幸言摇摇头,“白佑澄不懂得寸进尺,急吼吼地答应,这几天估计就要进皇子府了。
你问这个干嘛”·“八皇子府终究是白佑澄的地盘,能将那女子越早接进去越好·”白佑澜倒是不意外,“我这个小八弟尚能同心上人长相厮守,我这个做兄长,还差他一筹。”
“你不是威胁那个什么庆王了么怕什么,你都打到他家门口了·”许幸言拿起瘫在白佑澜面前的纸,翻来覆去地看,“没啥隐藏的字啊。”
“这是顾旻送过来的,是顾景亲手写的·”白佑澜闭上眼,陡升一股无力之感··这里有风声,走路声,兵甲碰撞声··他却只能听见一片寂静。
秋天的风顺着缝隙蹭了进来,纵然南夏地处南方夏长冬短,此刻的空气也已染上凉意··今日是十七,会有皎皎月光映- she -在地··不知广寒宫上,可有人间寒意·“你是怎么从四个字中看出来的”许幸言皱着眉,“我怎么看不出来我还觉得是顾旻过来卖好的呢。”
“顾景说他一切都好,不必我- cao -心挂念·”许幸言点头,不经意的一瞥,却看到白佑澜靠在椅子上,脸上是无尽的疲惫··似乎被什么压垮,却又不得不咬牙硬撑。
“谁都知道他如今的处境怎么可能一切都好,眼下这么说不过是安抚责怪·”白佑澜睁开眼睛,看向许幸言,“怪我开战,怪我攻打他的国家·”·太少见了,许幸言想到,我居然能在这双向来自信满满的凤眸里看到委屈。
太少见了··“可是他怎么能怪我”白佑澜隐忍的声音终究是藏了哭腔··他怎么能怪他·昼夜不停的担惊受怕终于寻到一个突破口,汹涌地咆哮冲出镇压它们的牢房。
他只是担心顾景的安危,担心到等不及用更好的方法去确定和交涉··他选了下下之策,就因为这个可以最快、最大限度的保证顾景的安全··他只是太爱他了。
他怎么能怪他爱他·可白佑澜也清楚,顾景此刻并不比他好受半分··此事皆因谢正微而起,他也要担上责任··更何况顾景融在骨血刻在魂魄的家国情怀。
不管分说,不问缘由,他终究是出兵攻打了他的国家··顾景原可以在信中破口大骂横加指责,逼问质问他为何这样做·为何不顾他的感受处境,由着自己的心意来。
可顾景没有··他知道顾景的艰难,顾景也明白他的焦灼不安··顾景也舍不得··可有时候,理智上的理解不代表情感上的共鸣··他没法阻止自己再看到读懂顾景的情绪时铺天盖地的委屈,顾景也克制不住对于他的责怪。
却还挡不住对彼此的心疼··只是人之常情··故而到最后,能说的仅剩下四个字··安好勿念··许幸言就想不到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他能明白顾景的责怪从何而来:“这不废话么,谁让你不假思索直接出兵不是我说白佑澜,我对你要一统四海的执念好奇很久了。
你是不是太闲了”·“我只是不甘心·”白佑澜被许幸言骤然转移话题的举动噎了一下,顺从地接了下去,“我不甘心一辈子都困在那一座皇城,偶尔的出行只能去趟行宫。
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周游四海,皇帝却只能局限在一座皇宫之中·”·与人间烟火就此别过,把自己困在那座锦绣囚笼··“就因为这个”许幸言惊讶,他还以为是什么被高人点拨后生出的雄心壮志,原来只是因为不想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么·“老爷子教我的时候曾经跟我描绘过塞外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江南的杏花春雨满城烟柳,然后惋惜地看向我。
年幼时不懂,后来才明白,”白佑澜挺直身子,“这世间再多绝色,我也无缘·”·所以他不甘心··他已经听过了三千尺的银河瀑布,云霞明灭的势拔五岳,松间石板上的清泉明月,长风不度的关山。
却不能亲眼去看看··“你统一四海了,就能去看了”许幸言挑眉,“就算都是你的领土又如何那些景色照样与你无缘,你还是要在皇城困困守一生。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好么·你渴望的想要对与那些拥有的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因为你们跟本就不是一类人·别人可以把自己的足迹遍布天下,可他想要的也许是你手上的权力。”
许幸言耸耸肩:“老天总是这样,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把好事都占了·再说了你羡慕的不过是外在看起来的,谁知道真正经历起来会是怎样·自古以来就有不少文人墨客渴望田野生活,但你真的让他们去种地试试”·“与其羡慕那些不知内在的光鲜外皮,不如想想怎么过好自己已经既定的生活。”
许幸言拍着白佑澜的肩膀,语重心长,“你总是要学会妥协的·”·所谓这一辈子,不过是在妥协和抗争之中交替··“利用你手中的权力去营造一个可以让别人自由选择的时代不是更好么”许幸言悄悄把手里的纸蜷成一团,“比如我,还等你答应的那个大药园呢。”
许幸言看着白佑澜若有所思的样子退了出去,出帐门的一刹那就将手里的纸撕个粉碎··为了转移白佑澜的注意他也是拼了,自己都佩服能胡编乱造这么多的自己。
所以说话本还是有用的好么··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第72章 ·“你想干什么”莫谷尘绷紧身体,迅速转身,手上的长剑出了一半。
“我没恶意·”方楷伸出双手,脸上带着些小心的笑意,“不过是半夜睡不着出来看看风景·”·“你是谁”莫谷尘牢牢盯着方楷,手上的力道并未收减半分。
“方楷·”方楷维持脸上的笑,“是六皇子的师父·”·“你来干什么”眼前的人防备依旧,方楷无奈:“半夜睡不着。”
“那不打扰了·”莫谷尘点点头,收起剑迈开步子就准备离开··方楷心头泛苦,却还是要强行开口:“你是难受么”·背叛不管是对背叛者还是被背叛者,都是一件让人极不舒服的事情。
“与你无关·”莫谷尘停下脚步,侧过脸丢下一个冰冷的目光·就算心间发堵,也不必和这个外人相道··“难受就发泄出来,什么都忍着对自己不好。”
方楷对他的防备无可奈何,轻叹一口气试图安慰莫谷尘··“与你无关·”莫谷尘转身同方楷面对面,皱紧的眉刺得方楷心头一颤,“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
这是我应该关心的··方楷斟酌着词语,踟蹰着开口:“你右臂上是不是有一道细长的印记,似竹叶”·莫谷尘还没等方楷说完就把身子转了回去,直接迈开步子,明摆着不愿再多停留。
“你听我说,”方楷一急,追上去拉住莫谷尘的手臂,“我是你…你父亲的友人·他这些年一直想你,只是身体所限不能出来寻你,这才托、托我。”
话越说越快,到最后几乎没有停顿的地方··“放开·”莫谷尘低声喝道·方楷的武功比他高出太多,他甩不开··“你,你别生气。”
方楷手忙脚乱地缩回手,局促地看向莫谷尘,“我,我就是想说,你要是有什么,什么为难的可以和我说·我肯定会帮到底的·”·当年命悬一线几经生死,尚不及此刻的忐忑半分。
方楷希冀地望向莫谷尘,说点什么都好··莫谷尘却在他眼里看到哀求··就是哀求,都哀求地小心谨慎,生怕惊扰到他··虽然不懂为何,莫谷尘的语气还是缓和下来:“谢谢,但是我可以处理好。”
决定是他自己做出的,风险自己也是早就清楚的··就算王爷不肯原谅他,他也绝不会后悔··他们这种人啊,本来就不是什么忠君爱国之辈·他们的忠心,只会给自己的主子。
就算因此被主子厌恶嫌弃,也无怨无悔··“这样啊,这样啊·”方楷搓搓衣角,“那就好,那就好·那个你先走吧,我就在六皇子身边,你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来。”
“嗯,谢谢·”莫谷尘点点头,消失在夜色中··方楷立在原地吹着夜风,看着莫谷尘一点点消失在夜幕中··他的儿子就在眼前,他却没有上前拥抱的勇气。
对于莫谷尘来说,他算什么呢一个从小就消失,从未给予过他一点关怀的角色·莫谷尘甚至连他们曾经见过的一面都忘记的一干二净··他们身上除了相同的血脉,再无瓜葛。
对于莫谷尘而言,他不过是个陌路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的儿子成长为了一个男人,有了自己的生活·他又怎么能只凭自己心意,冲上去影响他的人生轨迹·他不曾参与他的过去,自然也没资格插手他的未来。
白蘋山··当顾旻看到东辰的先头部队竖起军旗时,特意让人搀着顾景来看··“虽说你不能吹风,”顾旻指着前面的飞扬的旗帜,“但是我还是觉得应该让你来看看。
你说白佑澜会明白你的意思,可是现在呢顾景,原来你在白佑澜那里,什么都不是啊·那我为什么还要留下你这一条- xing -命”·顾景被顾旻拽着领子,无神的双眼瞟了一眼。
他现在眼前一片模糊,脑子昏昏沉沉·听清顾旻的话就已经费了他太多力气,思考对他来说太过奢侈··好在顾旻也不需要他回答··他挥挥手,让人把顾景带回去。
顾景回去的时候,模模糊糊地瞥见一张熟悉的脸··只是他已经不能再更多的从记忆中找寻那张脸的主人··惜福缩在角落里,贪婪地瞥略着顾景的样子。
自从他在街上发疯一样地拽人就喊后,顾旻让他付出了代价就将他赶走了顾景身边,留着他在王府上干些低劣的活计··王府的下人得了管家的命令,也不屑与他这种叛徒为伍,监视的时候多加折辱。
若不是担心顾旻对顾景不利,惜福早早就寻一处地方自杀了·民间风气自杀的人要堕入地狱受苦受难,可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艰难··惜福用仅存的左手摸了把脸,他付出的代价就是他的右臂,脸上尽是灰尘黄土。
他活着又有什么用呢惜福把身子往- yin -影里缩了缩,没了顾景,他不过是一个卑贱的下人,街上的混混都可将他胖揍一顿··他的价值不过是在顾景左右,小心服侍。
这是他祖父犯事后他就注定的命运··明明早就认命了,当初又是哪里来得雄心豹子胆,走了这么一招昏棋·他就是个下人,旁人高看一眼,看的是他身后的主子,又不是他。
怎么就昏了头,信了顾旻的满嘴谎言·惜福转过头,吸吸鼻子··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能回到过去,赶在一切发生之前··阳光落在惜福面前的地上,他抬起头,看到远处被惊起的群鸟和想象中飞扬的旗帜。
也许还有办法补救··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四日后··晨曦破开天边的昏暗,墨蓝色的天渐渐透明,风还裹挟着夜里的凉意,擦过树梢和人裸露的皮肤。
·值夜的哨兵揉揉眼睛,再过半刻他就可以交接岗位,回去睡上一觉·四天来两边不动如山,每天都只是例行叫阵·听说中军帐那里已经大吵一架,一个将军一个太子,谁也奈何不得谁,局面就这么僵持下来。
士兵对上层的意见没那么在意,他只是听命行事·若是开战,就争取捞捞军功,将来也混个小官当当·若是撤走,那也不错,安安分分熬到回乡的日子,老婆孩子热炕头。
“谁”士兵揉完眼睛,视野中就出现一个蹒跚的身影·破布衣裳缠在身体上,右臂的地方空空荡荡,至于伤口更是数不胜数··撑着木棍的人抬起自己被刀划破一半的脸,嘶哑着声音:“我要见太子。”
许幸言摇着头从临时空出的军帐里边出来:“死了,我把脉的时候就死了·身上那么多伤,眼睛也瞎了一只,还能从对面逃到这里,只能说意志力顽强。”
“没留下什么话”莫谷尘低声问道·惜福死不足惜,要不是他,顾景也不会被顾旻拿捏在手心··可是能让他从对面一路奔逃到这里,不可能只是为了那一块普普通通的玉佩。
虽然一看就知道是顾旻的东西,留有庆王的印记·可那东西他们都知道顾旻有多不在乎,不过是因为那是先皇赐下来的庆王所属,顾旻才勉强留了下来··玉倒是块好玉。
“有·”许幸言点点头,伸出手,“我一进去就抓着我的手把这张纸递了过来,颤颤巍巍地念了声王爷就咽气了·”·“王爷”莫谷尘声调一时没守住,劈手夺过许幸言手里皱巴巴的有些潮- shi -的纸展开,“你的意思是…”·惜福送过来的不是顾旻那块玉佩,而是顾景的位置。
军队中防卫森严,莫谷尘就算有心在夜里前去打探,也被长风拦下·无它,程怡此刻必定在顾旻身边,以他们两个的功力,过去就是送死··可整个军营中,再也没有比他们两个更厉害的人物。
虽说历经努力,模模糊糊摸出了大概方位,可要想再进一步,实属不可能··莫谷尘压着双手颤抖的幅度,扫过纸上短短的一行字··中军帐左二转右,经三帐转左,第二。
十四个字,惜福终于是送到了··“给我,我去拿给白佑澜·”许幸言看着莫谷尘说不出来话,翻着白眼抢回纸张,“我只怕这是个陷阱,白佑澜还巴巴地踩进去。”
许大夫来得不巧,帐篷口附近就能听见那位王将军震破天的喊声:“战机转瞬即逝,白蘋山不是什么必经之地,大可绕它而去直插落华·落华城破,这个小土包就是囊中之物在这里耽误只会延误战机空耗军力”·这几天因为白佑澜说什么也不肯绕路,王将军几乎是来这里一日一吵。
“孤自有主意·”白佑澜丢下几个字,敷衍地给了回答··“太子要是一意孤行,”王将军深吸气,手掌猛击桌案,砸出一条纹来,“臣也只好上书,请皇上做个决断。”
“请便·”白佑澜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王将军一拳砸棉花上,连跺几下地面,转身回自己军帐写折子去了··“你就不怕圣旨”许幸言在外瞥着王将军走远,这才掀了帘子大摇大摆地进来,“这可不是你手底下的人。”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白佑澜睁开眼,目光留意到了许幸言手上拎着的纸,“我得沉住气,等顾旻来·”·只要顾景还在顾旻手里,他就不可能轻举妄动。
顾旻知道顾景对他的重要- xing -,才故意这般晾着他··不过是为了日后谈条件的时候心里能有个底··他不能急,他只能忍··哪怕此刻恨不得冲进大营把顾旻碎尸万段,他也不能有任何动作。
他赌不起,顾旻可不一样··“行了行了,把手指松开,你要把桌角掰掉是怎样”许幸言晃荡过来,把手上的东西往白佑澜面前一扔,“有人送来了顾景具体位置的消息,虽然我觉得这是个套,你最好别太冲动。”
“但是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冷静下来·”许幸言看着白佑澜顿时喷涌出狂喜的目光,悠悠叹口气,“所以我亲自过来,怕你受不住直接昏过去。”
“我怎么可能先倒下·”白佑澜死死盯着纸上的墨痕,喃喃道··“别说我泼你冷水,你知道怎么突破那个武功高强的女人的防线么”许幸言敲了下白佑澜的头,“不然光知道有什么用。”
“会有办法的,”白佑澜抬起头,眼眶周围的黑色都顿时淡了许多,“会有办法的·”·第73章 ·今天的月亮没有明澈的光芒,稀薄的云彩时不时遮过缺了大半的玉蟾。
星星不少,散落在天边的角落,懒洋洋地降下自己微弱的光··轻风夹杂凉意穿过军帐,偶尔还会听见几声微薄虫鸣,以及远处顺着风飘来的夜间鸟啼··总体来说,虽不是月黑风高夜,也算是个不错的天气了。
对于潜伏在暗的莫谷尘来说··白佑澜顶着随时可能被反扑的压力,固执地留守·已经有诸多迹象表明,顾旻在暗中调动周围的军队,意图来个包圆整个吞掉。
如果不是西华那边势头正猛,这个时候东辰早就是插翅难飞··从九剑关一路疾驰到白蘋,白佑澜路上可没那么多耐心把沿途守军一个个吃下来·能打就打,能绕就绕,以致补给线脆弱异常,不得不加派人手押运粮草。
这里终究是南夏人的地盘,而有着“粮仓”之称的邬晖至今还停留在攻城战·三万人马数量不少,可是对于深沟高垒的邬晖,想一口气吃下还是太难·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白佑澜此次出来领军不过十万余万,除去加固补给线和分出去攻打邬晖以及一路的损耗,眼下不过七万人。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白蘋兵马少,不过是此地一向是求学圣地,又有皇陵在此·开国皇帝临终遗诏,言说自己兵马一辈子,死后只求安宁·连陵寝都简朴之极,葬在了白蘋书院的后山。
有白蘋先生的声名在外,哪路毛贼也不想触这个霉头··白佑澜此番境况,速攻为上·在白蘋周边兵马汇合之前拿下白蘋,或者故布疑阵绕路他行直扑落华。
可他却选在原地驻扎,任由兵马调动··连莫谷尘都能感觉到白佑澜的压力,现在围合之势未成,要撤还来得及·他跟在顾景身边,自然是明白白佑澜此刻的困境。
·他不只是一个白佑澜,他还是领兵出征的将领··这些人跟着他出来,他又岂能因自己的私心就将人陷入万劫不复·这是他接下圣旨以后,不能放下的责任。
也是他身为太子未来储君,不能抛弃的责任··莫谷尘这才隐隐明白,为何他每次劝顾景,说事情总有个解决办法不要轻言放弃的时候,顾景总是摇头沉默··若只是两个人,有什么能拦得住两颗相向的心·可他们不只是两个人。
人和人之间可以有惺惺相惜,可以有私情·国家之间,只有利益··家国面前无私情··他们生来享受尊荣,未曾受过民间疾苦,不有百姓的日常烦忧。
所以他们也必须担起责任,不可临阵脱逃··这是立场所向,不可违背·他们中间隔的不是寻常的猜忌不安,而是无法忽视的责任··处境相同,怎么会被一时的假象迷了双眼。
他们相似,所以明白彼此的选择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最大退步;他们迥异,因为责任和立场让他们不得不针锋相对··这是他不能理解,也不会理解的··他没法理解不过是几日坚守,不过不相干的人- xing -命,能逼得白佑澜夜不能寐噩梦连连。
他明白白佑澜承担的压力,却不会明白白佑澜为什么要背负··对于他而言,国家不过是随时可以抛弃的东西·就像他拿着黑羽军令,亲手擒获吴隆一样·他敬佩吴隆的情怀,可无法切身体会他的执着。
但是顾景可以,白佑澜可以··对于他们而言,国家沉重无比,以致不能违背··是心甘情愿,也是无法选择的责任··所有儿女情长,所有相知相爱,在国家面前,都不值一提。
莫谷尘顺着- yin -影悄无声息地向主帐摸去··程怡的实力太过恐怖,他和长风联手都没有切实把握,只能分头行动·他长长风几岁,所以他负责行刺顾旻。
只要程怡出现,长风即刻带走顾景··他和白佑澜手下的其他人,负责断后··危险- xing -很大,但是莫谷尘已经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他本来就是顾景的护卫,为了王爷的安全,没有什么不可以牺牲利用。
他只怕长风带不回顾景··“如果这次失败,”临走时白佑澜低垂着眼,连头都沉了下去,“必须撤军了·”·白佑澜声音极轻,似乎是怕惊扰了什么浅眠的神明。
他们没有第二次机会··长风失败,证明莫谷尘已经先一步失去所有反击的能力··九死一生说的是长风,对于莫谷尘而言,他的下场只有两个··不是在阻拦时被杀死,就是在之后成为顾旻新的筹码。
夜安静了下来··风停了,飘荡的云彩也慢慢散开·帐内烛火摇晃,爆开一朵灯花·原本伏案的人停下手中的笔,按了按眉心··自己拖不了太长时间。
白佑澜不可能傻到等他的包围圈合拢完成,他也没指望能就此一举拿下·南夏现在捉襟见肘,实在没有多余的兵力和物资供他和白佑澜打持久战··能拿出同等兵力与白佑澜作战已经是极限,林铮来势汹汹,谁也不知道边关能撑多久。
虽说山高谷深不易进军,可谁也不愿冒万一那个险·而到了现在,议和的人也没有回复··不是死了,就是没有完成任务··都不是什么好消息··白佑澜拖不起,顾旻更拖不起。
先帝在世时南夏政通人和欣欣向荣,可后来主少国疑三方角力,免不得贪官污吏浑水摸鱼损耗国力··对于南夏,最好的办法就是速战速决,将损耗降到最低··顾旻手中的毛笔出现了裂纹。
再过二十来日,便是太子皇兄的忌日了·他筹划这么些年,为的就是在这一天亲手割下顾景的人头,祭奠死去的皇兄··英年早逝,平和温柔的皇兄·那才是真正适合这个国家的统治者。
如果没有顾景,登上皇位的应该是顾烨的父亲··而不是当时方才七岁的孩子··他一度接近成功··顾景不能死,无论怎样,都不能死·哪怕支撑着他这几年的信念就是复仇。
哪怕这是他活在这个世上的理由··除去泄愤,杀了顾景有什么用就算白佑澜能暂时忍下怒火,难保不会再登基之后大动干戈·他现在能为了顾景妄动兵马,等他真正成了东辰的主事人,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毗邻的国家·他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去赌南夏的国运。
恨如何,不恨又如何他的个人意愿,并不重要··顾旻起身挑帘,看着繁星闪烁·凉意浸透的空气进入他的身体,抚平了叫嚣的火焰。
他看开了,也想开了··因为他必须看开,也必须想开··他想见一见顾景··抛去执着多年的愤恨,他想见一见自己这个弟弟··他们是唯一活到现在的兄弟了。
莫谷尘跟着顾旻,一路遇到了长风·暗中埋伏的两个人面面相觑,耐住- xing -子等着顾旻出来··顾景现在的境况已经好多了,至少人可以躺在并不舒适的床上歇息。
顾旻原本就打算等军队汇集便和白佑澜谈判摊牌,自然也不能多为难顾景··政客口中的承诺一向不值钱··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顾旻”黑暗中突然亮起了光,顾景不适地眯了下眼,好一会才分辨出裹着一身寒气的顾旻。
顾旻看着努力喘息的顾景,心头一阵快意过后,燃起的熊熊怒火··这个人根本不应该躺在这里,他应该被最牢固的铁链拴在潮- shi -- yin -暗的牢房,终年见不·到一缕阳光。
火红的烙铁将遍布他的全身上下,手指会被搅成肉泥··而那双眼睛,适合被活生生剜去··恨岂是能说放下就放下·“顾景,你为什么还活着”顾旻微微张开嘴,轻叹地问着。
“我明明做梦都在想着如何剥下你那张被人称赞的脸皮,那张你继承来的脸皮·你母亲魅惑先帝,你勾引别国太子,可当真是一对好母子·”顾旻盯着顾景的脸,眼神却空泛无物,“你受尽折磨死去,而我将你挫骨扬灰,用烈火把你烧成一团灰烬散在空中,令你魂魄不得有一个安息的地方,只得无尽流浪。”
“我还精心想过怎样在你的脸上刻字,黑墨敷面后你顶着此生的罪孽再不得脱·砍去你的双脚让你只能匍匐在地,剁去你的双手让你无法饮食·”顾旻回过神来,死死注视顾景的双眼,“我想过那么多,·唯独没有想过让你怎么活。”
“可是你就要活下来了·”顾旻蹲下身,眼珠却被锁在了顾景的脸上,“你这样的人,就要活下来了·我对此无能为力,所以顾景。”
“我咒你此生所求皆不可得,所爱之人视你如草芥·”·“我咒你一世漂泊,死后魂灵无所归去·”·“我咒你身边无人可用无人可依,见万家美满却孤苦伶仃。”
“我咒你天下太平盛世安康,世间喜乐独与你一人无关·”·“顾景,”顾旻蹲着走上前来,一双眸子映入顾景的眼帘,空泛之极,“你别忘了,我还在看着呢。
所有人都死了,我还活着呢·”·顾景闭上眼,全无言语··“你记住,你记住我方才说的话·”顾旻抚摸着顾景的头,温柔到,“到死也别忘了。”
长风听得头皮发麻,手上还要拉着试图冲出去的莫谷尘··不能出去,你现在出去了,一会怎么办·长风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计划,什么比得上大局更重要。
结果迎来了一道掌风,逼得他不得不松手,向后略了数丈··莫谷尘骤然失了抗衡的力,猛地向前扑去,将将稳住身形后拔剑出鞘,跟长风同时对上立在篷顶的程怡。
这是最坏的情况··莫谷尘咬牙,方想蓄力冲出缠住程怡好让长风去救人,结果又是一股内劲袭来,震得他后撤几步··“我不想跟他们结下死仇,”程怡收回手,“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别的人呢”莫谷尘咬牙问道··“不需要别的人·”程怡歪头,“再说,你们现在也来不及救人了。
还是先保自己一条- xing -命吧·”·长风侧目,只见顾景被人将剑架在脖子上从帐篷内拖了出来··“王爷”莫谷尘上下一瞄,就觉得顾景此番情况着实不乐观,似乎随时都会咽下勉强吊着的一口气。
“别喊了·”顾旻立在顾景旁边,“你们再不走,本王就要让人对顾景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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