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乱世 by 轻鸿落羽(上)(3)

分类: 热文
山河乱世 by 轻鸿落羽(上)(3)
·莫谷尘放眼望去,尽是人头,却没有一个是他守护的青年··身后突然被拍了一下,莫谷尘猛然回头,只是来人不是他着急寻找的顾景,而是另一个人··沈长清被长风护着到这儿,衣饰也还整齐。
见莫谷尘脸色不豫,他反倒先笑笑,缓和一下气氛:“您便是莫谷大人吧·”·“干什么”莫谷尘微微颔首,神情紧绷。
没找到王爷之前,他不想跟人废话·“福王被人算计掉进机关,”沈长清云淡风轻地说着,丝毫不觉得这是件多么重要的事,“别激动,太子也跟着下去了。”
东辰的太子好歹也是有些自保能力的,他家王爷至少不会摔死了·莫谷尘稍稍松口气,转念一想又提了起来··他家王爷跟白佑澜一起掉下去·“现在这么乱,少个人也不会注意吧。”
沈长清脸上的微笑被莫谷尘生生看出一丝危险的意味,“莫谷大人,你真的觉得,这么重要的年宴,会被刺客轻易混进来么”·“往年可是都不会来这个十余年都未开放的展秀楼的。”
沈长清眉眼弯弯,看得莫谷尘心悸··往年不会来这里,也就没有什么固定的规矩可言·又是这种特殊的场合,皇帝的意思自然就没人反驳·不就是暂时自己一个人去看个烟火么,太小心翼翼反而容易被被针对。
所以在出了什么事,人墙成阻碍他们的最好屏障··再说前几年的年宴也平安无事,心思再深沉也多半会独身上前,老老实实看完这场烟火··再加上白佑澜认为东辰帝顾忌他身后的势力,至少不会对他下重手。
结果没料到就是为了给他长个教训,在惯- xing -思维的推动下,一脚踏入这个陷阱··顾景初到东辰,万事小心步步为营,然后跟着白佑澜一起跳了这个坑··可这事由沈长清的嘴传到莫谷尘的耳朵里,就不是太子爷被人算计了。
莫谷尘在脑子里反复倒腾那几句话,又在南夏警惕惯了,有点一根筋的莫谷大人换不过来··沈长清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有人想害顾景么·年宴是一个国家的脸面,这要是乱了,传到外边可就不是那么好听了。
更何况这么些年都平平安安的过来,怎么王爷一到,就出事了·莫谷尘停了下来,他不怕拥挤的人流跟刺客,自顾自地琢磨··沈长清也不着急,东辰帝怕人过早的发现,特意留下点时间混乱一会儿。
刺客不过是个幌子,就算伤了人也不要紧··多亏了皇帝留的这一小会儿·沈长清挑着嘴角,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这里有问题么··身旁乱哄哄的叫嚷哭诉让人心绪不静,莫谷尘没什么好气四处扫过一眼,暗自嘀咕着这东辰看上去井井有条,怎么出了这么大差错让人乱成这个样子,还不出来主事·“沈大人心情不错”这一扫,就瞟见了沈长清挂着的笑。
莫谷尘挑挑眼尾,这位心理素质不错啊·“莫谷大人说笑了,”沈长清立刻接上了话茬,双方自然都把对方查了个底儿掉,认出也不稀奇,“顾忌着那位的心思,太子自然是不会有事的。
没准出来还能捞些好处·”·太子不会有事,那有事就是王爷了··莫谷尘飞速解读出了沈长清的意思,脸又黑了一层·能在年宴上动手脚的人不多,能这么大张旗鼓刺杀的人更少。
如果不是白佑澜一方的自导自演,那就是......·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警惕的目光绕了一圈,落在了某位背手而立的人身上··只是,动机呢·东辰一方跟他们无冤无仇,又为什么要突然动手这事闹不好就能影响两国邦交。
虽说南夏弱小,可是又不是只有东辰一国··南夏要是借这个理由投靠西华,东辰能挣到什么·还是说那群人贼心不死,跟东辰帝勾搭上了可是就他们,能拿出什么让一个皇帝满意的酬劳顾旻是个昏蛋,顾烨年纪尚轻,可是南夏还有那么多老臣看顾着,东辰帝又能拿到什么筹码·莫谷尘觉得,比起东辰帝看王爷不顺眼所以要给他个不痛不痒的教训,他更相信是白佑澜一派急于求成,来这么一出拉拢人心。
“沈大人如何保证太子殿下不会有事”莫谷尘问道,“谁也不知道这下面的情况不是”“我自然知不得这下面怎样,可是太子自然不会有事。”
沈长清不急不缓,对着审视的目光泰然自若,“毕竟太子是和人走得太近,才会有这场灾祸·”·话中有话·莫谷尘顿时觉得眼前开朗··皇帝最紧张的,不就是皇位么·念及前些日子王爷还被白佑澜搭救过,救命之恩虽然该归功于白佑汶。
只是已死之人怎么会在意这些东西·有着同样功劳的白佑澜,怎能不被提防·就算是太子又如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老皇帝意属八皇子,太子但凡有半点差池,只怕早被人从位子上拽下来。
谁不想有个自由的天地呢·父子关系紧张,东辰帝怕白佑澜跟顾景勾结起来夺了皇位,因此先下手警示这两个人·只是白佑澜有太子金冠护身,顾景可没有。
就算死了,南夏那边也是要先乱乱才能过来讨要公道··莫谷尘自认为逻辑没什么错误,神色不善地盯了会儿东辰帝·眼下知道王爷去哪儿了,却也急不得,自己总不能掀了这个展秀阁吧·玩脑子这种事,还是交给王爷吧。
成功给人下套的沈长清功成身退,他可没说一句谎话··等一切安顿好了,失踪的两个人被众人注意到的时候,这两位已经摸到机关,正在开呢··“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谢正微冷冷地看向皇帝,“眼下太子和福王下落不明,为什么不派人搜寻”“谢相,眼下刺客还未击退,贸然寻人只怕会打草惊蛇。”
东辰帝八风不动,“太子不会有事的·”·“谢相想要搜寻自己的外孙自然无可厚非,只是万一此时太子跟福王躲的好好的,谢相不怕为他们招来祸端么”柳瑞捋着胡子,似笑非笑地把眼光轻轻掠过谢正微。
“柳司农这话说的,”翁逢弘眉宇藏着戾气,“万一出了事,不知道柳大人但不担得起这个责任眼下失踪的可不是只有太子一个·福王若是有半点差池,柳大人可想过后果”·南夏的王爷在东辰出了事,不管那群人有多欣喜,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
谁还不要个脸面·至于人是死是活,是毫发无损还是身负重伤,能对他们有多大影响呢·“朕......”东辰帝一句“朕自有安排”还没出口,就被翁逢弘塞回了喉咙,顺势咽到胃里。
“皇上,您怎么能保证太子跟福王,当真半点事都不会有·”轻飘飘的语气,彻底封住了东辰帝辩驳的话语··他下意识看向翁逢弘··他曾经的师父如今满头白发立在那里,目光傲然。
他知道这个师父向来是不稀罕官职的··年华正茂的时候是,垂垂老矣的时候也是··“小子,你记住了,是谢正微那个混蛋求我我才来的·”·书卷敲在头上并不疼,可那一击直直敲进了他心里。
他比他那个已经作古的父皇看得更清··不是用名利能束缚住的··这个人年少成名,曾在金鉴殿上辩倒鸿儒无数·领了状元名号又飘然而去,任各方招揽自巍然不动。
还是败在了一封信上··功名利禄富贵荣华、云游四海漱石枕流,比不上一只远方的鸿雁··东辰帝是可以勃然大怒,一道圣旨让这个老头明白出言不逊的代价。
可是他不能··不只是因为翁逢弘是读书人的信仰,是他的师父··因为他知道翁逢弘不在乎··伤不到人还得个坏名声,这种吃亏的事,东辰帝是干不出来的。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周围鸦雀无声·翁逢弘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势,所以他就算是一个闲人,旁人也总是对他礼让三分·谢正微一个丞相,有时还不如他。
比如现在,柳瑞就闭紧了他的嘴巴··“来人·”东辰帝很快就认输了,唤来了人··“你怎么敢”对峙一结束,翁逢弘就被谢正微掐住胳膊。
谢相虽然也是年纪不小,手劲还是不减当年·“疼疼疼,不是这还没回去呢·”翁逢弘压低声音用力摆脱,“不是我说,除了我还有谁能跟那个小子这么说话”·谢正微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再言语。
事请已经发生了,账等着回头再算,眼下还是先找到那个不省心的小崽子吧··第26章 ·上面风起云涌,底下的人可是受不到影响·顾景让人背着,按理说是省心省力。
可是顾王爷天生就不是能放心的料,多年习惯岂是说改就改·前路悠悠,望不见出口·顾景支了会儿脖子,只是这姿势不舒服,顾王爷没坚持多久就不得不老老实实把头安放在白佑澜的肩膀上。
“王爷刚刚可看到什么”白佑澜感受到脸侧吹来的热气,忍不住扭头搭话·这地道里一片寂静,循环往复地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本王能看见什么”顾景习惯- xing -往声源出斜过一眼,冷不丁地才想起这里连个光都没有,他能看见什么·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身上传来的温度、耳边擦过的呼吸,清晰地展示一个活人的存在。
顾景受不住似的缩了缩身子··和别人这样亲密的距离,真不适应·顾景向来缺少这样的经验,他好像天生就跟别人隔了一层··可是要自己下来走,在不知道前路几何的- yin -冷巷道,累是小事,着了凉他可就受罪了。
顾王爷伺候自己小半生,能不让自己受委屈就不让自己受委屈··刚刚投进了水潭的话激起几圈涟漪,水纹散后又重回了寂静··白佑澜背着人,掐着没几两肉的顾景背起来也不轻巧。
尽管顾王爷身形偏瘦,这几年又劳心劳力胖不起来·可到底是个二十三岁的大男人,是没几两肉,又不是真的骨瘦如柴·顾景费尽心思经营南夏可不是为了把自己折腾死。
他想留着这条命好好享受··身下人蒸腾出的热气扑在脖子处,顾景下意识就想避开·可一直摸索着墙的手好巧不巧地碰了壁··一个有胳膊有腿的大男人总不好叫人家白背着,顾景还是要脸面的。
白佑澜背着他双手不便,他就自觉自动地用手探路··脑子一当机,另一只手顺手就扯了一把太子爷浓密的头发··“王爷”白佑澜“嘶”了一声,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自己背上这个祖宗生气了。
在白佑澜的概念里,所有需要顺着的人都是祖宗··比如现在他正准备把顾景收入麾下为他效力,所以需要顺着,所以是祖宗··白佑澜:这逻辑没毛病。
“前面有墙·”顾景抿抿嘴,眼底弥漫出一丝本人都毫无知觉的笑意··顾王爷忙着震惊自己的手不收控制,脑子却模模糊糊的抓到一丝线索。
顾景没工夫理会自己的情感,急急忙忙地跟着记忆里的游光跑过去··明媚的阳光洒在咧嘴大笑的小公主身上,粉嫩的鼻翼间满是幸福的味道·被扯龙发的高大男人非但没有生气,还伸出大手揉了揉了小公主的头。
那是他发霉的童年里,唯一弥散温暖的画面··尽管是别人的幸福··还有向往是么还有渴望是么·原来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在乎。
“王爷”长久没有得到回应的白佑澜试探- xing -地喊了一声,成功引起了正在自我审视的顾大爷的注意·一个拖长了尾调的“嗯”回响在白佑澜耳边,一股漫不经心的意味。
实际上这位大爷也很漫不经心··“下次轻一点·”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太计较只显得自己不够大气·白佑澜微微叹口气,意思意思提醒一下。
反正现在也不疼,顾王爷能力强自己顺着点也没什么··丝毫没有想过一国太子的尊严何在··毕竟许幸言没给过他尊严··实力强的属下面前不用摆架子,未来的也一样。
人和人的头脑是不一样,白佑澜想的是这个意思,可是到顾景耳朵再钻进脑子之后翻来覆去拆分几遍后,感觉就不一样了·神色复杂地看着对方后脑勺,顾景随后轻轻把头往挪了挪,挨上那人温热的脖颈。
他有点喜欢那人纵容的语气,有点像他一直憧憬的样子··搭在肩上的手臂加重了些力量,有收紧的趋势·白佑澜想出声询问,却还是闭上了嘴·他感觉这不是什么坏事,顾景也许只是觉得有些冷了。
抬眼看看仿佛没有尽头的道路,白佑澜自己都想缩紧身子··可要赶紧出去,他的计划是顾景装病,不是真病··脚下刚刚加速,头皮就又是一痛··“王爷。”
略显无奈地唤一句身上的人,白佑澜顺从地转向·顾景偷偷把眼皮撂下,藏起散发出的星星点点的笑意··这个弯一过,一点光就就打在白佑澜的脸上。
他们出来了··很值得的高兴的一件事,如果没有守卫的士兵没有把枪指向自己的脖子··白佑澜面无表情··展秀这种重要的地方,每个出口都会有士兵防守。
所谓做戏要做全套,不然白佑澜也不会从一开始就背上顾景··所以有人指着也就不奇怪了··顾景默默收回自己先前摸索的手,业务熟练地趴在白佑澜背上装晕。
这种事他不是没干过,有一定的经验··被抛下孤军奋战的白佑澜:……心情复杂··“什么人”卫兵可不清楚白佑澜的内心活动,一本正经的拿枪抵在太子爷的喉咙处。
眼不斜手不抖气定神闲··好像有什么东西抖了一下··“孤乃太子·”白佑澜示意卫兵看着自己的衣服,尽管有些脏乱,但这上面可是货真价实的龙纹。
太子服的银色做底,金线绣上无角螭龙,应该是很抢眼了··只是正直的卫兵依旧正直,正气炳然地道:“请太子殿下拿出令牌·”·白佑澜:……实不相瞒,您觉得我能拿么背上那个,别笑了,装好点。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卫兵的同伴领来头领才算罢休··“参见太子殿下·”头领是宫中的老人,曾不止一次地见过各种高官贵族,上下一打眼,就认出这位落难的太子。
加上上头才传完消息,也就不必询问本来应该在殿前喝酒赏烟花的太子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虽然卫兵脑子转不过弯,可是头领伶俐得很·见太子爷背上有人,急忙喊人过来帮忙,也不问顾景去了哪里。
把人整理好了就恭恭敬敬地往外送,半句废话没有,甚至有点着急让他们走的意思··前边的人听见寻到人了,不约而同地放下心来·结果一口气还没喘匀,报信的大喘气结束了。
两人进去,现在一个被另一个背出来了,还用想么·就顾景的小身板背得动白佑澜·“还请陛下务必给个交代·”莫谷尘当即出列站到东辰帝面前,一双眼睛平淡地迎上东辰帝,看得这位帝王身后发凉。
凉归凉,皇帝的面子还是要的:“朕自然会给福王一个交代·”·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这个交代,自然会让众人满意··只是没想到白佑澜居然会拉着顾景去跳这个陷阱。
小崽子长大了,不受管了··等白佑澜走进来的时候,东辰帝的目光狠狠地在他身上剜了一下·白佑澜倒是没有过多的反应,恭恭敬敬地行礼:“让父皇及众位大臣担忧,确实是孤的错。”
现在生气有什么用呢自己若不是当时留个心眼拽上顾景一起,眼下还能好好站在这里·果然最懂你的人是敌人,你看,这次他父皇出手多狠。
眼光流转,掠到老老实实站在那里的白佑澄·方才动乱一起,八皇子就因为离得近这一地理优势受到严密的保护,此时衣装服饰整洁无比,跟刚刚从地底下爬出来得白佑澜是两幅截然不同的模样,俨然是能撑起东辰未来的样子。
都是从一个人身上掉下来的肉,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这个问题,白佑澜很早就想问了·可外祖跟老爷子一直拦着他,年岁又大了,心思本来淡下去。
眼下被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一对比,那份深长于胸的不甘顶开他亲手压上去的巨石,疯狂生长,几乎要吞灭理智,将心底的每一处都挤满恨意··他想冲上去,揪着那个垂垂老矣的男人的衣领质问。
问他为什么他怎样都比不过那个小孩子·他是不够听话么·不够努力么·不够优秀么·他听话过,他曾经把他的话奉为金律。
可是他发现,那个男人位置太高了,听他话的人比比皆是·他太小,泯灭在这人群之中,丝毫看不见影子·于是他努力,他变得优秀··结果是什么·他受到惊吓高烧不退整整一月,除了那些谁都能给的赏赐外他没盼来任何被派来慰问的人。
因为这个男人忙着保护另一个女人和另外两个孩子··他甚至因为这个恨过自己的母妃,那个生他养他一生柔弱只为他刚强过的母妃··你为什么不受宠你为什么不能让我像三哥八弟一样,跟在父皇身边那样出宫的就不是我了·孩子尖锐的叫喊击破女人最后的牵挂,仇恨不解的目光是他留给母妃的最后一面。
白佑澜从来不信他的母妃是被“双鱼纹”的人害死的,真相确实另有隐情,它更加残酷··外人看来白佑澜表情僵硬,因为他用全身的力气克制自己的冲动。
他们一步步谋划到今并不容易,太子之位不能丢,不能给他们借口··最后打破僵局的被惜福搀进来的顾景··顾王爷脸上挂着虚弱的笑,也不知道怎么弄的脸色苍白异常。
先前虽是看上就是体弱的人,可也没弱柳扶风到这个地步··“……咳咳咳,”顾景看着东辰帝像是想行礼,结果话还没说出来就先扶着惜福死命咳了起来,看那架势是要把肺生生咳出来。
“福王身体有恙,不必行礼,来人,领福王坐下·”东辰帝自知理亏,莫谷尘的视线也没撤回来,急忙喊人让顾景坐着说··莫谷尘撇了东辰帝一眼,赶去顾景身边,抢先搭上顾景的脉。
一下被顾景正常的脉象堵住了话头··“咳咳咳咳咳咳,”顾景用手捂嘴,装模作样地咳嗽,莫谷尘知趣地退下,给他家王爷留出舞台,“谢…谢陛下…本王、本王不要紧…咳咳咳咳。”
“福王不必着急,有话慢将·”东辰帝严肃正经,“朕自然不会让福王白遭这份罪·”·“多谢…陛下,本王、本王无事。”
顾景把身子全靠在椅子上,还靠得歪歪斜斜,仿佛下一秒就魂归西天投奔冥府·“太医呢”东辰帝见顾景这幅样子,眉头一皱,唤来为顾景诊治的太医。
这位福王要是出了什么事,可不是个好消息··太医拖着他的胡子跑了上来:“回皇上,微臣并未诊出福王脉象有何不对·想必是福王受了寒,本身体质又差才会这样。”
“咳咳咳咳咳咳·”顾景敬职敬业地扮演一个即将告别世界的人··东辰帝:总感觉有什么不对··顾景:你的错觉··伏在椅背上挣扎呼吸的顾景跟偷偷探过视线的白佑澜眼对眼。
看着那人眼里的不解和微弓的眉头,顾景眨眨眼,眼神一变,没压住笑意··白佑澜默默收回视线··他就说出来的时候还能趴在他背上笑的人怎么一会就成这幅德行了。
全是演的··第27章 ·尽管太医十分确定顾景不会立刻两腿一蹬光速去世,可看着顾王爷这份有气无力的样子,着实是让人心头不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东辰帝大手一挥就搬起了国库。
顾景在一旁垂眸,来口气都能吹倒的样子,连头发丝都服服帖帖··敛财敛得再开心也不能表现出来··“王爷,下次别这么胡闹了·”一场年宴吃的莫谷尘心力憔悴,先是无故失踪,好不容易找回来又气若游丝的样子,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我心里有数·”顾景倦倦地靠在床头,半眯着眼,没精打采··他也很累的好么他也不想的好么谁想吃个饭还出这么多波折啊·早知道还不如装病不去。
又累又冷,回报也不丰厚··顾王爷实名嫌弃东辰帝的东西··“王爷·”莫谷尘没好气地责怪一声,可被责问的人非但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抬个头,示意严厉的管家注意一下惺忪的睡眼。
我该睡觉了··察觉到空气中都是这五个字循环往复,莫谷尘纵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口·按捺着脾气唠叨顾景几句,就吹灯走人了··反正他管不了这个小祖宗,将来爱谁管谁管。
房间陷入一片漆黑,顾景攥着被子,绷紧的神经才算渐渐放松·他没有说自己是跟白佑澜策划好的,隔墙有耳,今晚他跟白佑澜是重点·尤其是他,在太医诊断没有问题后还坚持自己病的非常严重,身边必然少不了探子。
虽然这幕戏有没有续集都可以,东辰帝就算心里清楚自己是装的又怎样他又不在他手下混日子··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棋差一招的人,没有资格说赢家的不是。
可他还是把戏演到终场,演到观众散去,徒留一片空寂给场上的戏子··他守着这份空寂,不知往何处去··他不是喜欢这份空寂的人,习惯跟喜欢不一样。
他更愿意在高潮过后爽利卸下脸上的脂粉,看台下观众错愕惊异的神情,那时候是热闹的··可他还是演了下去··这对他有什么好处么·没有什么好处。
可是对白佑澜不一样·若是让东辰帝知道自己的儿子跟别人合起火来骗他,白佑澜的太子之位怕是会更加难做··顾景不知道白佑澜跟他的父皇之间有什么纠葛,这次十有八九是东辰帝亲手给白佑澜挖下的坑。
想起两人刚刚落地的情形,顾景想象不出白佑澜自己一个人坠入,他会是怎样的状态··但肯定是很恐怖的感觉··顾景深有体会··因为知道会有多痛苦,顾景忍不住心疼,也忍不住凑过去的欲望。
那种见到同类人的亲切感··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有过那种感觉啊··再说了,自己也不是一无所获不是··东辰太子爷让人拿枪抵脖子,多少人看不到·顾王爷翻个身,准备睡觉。
顾景在这里睡的舒心,可是有人则觉得心上压了石头··引凰殿··“皇上·”柳嫣起身行礼,对于东辰帝会来这里毫不意外·东辰帝把这里当成他的放松的地方,柳嫣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听东辰帝抱怨。
她不需要同那些嫔妃们勾心斗角,这个龙袍加身的男人会给她一切·她只有一件事,让东辰帝在这里放松下来··“嫣儿这里并无外人,不必行礼·”东辰帝走上去扶起柳嫣,年少的一见钟情持续到现在,他向来舍不得苛责柳嫣,柳嫣却总固守着规矩,不肯再逾越一步。
“谢皇上·”柳嫣坐下,紧紧挨着东辰帝,“皇上可又是有了烦心事”“还是嫣儿知心·”东辰帝抚摸着柳嫣的手,垂眸不再说话。
·柳嫣也没了声音,轻轻把手抽出,按摩东辰帝头部的- xue -位··“嫣儿,你觉得,太子跟顾景,真的联起手了么”良久的沉默后,柳嫣听到一句悠长的叹息。
“臣妾一介妇人,能有什么见解”柳嫣眼光一动,斜眼撇了眼在旁边侍立的宫女,旋即便放下眼帘,“皇上怎么会有此顾虑太子到底是东辰的太子,又怎会和南夏的王爷纠缠不清”·“朕看他意著的不是东辰,是整个天下。”
东辰帝疲惫地闭上眼,“朕这几年年纪大了,心也有些软了·想天下一统的豪情壮志也消得差不多了·可太子不同,他还年轻,他还什么都不怕。
他接触顾景根本不是为了朕压着的小小龙椅,他想要的是整个天下·”·东辰帝看得清白佑澜眼里的欲望,那是压不住的野心勃勃,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再加上他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如果他安于治国,迎接东辰的自然是盛世·可他不安呢·白佑澜优秀,顾景优秀,可剩下的两国里都是白痴和废物么大战一起,谁知道结果如何·“太子志在四方,不是件好事么”柳嫣漫不经心地问道。
“他志在四方,可这祖宗基业不是让他一个人豪赌的·”东辰帝深吸一口气,“嫣儿,你没上过战场,不清楚那些人的生活·那是真正的地狱。
前几年我见他跟西华北漠联系,只是为了减少边境伤亡损失,也就放手让他去·谁知道这小子竟然连我都骗了过去·”·柳嫣心下一紧,没想到竟是打探出了这种秘密。
“那皇上当时为什么不出手震慑”柳嫣尽量控制自己的声线,小心谨慎地试探着·“嫣儿,在那之前,每年秋冬交际,边境总会死伤惨重,活下来的人也缺衣少食。
可是这之后,边境伤亡一年比一年少,剩下的人因为太子偷偷开的商线,尽管生活不是富裕,却也足够暖饱·嫣儿,”东辰帝目光温柔地注视柳嫣,“我有什么理由拒绝”·他只是没想到白佑澜一开始就不准备和平相处。
“皇上…皇上现在警告太子也不迟·”柳嫣本来想知道东辰帝是怎么知道白佑澜志不在此,可话到嘴边打了个转·比起原因,她更应该刺探东辰帝为什么不动白佑澜。
“嫣儿,我若是现在出手,没有人会袖手旁观·”东辰帝极有耐心地解释,“西华跟北漠,都不会作壁上观,更何况商人也在这里有利可图·”·“嫣儿,树立的敌人太多,是不会有胜算的。”
太子府··“今天挣得不错啊·”许幸言笑嘻嘻地凑过来,“顾景还亲自替你说话,太子爷把福王收服”“收服什么顾景顶多是松个小口子,真拿下来早着呢。”
白佑澜挥挥手,示意许幸言哪凉快哪呆着去,别再这里妨碍他··“你这什么意思还不让我待着了”许幸言不退反进,把头放在白佑澜边上,“宫里的消息”“嗯。”
白佑澜摩挲着纸条,“很重要的消息·”“感情你大半夜不睡等这个呢·”许幸言无趣地走开,“我瞎跟你耗什么行了行了我睡觉去了,你也赶紧的吧,回来都不早了。”
“知道了,”白佑澜抬眼给许幸言一个眼神,“你回去干嘛我还不清楚睡觉”“嘿你这人,”许幸言反身驳斥,“怎么不信大夫的话呢”“信你回去看话本么”许幸言爱看还本也是没救了,还喜欢熬夜点灯看,过了子时再睡也是常事。
“白佑澜”许幸言怒瞪白佑澜,却不提防前边就是门框,结结实实装了上去··“嘶这门是铁的么疼死我了。”
许幸言揉着额头,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着的笑声,恶狠狠的威胁,“姓白的,你再给老子笑,明天给你喝黄连信不信”··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白佑澜立刻乖巧地闭上嘴。
一只手搭在握手上,许幸言斟酌再三,还是问了出口:“姓白的,你真的做好决定了真的要招惹那个不好惹的顾景”“这不是一开始就决定的事么”白佑澜听出了许幸言的言外之意,随意翻着桌上的纸,回答道,“你觉得我还有什么事情做么”·“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许幸言扭身看向白佑澜,“你知道大夫么,总有点父母心,能不死人就最好别死人·可你要是认定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你知道我不是个好大夫。”
许幸言露出他的小虎牙,冲着白佑澜一笑·然后推开房门,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你当然不是什么好大夫·”白佑澜等脚步声渐渐消失,才慢悠悠地将这句话说出口。
向来是外祖那里又找许幸言谈话了,也真是难为那两个老头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还要- cao -心自己·许幸言也是好意,大概是怕他们直接找上门来,先提前给自己安慰。
可他要是那么容易就被改变了立场,他就不是白佑澜了··没有人支持又怎样他想完成的事,没有人能改变··输就输了,他还是要去做。
不过这次从宫中传来的消息,确实有用的很··八皇子府··白佑澄一回府就熄了灯,趴在床上看外边··今天的事情发生的太多太急,可他还是察觉出了有什么不对。
这么多年没出过差错的年宴,怎么今年就闹出这么乱子白佑澄不傻,一场刺杀下来只有顾景跟白佑澜出事,这怎么可能是巧合·那幕后主谋是谁呢·不可能是外祖。
外祖虽然这些年一直掌握权力命脉,可这么大的事他不会不和自己商议,因为能坐上皇位的是他不是外祖··他迟早会长大,外祖不能护着他一辈子··若是说自导自演也未尝不可,可是这样有什么用意顾景没这个能力也没这个兴趣,四哥则明显对那栋楼有畏惧。
柳嫣耳提面命过白佑澄,不管怎样,都不能逼着四哥去展秀阁··白佑澄在脑中整理了份名单,所以把朝中国外的有能力的人都挑出来一个个排查··到最后竟是一个都没有嫌疑。
白佑澄想了想,又重新列了一遍·这一次的分类比上一次详细多了,一个人一个人的认真分析,最后还是没有任何结果··可这就让他相信这次只是个意外是不可能的。
如果他没有错,那就是还有什么条件他并不知情·白佑澄摸着下巴,翻成肚皮在上的样子··想不出来··那就不要想了··事情肯定会有一个解释,暂时记下放过自己,日后找到别的线索再重新思考。
柔软的发丝盖在他的脸上,白佑澄闭上了眼睛·今天很累了,该睡觉了,明天自己还要去见母妃,若是不精神母妃该担心了··第28章 ·明晃晃的阳光顺着窗户爬进屋内,狠狠在顾景脸上蹬了一脚,把顾景从沉睡中喊醒。
顾景迷迷蒙蒙地睁眼,看着窗外一片大好的阳光,一时有点隔年之感··明明昨天还在幽暗的地道里寻觅出口,就是夏日正午也见不得光的地方·顾景懒懒地伸腰,想在床上消磨半日。
反正这也不是南夏,初一第一天,他人生地不熟,谁能找上他的门来·他一个外人,不差这一时半刻··好不容易过个年,自然先紧着要紧的人。
其实就是在南夏,顾景这一天也是清闲的··他那有什么重要的人赶着去探望整个南夏对他好的人,不过寥寥,大半还在他府上·至于那些应酬,都说是应酬了,谁会当真呢·大家最后顾全的颜面,就是见面的时候不至于上来就动手咬下对方几块肉。
“王爷…王爷醒了”惜福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本以为昨天消耗那么大,顾景应该还是睡的没想到王爷害死醒了·早知道就早点进来了。
惜福埋下眼,心里暗恼··顾景的生物钟向来准时,每每惜福进来的时候他都已经起了,像今日这般还躺在床上实属少见·惜福也不是没动过小脑筋想早些进来,可进门的时刻是顾景定好的,他不想违抗顾景的命令。
今日顾景已经是起晚了,惜福一开始进来时他还睡着·少年不敢久留,偷偷看了一会儿自家王爷的睡颜就急匆匆地走了,跟莫谷尘一说,莫谷尘便让他等着··就一直等到现在。
说实话,惜福并不想对上刚醒的顾景的眼神·那眼睛里浸了冰碴,刀锋一样刮在人心上,能生生蹭下一层血肉来·惜福一直不敢相信那是平日温和的王爷,却又自虐式地想再看几次。
那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顾景,很少展露在外人面前的顾景··再想,今日也是没戏了··“今日怎么进来这么晚”一看这外边的太阳,顾景就知道这不是自己习惯的起床时间。
“莫古大人说的,昨夜王爷耗费精力太大,今日就晚些进来·”惜福站在原地,“早饭还都温着呢,王爷可要去”“知道了,本王躺一会再说。”
顾景往回一缩,不是很想动··可架不住有人急了眼·“王爷”惜福焦急出生,“王爷还是赶紧起来吧,吃些东西补补身体,王爷可是一顿都饿不得的。”
胳膊拗不过大腿,顾景在惜福不起就去跟莫谷尘打小报告的威胁下不情不愿地起来,一路懒懒散散地走着··等顾景跟莫谷尘商量正事的时候,已经是接近正午,只是还没商量到一刻钟,就有人上门找来。
现在的皇亲国戚都这么闲么能不能有点竞争的自觉找他有什么用呢不如赶着这个时间跟别人套套关系。
顾景看着前来摆放的白佑澄想到··难得的喘息机会,他真的不想应酬··“不知八皇子来我府上何事”顾景端起茶杯浅酌一口,收敛眉眼后就是一个温文儒雅的小白兔。
“本殿下见福王昨日情况甚危,因此今日才特来叨扰,送些补品过来·”白佑澄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又上一层,将眼前身体健康的顾景完全忽略··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来刺探他昨夜是不是装病顾景手指敲着桌面,试探出来有什么好处么“有劳八皇子- cao -心了,本王尽管身娇体弱,但也不是一点寒凉都受不得的。”
顾景研究白佑澄的表情,“休息一晚后,本王已无大碍·”“身子是大事,马虎不得·”白佑澄弯着眼,乖乖巧巧的样子十分讨喜,“这点心意,还请王爷一定要收下。”
“八皇子盛情,本王也就只好却之不恭·”顾景喊人下去清点的空档,白佑澄已经拱手:“既然如此,本殿下也不好多待,母妃还在宫里等着。
父母之情难违,只好先行告退·”言罢,双手一拱,便是要告辞··顾景也明白过来白佑澄这点小居心·他府上收礼无数,可都是即收即回,一丝空隙都没留,又仗着自己身体不佳,除去白佑澜那次,还没拜见过谁家。
就是白佑澜,也是事出有因,并非正式拜见·这是想借着自己回礼的机会,让他踏上一次八皇子府··可是如果本王不上套,非要现在回礼呢·顾景挑挑眼角,一句挽留的话刚说一半,就又有人报了上来,言说宫里的太监寻到这里,急着找八皇子。
白佑澄顿感浑身一凉,将将与顾景对上··一贯温和的水凝成冰,转瞬化开也能让人记住寒气··“宫里来了人,本王也不好再留·来人,送客。”
顾景从椅子上起身,跟刚刚盯住白佑澄的是两个样子··一路将人送到门口,又折回来,顾景才出声;“莫谷,这个被人护着长大的八皇子,还是有些小心机的。”
“王爷要去么”莫谷尘问道·“为什么不去”顾景两眼弯弯,笑的真诚,“人家三番五次的邀约,我不去不合适啊。”
王爷心里有主意了·莫谷尘跟顾景多年,自然清楚他的秉- xing -·顾景下了决断,剩下就是他的事了··随后莫谷尘就被派去放八皇子送来的东西了,因为下人刚刚方才回报清点完了。
丞相府··“澜小子,你那个弟弟刚从顾景府上出来,你不准备做点什么”翁逢弘靠在一个软瘫上,一手拿着送来的密信一手端着酒盏,有滋有味地喝着。
“急什么”白佑澜翻着谢正微备下的话本,“顾景是个活人,见一面又不会被人抢走·到是老爷子您该着着急了·”“我我着什么急”翁逢弘一起身,兴致勃勃地问。
翁老爷子扪心自问,他这七十来年还没怕过谁·小时候不怕父母,上树下河;长大了不怕皇帝,任- xing -自如··然后老爷子听见了脚步声··下一秒一个老头就挑帘子进来了。
翁逢弘是典型的文人,半点功夫不会,就算是耳聪目明,也架不住这年纪在这·顺理成章的,就没听见一个要命的声音··谢正微主持好家内事务,过来找他外孙了。
幸亏多年斗争经验丰富,翁老爷子二话不说当机立断,一把把酒盏里剩下的酒倒进自己的嘴里·酒是保不住了,与其浪费,不如自己一口闷,还能挣点··谢丞相神色淡定地看着一个七老八十的家伙在自己面前耍小聪明,头都没转,盯着那可怜的小酒盏吩咐白佑澜:“出去跟你的舅舅见见面,唠唠家常,然后再进宫。”
“诶·”白佑澜得了口令,干脆利落地转身出去,将教自己读书的老爷子残忍抛弃··“咳,”翁逢弘咳嗽一声,意图转移话题。
“咳嗽了”谢正微没等他开口,自己先转开话题·“对对,我昨天就有点·”先卖惨,翁逢弘制定下战略·“嗯,咳嗽还喝酒。”
谢正微点点头,“你几岁了”“嗯,嗯……”翁逢弘不知声了··“没话说了”谢正微的眉尾扬了扬,“那就好,来,算算这几- ri -你偷喝酒的总账。”
翁逢弘:……澜小子你回来啊··太子府··此刻的太子府已经易主,许幸言叼着不知从哪里摸来的草,懒气洋洋地翘着二郎腿,翻看手上的话本。
大年初一的,连卖话本都不开门了·许幸言翻了几页没了兴致,随手扔了,顺势伸个懒腰:“今年还是咱们两个相依为命啊·”·他对面的沈长清枕着垫子,躺着软塌,闻言半睁眼,不甚明晰地“嗯”一声算是回应。
“精神点·”许幸言把草从嘴里拿出一扔,那翠绿的小草勉为其难飘了两飘,慢慢悠悠往下掉··“大冬天的,你哪找的着玩意”沈长清应和许幸言,把自己的半睁着的眼全睁了开来,“满意了么”“满意个鬼。”
许幸言眼白上翻,“从我那群草里拿的·”“那不是你命根么怎么舍得”沈长清支起身子。
“我养的还不能揪个叶了”许幸言又是一个白眼,“长太密了对他们不好·”·就是修剪的时候剪下来的啊·沈长清学着翻个白眼,一泄力,整个人又重重地砸回软塌,顺带告诫一句:“没事别翻白眼,别翻不回来了。”
这两个留守太子府一个没有亲人,一个家乡远在外地,平日还能凑合凑合去谢正微那里热闹热闹,可年节这时候就不行了·人家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两个外人凑什么热闹·所以他们决定报团取暖。
初一这天没什么要事,也不会有人来急着拜访,沈长清就顺理成章地过来太子府,万一真有什么事还能帮衬帮衬··窗外的太阳依旧很好··第29章 ·这种懒懒散散的日子没过多久,就来时回归正轨。
顾景也终于在初六这天踏上八皇子的门··“八皇子·”顾景在副座上,优优雅雅地坐着,“多谢八皇子送来的补品·”“有用就行,本殿下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这些身外之物还是不少。”
白佑澄端坐在椅子上,圆圆的眼睛眨着,看起来格外乖巧··八皇子长得不赖,就是嫩了些,怎么看都不大,仿佛身上还有奶香味··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严肃的语气,幼龄的面孔。
之前接触不多还不显,眼下这种违和感可以说是扑面而来·看起来真的是太乖了,顾景克制了一下揉脑袋的冲动·就算八皇子本人很软,柳瑞那个老家伙也不软。
实际上,白佑澄也不软··看起来而已··就是手段跟这群长大成人的笑面虎比起来稍微逊色,仅此而已··“八皇子可还有事虽说有八皇子灵药相助,但是底子太薄,怕是再过一会回去,风就该起了。”
两个人客套了半天,顾景着实是坐不住了·“既然如此,本殿下也不好再卖关子·”白佑澄微微一怔,思索片刻就开了口,“在下不才,想请福王助我一力。”
比聪明他肯定比不过顾景,不如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八皇子说笑了,本王不过一个人质,何德何能能让八皇子这般看中”顾景微微抬手神色不变,“东辰能人众多,又怎会少本王一个质子”“福王不必谦虚,我虽不知福王为何会来东辰为质,却也不敢就此轻视福王之能,还望福王答应。”
白佑澄态度坚决,若不是估计这顾景的感受,早就手拉手以示诚意··顾景:敢这样信不信我当场挥袖而去·“八殿下对本王如此看重,本王自是感激不尽。
只是着实诠才末学,当不起八殿下的称赞·”顾王爷表示,这种程度的吹捧就是毛毛雨,完全不在怕的··镇定自如地接受夸奖··“福王如还是才疏学浅,又有谁能称得上是才高八斗呢”白佑澄不屈不挠,坚定不移地僵持最一开始的策略,口才比不上白佑澜,就只能诚心了,“福王也知道,我外祖年岁已高,心有余而力不足。
福王若是愿意,外祖退位让贤也非不可·”·这是他们一开始商量好的策略,柳瑞跟白佑澄身上到底是流着一样的血,不管怎样柳家都是八皇子这条绳上的蚂蚱。
就算让顾景顶替了柳瑞的位置,到时候再将柳尚的嫡女嫁给顾景就是了,只要顾景跟顾景所代表的势力愿意站在他们这一边,一个位置,有什么不能舍得·至于顾景出尔反尔他图什么呢两家向来无冤无仇,顾景何苦这样要是真的被顾景转手卖了,也只能自认倒霉识人不清。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是祖上传下来的经验··“八皇子的诚意本王看到了,只是本王实在是对这些尔虞我诈没兴趣,只能白费八皇子这一片好意。”
顾景起身,“八殿下若是没有别的事,本王就先行告退了·”也不待白佑澄挽留,径直挑开门帘自己走了出去··“我知道了福王的意思,但是还是希望王爷能答应。”
白佑澄微微抿嘴,执拗地将顾景送了出去,“我会一直叨扰王爷的·”·“这孩子太执着了·”顾景歪在马车壁上,偷偷打个哈欠。
“王爷心里有了决定对么”莫谷尘坐在顾景对面,问道·“莫谷,你觉得,南夏我还能回去么”那个生他养他的国家,那个他最熟悉的地方,还能回去么·“王爷想回去”莫谷尘皱眉,南夏现在国内形势依然不稳,王爷要是回去,好不容易才有些好转的身子……“也称不上是想吧。”
顾景把头垂下,盯着手指,“只是因为那里很熟悉而已·”·他没有多少安全感,福王府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他熟悉那里一砖一瓦,每一处密道,每一个机关。
“我认为以目前的状况,王爷害死不要回去了·”莫谷尘松一口气,劝着顾景打消回去的念头·“我知道的,我不会拿自己开玩笑·”顾景扯动嘴角,“莫谷,回不去的话。
我宁愿选择征战天下·”·哪怕兔死狗烹··反正都是叛国,不如更彻底一点,亲手覆灭自己的国家·踩在她的遗骸上,建立全新的国度··太子府。
“出来吧出来吧,人走了·”许幸言推开白佑澜的书房门,敲敲太子爷的桌子·“真走了”白佑澜冲许幸言身后瞄了一眼,没看到熟悉的身影,这才四肢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你说我才几岁啊至于这么紧张一有个节就跟催命似的。”
“我的太子爷,你以为你还没加冠啊”许幸言努力地翻出一个全白的白眼,“平常人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抱俩孩子了·行了行了,你姑早走了,就剩下小姑娘了。”
“那你还说全走了”白佑澜瞪大眼睛,绷紧肌肉,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只有安小姑娘一来,他立刻夺门而出,找沈长清去。
“停停停,人家小姑娘根本没想过来,老老实实跟着青岚逛太子府呢·”许幸言揪着白佑澜·省得太子殿下一激动就跑出去·“还没看腻”白佑澜抽嘴角,安柔雪都看几回了“那你倒是陪人家小姑娘说话去啊。
人家都来几次了,你陪过人家么”许幸言双手抱胸,“别说你醉心公文无心情爱,你想想沈长清手里的东西再说话·”·躲起来的长风深有同感地点头,长清好累的,太子一点也不勤劳。
“白佑澜,做人不能太没有良心·”眼看白佑澜还想再辩解一番,许幸言就先声夺人·白佑澜悻悻地闭嘴,他的姑母什么都好,就是太爱- cao -心他的婚事了。
他还小·他才二十三岁·他还年轻,他不想自己的大好时光都浪费在平衡在后院上·“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劝动那两个的。”
许幸言往桌子上一坐,“他们年岁也不小了,也不着急抱重孙·”“因为我跟他们说,我还没遇见合适的,又没登基,着什么急·”白佑澜推了把许幸言,“成亲就代表我对那群自己这一派的有了亲疏远近,剩下也会锲而不舍地把自己家的女人往我床上送。
到时候不仅要平衡后院还平衡前朝,忙死了·”·再说了,争风吃醋他可受不起·一个可还行,一群……还能跑多远就多远吧··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他的太子妃,必须心怀宽广,还要能稳住后院。
白佑澜深以为然地点头··“想得真美·”许幸言听完白佑澜的理想型,撇嘴以示鄙视,“安姑娘就不错啊,听人说温柔可亲,善良大方,长得也倾国倾城,绝对是个当正妻的好人选。”
“那也是听人说”白佑澜在成亲这上面誓死不从··他现在又不需要用联姻来稳固地位,不成·多大都不成·等他成皇帝那天再说·之前就是说出花来,他也不成·“又不是我逼你撒手再这么大的力气我打死你信不信”许幸言找准- xue -位狠狠一扎,太子爷立刻抽搐着缩回了手,嘴上还不肯放松:“许幸言你这么暴躁,是不会有小姑娘看上你的。”
“谢谢,我没有后也不会有一堆人逼着我成亲·”许大夫又是一下··稳、准、狠··丝毫不给太子爷留手··有些人,就是欠教训。
等安柔雪被家里人接回去的时候,白佑澜才从自己的书房出来,正准备深吸一口气拥抱自己阔别半天的庭院,就听见青岚告诉他一个噩耗··“太子,长公主说,十五的时候,希望太子能和郡主一起看灯。”
看什么灯啊·我放把火给她看好不好·“丞相他们也同意了·”·这意味什么·这意味着开溜是不可能的。
“行了,你先下去·”白佑澜的声音里透露出一股深深的疲惫,急速思考怎么破坏姑母精心准备的二人世界··“看开点,就是跟姑娘一起出去,又不是让你娶了她。”
许幸言拍拍白佑澜的肩膀,意思意思地安慰太子爷··“谢谢你敷衍的安慰,”白佑澜学着许幸言的样子翻了全白的白眼,“如果你的力道不是要把我拍死的话,我会更开心。”
“不会的,放心,你要是被拍出什么好歹,我会给你治好的·”许幸言手上力气翻倍,直接把白佑澜拍了一个趔趄··要死了··不想一个人跟小姑娘出去的白佑澜行动很快。
当晚福王府就受到了邀请··“白佑澜认真的”顾景捏着手上的纸,有点不肯相信·好端端的十五,让他跟着干嘛两个并不熟悉的大男人一起看花灯·不太敢想。
“今天清河长公主到过太子府·”莫谷尘及时解答了顾景的疑惑··哦,知道了·清河长公主一心想让自己的女儿嫁给白佑澜,顾景自然是能查出的。
现在前后一串,真相呼之欲出··可是带上他干嘛名不正言不顺,找他的心腹沈长清不更好么·清河长公主府··安柔雪被人接回家后,白茹照例询问一番,之后才肯放她回自己的房间。
小姑娘的闺房很是精致,跟白佑澜的实用风完全不一样,所以别说白佑澜,安柔雪也不想跟东辰的太子爷成亲··只是母命难为··安柔雪娴雅地端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一笔一划地写着自己的字。
第30章 ·年节一天天远去,尽管节日的浓郁氛围还紧紧包裹着京城各地,街上叫卖的人也越来越多,两边的商铺零零散散地也都开了张,伙计们靠着大门招揽生意。
若不是门前还有鲜红的对联,两旁还散着爆竹的残骸,街上行人遇见总要说几句吉祥话,与平日的临风也毫无差异了··这时候,官爷就成最闲的存在··休沐的生活总是美好而多姿,个鬼。
沈长清面带春风地将第三波客人送出去,关上大门的瞬间犹如被抽了精气神一样,跟前一刻那个媒婆眼里的宜嫁郎君是天壤之别·摸一把脸,沈长清不由得发出人生感慨。
·想跟某个人过个节怎么就这么难呢·谁让白佑澜十五的时候跟人出去的啊谁出的主意有本事出来,信不信我参的他全家都告老还乡·想在朝中混,不要惹言官。
沈长清决定让那个没有颜色的人体会一下什么叫语言的魅力··“你说谁干的除了那位长公主,白佑澜还不能驳谁的面子对了,谢老翁老好像也推波助澜了一把。”
对于沈长清的疑问,许幸言表示他知道所有的前因后果··沈长清:算了当我没说··日子就在沈长清跟各色人物互相客套如流水一样度过··十五灯节,天还没黑就已经有- xing -急的人家点上祈福的灯,摇摇晃晃地在风里的摆着微弱的光芒,燃着美好的祝愿。
身旁是拥挤的人潮,顾景艰难地行进,顺带着反思自己的脑子··他当时是被人打了么怎么就答应了·这种节日不就应该安安静静待在房子里看么他来凑什么热闹·惜福在顾景身旁,嘴唇上下翻动不断地念叨重复的话,一会儿让人让让,一会儿又来两句对不起,还要兼顾顾景,一时间手忙脚乱,自己的衣服皱皱巴巴,还护着顾景不让人撞过来。
莫谷尘就不一样了,两只手抱在胸前,腰上的剑、周身的气势都明晃晃地写着走远点·行人也是能绕就绕,看向这边的视线明显有些顾忌··“请这边走。”
面前突然出现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厮,青岚领着顾景他们拐进一条小道,避开热闹的人流··耳边的喧哗声骤然拉远,明明只是一步的距离,却仿佛是两个世界。
一边是热气腾腾的人间闹市,一边安静清冷的小巷幽径··明明相邻,明明相反··其实只是一条短短的小径而已,没几步路,甚至能看见对面的繁华景象。
顾景收敛心思,猜着白佑澜一会准备怎么解释突然多出来的他··佳人当配才子英雄,人家费尽心思让两位多处处,白佑澜却拉上自己这个局外人,怎么解释都不合适吧。
顾景眼角微微上翘,等着一会的好戏··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表妹,这是南夏的福王·”白佑澜没有选择在酒楼那里居高临下,而是寻了个稍微僻静些的地方,带着安柔雪立在那里。
若不是青岚带路,顾景觉得自己会迷失在茫茫人海··例行公事一样的互相介绍结束后,顾景等着白佑澜跟这位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解释·于是三个人陷入沉默。
顾景:白佑澜你干什么不用解释一下么·“久仰福王,今日一见,果真温润尔雅、风度翩翩。”
最后还是小姑娘行了个礼,嘴角含笑的解了围·“承蒙毓秀郡主夸赞·”顾景回礼,“郡主贤淑雅静姿色不凡,可是国母的极佳人选。”
一句话,将一旁看戏的白佑澜拖下水··本王答应今天过来是过来看戏的,没有戏本王才不想来··“是么表妹,还不谢福王吉言。”
白佑澜不慌,又没说是哪家国母,和亲也是一样的·“福王哪里话,毓秀自知资质平凡,能受一生平安便可,并无野心·”安柔雪没等白佑澜开口,自己先抢了话头。
商业互吹也进行不下去了··“今日十五,既然天下同乐,就不必拘泥于身份了·”又等了一阵,白佑澜才接下话题,“不如混入人群,体验一下”·想起自己来时场面的顾景:不,我不想。
柔柔弱弱的安柔雪:我也不想··白佑澜:我想··人很多,也很挤,耳边全是喧哗声,满满的人气·两旁是特意摆出的摊子,买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做工粗糙,原料低廉,偏偏能吸引一群人涌上去·除去一年忙到头的平民百姓,也有几个衣着不凡的世家公子和小姐挤在其中,争先恐后地抢着··顾景抽了抽嘴角,这几个是闲的没事么没有特意定制·光顾着吐槽的顾王爷一不留神就被人撞到,身子一歪。
惜福就在后边盯着,饶是这样出手速度还是慢了一拍·白佑澜扶住顾景,冲撞到顾景小情侣一挥手·小情侣道完歉,又恩恩爱爱地走了··“太子还真是大方。”
顾景站好,似笑非笑地看向白佑澜·“好不容易没有父母在后边盯着,还是让人家开心点吧·家境普通,就是赔也赔不了王爷您多少钱·”白佑澜附在顾景耳边,轻笑时的热气扑在耳朵上,钻进耳洞。
“太子这样说,本王哪里还有道理”顾景不动声色地站远,目光掠过白佑澜又聚焦到摊点上,“太子殿下,你说那些小摊是上的东西,真的值得人争抢么”·明明只是不值钱的东西,有些甚至能自己做的,至于挤得水泄不通·“值钱的可不是东西,是心意。”
白佑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些东西的价值谁不知道,更何况今天这个日子,还会卖的更贵一点·”只是喜欢那种有人给自己买东西的感觉,被放在心上的感觉。
“太子懂得很多啊,那为什么还不行动”顾景弯着一双眼,映着灯火万千,“美人可还等着呢·”·眼睛意有所指地偏向一边。
安柔雪尽管奇怪,还是点点头,冲两人一笑··顾景把头转回来,无辜地看着白佑澜··“这些都是许幸言教我的,顾王爷·再说,你没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么”白佑澜又凑了过来,软软的发丝擦过脸颊。
“香气”顾景皱眉,只是他跟安柔雪挨得不近,他又不是那种嗅觉异常灵敏的人,没有闻到什么异常·“姑母难得开一次口,孤也不能放任一个小姑娘自己上路不是。”
气息弥漫不散,顾景抽动鼻子才从白佑澜身上分辨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女儿香气··“那你还……”顾景将下面的话尽数咽下,但意思已经明确无疑。
“钓鱼还要给饵呢·”白佑澜嘴角一翘,淡淡扫过垂着眼的惜福,“你那个小厮可真好玩·”·对他的敌意真是太明显了··“本王知道了,”白佑澜回复正常位置后,顾景冷声应了一句,扭头皱着眉问,“惜福,你可是身体不适”“没有,王爷,没有。”
惜福一惊,连连否认,头和手一起摇摆·“不舒服就及时回去休息,你小,但是也要保养好身体·”顾景点头,撇了一眼白佑澜,不再说话。
白佑澜下次想钓鱼的时候,能不能不拖上他·谢谢··他不喜欢钓鱼··也不想看··“太子,那边好像在猜灯谜。”
几人走了一会儿,安柔雪先走了过来,指着前方一处人流密集区·之前她离两个男人距离都不近,又时不时被小摊上的东西吸引住目光,眼下名正言顺地走过来,想牵住白佑澜的袖子。
“既然表妹想去,那就去看看·”白佑澜一甩袖,就势躲过,“王爷”本王又话语权么顾景眼光跟莫谷尘的接触一触即离,莫谷尘悄无声息地前去开路。
“王爷就是同意了·”白佑澜笑容满面地跟安柔雪搭话,“孤猜谜向来不行,只怕还要仰仗福王·”·“还请福王助毓秀一臂之力。”
安柔雪也不含糊,白皙的手指行礼的同时,意图再缠上白佑澜·“那就走吧·”白佑澜一揽顾景的肩,向着那处走去·“太子可是欠我一个人情。”
扣得太紧,顾景挣脱不开,退而求次地言语威胁·“孤记得·”白佑澜手上加了两分力··顾景:本王想打人··举办猜灯谜的是凤成楼,据说老板的祖上出过一位皇后,故而取名凤成。
只可惜那位皇后没有家族依靠,又没有系统地学过如何在后宫站稳脚跟,偏偏她还集六宫宠爱,也就只能年华早逝,凋零在盛开的季节··凤成楼作为四大楼之一,拿出的奖品也是一等一的好,最后还故意留个惊喜,给夺冠的人。
安柔雪眼巴巴地看向白佑澜,白佑澜如法炮制,一双凤眸含笑看向顾景·顾景了然,把手伸到白佑澜面前·“出来情急,没带什么能配的上福王的东西,待孤回去,自然筹备谢礼。”
白佑澜眼睛都不眨一下,空手套白狼··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本王记住了·”顾景点头,带着惜福上了台·莫谷尘则留在台下,时刻注意周围动静。
白佑澜挤到台下,背着手看顾景坐在上面··到底是跟其他人不一样··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人海茫茫,一眼就能认出这位黑心的王爷··白佑澜坚定了拿下顾景的决心。
两个人的身后,是被他们忽略的安柔雪··小姑娘一身白色狐皮素净典雅,娴静的气质任凭谁都清楚这是大家闺秀·身上的熏香盈盈绕绕,像是雪天盛放的梅花,美好的气息。
第31章 ·台上的顾景无精打采地回答着问题,开始怀疑自己出来究竟是干什么的·白佑澜应下的事,为什么是本王过来兑现陷入人生难题的顾景托着腮帮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长长的兔毛。
手感不行·不够软··台上的人无聊,台下的人等待·白佑澜捏着手指,不动声色地回瞟安柔雪·怎么还不动手还没有将信号发出去么眼睛又转了一圈,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倪端。
再不动手,顾景就要下来了··可惜现在人多,白佑澜就是有心为他们腾个地方,也无力行动·哪哪都是人啊··一声铜锣响,比赛终了··“白兄不上来领奖”顾景在椅子里坐舒服了,看着被布蒙起来的奖品,也没那个心思揭开谜底,反倒将白佑澜喊了上来。
本来也是为了讨他表妹欢心,自己何苦去走那几步路·好端端得被人喊上去,白佑澜只能摇摇头·他原本想让顾景远离武打场面,没想到- yin -差阳错,还是把文弱的顾王爷卷了进来。
这可就是天意了··白佑澜挥挥手,独身一个人上了台·下面人多,他们不知道哪里有人埋伏,不敢动手,眼下他可是将自己送上门了·这台子上,能有几个人·可不就是下手的大好时机么。
白佑澜神色如常,伸手揭开并不精美的布··变故突起··顾景尽管懒得去拿,却也好奇底下是什么东西,站在一旁,想等白佑澜一起下去,顺便研究一下这个吊人胃口的小宝贝。
于是一道箭羽破空而来,直击后心·幸好莫谷尘一直注意情况,只是拦下的同时也暴露自己的位置··原本热闹的场面顿时混乱起来,跟年节那天有过之而无不及。
孩子的惊呼,女子的抽泣,男人的嘶吼,混杂在一起,冲击着所有人的神经·台上实在是扎眼,各方箭矢袭来,也不管到底是不是他们行刺的目标,只要那个人最终死了,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顾景混在逃命的人其中暗骂白佑澜,想死能不能不拖上他幸好台子上的人尽管不多,也还是有些的,总比他孤零零地站着强·“王爷,这边。”
一阵力道袭来,顾景又被人护在怀里··这熟悉的情节··“王爷怎么了为何这样看着孤”白佑澜眨眼,甚是不解。
他这不赶紧过来帮顾景了么“没什么,本王只是想着,下次跟太子一起出来,还是少脱离大队的好·”顾景顿了一,慢吞吞地说,“太子的仇家太多,本王命薄。”
一不小心就容易见母妃,只可惜他们母子两个没什么旧可以续··母子一场,仅此而已··“孤也没想到他们能这么有耐心·”白佑澜抽着嘴角,他这次可是真没想着拖顾景下水,就是想让他看一眼他手底下的武官。
文臣顾景应该已经知道沈长清那一张嘴了,莫谷尘肯定将事情经过告诉过顾景·结果敌人不配合,非要等到现在才出手他有什么办法·“太子不是料事如神么”顾景歪着头,看上去有些乖巧。
“孤可不是神·”白佑澜侧身闪过一个飞刀,拉着顾景钻进人群,“王爷,我觉得眼下还是逃命的好·”所以就不要再聊上次我坑你的那件事了,聊多了伤感情。
顾景:我和你有感情·两人挤入人群,成功消除自己的痕迹·身份特殊又不是这个人特殊,剥下太子跟王爷这层皮,他们也就是两个人。
两个眼睛一张嘴,两个耳朵一个头,没什么区别··人将他们两个团团围住,所有的皮肤都贴着别人的□□,吸进的空气还带着体温,顾王爷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努力给自己撑出一小片空间,想让自己有点独立的地方。
“王爷别动,暂且忍耐一下·”白佑澜察觉出他的挣扎,一边把自己的手臂撑出去一边轻声说道,好像在哄一个挑剔的孩子接受一份粗糙无比的礼物··可顾景又不是三岁小孩,哪是一句话就能劝动的,给了太子爷一道凌厉的眼风让他自己体会。
“王爷,”白佑澜只能用另一只手按住顾景,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说,“别闹,躲人呢·”·略带纵容的语气让顾景一怔,对人群的抵触尽管还在,却也不在轻举妄动。
他都明白,可他为什么还是……·他明明都懂……·顾景深吸一口气,稳定一下情绪:“去哪里找他们么”“王爷,你觉得,咱们能找回去么”白佑澜示意顾景四周一看,他们已经迷失在茫茫人海,“孤可不这么觉得。”
我觉得也不行··“安安心心地跟着人流走吧·”白佑澜扯着顾景·“太子没有计划么”顾景挑眉,他不信白佑澜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有啊,被袭击后混进人群,等他们处理完再出来·”白佑澜一脸真诚··确实是按着计划来的,就是多了一个人··顾景面无表情地想。
他为什么要跟过来·“走了·”白佑澜牵住顾景的手,跟上次一模一样··“小姐,咱们赶紧回府吧·”身旁的侍女劝着安柔雪,焦急的神色做不得假。
她原本以为个跟着太子,就算有危险又怎么样一国太子怎么会护不住一个姑娘·可是那个太子去哪了人呢·她家小姐现在很危险·非常需要英雄救美·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太子或许也被人围住了吧。
别着急,不会有事的·”安柔雪安抚着侍女,沉静地说·她怕什么她没什么可怕的·安柔雪冲着侍女笑,胸有成竹的模样,铁了心要在这里等。
侍女拗不过,只能暗暗祈祷上天有眼,别害了小姐和她··她还没看到结果,怎么能就这么跑了·而是应该去英雄救美的太子爷,整跟顾景藏在人群里不敢出头,白佑澜还很上套地往自己脸上抹了点不知道从不管哪里搞来的灰。
顾景嫌弃地看向灰头土脸的白佑澜,默默远离了他一点点··“王爷要不要也来试试”白佑澜轻笑,“据说这是当下话本里最流行的情节,主人公落难只要往脸上抹灰就不会被认出来。”
“…不,”顾景顿了顿,坚决地拒绝··都知道是话本里的了,就不要试了好么这一举动除了把自己弄脏有什么意义·“王爷不来试试么”白佑澜出卖色相诱惑道,“真的,除了自己人,谁都认不出来。”
“……不”顾景一把推开白佑澜凑近的头·本来还有几分姿色,但是在你往脸上抹灰的时候,你的姿色就彻底没了本王有点洁癖你知道么·离本王远点·不要靠近本王!·别把灰蹭到我身上·顾景内心三连。
再度被嫌弃地白佑澜撇撇嘴,转过头思考自己哪里做错了··明明沈长清说快速拉近彼此距离最好的办法除了用心相交以外,就是把狼狈的模样给对方看,让对方明白你没有把他当外人。
他现在不够狼狈么·他都往脸上抹灰了·难道一定要像话本里一样,在泥水里滚上两圈,身上有伤才行·泥水就算了,伤还是可以有的。
可能太子爷对沈长清的话有什么误解吧··这边白佑澜深沉思考自己哪里做错的时候,顾景也瞧着白佑澜·身处人群的不适感消去大半,顾王爷的心情明亮起来。
心情一好,就看什么都顺眼了··所以刚刚,他是在逗我么·顾景并不认为自己之前的表现跟白佑澜在展秀阁的表现有什么差别,顶多就是身体的反应小了些,抗拒的气息可是半分都没收敛。
所以就跟我当初安慰他一样,他是在安慰我么·没必要的,我已经适应了·我可是一国的摄政王,怎么可能不在人群中出现我早就适应了,没必要的。
就是这次太突然了些,我很快就能调节好的··不用这样的··尽管我很喜欢··压下上扬的唇角,却控制不住眉目的舒展,顾景伸出手,牵住正在思考怎么编个理由把顾景骗出去的白佑澜的手:“想什么呢”白佑澜错愕地看向温和的顾景,整个人都感觉到了。
顾景跟之前不太一样··所以抹灰还是起作用了对么·白佑澜:受伤走起·“在想怎么汇合·”白佑澜反手握住,“王爷的手怎么这么凉”“不是说一直在这里待着么”顾景垂下眼,他体质不行,冬天自然手脚也爱冷,虽不至冰凉的地步,却也和常人有区别,“本来就这样,无事。”
好暖和,刚刚有这么暖和么·“总不能坐以待毙,一直让人抢了风头去·”白佑澜开始悄悄观察路线,“现在出去,他们应该也料理的差不多了。
王爷,你应该练练内功,好歹能暖暖手·”行了知道了,是你用内力帮我取暖·“也是,再不出去,莫谷该急了·”顾景用余光描摹着白佑澜的轮廓,觉得这个家伙,长得也算不错了。
是本王的审美··第32章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手拉着手偷溜出来,四处张望像是违法乱纪的分子·“在那边·”顾景戳戳白佑澜,下巴扬起冲着依旧混战的局面。
“还没料理干净”白佑澜皱眉,尽管他想用苦肉计,可是这么久场面还这么混乱实在不在他的计划之内··显得他们技术含量太差。
“太子是不是忘了还有本王的人”顾景眼神一撇,盯着那边,“不过我感觉是有些不对劲·”·人数好像,有些多了。
“希望不是咱们两边的人对打起来,”白佑澜牵着顾景站到更近些的角落,“怎么感觉还有一方势力”哪边的人掺和进来,嫌这场面不够混乱么还是先躲好吧。
这边两个暗中观察,热闹的那边也不含糊·其实本来是两个打一个,就快打完莫谷尘已经在思考怎么要个解释的时候,一路人马横插一脚,追着顾景这边的人就开始打。
实力不俗心思坚定,真正在暗处的沈长清当即立断,管他是哪边的人,现在正刷着顾景的好感度,上去帮忙··一开始的那波人一见重心转移,不甘寂寞地出来,一视同仁地对打三方。
但是先前消耗过度,旋即就被压了下去··三皇子府··“妹妹今天要去哪啊”一身华服的三皇子妃拦住急匆匆回房的古乐儿,笑意盈盈的眼媚色横生。
“姐姐说笑了,不过是身体不适,不劳姐姐费心·”古乐儿嘴上客气,眼睛却是恶狠狠地盯着皇子妃··再敢耽误一秒钟,她就让这个女人尝尝死亡的恐惧。
“闹什么呢”白佑洲挽过皇子妃的手,“乐儿今天身体不适,你且宽纵一下·”慢慢悠悠地把人哄走了·古乐儿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抽身而去。
白佑洲哄着佳人,温柔多情··乱战渐渐清晰起来,能明显看出其中的对峙·见莫谷尘还没对别人动手,顾景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再欠人情。
他算是看明白了,白佑澜这些人情是要拿命来还的··“四哥”两个人躲得正开心,就听见有人清脆地唤了白佑澜一句·幸好声音不算太大,那边没人听见。
“六弟怎么在此”白佑澜镇定地转过身,面上一贯的不远不近·“我听人说这边有乱子,怕有人伤了,想过来看看·”白佑瀛手里握着一柄□□,“随手从路边的店里拿的。”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六弟一人过来可是太冒险了些·”白佑澜颇为不赞同地皱眉,“应先禀告父皇才是·”“肯定有人去了,我何必再去添乱不如快些过来,没准能救下几个。”
白佑瀛抓抓头,“既然四哥无事,我就先去那边了·”·枪头一转,指的正是鏖战的那边··白佑澜:不,我觉得你不用去··“呛”·□□折为两半,白佑瀛更是直接被震了出去。
黑纱蒙面的人手持一把镗,尖端对准了顾景··“哧·”·镗尖划破血肉,血滴顺着银色的尖端流下,洇- shi -了雪··顾景也顾不上许多,双手摁在白佑澜的伤口上,妄图这样止住血流。
他能有什么办法他身上的衣服都是处理过的,他可不指望自己能撕下一条··刚刚着实是惊险一瞬,尽管白佑澜一把揪住他的衣袖想将他扯过来,但是一份废柴加上一个半吊子的半吊子能有多块白佑澜只是划伤手臂已经是大幸。
看着伤口正在思索怎么止血的顾景,突然感觉自己的侧腰被人戳了两下··“用这个·”白佑澜乖巧地递上自己之前待在身上的布条··接过布条的顾景隐隐意识到哪里不对,但注意力马上就集中到血流不止的伤上。
照这个速度,白佑澜大概会失血过多亡命此处··“又是你·”黑纱人- yin -沉沉的眼盯着立在对面的方楷,“这与你有何干系”“你伤了我徒弟。”
方楷向前走了几步,“这就关我的事了·”“你不信我”黑纱人的眼眯成一条缝,“还是你没看那封信”·“我是傻子么”方楷翻个白眼,“放着自己的徒弟不关,信你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家伙”他是做梦都想给自己的妻儿复仇,可是他不是傻子。
单凭一张纸就想让他认定东辰皇室是凶手,这个人未免想的太美··肯定是长的不好看,白日梦做多了··“走开,我不想跟你打·”黑纱人沉默了一会,“放过你的徒弟,我只要这两个人的人头。”
一根白皙的手指指向旁边的顾景和白佑澜··顾景很想说,你们不用管我··“我不走,你也动不了我的徒弟·”方楷冷笑一声,纵身略去。
“太子可知道这是谁”顾景手法不算娴熟,却也不是难以忍受·“是六弟的习武师父,当年突然跳出来的·”白佑澜的目光停在顾景的衣袖上,大团大团的血色盛开。
幸好他今天没穿白色··“你没查”顾景挑眉,发现了白佑澜的视线,话语堵在口中,嘴唇张张合合,“要不是你跟那位高手,这血色怕是要开在领口了。”
他不是很会安慰人,可是看白佑澜的目光,看起来真的好难过··“没事,”神游的白佑澜回过神来,“去看看六弟吧·”刚刚要不是他用枪拦下一击,他们只怕有一个人活不到方楷来了。
“好·”顾景喉结滚动几下,最终吐出来自己最温柔的语气·“走啦·”被哄孩子的态度逗笑的白佑澜伸出自己闲不住的手,揉了一把顾景的脑袋,越过他去看已经半支起身子的白佑瀛。
顾景傻傻地站在原地,还没从自己被揉了头的情况中脱离出来··大脑艰难地理解刚刚发生的事情,窒息感蔓延上来··嘴角的笑,眼底的温柔,手心的温度。
、·还有现在的背影··眼角隐隐泛起- shi -润,顾景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白佑澜的鲜血都没给他这么大的刺激·因为他知道那是假的··不过是一种苦肉计罢了。
可他凭什么揉我的头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我·不知来自哪里的委屈骤然爆发,毫无预兆地喷薄而出,将一整颗心淹没··怀抱里温热的气息,一颠一颠的背,从一个手心传到另一个手心的热意,被揉弄的头。
顾景可以轻易招架白佑澜送过来的任何东西,再用心再珍贵也不过是糖衣炮弹的另一种形式,这是你知我了的往来,是收买人心的过程·就算礼物比其他人的用心许多,背后的目的也是一样的。
只不过是想更有诚意一些··可他抵抗不了那些微小的细节··其实剩下的也是蛊惑人心的举动,只不过是让他贪恋而无法拒绝··可白佑澜为什么要揉他的头凭什么这么做他是南夏的摄政王,是二十三岁的皇子,是手握实权的一方人物。
不是那个藏在树后羡艳那些被宠爱的孩子的小孩·他已经不是了·顾景想抱着自己大哭一场,他以为那些已经过去,他以为自己已经脱胎换骨。
其实不是的··外表再光鲜亮丽,骨子里还是那个缺少爱的孩童··他还是向往着··只是从前没人愿意,现在没人敢·时间久了,他也以为自己不需要了。
那层穿在外边的钢盔铁甲,因为一个简单的揉脑袋的动作而溃不成军··但是白佑澜真的只是顺手一揉,他真没想那么多··顾景的外表看起来是很温顺的,没有一点攻击- xing -,而白佑澜从见面的第一天就窥伺着顾景的头发。
看起来很好揉的样子··好想动手··尽管知道温顺的皮下是一个狠辣的灵魂,白佑澜还是仅仅能控制住自己不起动手·顾王爷的脑袋不是谁都能揉的,万一不开心了自己就得不偿失了。
可是眼下是个极好的机会··就揉一把,揉一把就走,自己刚刚因为他受伤,顾景不是那么不讲情理的人,回头顾景生气就说这是报酬·白佑澜自己都被自己折服,恶从心头起。
摸到毛的太子爷:神清气爽··“小心”白佑澜馋起白佑瀛,一扭头就看见一把飞刀直冲顾景的后心··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远处解决完挑事的莫谷尘顾不上自己才打完架,脚上一个用力直冲过来。
方楷为了不波及他们,将黑纱人向远处带去,此时也来不及支援,连腾出手打开飞刀的功夫都没有·毕竟黑纱人也不是菜鸟··凉意袭来,到底是命不该绝。
飞刀被人打翻在地,一个带着面具的人手持两把短刃,警惕地护在顾景面前··第33章 ·南夏··“皇上驾到”细细长长的声音回响在庆王府,顾旻放下手中的东西,随着众人一同迎接那位年轻的小皇帝。
顾烨是个听话的小皇帝,从来不登他这三宝殿,今日一来,这个小软包是有什么事么·“你们退下·”顾烨脸色发白,一个人立在大厅,面对跪了一地的人也没什么反应。
庆王府上的侍人悄悄抬头互望几眼,又瞧瞧顾旻的脸色,悄无声息地退下··片刻后,偌大的厅堂只剩下了两个人,一个跪着,一个立着··“庆皇叔,”沉默之后,顾烨哑着嗓子开口,“这南夏,究竟谁是皇帝”他早上得到风声,先前那些在东辰行刺的人并没有撤回来,还准备再来一次。
就是昨日,十五那天··“自然是皇上·”顾旻仰起头,似笑非笑地注视紧咬嘴唇的顾烨,这位小皇帝来干什么他一清二楚·所以他才一点不慌。
这皇位本就是能者居之,顾烨要是没那个本事没那个运气,就别怪他了··“皇叔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要调动青鱼卫”顾烨眼底一片- yin -霾,上次误杀白佑汶事情已经闹的够大,若不是摄政皇叔出手相助,东辰早就抓到那些人了,“莫非庆皇叔想让南夏跟东辰再次开战庆皇叔上战场么”·“青鱼卫这么多年不也是藏的好好的”顾旻一双眼睛弯起,渗出几丝妖邪的意味,“这次若不能趁着顾景在东辰除掉他,陛下是准备在山林中捉虎么”最后的语调高高扬起重重落下,砸得顾烨气势都矮了一截。
我是皇帝,我是皇帝··有汗在手心上钻出,不管在怎么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都是一个笨孩子··不适合这个位置的笨孩子··“一定,一定要杀了皇叔么”顾烨的语调微微发抖。
曾经有人跟他说过他是南夏的皇帝,他无需害怕·可是怎么可能呢他怎么可能不害怕呢·皇帝怎么了皇帝也是会害怕的。
更何况他只是个不合格的皇帝··“不杀他等着他来杀我么”顾旻嗤笑,“皇上,你是不是忘了你为什么会坐上这个位置皇上,我的兄弟都死了,都是他杀的。”
那些兄弟,全都死在了老皇帝之前·一个接着一个,死的干干净净·“皇叔,皇叔那是才多大,怎么可能,可能杀人”皇叔不像是这样的人,顾烨努力想替顾景辩驳。
所有人都说顾景狼子野心,说他为了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滥杀手足,活活逼死前太子·可是顾烨真的不相信··皇叔那时候那么小,怎么可能杀了他的哥哥们·就算只有顾旻和顾景活了下来,顾烨也不愿意相信。
他对皇叔最初的记忆,是一个躲在- yin -影的清瘦少年,低着头,偶尔偷偷地看过来几眼··那是他还很小,已经没有了父亲·皇祖父怜惜他,将他接到宫中,陪着他玩耍。
皇叔看得,就是他和皇祖父玩闹··小孩子不知世事,次数多了,他总觉得那个- yin -影里的少年身上总有种悲伤,莫名地想让人安慰·顾烨尝试过走到那里,将顾景拉出来,陪他一起玩。
不要总是看着了,一起吧··只是当他摇摇晃晃地迈着小短腿走到少年面前,伸出手试图拉住的时候,少年却冷淡地躲开·他抬头,稚嫩的目光里全是不解,可是那人只是面无表情跟他对视片刻,就抽身走开。
小孩子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回头傻乎乎地问皇祖父,皇祖父只是笑着摸摸他的头,什么都没说··只是后来那个少年就不见了,只是有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再一次见到,就是他登基的那天··皇叔更高更瘦,眼神里死水一片,木木地站在门口,看着一群人将并不合身的龙袍往他身上套·龙袍太大,也太重,是一个孩子支撑不起的重量。
他一路行完仪式,最后准备接受众人朝拜的时候,脸上已是惨白一片··小小的身影摇摇欲坠,在空寂的高台上接受众人的朝拜··等司仪念完祝词,皇叔突然走上台来,立在他的身边。
底下哗然一片,却没持续多久··皇叔的眼风扫过,一切重归寂静··只有他偷偷松了一口气··皇叔撑住了他的身子··一开始皇叔还会和他一起批阅奏折,两个一大一小的孩子面前堆积的折子让人心生畏惧。
皇叔依旧是面无表情冷淡异常,却总会搬走大部分·如果事情不多,向来沉默寡言的皇叔还会指点他怎么处理政务,对于他不懂的地方总会耐心地讲解,从来不嫌他笨。
可是后来,外祖执意和庆皇叔一起合作,皇叔也就淡出了他的生活,也不再淡漠着一张好看的脸,而是越发温文尔雅··一切都变了··除了他这个笨孩子。
“呵,年纪小”顾旻的声音将顾烨拉回现实,“年纪小就不能杀人了顾烨,他需要自己动手么”他母妃那么受宠,他能差了么他年纪小,可是父皇年纪大啊。
顾景想杀人,还不容易么·“可是,可是……”顾烨的话被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因为顾旻已经站在他面前,一双眼睛透露出来些许癫狂。
顾烨下意识后退,咽了口口水·“可是什么你不知道你的父亲是怎么死的了么”顾旻步步紧逼,“是啊,你根本不知道你父亲是个怎样美好的人。”
顾烨的父亲,他的大哥,是个特别温柔的人··顾旻的生母品阶低下,本就是一个宫女,偶然被临幸才生下这么个皇子·若是公主还好些,偏偏是个皇子,偏偏还是个宫女所生。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顾旻到现在都记得那日兄长将他扶起,拍去他身上土的轻柔··从此以后,就是死心塌地··利用或是温情··他只记得兄长对他的守护。
“难道皇叔没想过坐上这把椅子”顾烨往后退了一步,拔高了声音·顾旻也有自己的私心,他凭什么说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们谁比谁高贵到哪里去“我想啊,我做梦都想。”
顾旻盯着顾烨的双眼,神色癫狂,“顾景用尽手段,我为什么不能这样”·“皇位谁不想做”顾旻剧烈呼吸,“若是兄长,我自然不会。
可是顾景算什么”他不会放弃,永远也不会··“你若是能守住,自然就是你的·”顾旻嘴角挑出妖邪的弧度,“你守不住,就别怪我了。”
南夏皇宫··顾烨近乎虚脱的坐在椅子上,尽管这次会面及其失败,可还是有一点成功了·他至少把青鱼卫的控制权夺了回来,总算没有白费··大口大口的喘气,感觉自己仿佛捡回一条命。
顾烨突然觉得眼眶- shi -润,为什么一定要他来当这个皇帝,他根本就不是这块料子··他受够了·外祖失望的眼神,顾旻野心勃勃的目光,压在肩上沉重的担子。
他受够了·南夏庆王府··独自莫凭栏,顾旻挥退下人,举杯看着栏外萧瑟·如今年节已过,应该渐渐回暖才对·手中的酒杯散着热气,手指上的凉意渗入骨髓,像是冰凉的玉石。
庆王府称不上奢华- yín -靡,却也是富丽堂皇,顾旻漠然地看向自己的府邸·面积不大,这还是他父皇在世时给他修建,一座小小的皇子府·那时他还只是个存在感极低的小小皇子,甚至在他还未成年的时候就被踢出皇宫,理由仅仅是他的母妃去世,宫中没有能抚养他的人。
那时曾经英明有为的皇帝已经踏上了昏庸的道路,凭自己的喜好进行决策·为了讨心爱女人的欢心,不惜将自己的亲生儿子赶出皇宫,告示他并不受宠··有封号的赐府是垂爱,只是他没有。
他唯一拥有的,是一块小小的皇子府··可就是这份冷落,让他在接下来的屠杀中活了下来·所有皇子都死了,除了他和顾景··包括那个哪怕他被父皇宣判开除竞争资格,被所有人躲避时依旧靠上来的兄长。
他做错了什么,兄长做错了什么·他知道顾景当时年纪太小,他知道顾景不可能是这一切的主谋··他知道,他清楚,他明白··可他不愿相信。
人总是要有些寄托的·顾旻垂眸盯住袅袅的热气,他既然- yin -差阳错地有了竞争的机会,就不会放弃·就算前路凶险,就算是兄长的儿子挡在面前··只要不是那个兄长。
他就不会放弃·没权没势的滋味太过屈辱,就算用尽手段,他也要成为赢家··成王败寇,只要他赢了,只要他能赢··福王府··昨天尽管险象环生,最后却也逢凶化吉,到底是没有威胁- xing -命。
惊险一晚过后,白佑澜安排人手将安柔雪送回去·看着安小姐的车驾远去,白佑澜笑眯眯地跟顾景约定明日再上门赔罪,然后两人分道扬镳··什么约定,顾景面无表情地在路上想,明明就是那个人单方面强行达成,他可没答应。
也没回绝就是了··顾景抿抿嘴,接着整理茶具··第34章 ·“娘,可是有什么不顺”安柔雪坐在白茹的下首,低眉顺眼地小声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起你小时候就冰雪聪明·”白茹将自己这个女儿细细打量一遍,拉着她的手柔声问道,“你也大了,按礼说不当让女儿家参与,只是娘的女儿,又如何能同那些胭脂俗粉相比”·白茹的眉宇藏不住的得意,偏偏嘴上又是温柔至极的语气:“娘- xing -子直,你只消说,这京中的男儿,你觉得那个配得上你。”
安柔雪闻言一怔,旋即绽开一抹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未出阁的女子又怎可多言”“虽说女子讲究气质温婉,但是也不可太过柔弱。”
白茹拍着安柔雪的手,教导到,“娘纵是以千金之躯嫁进这将军府又如何你父亲那个花心男人还不是纳了妾·”·娶了公主的驸马还是男人,更何况白茹的夫君是将军的嫡次子。
上面不仅有一个征伐沙场的兄长,还有个战功彪炳的父亲·先帝疼女,怕自己百年后护不得白茹周全,想让白茹下半生过的安稳··只是白茹理解归理解,心中未尝没有过怨言。
安颉讲究文人气韵,- xing -子又内敛·白茹出身皇家备受宠爱,骨子里就带着骄傲,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夫妻情深不深不知道,安柔雪只是觉得,这两人,当真不适合在一起。
外人面前的恩恩爱爱情深不寿,不过是被生活磨炼出来的精湛演技·先皇的心思不必多言,东辰帝何尝没有夺取兵权的意思白茹是在东辰帝面前还能说得上话的皇亲国戚,对于自己妹妹,东辰帝再狠又能到哪里去·安家是白茹的庇护所,白茹是安家的挡箭牌。
互利互惠,共生共存··白茹压不过安家,驸马纳妾也不违反世俗·说白了,她不过是羡艳那些话本里的痴情男子,哪怕- yin -阳相隔,也愿意为一个人守一生陵。
那是皇家得不到的不朽··“婚姻乃人生大事,女儿见识浅薄,自然是由母亲做主·”安柔雪言语轻轻,乖顺的样子格外讨人欢心·“娘这样的女儿,配谁配不上”白茹眉尾一扬,“娘必定给你寻一个好亲事。”
福王府··“太子殿下,本王这里可不是用来发呆的·”顾景一撩眼皮,端起了桌面上的茶杯·“孤失礼了·”白佑澜眨眨眼,反应了过来,“王爷莫怪,孤,有些头疼罢了。
王爷也知道,孤这个太子,着实有些难当·”“所以太子专门跑到本王这里来思考对策”顾景垂眸盯着飘飘浮浮的茶叶,“本王这府上难道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白佑澜让人问住了。
踟蹰了半饷,最终还是张了嘴:“王爷府上什么都没有,只是孤尚有心事,这府上的佳茗,孤还是下次再尝·”言罢,便是直接起身,告辞了··将人送出了府,顾景将人支开,缩在铺着毛毯子的花梨榻上,手指摩挲光滑的木头面,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拽过一旁的小被子将自己裹起来,又用鼻尖蹭蹭伸到自己面前的毛,顾景才安安分分地老实待着··屋子里并不算冷,东辰帝犯不得跟一个病恹恹的人计较这个·地龙热热地烧着,不大的空间摆了炉子,没有半分烟屑。
顾景这几年虽说算不得静养,可到底还是上了点心,身子骨更非是风一吹就散··只是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他病着才是件好事,最好是每日愈下··尽管不冷,顾景还是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他知道自己这样一来,这些明日少不得被人送去浆洗·还穿着外衣就躺在床上,那毯子跟被子自然是脏了··可顾景不在乎,他不想在乎··他乐意。
谁还能管得了他·将头埋进了毛中,顾景闭上了眼睛··理智回笼··顾景想回去晃醒自己··困也不是这个困法,刚刚丢不丢人顾景悠悠长长地叹口气,又将被子拉了拉。
昨天晚上梦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境冲入脑海,偏生醒了还记不得自己梦见看什么·只是脑子浑浑噩噩,偷偷出去吹了会冷风才将将清醒··本以为这次白佑澜会对先前的事有所解释,自己还隐隐有些期待他不按常理出牌。
结果依旧是官话连篇,虚伪得只能骗骗那些街头巷尾早起晚归的老实人·手指用力,揉皱了几分绸面··还是睡觉吧,管那么多干嘛·明天不定还要怎样折腾,白佑澜这样也好,省得他费神。
他不是来东辰养着呢么何必为一个过客思虑过多·太子府··“我说,你当真不准备给你姑母一个交代么”许幸言散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磕着瓜子。
“交代什么”白佑澜掐掐耳垂,“你不能换个地方磕么”我真的不觉得在我批改东西的时候,有人在一旁吃吃喝喝对我来说是一种关爱。
已经吃完半盘糕点的许幸言:我说我是来关爱你的么·“这不是怕你一不留神睡着,回头再摔了·”许幸言把手里的瓜子皮扔了,又抓了一块小桃酥。
“你也知道,”白佑澜把笔放下,拿了一个蝴蝶卷子,“不如…”“想都别想,”许幸言白了白佑澜一眼,“不可能·眼下又不是什么紧急时刻,没必要。”
“你就不怕我摔了脑子”白佑澜挑眉·“摔了我给你治,药是不可能给你的·”许幸言将小桃酥放下,“你清醒一点。”
“我清醒着呢,不然早就背着你找去了·”白佑澜揉揉眉心,“不说了不说了·你不是刚刚还问我为什么不给交代么”·“白佑澜,我有权力过问你最近买的东西。”
许幸言神情冷淡,“我知道你清楚明白,我就是提个醒·”·多少人的命都在你身上压着呢··许幸言动动嘴,最终还是咽下这句话·他知道自己在心机这方面向来比不过白佑澜,太子爷若是想绕过他,他自然是不可能知道。
“我知道·”白佑澜眉眼笑着,“我就是开个玩笑·”·我知道有多少人的命在我身上压着··我也知道有多少人想着让我一生不能翻身。
“这还差不多·”许幸言又将小桃酥送进嘴里,“说吧,你刚想说啥来着”“你这架势比我还足·”白佑澜猛地眨了下眼,“你觉得那些人能要我的命”“不能,所以我觉得柳瑞可能需要一个大夫。”
许幸言意思意思直了下腰,随后又没骨头一样地瘫了回去,“可能是年岁大了·”·“年岁大了也不傻,”白佑澜深吸口气,打了个哈欠,“他就是故意的。
这次谁能想到我会临时起意参加一个酒楼的猜谜”·安柔雪··“她一个小姑娘…”许幸言说道一半就没了声音··谁能想到,会是这一个柔柔弱弱的名门闺秀·“不是她,还能是谁”白佑澜吃完蝴蝶卷子,站起来活动腿脚,“那布置怎么会是临场仓促”为了逼真,还特意在之后又派出一拨人迷惑视线。
安若雪,在这之前,谁怀疑过她一个长在公主府的嫡女,一个正妻的绝佳人选··谁会怀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柳瑞这是想摆你一道”许幸言皱眉。
“他想告诉我安柔雪不可靠·”白佑澜怜爱地看向许幸言,“不是为了送我一个人情·这件事后,我绝不可能娶安柔雪·”安柔雪是作为皇后的人选,但不是唯一人选。
“…安柔雪,怎么和八皇子他们…”许幸言摸着下巴,想不出来·“谁知道呢”白佑澜叹口气,“只是安家本就偏向白佑澄。”
这样一来,怕是不可能在成为自己的助力了··他势必是不可能娶安柔雪的了,也不想若即若离吊着白茹的胃口,所以干脆连个合理的解释都没给白茹,断个干净。
只是他的姑母心高气傲,这般下来,怕是将安家彻底推到白佑澄那边去了··那就推吧,白佑澜无所谓地想,反正打仗而已,他不缺人··头疼的白佑澜:好想睡觉。
“困了”许幸言研究一下白佑澜的表情,“赶紧去睡·”“睡不着的·”白佑澜趴在桌子上,“一闭眼就是那些魑魅魍魉,睡不好。”
许幸言默默地看了一眼赖在桌子上的某位太子爷,端走了糕点盘子··让这个人自生自灭吧··我不管了··有骨气的许幸言第三十二次这样想到。
然后熬了一锅安神的汤踹开房门··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总不能一直不睡觉,就算睡着之后会做噩梦,也得睡觉·噩梦我治不了,让你乖乖睡觉还是可以的。
所以白茹最终也没能等来一个让她满意的答复··十五过了,就开始忙忙碌碌地准备春闱·这两年皇子们都渐渐大了,皇帝的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眼下还是一片平和,可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发难这场春闱倒是难得的平静。
福王府··顾景上次把白佑澜送出了府门,白佑澜就投入到了春闱的大业之中,跟白佑澄斗智斗勇·没了白佑澜白佑澄上门,顾景也算轻松许多·毕竟对于春闱这种内政,顾景这个外人还是插不上手。
在别人忙成一摊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喝喝茶下下棋生活,可以说是十分美好了··顾景端着茶,心平气和地表示自己知道了白佑澜明天又要来的消息··又是来打官腔的。
顾景觉得自己似乎应该添点乱,他的小日子过的挺好的,没时间陪白佑澜打官腔··次日··“太子这是对春闱胜券在握”顾景端着茶水,目光落在白佑澜身上。
“胜券在握谈不上,但是五成胜算还是有的·”白佑澜喝了一口茶,“王爷这茶可是好滋味·”“太子当真是心宽,就不怕这届学士不为太子所用么”顾景嘴角扬了一抹微末的弧度。
这茶是他惯常喝,也是他自己泡的··“王爷心里跟明镜一样,何苦来问孤”白佑澜按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上次是自己跑的快,这次在顾景的地盘上揉了这位的头,怕是要前功尽弃,搞不好还要被打出去。
顾景默然··看来白佑澜不准备等了··怪不得跑的这么勤,这位太子爷想刚登基就对外征伐·“太子对自己的信心倒是很满。”
放下茶盏,漠然的眸子对上白佑澜舒展的眉目·顾景偷偷在心底出了一口气,这才是自己熟悉的节奏··彼此试探,彼此利用··利益相较,勾心斗角。
“王爷,孤自然是有信心,只是有时候有信心也还不够·”白佑澜微微一顿,旋即放松身体,“孤的八弟,对皇位就没有信心么”前阵子,可还被摆了一道。
也亏得他上阵杀过几个敌,不然安家也是个麻烦··白佑澜还有手段·“太子这么说,看来已经是笃定了·”顾景摩挲着瓷杯,这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原本以为白佑澜找他寻求合作,是为了借南夏之力登上皇位·毕竟他是先皇钦点的摄政王,在外人他若是有心掌控南夏,谁能拦住就算白佑澜知道他这几年频频示弱,顾景也从未展示过自己不敌,·可是到了东辰见了几轮双方过招,顾景才认识到,白佑澜似乎跟他先前预料的,不太一样。
明明能靠自己登上皇位,又何必来向一个外人示好·白佑澜是一个野心家··顾景这才明白过来,白佑澜不止想拥有东辰一片土地··白佑澜想借他的力快速登上皇位,然后才能开始他的征伐。
没有他,白佑澜一样可以加冕为帝·南夏虽小,可是胜在物产富饶··可今天白佑澜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很快就要成为东辰的主··快到没必要再去关注今年的春闱。
是夸大其词,还是确有其事·顾景眼底一片沉浮··白佑澜就这么确定,最后的赢家是他·“王爷可还唤着孤为太子呢,孤自然笃定了。”
白佑澜放松身体,就差将整个人靠在椅子上·“太子高瞻远瞩,本王自然是难以望其项背·”言语里的衍毫不掩饰,就差将“意思意思”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这可就是过誉了·”若不是柳瑞自作自受,他也不能这般顺遂,“孤不过是略占了先机·”“可太子这番表态,那里是略占先机”有的事情好奇归好奇,求根问底还是算了。
眼下连盟友都不是,又何必追问人的底牌·其实最好还是把白佑澜拒之门外,顾景心想,省得自己应付完这边还要应付那边·自家的事还没个了解,这旁人的闲事插什么手·下次,下次看心情。
心情不好就谁也不见··顾景愉快地在心底登着拒见的人名单··“毕竟还是有变数·万一哪天神明显灵,孤一介凡人,如何跟神明争斗”白佑澜神情嘲讽,“和人相争孤自是不惧,只是没那个本事和九天神佛相争。”
总有人想借着神明之手,除去心头之患··想让人死还想自己干干净净,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太子竟信鬼神之说”顾景眉头一挑,兴味十足。
“鬼神”白佑澜眼底闪过寒芒,“孤若是信那神鬼莫测,孤也活不到现在,成不了如今这模样·”·站在这个位置,谁的手上没有血污谁的身上没担着几条无辜的人命连最是天真的被保护最好的白佑澄都清楚,就算真的有神明赐福,也轮不到他们。
可是偏生有人愿意去求神明,愿用自己余下的寿命来换一个遂愿··可惜他不愿意··“太子”顾景察觉到了不对··似乎,触及到了某个隐蔽的秘密。
“…孤失礼了·”白佑澜阖了阖眼,前几日的消息自己居然还没有消化,“今日叨扰,孤府上还有要事,告辞·”言罢竟是直接起身,就要回府。
“太子今日不是来邀请本王参加逐玉宴的么”顾景错愕·白佑澜事先会在拜帖上写明原因,但是向来是将拜帖上“要事”留在最后。
还没说就走,这还是头一遭··逐玉宴在会试之后殿试之前,宴请将要参加殿试的学子·一开始只是富有的考生集资宴请所有人,后来却变成了由当地名望财力皆是是顶峰的大户人家做东,现在更是皇子招揽人才的机会。
这样的机会自然谁都不肯让,也就演变成了有意夺嫡的共同出资·至于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也就没有这个必要破费了··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上次的逐玉宴还是三个人,这次就只剩下白佑澜跟白佑澄了。
“这件事目前是八弟在- cao -办,想必是还未定下·”现在离春闱还有月余,白佑澄那边估计也准备的差不多了,白佑澜卡着时间下的拜帖··自己先过来通知一下,顾景不知道怎么分工,可是白佑澜清楚得很。
怪不得有时间,原来是把事情抛给了另一个··“太子这是放弃了”顾景一时语塞,可是这样被人算计,说什么也得说点刺一刺。
一个不主事的人过来邀请自己去一个宴会,自己跟白佑澜的私交可还没好到这个地步··“孤出庄子了·”白佑澜将自己的别庄当做这次的宴会的主场地,由着白佑澄折腾。
反正那个庄子也没用··他父皇赐给他的东西,他怎么能安的下心·“查查白佑澜最近干什么了·”关上大门,顾景吩咐莫谷尘。
他现在对白佑澜避之不及的那件事,十分有兴趣·“王爷·”莫谷尘无奈,这是他们想查就能查到的么“查不到就算了。”
顾景无所谓,不过是一时兴起··“王爷,鬼神之说,当真不可信么”惜福见莫谷尘走远,遂小声询问·方才他在顾景身边跟着,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本王自然是不信的·你跟在本王身边这么多年,可见过本王求神拜佛”顾景侧头,含笑着对惜福解释··惜福跟在他身边时不过十岁,眼下也将将十五,在寻常人家,连定亲的年纪都不到,信这鬼神倒也不奇怪。
“可是,可是话本中,神佛都是很灵的·”惜福一双水灵灵的眼看向顾景,他生得一副乖巧模样,莫谷尘正是因为他这幅样貌才选了他来服侍顾景··不求有多聪慧机智,只要能让人看着就顺眼就行了。
·毕竟是一个下人··这是莫谷尘当着惜福的面说的··“话本话本这种东西看看就行了,信它那不就是傻子了么”顾景顿了一顿,他还以为是惜福的父母影响的,没想到居然是话本。
“可……”话尚在嘴里含着,就被顾景打断:“都是骗人的,怎么能信呢才子佳人不是天生一对,阶级到底是一个鸿沟。”
顾景说得轻轻淡淡,听在惜福耳朵里却不是那么一回事··“王爷,身份高贵的人和身份低贱的人,永远不能堂堂正正的在一起么”·别否认,王爷,别否认。
“怎么可能在一起”顾景诧异地看向惜福,“惜福,你不会看上哪家小姐了吧”自己是不是对这个孩子太过放松了·“惜福不敢”惜福下意识否认,直直地跪了下去。
“最好不要,”顾景冷声说道,“就算你看上了,本王也不会为你出头·还是早日绝了这份心思·”看来是自己这阵子管的太松了,回头该敲打敲打管家了。
“惜福明白·”惜福将头狠狠磕在地面上,身体抖得不成样子,凉意从石板蔓延到心底··“暗星,”顾景一边向茶厅走去一边吩咐,“盯着他,三刻之后才准起来。”
“嗯·”暗星撇撇嘴,从一旁藏身的地方跑出来··本来他和奚箐两个人玩的好好的,结果师父突然出去,自己就乖乖跑过来接班·顾景身旁不缺保护他的人手,他主要是过来跑腿。
暗星看着跪在地上的惜福,更不满意了··他想玩··第35章 ·太子府··这时节还不是阳春三月,看不到姹紫嫣红百芳争艳,只是俯下身去,能在一片枯黄中瞧见几分嫩绿。
等沈长清寻到白佑澜时,这人没有丝毫储君风范的蹲在地上··“太子·”沈长清走进,行了礼后一起蹲下,“太子唤我,可有何事”·只是对面的太子爷如若未闻,只是盯着地上那几点幼芽。
沈长清也不言语,收敛眉目陪着·既然找他来,白佑澜总会说的·只是在这之前的心思种种,他亦无能为力··太子爷不愿意说的时候,他不会去多问。
沈长清向来是个知分寸的人,官场向来无情,就算自己身后的靠山是一朝太子,也须得谨言慎行·许幸言见白佑澜这般郁郁,自然会连连追问,那是个心- xing -都写在脸上的人。
沈长清不是··他不觉得他的处事方式有什么不对·许幸言的直来直去固然让他欣赏,但是就算身份互置,沈长清依旧是沈长清·沉稳随和、城府不浅、外热内冷的沈长清。
他求取功名不过是为了实现父母的心愿,不执著也不强求·若是高中金榜,自是心生欢喜,然后步入仕途;若是名落孙山,也就回乡种地,随后乡野一生·他不贪心也不怯弱。
不过是随遇而安··既然当了官,就好好做,莫要牵连家人·至于那些夜深人静时对未来的热血,也只是热血而已··当时白佑澜跟白佑澄同时向他伸手的时候,沈长清尽管再对白佑澜的设想心动,最后选择也是白佑澄。
他向来务实,至于那些憧憬和向往,固然还在,也抵不过他想安安稳稳的心理··他向来随遇而安,少有热血··可是最终还是没能挡住那一眼的钟情··沈长清仰头觅到那一抹身影,收敛的眉眼顿时舒展起来。
是春风拂过,顿时催开二月花··好风掠枝上,便开阳春花··长风感觉有人在盯着他,扭头就撞进暖意融融的眼底,脸上的肌肉难以自制地活跃起来··是冰消雪融,刹那间万里雁归。
眼光流转处,人间烟火色··“长清,”略显低哑的声音打断了沈长清意犹未尽的回忆,“你有怨恨的人吗”沈长清愣了一下:“没有。”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然后又是沉默··“太子”沈长清皱眉,他得打开话题,“太子,腿不麻吗”·有什么事咱们站起来说可以吗我一个文弱书生,已经要站不起来了。
“麻·”白佑澜沉吟一下,给出了准确的回答·“站不起来了”沈长清也沉吟一下,又问了个问题··然后他就看见白佑澜点点头。
腿麻的沈长清:镇定··最后还是长风将两个人捞了起来··两个人对视一眼,白佑澜清楚地看见了沈长清眼底的杀气··镇定喝茶的白佑澜:他打不过我。
“太子找我为了何事”沈长清维持着表面上的如沐春风·“也不是什么大事,”白佑澜自讽一笑,“就是有人愿意用余下的阳寿,换我这一条命。”
“是皇上”沈长清喉结动了动,话在喉间打了几转才传到外边··白佑澜冲着沈长清笑笑,郁色沉沉··“…谢相…”皇家是惯来没有血肉亲情,东辰帝若是对所有儿子一视同仁倒也好说,无非是各凭手段。
可这叫什么事呢沈长清一面揉着腿一面想到,这算怎么回事呢·为了一个儿子宁愿用自己一命换一命,这算怎么回事呢难不成白佑澜不是他亲生儿子·“外祖他们都不知道,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
白佑澜低着嗓子,“他也不是那么无情,至少没说要了我这条命·”话到最后,听的人都是满嘴苦涩··“也就是求求鬼神,下点绊子,最后登基的人不是我就好。”
皇权之争,哪有什么温情脉脉·白佑澜若是不能登基,定是不能活了··就算能活着,也不是这个野心勃勃的英才了··两个人相对无言··“这样看来,几乎就是当初最坏的情况了。”
最终还是沈长清长叹一声,“太子可是做好了准备”“什么准备不准备·”白佑澜勉强牵起嘴角,“身后虚名算的上什么愿意就去骂吧。”
“太子有所决断就好·”沈长清起身,长揖,“长清不才,承蒙太子看重,自当时以太子为首,虽死不悔·”·“长…”白佑澜也欲起身,谁知道刚刚蹲久了,腿脚还未缓过来,差点摔跤。
“太子,我不过是作个揖,可当不起·”沈长清撑住白佑澜,有意调笑一下·“…我这不是没事么·”白佑澜镇定地接话。
·“你这要是出事还了得·在下还一堆公务,就不奉陪了·”沈长清克制自己翻白眼的冲动,等白佑澜坐好就迈步出去,当真是毫无留恋。
“太子殿下,你可不是当年的孩子了·”·这句话配着潇洒离去的背影,气势十足··如果沈长清没有一瘸一拐··白佑澜想配合一下气氛,努力绷着脸,还是在沈长清膝窝一软差点下跪的时候笑出了声。
一瘸一拐的沈长清:很好··最后沈御鉴被长风送了回去··至于太子爷则是收拾好心情,准备去面对书房自己心情不好被搁置的公务··不管心情怎么样,总是有事情做的。
拿着毛笔的白佑澜深深感叹··皇宫··张顺正在外间低声吩咐下人们将屋内的炉火燃得旺些,东辰帝的身子过了年,越发不好了·到底是上了年纪,年轻时能顶着暴雪跪在青石板上,就为求先皇开恩莫要将年幼的妹妹嫁往北漠和亲,如今哪怕冬天就要过去,也离不开暖炉毛裘。
“张公公,”梧娉向张顺行了个礼,示意身后跟着的宫人停下,“我们娘娘给陛下做了些羹,劳烦公公通报一声·”“还是贵妃念着陛下,姑娘稍等。”
梧娉是柳嫣身边的心腹,跟着贵妃的年头不小·柳嫣独宠多年,纵然是- xing -子温婉,除了闵妃,后宫之中无人敢寻她不快··就算是闵妃,也不是从皇后将为妃子·后位高悬,谁不心动。
可是这么多年,也没见谁登上这个六宫之主的位置··“皇上,荣贵妃身边的大宫女送了些吃食·”张顺立在一旁,劝慰着,“皇上,这事情天天有,还是先歇歇吧。”
“把吃食留下吧·”东辰帝手下不停,“你端进来·”·等东辰帝吃完,张顺瞧着皇上的脸色好些,凑了上去:“皇上,可还要添些香火钱”“又没了”东辰帝停笔皱眉,“这未免也太快些。”
“皇上,老奴本不该多嘴·”张顺觑着东辰帝的脸色,斟酌着说,“香火钱自然是还有,只是这事情若是走露了风声,太子怕是彻底离心啊。”
张顺对太子的印象不深,一来太子幼时离宫,跟东辰帝素有隔阂,眼下更是在外另设太子府,尚未入主东宫·二来太子还在宫中时,肃贵妃防人防得紧,他是皇上身边的太监,也是多有不便。
眼下劝说,不过是惦念着些肃贵妃··肃贵妃是谢相最小的女儿,是千娇万宠长大的·谢相疼女,又非一味溺爱,小姑娘知礼守节,待人接物处处都显大家风范。
只是- xing -子单纯,不知世事凶险人心善恶··谢正微将她护的太紧,生怕她被外界伤的体无完肤,本想着借着相府的权势为幼女选一门如意亲事,莫教被人欺压了去。
本来是没错的·谢正微那时便已声名显赫,有这么娘家在身后,谁敢欺辱相府的嫡女纵是谢相不幸百年,谢家三郎也初露锋芒,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俨然是一代名将。
有父亲兄长照拂,谢岫嫁到谁家,对她都只会是一段好姻缘··谁料想到,她最后是入了宫··谢正微再不愿意,也拗不过谢岫的不依不饶··天意难料。
谢峤战死沙场,谢岫紧随其后辞别人世··张顺还记得谢岫,那是一个明显不适合皇宫的人·她被保护的太好,连普通后院的勾心斗角尚难以招架,又怎么能在这深宫中活的长久只是他以为命不久矣的人不仅活了下来,还生下了一个聪慧的皇子。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谢岫天真烂漫不懂人心,舍得应自己的全部真心去相信一个人,待人好,现在还有人念着她的好处··“不必多言·”东辰帝挥手,“朕心中自有决断。
至于太子离心,张顺,他和朕从未一心过,何来离心之说”“到底是父子连心,太子也许只是怨皇上未将他养在身边·”张顺将头埋的更深,“八皇子不是和皇上就很亲吗”·“张顺,朕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了白佑澜的说客”东辰帝不欲将话题进行下去,对张顺怒目圆瞪。
“老奴惶恐·”张顺直直跪下,伏在地上依旧不停,“老奴从来不是太子的说客·”“不是”东辰帝怒气更甚。
“皇上,老奴确实不是太子的说客,老奴只是念肃贵妃·”张顺将头磕在地面上,“肃贵妃若是知道,九泉之下也不得安息啊·”·东辰帝默然。
谢岫是他心头的一根刺··张顺本想再接再厉,东辰帝的话却抢在他之前出口:“朕也不曾要他- xing -命·张顺,若是太子登基,澄儿可有活命的机会”·自然没有。
白佑澄不比白佑澜笨,他差就差了年龄和经历上·白佑澜不傻,怎么可能留下一个潜藏的危险·但是反过来,白佑澄登基,白佑澜又会有活命的机会·微乎其微。
“不是朕狠心,太子手段狠辣,他若是为帝,朕的皇子还能活下几个”面对东辰帝言语轻巧的询问,张顺答不上来··谢岫为人良善,白佑澜却不是什么好人,像极了东辰帝年轻的样子。
他怕白佑澜登基,会重演他当年的那一幕··鲜血浸透土地,嚎哭声昼夜不息··有人死在家里,更多的人死在不知名地方,孤魂流落,再无归处··六皇子府。
“最近怎么了师父”白佑瀛坐在方楷身边,咬着嘴唇问出这句话·方楷一僵,打着哈哈想混过去:“能怎么啊你师父好得很。”
那为何时不时就偷偷出府,还特意隐瞒身形喉结动了两动,白佑瀛将嘴边的话语咽了下去·师父不说,自己就当不知吧··“哪里有什么事,就是马上就要春闱了,还不知会平生怎样的风波。”
白佑瀛又顿了一顿,“师父,你说我这般不争不抢,真的能如自己所愿,除去这一身桎梏么”血统上,白佑瀛才是东辰帝的嫡子,是当之无愧的太子。
“我也不知道啊·”方楷伸手摸摸他的头,“权势这种东西,应当是有比没有好吧·”·当年他若是手握重权,又怎会落得家破人亡·见师父又一次沉浸当年往事,白佑瀛只好悄声退出。
他是后辈、是徒弟、是孩子,师父的往事没必要向他透露,他也没资格擅自询问··一个人缩在房间里,白佑瀛擦着剑发呆··世事艰难,没有人过的随心所欲。
他是闵妃的儿子,闵妃是前皇后·只是这身份不是荣耀,反是桎梏·闵妃娘家若是足够强势,尚且可以支撑·可是东辰帝苦心多年,注定了白佑瀛生下来就没有争夺继承人的资格。
白佑澜背后有谢正微,白佑澄背后有柳瑞,他的背后只有母妃··一个娘家不够强硬,还不讨皇帝喜欢的皇后,怎么能坐稳六宫之主的位置·最后还不是被东辰帝寻了个由头,变成了闵妃。
好在白佑瀛志不在此,一心向着师父口中的江湖·当时师父在刺客手中救下他时发现他天赋秉异,于是教他武功、教他做人·这一教,便是十三年··他全心信任,认为自己可以抵得上师父的亲生儿子了。
他一直孤立无援,以为师父是他的后盾··没想到只是一厢情愿··母妃说的果然是对的么没有权势,就什么也得不到对么·白佑瀛抱着剑,委屈地想。
没有权势,连江湖都不能去看看么·白佑瀛在房间里纠结痛苦,方楷在树上喝酒·年少时年轻气盛,借着一身武艺闯荡江湖,行南走北快活逍遥。
交了很多朋友,也得罪了很多人··那时年少轻狂,哪曾将手下败将看在眼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行侠仗义后挥袖而去,自以为潇洒无比··都是日后留下的祸患。
在一个武林赫赫有名的侠女带着徒弟隐退后,他也遇见了让自己心动的人··披上喜袍,方楷觉得自己半生飘荡,是时候找个人安定下来,洗手作羹汤··可是江湖哪是说退就退的地方,尽管他小心谨慎,却还是被仇家找上门来。
双拳难敌四手,武功再厉害,他也是一个人··逃亡路上,爱妻伤重身亡,留下他跟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他抱着孩子逃到临风,是强弩之末,只得将孩子放在相国寺门前,独自逃向北漠。
到此妻离子散··如今有人告诉他,他儿子的下落找到了··又一杯酒下肚··第36章 ·“八皇子,请用茶·”顾景示意惜福将茶杯送上。
“多谢福王·”白佑澄取过茶杯,将其放在桌上,“王爷想必已经知道逐玉宴的相关事宜了·”“逐玉宴声名在外,连府上下人都议论纷纷。”
顾景眼尾一扬,“本王若说不知情,只怕八皇子也不会信吧·”·“本殿下还以为四哥已经告知,谁知道四哥倒真是将所有事情都推给我了。”
说白佑澜只字未提,白佑澄自然不信,可是顾景没必要在这上面骗他·白佑澄一时吃不准白佑澜的态度·“这逐玉宴可是人才济济,未来的栋梁尽数聚集在此,太子竟不出半分力”顾景讶然。
“倒也不是,这次场地不是别处,是四哥在城外的庄子·”白佑澄摇摇头,一双眼睛清澈见底,“至于剩下的事务,便是我的事了·”·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将自己的庄子腾出来,倒也是白佑澜会做的事。
既想不耽误自己的事,还想在逐玉宴上捞一把好处·顾景眉头挑起,白佑澜这是准备速战速决了·也是,白佑澜可拖不起··朝中支持他的人年岁渐大,若是拼时间他无法跟白佑澄相比。
等现在的老人下台,空出来的位置将会多由白佑澄这一派的人顶上·而新发展的则太年轻,白佑澜怕是等不起··更何况,再等,白佑澄也会更加成熟·白佑澄可不是蠢货,只是年轻,又有许多护着他的人。
跟白佑澜相比,经验上未免稍显不足··白佑澜等不及了,想要先发制人··看来是先前有什么暗棋埋下,只等着一阵东风··便是火烧连营··“看来太子与殿下感情甚笃,愿意让殿下的人手在庄子内装扮。”
顾景将眼睛蒙上,昧着良心说这两位感情甚笃··如果刺杀算感情的话,这个“甚笃”就名副其实了··“哪里,不过是四哥为了锻炼我罢了。”
白佑澄抿嘴一笑,显出几分羞涩,仿佛他跟他四哥的感情真的像是被顾景称赞的那般好,而自己正因为他们深厚的兄弟情被夸赞而不好意思··双方对视一眼,彼此在心底点个头。
嗯,演技派··“这可真是羡煞本王了·”顾景感慨,“本王年纪小,兄长们又都命薄,倒从未体会过这般深厚的情谊·”要是那些兄长活着,只怕会用他们“深厚的情谊”将顾景溺死在兄弟情里。
“是啊,四哥向来对本殿下多方照顾,处处提点·”白佑澄深以为然地点头··可不嘛,要不是白佑澜,白佑澄只怕不会知道那么多挖坑的方法并熟练运用。
感人肺腑的兄弟情深··“逐玉宴定在春闱发榜后的三日,不知王爷可有兴趣”为了避免自己被顾景拉着感慨半天兄弟情深,白佑澄开始转移话题。
“自然,殿下和太子的兄弟情着实令本王感动·本王自然十分想看看·”顾景矜持地挑着唇角··白佑澄:放过我吧··“既然如此,”白佑澄回头示意自己的小厮,取过请帖,“本殿下便将请帖双手奉上。”
两人又相谈半日,白佑澄这才告别回府·顾景则时不时地发表一下兄弟情深的言语,哄得白佑澄差点就信了他跟白佑澜之间确实是情深似海··“王爷今天可是开心。”
送走白佑澄后,莫谷尘从藏身处出来说道·他方才在外间听了全过程,他家王爷逗弄白佑澄还上了瘾·“小孩子挺好玩的·”总算没了外人,顾景便不再克制自己的笑,“白佑澜的事可又查到什么”·“没有。”
莫谷尘耸肩·顾景点头,这也在意料之中:“最近加派些国外的人手,把线再埋的深些·南夏国小,只能在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本来国内政局三方制衡,但是他这一远走东辰,水怕是会更浑。
顾景揉揉眉心,他实在是不想再管这些破事了··还是逗小朋友好玩些··三皇子府··铜镜明亮,古乐儿对着镜子正细细描眉·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尽管心上人看不见她梳妆打扮的模样,她也不想任由自己年华老去。
总要再打扮的好看些,好在重逢的时候惊艳住目光··“小姐,皇子妃来了·”云珠小步凑到古乐儿身边,低声禀告,“现在正在外边等着呢。”
云珠是陪嫁过来的丫鬟,伴着古乐儿长大,最是知晓小姐的心- xing -·旁边无人的时候,便不喊侧妃,叫古乐儿为小姐··“说我睡了。”
古乐儿眉头一皱,又立马分开,生怕坏了眉形·“奴婢说了,可是皇子妃不肯走·”云珠小声回到,“奴婢看皇子妃像是有什么事情,来者不善。”
“她什么时候善过”古乐儿“哼”了一声,接着小心地画眉,“她愿意等就等·”·“古侧妃好大的排场。”
等了足有半个时辰的三皇子妃张嘴就是冷嘲热风,“也不知道这府里是谁当家·”眼下没有外人,她才懒得和古乐儿这个狐狸精演姐妹··“自然是皇子殿下。”
古乐儿坐定,眉宇挑起高高的弧度,“怎么,皇子妃觉得自己能压过皇子殿下去”三皇子妃家世显赫,被娇宠的无法无天·在外人面前尚知礼数,面子做的滴水不漏。
这一回到内院,便骄扬跋扈,谁都看不上眼··“本皇子妃自然比不过皇子殿下,非但如此,本皇子妃连你都比不过呢·”三皇子妃心下一惊,立刻转口,“毕竟边睡觉边装扮自己的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
“皇子妃知道就好·”古乐儿淡淡一接,“若是无事,皇子妃便回去歇息吧·”谁有时间跟这个疯婆子打嘴仗·“呵,古侧妃,你是不是忘了就算是矮皇子妃一头,你也是个侧妃”皇子妃一拍桌子,“你也是三皇子府的脸面”·“这是自然,毕竟侧妃也是个妃。
不是么”古乐儿心下烦躁,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那你十五宴会上擅自离席,你可知错”皇子妃扬着嗓子,“中途无故离席,你这是想做什么你眼里可还有皇子殿下”·无理取闹·古乐儿眼含怒气:“身子不适,也算无故离席再者皇子也已经不再追究,皇子妃这是想做什么”说罢,素手拍上了红木桌面。
这个女人又是哪里不顺现在来跟她算十五那天的账·“皇子宽宏大度,本皇子妃却不能坐视不管·”三皇子妃下巴抬起,趾高气昂,“只是皇子殿下不再追究,本皇子妃亦不好责罚。
你只需将《为妇》抄写三遍即可,写完之前,不准出府·”·也不给古乐儿反驳机会,直直地走出门去··“小姐,这欺人太甚·”云珠扶着古乐儿回到寝室,咬牙切齿地说道。
“让人查查,三皇子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活动·”古乐儿呼吸恢复了平稳,开始重新思考这件事·宴会上离席通常没人会追究,但是不代表不可以追究。
尤其是自己拿不出身子不适的证据··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这次的目的不像是来找茬,更像是为了禁足··不让出府是么我偏出给你看。
皇宫··“母妃,真的要只有这样么”白佑瀛坐在位子上,局促地问道·他醉心武道,不争权夺利地活到现在·眼下虽然没人将他放在眼里,日子却也过得自在逍遥。
可是夺嫡这条路一旦踏上,便绝无回旋的余地·届时无论谁加冕为帝,他总归是死路一条··也许自己还活不到那时候··白佑澜跟白佑澄别看平时针锋相对,关键时刻联手可是毫不含糊。
七弟不就是被这两个联手逼上造反的绝路·那才是真正的众叛亲离·在外,平时拉拢的大臣无人为他撑腰;在内,亲近多年的宠臣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就连内院的人都抛弃了他,争先恐后地投奔··最后只有一个女人和照料他长大的太监跟他一起自杀··谁知道自己身边有没有他们的人·母子连心,闵妃见白佑瀛迟疑,拍拍他的手,安抚道:“不用想那些没用的,你跟白佑渊不一样。
你背后还有我,还有你的外祖跟舅舅·”·现在他们是势力薄弱,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说,她的父亲也是有从龙之功的人·白佑渊可就是纯属自作自受,母亲只是个宫女,跟东辰帝不过是一夜恩情,仗着自己生了皇子在宫里兴风作浪,最后活该死在这见不得人的深宫。
没有强硬的后台就想跟人抢夺皇帝的位置,着实糊涂·连其母有救驾之功、与世无争的白佑汶都难逃一死,更何况一个自不量力的宫女之子··“母妃。”
白佑瀛低低地唤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别怕,别怕·”闵妃放缓语气,像白佑瀛还小的时候那样说着话,“有母妃呢·瀛儿,只有有权,只有有势,才能活着,才能完成自己的心愿。”
就算现在的时机已经晚了,那又如何只要最后时候的还没到,就还有希望·白佑瀛低着头,看不见闵妃的脸色是跟她语气截然相反地狰狞。
她恨,她怨··明明是她最先奉上自己的一颗心,明明是她的家族功劳最大·东辰帝凭什么,凭什么毁了这一切他毁了她一生,她的一生·第37章 ·二月春寒,街上的风还透着凉意。
金榜高中的书生还来不及高兴,手中又多了一份来自皇族的请帖·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殿试尚未开始,便接到了皇子们的请帖,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才子们何等得意。
便是当朝惯例又如何他们有资格拿到这份帖子··某酒楼··“今日大家尽情吃喝,这酒菜皆算我账上·”华贵俊朗的男子待众人落座后,起身敬酒,“楚某虽然请不起各位这京中的四个名店,但是这间还是出的起这个钱的。
今日小弟金榜题名,在此先敬各位一杯·”·手一扬,杯中美酒便一滴不落地灌进肠肚··“恭喜恭喜”之类的道贺声不绝于耳,这做东的男子本就是这一桌中名次最高的,加之他父亲还是五品官,自然没人会拂他的面子。
也顾不得自己能不能喝,照本宣科地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一开始书生们还有些矜持,后来酒酣脑热,也放下面子,调笑起了主人家·“诶、诶,我,嗝,我听说楚兄,楚兄双喜临门,可、可是真的”借着酒劲,有的人大着舌头问道。
众人一听,登时起了哄·这个嚷着“这是哪家小姐要与楚兄喜结连理”,那个怪道“楚兄怎么不早说”,热热闹闹·“哪有,哪有。”
楚贺连连摆手,“没有影的事·来来,再喝·”·又是一阵觥筹交错··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慢慢散场,等到书生们被书童搀了回去,走没了影,楚贺才卸力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程某来晚了,未能赶上楚兄的宴会·还望楚兄见谅·”包厢的门被人推开,楚贺抬起眼,懒懒说道:“何来见谅一说,你我交情数年,还讲这些礼数。”
·“楚兄可以不计较,但是程某不能不计较·”程来晟捡了张椅子坐下,“再者之后你我二人立场不同,便更是要避嫌·”·“不是我说你,太子固然尊贵,可是当今圣上更加属意八皇子。”
楚贺叹息一声,撑起身子做好,“更何况谢相年事已高,谢府后继无人·朝中支持太子多是老臣·现在太子尚能压八皇子一头,再过个三年五载呢人有旦夕祸福,等这批老臣走了,顶上的可就是八皇子的人了。”
“太子手底下最出众的年轻人便是沈御鉴,我知道你对他多有崇拜·可是明和,你要想清楚·”楚贺连珠炮似的堵着程来晟的嘴,“等八皇子的人上位,太子可还有一拼之力太子是军功赫赫,可自古以来功高盖主总不是什么好事。
皇帝能不提防着他”·“明和,你素来比我强,怎么看不清呢”楚贺长叹一声,靠回椅背··“多谢楚兄指点,只是我心意已决。”
程来晟双手一拱,“楚兄,你知道我想位极人臣,所以我才深思熟虑,最后选择了太子·太子当下强势,可是后续乏力·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实。
太子自然不可能不清楚·可太子非但没有韬光养晦,反而近乎灼灼逼人,难道太子就不怕秋后算账么”·“明和,太子狂妄,又何来韬光养晦暗中筹谋”楚贺摇摇手。
“太子并非狂妄之人,只是近年来才为自己造势·”程来晟双眼直视楚贺的眼睛,“当初太子不足弱冠便上沙场,战功赫赫封无可封,这才得了太子的位置。
太子之位来之不易,太子又怎会恣意妄为”·“兴许就是封了太子,这才有恃无恐·”楚贺耸肩·东辰讲究太子国本,不可随意立废。
立太子尚且需要诸多程序,废太子更是难上加难··“楚兄,被无故废除的太子还少么”程来晟正襟危坐,“太子是在立威,向八皇子一派表示自己并不是那些好拿捏的。”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程来晟还欲说下去,却被楚贺打断:“罢罢罢,今日发榜,咱们在这里讨论这些作甚说道春闱,明和,你这次怎么比我还低是不是考场上出了什么变故”·“不是,”程来晟放软了身体,“我一心位极人臣,可是我不想自己在官场上蹉跎,中状元又有什么用跟沈御鉴同期的状元如今在何处”“所以你想来个一鸣惊人”楚贺一拍桌子,登时站起,“简直胡闹万一你没考上,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三年光- yin -沈御鉴出身探花,不也成了当朝重臣”·“那是因为太子当时无可用之人。”
程来晟也起身,不服输地喊,“如今太子身边人才济济,我若不另立蹊径,如何脱颖而出”·“那你也不能拿前途开玩笑”楚贺跺脚,咬牙道,“万一这次你没能……”“我考上了。”
程来晟昂着脖子,“我既然敢,自然有了自己的打算·”·“你……”楚贺一口气梗在喉头,指着程来晟的手指发颤,“算了,你爱怎么样怎样。
我不管你了·”·福王府··顾景一脸闲适地揉着肚子,他刚才吃完饭,不小心吃的多些,便趁着旁边没人的时候自己揉揉·最近府上清净不少,南夏的探子也说国内安稳,顾旻被陈几道狠狠发作后安分了不少,没再横生枝节,反而干了不少实事。
要是自己一直在东辰扎着不回去,南夏是不是就会永久地和平下去·顾景不切实际地琢磨半天,自己把自己逗笑了.·先不说顾旻和顾烨两伙人能不能和平的长期共存,就算自己在东辰,也依旧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哪怕将南夏境内的势力尽数散去,自己但凡有一口气在,他们估计都会不得安寝··没想自己父皇洗脑洗的挺成功··更何况在东辰的日子也少有向现在这样这般安逸。
顾景想了想自己来东辰经历的这些事,发现自己跟白佑澜牵扯的好像有点多··说好的当初是来养身子不管事务呢·顾景摆弄手边的雕花木珠,有点心疼自己。
这都什么事啊··“王爷·”惜福的脚步声一响,顾景就停下自己的无聊举动:“怎么了”“王爷,这个程来晟送了拜帖。”
惜福立在顾景身边,努努嘴·一个出身普通的书生,还想见王爷··“嗯”顾景扬起了眉,“又来了”这也太执着了吧,已经连着十日了。
依据莫谷调查出来的东西,这程来晟可是土生土长的东辰人,家境清白,一路科举考上来的·而且还是个坚定不移的□□,人生目标是成为像谢正微一样的权臣,在家乡素有才子之名。
这么一个人,再怎么扯,也跟他一个南夏的王爷没关系吧··顾景摸摸下巴,有意思了··“还是那一套”顾景问道·“嗯,也不说有什么事,只是想见王爷一面。”
惜福憋着口气·这位程才子跟别人不一样,拜帖写的敬重,却没有对王爷有丝毫的夸赞·也不肯写有什么事求王爷,遮遮掩掩地··一个破书生罢了。
“有意思·”顾景兴致来了,反正最近白佑澄忙着准备逐玉宴,白佑澜不知道忙着什么,自己刚好闲着没事,“去,让莫谷给找来一幅他的画像。”
这位程才子想必早就接到了逐玉宴的请帖,不如让自己在逐玉宴上亲自会会他··惜福的脸骤然变白,猛地将头埋下,应了顾景的令,出去找莫谷尘了··王爷要这个破书生的画像做什么惜福嘴唇发颤,这个破书生难道有什么好看的么·帝师府。
翁逢弘左看看右看看,确定周围没人后,悄悄地摸出一个精致小巧的酒坛,无声无息地开封后,自我沉醉地闻了好一会··这酒坛是沈长清托长风捎来的,小巧的很,非常方便藏匿。
翁逢弘视若珍宝,总用这个偷偷摸摸地喝两口酒解解馋··今天谢老头不在,正好··从酒香中清醒过来,翁逢弘刚要张嘴,就听见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心里“咯噔”一下,手忙脚乱地藏好酒坛,扑到窗边把窗子打开··谢正微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翁逢弘立在窗边,手里拿着本书··“你身体好是吧。”
克制自己翻白眼的冲动,谢正微将人从窗边揪回来,按在桌子边,“春寒料峭,你烧着炉还开窗,是不是闲的·”“这不是屋里太闷,我透个气。”
翁逢弘笑了笑,试探着问,“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过来了”·“这屋里是不是有股酒味”谢正微抽着鼻子,皱着眉嗅着。
“我没喝酒啊·”翁逢弘咽口口水,“肯定是长风那个臭小子过来偷酒又打翻了·”·幸好今天想喝不是酒香浓烈的酒··“不是我说,你一把年纪,少喝些。”
谢正微摇着头关上了窗子,“多照顾自己点,省得老林管不住你,过来找我告状·”·老林是帝师府的管事,跟了翁逢弘几十年,翁帝师着实没想到,老林会叛变到谢正微这边去。
自己帮着谢正微管他喝酒不说,还带着整个府一起··现在他在自己家里喝酒还要偷偷摸摸的·这是人过得生活么·“知道了知道了。”
翁逢弘晃晃手,“发生什么了”“澜小子最近不知道在干什么,对春闱也不关注了,逐玉宴也不上心了·”谢正微坐下来,叹口气,“你说,他想干什么”·“当初不是说好了,澜小子想干什么就让他干。”
翁逢弘放下一块大石,他当什么事呢,“有咱们两个老家伙给他兜着,怕什么就这点事也值得你跑过来你老了可……”·随着谢正微的胳膊抬起,翁逢弘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微不可闻。
谢正微手上,赫然是他刚刚匆忙中塞到案子下面的酒坛·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澜小子大了,我怎么不放心·”谢正微摆弄着酒坛,“这点事当然不值得我跑,你偷喝酒这事可就值得了。”
第38章 ·临风城郊··这一片原本是皇家的场地,莫说皇亲国戚,便是当今皇帝的别庄都在此·太子将自己在这处的庄子挪用出来,可见他对这次宴会的重视之心。
“外边都这么说的”白佑澜一早来了这处庄子,不算之前陪东辰帝来的次数,他才将将踏入这地界三次·没成想这个将近废弃的地方倒是发挥了一下余热,给他搏了好名声。
想想这阵子- cao -劳的白佑澄,白佑澜一个没忍住,笑了··自己这闲散的落了功劳,那位真真切切- cao -办的却什么都没得着,这找谁说理去·“是,”青岚立侍一旁,接着白佑澜的话讲着,“这阵子太子风评好上不少,都说太子不愧是翁帝师教导出来的,果然敬重读书人。”
“这倒有意思了·”白佑澜给自己灌了一口茶,“老爷子教孤也不是一日两日,怎么现在才想起来·”翁逢弘清名在外,白佑澜也没着实落着好处。
翁逢弘若是摊上了什么事,自然有的是人替这位大儒说话·可白佑澜算人家翁老爷子什么呢翁逢弘当初退隐,名下弟子一抓一大把,白佑澜就算论身份地位,也高不过龙椅上的那位。
就算谢正微跟翁逢弘是多年至交,白佑澜是谢正微的外孙,这中间也差着一层·翁老爷子不站出来振臂一呼,白佑澜在读书人中的影响着实有限··谁成想今日倒是锦上添花了。
“孤这几日忙的头昏脑涨,没顾上这些风评·”端着茶顿了一会,白佑澜又问道,“这般风向,八皇子那边的人都是聋子么”难不成真的想将功劳都推举到孤身上白佑澜舒了下眉角,这可真是,却之不恭了。
“这话原本在春闱发榜之前便有了,只是那时忙着春闱,也就在考生之间传来传去·”青岚估量着时间,取过外衣伺候白佑澜穿上,“春闱已发,不管殿试如何,总能捞个一官半职,便传的广了。
倒不像有人引导·”·今年的地点早早就定了下来,虽说不曾大肆宣扬,但若有心打听,也不是什么机密要事·只是没成想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平白给白佑澜添了功劳。
修整好的白佑澄扶着头,偏生人多嘴杂,也不值得往下深查,太子府也不曾寻哪位考生,一时竟没了头绪·尽管事情不大,却是让人堵心·要不是对白佑澜的行文做事实在熟悉,白佑澄简直要怀疑白佑澜是不是故意的了。
可是不过是筹备,真正抢人才还是要自凭本事··让人心生一层薄薄的好感,自己这位四哥才懒得这么大费周章··到底是谁做的·两个同样困惑的人各自出了屋子,正巧撞见对方。
“见过太子·”白佑澄当下行礼,态度恭谨·“八弟”白佑澜仿佛刚看见一般,充满惊喜地喊了一声,“近日孤俗务繁忙,好些日子没见八弟了。
八弟最近可好可有不顺心的事若是有什么不顺心,尽管告诉孤,孤必会尽力而为·”·白佑澄突然想起来顾景跟他感叹的兄弟情深。
顾景:我就说你们兄弟情深··正做着马车慢慢悠悠赶去参加宴会的顾景抖了一下,一旁的惜福登时将手里的衣服披在顾景身上,嘴里还嘟囔着:“早说春寒,王爷还不听李管家的话。”
“无事,本王心里自有分辨·”顾景随声应和着,只是盯着手里的画··画上的男子书生打扮,嘴上还留着一小缕胡子·本来好当当的一个少年郎,竟被这一缕胡须染上几分中年的气象来。
偏生这位生了张娃娃脸··娃娃脸加上刻意留的胡须,顾景第一眼见的时候险些笑出声来··时下并不以蓄须为美,一是要抽出时间打理,二是容易沾染不干净的东西,三是和平不易烽烟长燃,万一那次士兵作战时被长胡子绊住手脚,这可如何是好·但也有不少人留着胡子,多半年岁大了,让自己看起来稳重一些。
至于年纪轻的,还是乐意自己脸上干干净净,没个胡茬·但少年留胡子也非什么禁忌,人各有爱罢了··只是长着张娃娃脸还硬要留胡子,顾景倒是头一回见。
随手将画卷卷起,顾景闭上眼睛准备眯一会·这次白佑澜跟白佑澄同台竞技,白佑澜又因为舆论先胜一筹,待会耗心费力时候肯定短不了··反正车上也舒坦,不如养一养精神头。
另一边,三皇子妃跟三皇子侧妃两个人在马车里相看两相厌,各自撇着头强忍着··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顾景跟三皇子府的人正巧在门口碰上··“福王。”
“三皇子殿下·”两个人对视一眼,互相行了个礼·顾景眼神一瞟,看见后面还有车驾刚刚停下,心头一顿·“三哥,福王。”
白佑澄听闻下人禀报,急急地来了门口迎接,“外间风大,靖络,还不将人请进去”·心下舒了一口气,顾景即刻转身离去,半分眼色都没留给刚刚下车的古乐儿。
古乐儿也没想到会在门前见到顾景,虽说她本就是为顾景而来·但是男女大防,就算她业已成亲,也要顾及着名声·原本以为只能远远地见上一面,没成想上天开眼,竟是让她在近处瞧见几眼。
没瘦,气色尚好·古乐儿心中震荡,面上一时没能收回,手帕子都要让她绞断,自然无心在意一旁的三皇子妃·三皇子妃神色怪异地在两人中间看来看去,最终叹息一声:“妹妹,风大,小心着凉。”
古乐儿这才收拾心情,跟引路的嬷嬷一同进了庄子··却说顾景跟白佑洲被人一路引着,白佑洲中途便离了人,自顾自奔向那群高谈阔论的书生·“福王莫怪,三哥他便是这个- xing -子。”
白佑澄笑了笑,替自己亲兄长解释道,“三哥没什么野心,也就是爱好些文人墨客的事·若不是冲着这些举子的面,三哥哪里有心情来这里·”·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因缘邂逅·“原来如此,三皇子倒是个雅人。”
怪不得白佑洲向来不出头,原来是冲着这个来的·顾景点点头,暗自思索·想和人谈论诗词歌赋哪里不可非要到这逐玉宴上来扎眼。
只怕还是为白佑澄笼络人心··白佑洲跟白佑澄是一母所出,自然不会另立一派·本来这些人寒窗苦读对政事尚不了解,这时候突然有个皇子过来放下架子跟你一起高谈阔论,哪里能不心生好感·况且,顾景状似无意地一扫周围,这相谈甚欢的模样也不是逼出来的。
虽说是自己的爱好,但是想想白佑洲素来低调,能来这里替白佑澄笼络人心,何尝又不是对弟弟的关爱之情·在外人面前装得淡薄,也不过是掩人耳目··想想白佑洲这几年不争不抢低调行事,存在感比那废了腿的二皇子还要低上几分,行为处事也不糊涂。
顾景眯眼,白佑澄还真是有个好哥哥··比自己那个天天想着要自己命的强多了··“本王在此歇息便可,殿下若是有事只管去忙·”踏进暖阁,顾景还未落座就已经笑着下来逐客令。
白佑澄也不好多待,应酬几句便出了门··“莫谷,”顾景对着铜镜整理衣冠,“三皇子跟八皇子,真乃兄弟典范·”“一母所生,这是自然。”
莫谷尘眼神一转,便明白了顾景是什么意思,“王爷一会可要出去”·“来都来了,本王怎么也要见见那个程来晟是什么样的人啊。”
顾景理好自己,对着刚刚引自己来的人温和地笑笑,“不知这宴会的主角们都在哪里,还请带路·”·程来晟正混在一群人中跟人感慨太子对这次宴会的重视,不动声色地提高众人对太子的好感度。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回头,是个他不认识的下人:“这位公子,福王有请·”“各位兄台,在下先失陪了·”程来晟一拱手,跟着下人兜兜转转地来到一处凉亭。
“晚生程来晟,拜见福王·”规规矩矩行了礼,程来晟便挺立了腰板··“程来晟倒是个好名字·”顾景控制自己脸上的肌肉,淡声道,“你可知本王找你何事”·不行,不能笑。
顾景面皮崩得紧,心里早是笑成一团··本来加上胡子就已经够好玩的了,程来晟还非要压着张脸,努力营造出自己是个成熟沉稳的人样子·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山河乱世 by 轻鸿落羽(上)(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