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太子被废了吗+番外 by 若兰之华(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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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太子被废了吗+番外 by 若兰之华(上)(2)
·“愚蠢大皇子严以待己,你是干什么吃的,就不知道劝谏陛下虽未传膳,殿里却有鲜果点心应急,岂能同日而语——”·卫昭说到一半,忽戛然失声。
因为·旁边忽传来两声小猫般微弱的咳嗽··软软糯糯的,实在教人无法忽视··作者有话要说:飙起来~·第17章 小可怜·卫昭禁不住循声望去··斜阳穿过柳色,洒下细碎斑驳。
卵石铺就的宫道上,少年只穿着件单薄的明黄纱袍,容如玉曜,眸若点漆,乌发仅以玉带束着,乖顺的贴在颈窝间,此刻正歪歪软软跪在一片杂乱的石间,一手扶地,一手按着心口低声咳嗽,小脸惨白。
咳声也果然是方才听到的绵软细弱,好像刻意压着,怕被人察觉到似的··卫昭眼睛一眯··这小狼崽子武功并不弱,不过跪了大半日,怎就成了这副模样莫不又在故意装可怜,好逃避余下两日的责罚可若装可怜,不该闹出越大动静越好怎声音弱的跟小猫一样若非内力深厚耳力过人,他离这么近恐怕都听不着。
呵,该不会又玩儿欲擒故纵那一套吧··年纪小小的,小伎俩倒是不少··卫昭挑了挑眉,吩咐管事给大皇子喂米喂水,又命人去太医院取两粒补气的药丸备着,便欲迈步过去。
“卫侯——”·穆珏忽急唤··卫昭扫了眼自己被对方攥住的一截袖口,低眉含笑,客气的问:“大皇子还有吩咐”·幽深凤目沉沉压下,带着无形气场,似能看穿自己的一切心思。
“没、没有·”·穆珏心尖一颤,尴尬的松手·方才,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竟就那样本能的去扯卫昭衣袖,何其鲁莽,何其失礼,卫昭……又该如何想他·他忽然前所未有的恼恨起来,恼恨自己沉不住气,恼恨自己表现的太过心急。
身为谦谦守礼、就算泰山崩于前也要保持沉稳从容的皇长子,他怎能像个后宅争宠的妇人一样,用如此露骨的方式去强留对方·“大皇子放心,您只是饥乏过度,才致体虚无力、头晕目眩,只要按时补充水米,当无大碍。
皇子一片孝心固然可佳,但身体更为重要·臣相信,陛下也不愿见您为了尽孝如此自伤·”·卫昭温声安慰··然而这些话在穆珏听来却像是有意无意的指责,他面色腾得红了一片,几乎维持不住强装的镇定。
“是……卫侯之言,雨润谨记在心·”·卫昭点头,将目光从这位皇长子身上收回,银袍一闪,迈步走开··高吉利正在给小殿下抚背顺气。
然而他的乖乖小殿下好像虚不受力的样子,被他一拍,咳得更厉害了··高吉利心中奇怪,自己也没用什么力啊,而且,刚才不好好好的吗怎就突然就开始咳嗽了。
然而,等余光扫见一道银白身影朝这边行来,高吉利就秒懂了·定北侯的魔爪已然伸来·面对一个实力远远高于你的强大敌人,你要做的当然不是正面和他刚,告诉他我好强我好厉害不服来战啊,而是要装弱、装可怜、装快要死了,最好让对方良心遭受拷问,再也不忍对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你下手。
而身为一个优秀的管家兼贴心大袄,他能做的,自然就是打好配合战,用尽一切办法帮乖乖小殿下装可怜·“怎的”·“殿下可是身体不适”·卫昭负袖停步,微微俯身,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小可怜”,声音格外温和的问道。
少年似乍然受惊,忙松开手,因为实在没力气跪直了,便索- xing -歪着,忍住咳意,坚强的道:“孤……孤无事·”·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咳咳……抱歉,打、打扰卫侯和大哥叙话了。”
少年急偏过头,又闷喉咳了两声·咳完,略畏惧的仰面望着卫昭,漆黑的眸里写满懊恼、愧疚及不易察觉的惊慌,好像生怕对方因此生气·若定睛细瞧,还能瞧见那下片唇上布满碎小齿印,微微泛着白,显是强忍痛楚咬出来的。
看着……分外弱小可怜又无助··卫昭扫了眼他膝下,见既无软垫,也无安置任何护膝物品,棱角尚未完全打磨平滑的小石头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毫无阻隔的磨搓着膝,内里想必已一片青紫,倒有些意外。
小太子可不像个会吃亏的,甚至根据目前搜集到的情报来看,他还格外喜欢和昌平帝和满朝文武对着干,眼下怎如此乖觉是作戏要做全套,把苦肉计进行到底,还是……真知错了·后一种,显然,连他自己想想都觉可笑。
“卫侯是特意过来探望大哥的吗要不,孤跪远些吧·惊扰到卫侯,孤真是罪该万死·”·少年握了握拳头,特别善解人意的道,随后不等卫昭说话,便咬紧下齿,虽然很吃力,但还是坚强的试图扶着自己的大胖管家起身。
不料因动作有些急,一个不稳,又软软跌了下去··“哎哟”·高吉利一副心肝要碎掉的模样,凄凄嚎道:“我的乖乖殿下,您就别逞能了。
从昨夜开始您就受寒发热,胃不舒服,到现在是滴米未沾,滴水未进,能勉强跪在这儿就不错了,还折腾什么啊·您放心,定北侯是心胸宽广、行事磊落的大英雄,他绝不会趁人之危伤害您的。”
·后排吃瓜的四皇子与五皇子同时:·正姿势满分、跪等偶像检阅的二皇子则:·特么的他听到了什么·特么的冰糖银耳水和羊乳小饼干是喂到狗肚子里了·特么的某些人为了苟命还要不要脸了·还有·作为同样拥有管家的人,某些人的管家是不是也太鸡贼太会表演了点儿·只有还在美滋滋啃小饼干的穆淇心里充满愧疚,天哪,为了照顾生病的他,太子殿下把软垫、护膝、食物和饮品都分给了他,自己却忍受着那样的痛苦。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这么善良的人哦··“无妨·”·一直冷眼打量的卫昭这时终于开口··他凤目里染了点不明意味的笑,银白袍摆一展,单膝半跪下去,伸手,手指熟练而自然的扣住那少年脉门,语气可堪温柔:“臣给殿下瞧瞧。”
指下肌肤,玉瓷般光滑细腻·卫昭指腹摩挲了两下,细细为“小可怜”把起脉来··穆骁:·正演的声情并茂的高管家则——··什么叫你很卖力的演出,该配合你演出的人却视而不见,还要……拆台。
听说太医院那些医术高明的太医把脉时,连病人吃了几碗饭喝了几碗水都能把出来,定北侯会不会也有这种神奇的本领啊··这这这,他可怜的小殿下,这次好像又玩火玩大了呀。
也就在这一瞬,高吉利忽然恍悟过来,面对仇人,尤其是凶残的仇人,最好的办法根本不是装可怜,而是安静如鸡,假装自己不存在啊·像定北侯这种能把人剁成肉馅包包子的主儿,会因为咱体弱就放过咱们吗根本不会·所以,乖乖殿下干嘛招惹他啊。
高吉利心里一千个一万个后悔,甚至已经做好了随时冲进承清殿向陛下求助的准备··来往宫人和一些要到承清殿向昌平帝汇报政务的大臣远远看到定北侯极强势的捏着小太子手腕,小太子一副弱不禁风要晕倒的模样,都偷偷倒吸了口凉气。
这体位,这画面,大型仇杀现场啊··要不要这么劲爆··“如何孤的脉象……可有什么问题”·和自己的管家相比,太子殿下无论演技还是心理素质都显得稳定多了。
少年睁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嘴角紧抿,一错不错的盯着卫侯把脉的手,顷刻,有些小紧张的问··卫昭眼底困惑一闪而过,冷静的收回手,冷静的道:“哦。”
“也不算大问题·”·“有些积食·”·“臣会让太医送点山楂丸过来·”·穆允:“……”·穆允:“……”·哼·作者有话要说:太子:我再也不爱这个狮虎了。
咳咳,是这样,蠢作者明天有个很重要的考试,需要准备下东西,今晚请个假,先不更了,后天也就是周六晚上更~给大家提前说声,抱歉了··第18章 礼物·昌平帝定下的罚跪三日并不需彻夜跪着,一过酉时,夜幕落下,诸皇子就可以回去休息,等明日清晨再来报道。
“大皇子,皇后娘娘已在凤仪宫备下晚膳,让奴来请您过去用膳呢·”·纪皇后的心腹太监早就在一边侯着,见时间到了,立刻趋前搀穆珏起身,并唤宫人抬来代步的肩舆,小心翼翼的抬着因跪了一日、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大皇子往凤仪宫去了。
几乎同时,苏贵妃宫里的掌事宫女也带人抬着躺椅过来了:“二皇子,贵妃娘娘已在清嘉宫备了晚膳和您最爱吃的糕点,特命奴婢来请皇子过去·皇子您受苦了。”
宫女眼睛红红的道··穆骁黑着脸,老子不是受苦了,老子是心碎了··老子准备了那么久,期待了那么久,到最后,老子的偶像竟然连看老子一眼都没看·某些人好歹还得了两颗健胃消食的山楂丸·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也很快被各自的亲娘叫走。
就连最没存在感的穆淇,也欢欢喜喜扑到了亲自来接儿子的林才人怀里··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淇、淇儿不懂事,乱拿了殿下东西,望殿下大人有大量,莫和他一般见识。
妾、妾在这里给殿下赔罪了·”·林才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怯怯懦懦的把软垫和那副护膝穆允跟前,便急行了个礼,拽着穆淇匆匆离开··等走出承清殿范围,林才人方才惊魂甫定的训斥儿子:“你傻啊你,连太子送的东西都敢吃,万一那些饼干里有毒怎么办他一个前朝太子,和你根本没有兄弟感情,甚至巴不得除掉你们这些陛下的亲生皇子,你可长点心吧”·掌灯的宫人已经开始挨个给各殿点灯。
高吉利望着还孤零零跪在一片碎石上的小殿下,有些心疼的哄道:“殿下,要不咱们也回吧听说今天西城门那边有庙会,可热闹了·”·“不行,孤还不能走。”
少年握了握拳头,眼底有小火苗窜动··高吉利:哈·太子殿下特别理直气壮的道:“孤京郊豪宅的地契还没有拿到呢·”·说好的跪一天给一张,当天结账。
敢不给,哼·“老奴见过太子殿下·”·王福来满脸堆笑的从承清殿里出来,礼刚行了一半,就见对面少年不耐烦的伸出手:“免了,地契呢”·王福来:“……”·王福来:“那个,是这样,殿下先别急。
陛下知道殿下跪了一天,肯定累坏了,所以特意在承清殿备了热汤和晚膳,就等殿下过去用膳呢·等先吃饱了,再拿地契也一样的·”·昌平帝原本是接了纪皇后邀请,要去凤仪宫用膳的,结果刚走到殿门口,就见其他皇子都有亲娘来接,就剩太子一个孤零零的跪在那儿,瞧着极可怜,便临时改变主意,让御膳房直接把晚膳摆到承清殿。
九菜一汤,有荤有素,都是营养宜补的,还有利于长个头,比昌平帝平日自己吃的膳食规格都高··“如何可还合口味”·昌平帝望着面无表情啃猪蹄的穆允,有些小紧张的问。
穆允敷衍的“嗯”了一声,继续面无表情的啃,啃完,就随意的往衣袍上一擦手,第八次问:“地契呢”·昌平帝:“……”·这孩子,怎么就钻钱眼子里了。
“王福来,你立刻去朕的私库一趟,把明秀山庄的那张地契取来·”·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昌平帝可不想落下一个“言而无信,诓骗孩子”的名声。
王福来微微吃惊··明秀山庄可是陛下为皇子时,文帝爷赏赐给陛下的,建在京郊顶好的地段,和它的名字一样,山明水秀,风光极好·庄子里有一处水汽蒸腾的天然温泉,经常泡浴,可强身健体美容养颜,什么老寒腿啊风- shi -病啊关节炎啊这种慢- xing -病都能不治而愈。
先前纪皇后想带体弱的大皇子去泡一泡,陛下都没松口答应·这次……竟然如此随随便便的当礼物送给了太子·虽说陛下这么做有合理的理由,可会不会太招眼了点要传到某些人耳里,又该不舒服了。
“让你去你就去,磨蹭什么,朕是皇帝,送个礼物难道还要看旁人脸色”·昌平帝不悦的沉下脸,显然,王福来的反应勾起了他某些不愉快的回忆。
“是,陛下息怒,都是奴才糊涂了·”·王福来也恍然回过味儿来,是啊,虽说只过了短短三年,可如今朝中局势已在陛下的绝对掌控下,文武百官也对陛下忠心不二,百依百顺,再没有哪个人哪个家族可以左右陛下的心意了。
只要陛下愿意,别说是送个庄子,就是送座金山银山也没人管得着··穆允啃完猪蹄,又喝了两口奶油蘑菇汤,就两手托腮,坐在凳子上乖乖等王福来回来··“咳。”
“朕知道,这次定北侯回京,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昌平帝清了清嗓子,试图没话找话,打破萦绕在食案四周的尴尬气氛··毕竟今天下午承清殿前卫侯怒捏小太子手腕那一幕被来往宫人和大臣们添油加醋传得沸沸扬扬,昌平帝也不可避免的听了几耳朵。
他很担心太子的身体状况以及心理状况,所以主动提起,想了解一下情况··谁还没个护短的毛病呢··然而,对面少年只懒懒动了下眼皮,一副并不怎么想搭理他搭理这个世界的样子。
昌平帝只能一个人孤独的把话题进行下去:“你放心,定北侯并非不明事理的人,朕已经嘱咐过,让他莫与你为难,他……”·“哼”·“王福来怎如此慢”·少年忽然暴躁的抱怨,眼里只有钱。
“……”·昌平帝喉结滚了两下,只能选择暂时终结话题··……·“你说什么陛下不来凤仪宫了,要在承清殿陪太子用膳”·听到内侍传来的消息,纪皇后愣了愣。
她特意盛装打扮了一番,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昌平帝爱吃的家常菜,左等右等,让人把菜温了两遍,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个结果··“你可有告诉陛下,本宫和大皇子都在这儿等着呢,陛下怎突然就不来了”纪皇后仍有些不敢相信。
虽然这些年她与昌平帝的感情日益淡了,但因为心疼体弱的皇长子,一般只要穆珏在,昌平帝无论政务多繁忙,都会赏脸来凤仪宫用膳的·有时还会留宿··“回娘娘,奴才都说了。
陛下说,让娘娘和大皇子先用着,等下次他再过来看大皇子·还有……还有一事,奴才不知当说不当说·”·纪皇后点头:“快说。”
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承清殿那边的情况··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内侍觑着主子脸色道:“听伺候陛下的小安子说,陛下、陛下要把明秀山庄作为礼物送给太子。”
“这……这怎么可能”·纪皇后再也无法维持镇定··陛下不是为了引出谛听才故意做出偏宠太子的姿态吗可把明秀山庄拱手相送,这样的偏宠,是不是太过了点·“母后怎么了”·沐浴梳洗之后,穆珏已经精神很多,见纪皇后失魂落魄的走进殿来,忙起身扶她坐下,担忧的问。
纪皇后沉默着,没有说话,良久,忽抚着儿子手背道:“雨润,母后让你找的那副金丝软甲,你找到了吗”·穆珏点头,似有顾忌的道:“母后的吩咐,儿臣岂敢怠慢,昨日就让人寻出来了。
只是……”·“没有什么只是·”·纪皇后打断儿子的话:“母后无能,你外祖家又人丁稀薄,现在朝中能与苏家对抗的只有卫昭,所以,咱们能依靠的也只有卫昭。
况且卫昭与太子有旧怨,将来不需你动手,他也会主动帮你清楚那个祸患·”·“等过了这两日,寻个合适的时机,母后会设法让你拜卫昭为师·”·“那件金丝软甲,就当做你的拜师礼吧。”
作者有话要说:补全~·太子:哼,听说有人要抢我狮虎·第19章 主权·纪皇后想出“让儿子拜卫昭为师”这个主意,是经过多方权衡,深思熟虑的··一来,昌平帝很忌讳皇子们在朝中结党营私,如果她利用皇后的身份明目张胆的去拉拢卫昭,一定会惹昌平帝不悦。
可拜师就不一样了·拜师更多的是一种私人感情,只要双方愿意,就算是皇帝也不好说什么·而且儿子有一个天然优势——体弱·一个自幼体弱的皇子,因为习不了武,所以想拜武功高强战无不胜的定北侯为师,学习兵法武艺,好弥补心中缺憾,将来更好的报效国家,身为父亲,昌平帝没有理由不答应。
二来,纪皇后让穆珏找的那件金丝软甲并非普通的金丝软甲,而是卫昭亡母的遗物·当年文帝爷派还是二皇子的昌平帝入西南剿匪,身为二皇子多年好友,定北侯卫之章夫妇也主动请缨同行。
谁料行军途中遭遇悍匪埋伏,卫之章夫妇为保护二皇子而死在了悍匪刀下,卫夫人身上就穿着那件金丝软甲··当时情况紧急,为了保全更多将士的- xing -命,二皇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悍匪夺走了卫之章夫妇的尸体。
那件金丝软甲也辗转流落到了高昌国,纪皇后让人费了不少力气才寻到的··作为了解当年旧事的人,可以说,纪皇后相当有把握自己准备的这件拜师礼可以打动卫昭。
现在卫昭已正式回朝主持军政大事,各方势力都在使尽解数拉拢这位年轻轻轻便攀登上权利之巅的卫侯,连尚在孕中的惠妃也悄摸摸把一位貌美如花的表妹接到了宫里长住,打得什么主意再明显不过。
未免夜长梦多,用完晚膳,送走儿子,纪皇后就迫不及待的赶到了承清殿··再怎么理由充足,这种事,她也必须提前和昌平帝打个招呼··然而,昌平帝的反应却充分体现了男人和女人思维方式的不同。
“让雨润拜定北侯为师”·坐在御案后的君王,长眉紧皱,用一种“卿脑子是不是有病”的眼神望着自己的皇后:“雨润身子骨弱,平日多跟着阁老们读读文章做做学问不挺好么你现在非让他跟着定北侯习武,这不是硬逼母猪上树嘛。”
虽说比喻的通俗直白了些,但昌平帝觉得这就是自己听到这个消息后最本能最真实的反应··纪皇后:“……”·宫人在旁,作为一个爱面子的皇后,纪皇后端庄秀丽的脸有些挂不住:“陛下真的误会臣妾了。
拜定北侯为师,并非臣妾的主意,而是雨润自己的主意……”·“行了,你不说朕也知道·”·昌平帝大手一挥,打断纪皇后的话:“要不是你给他的压力太大,这孩子能想出这么极端这么铤而走险的主意皇后,朕早说过,尺有所短寸有所长,雨润虽然不能习武,可书读得好照样是本事,报效国家又不一定非要舞枪弄棒。
你现在非要逼他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这非但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反而会打击他的自尊心和自信心·”·“皇后,虽然朕很不愿意说,但朕还是要说一句。”
“作为一个母亲,你是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方式了·”·“让雨润去习武,这种馊主意,也亏你想得出来·”·为了强调自己的不满,昌平帝特意重重“哼”了一声。
纪皇后整个人都懵了··按照原来计划,她也就是走走过场,象征- xing -的过来给昌平帝报备一声·因为依照以往经验,对于长子寥寥不多的请求,昌平帝几乎是有求必应,甚至都不问原因。
可今夜,昌平帝不知是心情不好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上来就□□味十足,还直接把拜师之事归结为她的过错,当着阖宫宫人的面斥责她行为失当··“行为失当”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可对于母仪天下的皇后来说就是大事了。
纪皇后知道,如果今夜这一局败了,她不仅将永远失去拉拢卫昭的机会,还会成为整个六宫的笑话··深吸一口气,纪皇后迅速镇定下来,而后容色庄重的行至大殿中央跪下,带着一种哀伤的决绝:“臣妾承认,臣妾平日对雨润要求是高了一些。
可扪心自问,臣妾何尝愿意如此·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儿快快乐乐,一生无忧呢·可这件事,并不是臣妾一厢情愿能做到的·”·“这些年,因为不能像其他皇子一样习武,雨润心里其实一直都很愧疚很不好受。
他总觉得自己无用,对不起陛下的栽培和期望·他心里一直仰慕定北侯的战绩与风采,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像定北侯那样驰骋沙场为国效力,所以这次定北侯回京,雨润特别的高兴,一直央着臣妾来和陛下说拜师的事。”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雨润说了,他想拜定北侯为师,不仅是为了习武,更是为了学习用兵之道·就算将来他真受先天条件所限,不能上阵杀敌,能为将士们想出一两条制敌之计,略尽绵薄之力,也算实现了心中多年夙愿。”
昌平帝今夜的心情的确不怎么好··因为方才太子拿到地契之后,就很敷衍的道了声谢,连一个感激和孺慕的眼神都没有给他,就乐颠乐颠的揣着宝贝地契跟王福来出宫去了。
昌平帝十分想不明白,身为帝王,自己一片发自肺腑的关怀,怎么就还赶不上一张地契重要·那孩子的心,为何就总也捂不热呢··刚送走一个不省心的,结果又来了一个更不省心的,昌平帝怎么能不糟心。
听完纪皇后的这番说辞,昌平帝自然也发自心底里心疼了一下敏感多情的长子·因为了解长子的- xing -格,这些年,他也尽量在用各种方式来培养他的自信心,不让他有太大心理负担。
却没想到,长子温润如玉的外表下竟隐藏着如此深重的心事··但愧疚归愧疚,作为一个英明睿智的帝王,他还没糊涂到因为一己私情就把家事和国事混为一谈的地步。
“朕知道雨润这孩子不容易,可拜师之事,没他想的那么简单·且不说卫昭现在主持着朝中军政大事,身份特殊,单一桩,太子和定北侯有旧怨的事人尽皆知,如果这时候朕让云润拜卫昭为师,大臣们会怎么想,那帮老宗亲们会怎么想,他们是不是会错以为朕在暗示他们废储”·“此事,先缓缓吧,你也替朕好好劝劝雨润。
他要是想学习兵法,翰林院里有的是能讲解兵法策略的老师,朕给他找个就是·”·“是……臣妾明白了·”·纪皇后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昌平帝把话挑的这么明白,也是她始料未及的·她知道,如果再坚持下去,皇帝就真的要怀疑她的用心了··太子,又是因为太子··纪皇后忽然产生一个有些疯狂的念头,皇帝如此介意太子感受,究竟是真的顾忌那帮老宗亲,还是另有隐情。
现在箭在弦上,她是绝不会放弃卫昭这根救命稻草的·既然皇帝不肯同意,那她只有让拜师之事“生米煮成熟饭”,到时皇帝不同意也得同意了··……·“你说……大皇子要拜定北侯为师”·太子府书阁内,少年抱膝坐在榻上,眸子冷得吓人。
“是,千真万确,皇后娘娘都亲自到承清殿去跟陛下说了·”·躬身立在阁外的矮瘦身影声音里却透着兴奋:“三年了,殿下终于肯联系属下了。
属下还以为……”·听声音,像个太监··少年显然一点都没有心情和他叙旧,恶狠狠问:“定北侯呢也答应了”·“为什么不答应呢”外面人显然还没察觉到异样,抑扬顿挫的自说自话:“听说为了这次拜师,纪皇后特意花费重金,命人辗转从高昌国寻到了定北侯亡母的遗物,一副金丝软甲。
卫侯爷自幼父母双亡,想必为了亡母遗物,也不会不答应的·再说,卫阁老是大皇子的授业恩师,向来和中宫那边亲近,有他在中间牵线,定北侯更不会拒绝了·”·“殿下可别忘了,若无武帝爷那封遗诏,大皇子才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如果定北侯站在了大皇子这边,殿下的储君之位还能保几时殿下可要好好为自己打算一下了·”·好一阵沉默··少年搁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用力消化掉眸中涌起的血丝,方冷静的道:“无事,你走吧。”
声音终究有些发哑··那人显然还想叙两句旧,但想起近年来宫中关于这位殿下的种种传闻,终究不敢逼他太紧,“唯”了一声,识趣的退下了。
这一夜,太子殿下的心情很恶劣,很恶劣··太子殿下心情恶劣的结果就是一夜未眠,又趴在窗沿上看了两个多时辰的星星··太子殿下看星星的后果就是……要找人不痛快。
于是第二日罚跪,大皇子穆珏惊讶的发现,昨日自己跪的地方,竟摆了一张明黄软垫··虽说这次殿前罚跪,昌平帝并没有明确的给儿子们安排明白谁该跪到哪一块,可前一天跪哪儿第二天依旧跪哪儿属于不成文的规矩。
此刻后排的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也都还是跪在原先的位置··穆珏迟疑的瞬间,一道明黄身影已翩然而至··少年冷冷一掀眼皮,宣告自己的主权:“今日孤要跪在这儿,大哥换个地方吧。”
作者有话要说:啊又晚了,捂脸,明天争取早点orz·第20章 巧遇·穆珏面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张脸呈现出一种几近苍白的透明··以往,他可以以退为进,把自己彻底摆在“受害者”、“受欺侮者”的位置,事后根本不必亲自出面告状,大臣们自会添油加醋的把事情原委禀给昌平帝知晓,为他主持公道。
可这一次,昌平帝并没有规定罚跪的时候谁必须跪在哪儿,素来喜怒无常的太子跪腻了原来的地方,临时起意要换个地方跪,从道理上讲,无可指摘,甚至还可以说合情合理。
可只要是明白游戏规则的人,都能看明白这赤.裸.裸的欺侮与羞辱··除了早就垂下头的三皇子,四皇子与五皇子瑟瑟发抖的对望一眼,也连忙低下头装死·什么叫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太子和大皇子御下不严,他们要跟着陪跪三日,如果太子和大皇子在承清殿前当众撕逼,他们是不是得跟着陪跪三个月甚至三年,直接把膝盖跪穿啊··“怎么,大哥站在这里不动,莫非是想生受了孤这一礼”·太子殿下如果存心想找人不痛快,被找上的人,很少还能痛痛快快的。
少年冷冷牵了牵嘴角,越过还在发愣的皇长子,明黄纱袍一撩,如蝉翼展开,径往软垫上跪去··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穆珏脸色一变。
整个大穆朝,能承受储君一跪的,只有贵为九五之尊的昌平帝·若其他人受了,用官方说法叫谋逆、大不敬,用民间说法叫……找死··眼瞧那少年的膝就要沾上软垫,穆珏根本来不及思考,脚下一个趄趔,几乎是本能的狼狈避开。
因为动作太急,束发的白玉冠都被带的歪到了一边··来往官员远远看到这一幕,心中无不疑惑:向来行止有礼、气度温容的大皇子这是怎么了明明前一秒还站的好好的,怎么后一秒就要差点摔倒,也没见起风啊。
大皇子的身子骨,已经弱到无风自倒的地步了那怎么今日上朝臣僚们都在传大皇子要拜定北侯为师,学习兵法武艺·这样一副身子骨,可别学出个什么事儿来。
“唔·大哥,你挡着孤的视线了·”·一片诡异的安静中,太子殿下懒懒动了下眼皮,气死人不偿命的开口··穆珏藏在袖下的手暗暗捏紧,几乎是麻木的又往一边错了三步。
“那边也不行,会挡着太阳,影响孤长个子·”·穆珏:“……”·穆珏于是又麻木的往后挪了三步··偏有人不依不饶道:“大哥脸色怎这般苍白,该不会是心里怨恨孤吧怨恨就要发泄出来,憋在心里会憋出病的,孤也不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
“臣……岂敢·”·穆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出的不得体情绪,再开口,语气已恭顺得体无可挑剔:“殿下为君,尊卑有序。
纵使臣为长兄,也理应事事以殿下为先·”·“主子”管事不平·他一个前朝太子,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欺压到正儿八经的皇长子头上。
穆珏投以一记责怪的眼神,神色愈发温和从容,毫无被人当众欺侮后恼羞成怒的“丑态”·任谁看了恐怕都要称赞一声“光风霁月,宠辱不惊·”·除了二皇子穆骁。
姗姗来迟的二皇子看到这幅场景时的第一反应是,他大哥有时候真的……太特么有受虐倾向了··都这种时候了还装什么温良恭俭让啊,直接撸起袖子干啊。
“父皇父皇”·适逢下朝,昌平帝的御撵恰好从此处经过·正义感爆棚的二皇子实在看不下去自家大哥的窝囊样了,决定助一把攻。
昌平帝刚听臣子们吵了一个多时辰的架,还有些脑仁疼,方才猛一听到二儿子冲破天际的大嗓门,脑仁险些没炸开··这又怎么了·昌平帝吩咐停撵,威严的走近前,望着一溜儿排排跪的七个孩子,不可谓不糟心。
尤其是那个始终懒懒垂目把他当空气的明黄少年,其他皇子见了自己这个君父都是又敬又怕,第一时间就纠正了跪姿·他倒好,半眯着那双漂亮的小狐狸眼睛,像睡过去了一样,半点都不将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偏那孩子实在太会长,小脸粉雕玉琢,乌发顺滑如缎,眼睛睁开时比星星还漂亮,又娇气又温软的模样,实在教人狠不下心责罚··昌平帝忍住想捏捏太子小脸这个危险的举动,沉着脸问二儿子:“说吧,拦朕御驾,所为何事”·虽然拿某些孩子没办法,在其他儿子面前,他的威严还是要树的。
突然被亲爱的父皇点名,穆骁忙趋前一步,做愤然不平状:“回父皇,并非儿臣,而是大哥有极重要的事要向父皇禀告·”·言罢,便用眼神疯狂示意穆珏。
亲爱的大哥,快告状啊难得老三老四老五和傻逼老六都能当证人,此时不告,更待何时·穆珏显然不了解他亲爱的二弟的想法。
面对二弟疯狂的眼神示意,他只是温和且带有劝诫意味的摇了摇头,一副我受虐我愿意、你岂可如此暴躁冲动的高尚无争之态,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白莲花圣母气息。
相形之下,其他人尤其是一厢情愿要出头的二弟就显得特狭隘特卑鄙··“父皇切莫听二弟胡说·”·圣母大皇子温然一笑,宛若春风。
“儿臣其实并无什么要事回禀,就是见父皇早朝归来,眉间似有倦意,有些担心父皇身体·国事虽重要,父皇也要注意将养,莫太劳累了·否则,儿臣们万死难辞其咎。”
“嗯·”·昌平帝伸出一只宽厚的手掌,无声拍了拍长子肩膀,又没忍住瞅了眼那个五步之外已然跪得歪歪扭扭昏昏欲睡的明黄少年,心中感慨:还是长子贴心啊。
穆.突然觉得自己很傻逼的二弟.骁:“……”·呕·他以后要是再同情这朵虚伪的白莲花,他特么就是脑子有病··……·这日,卫昭也在内阁与众人议事到入夜,方从宫中出来。
今日他穿一领深色暗纹箭袖,腰束墨玉带,乌发亦以墨玉冠高高束起,越发显得体格匀称,英姿勃发··夜风清寒,钻进衣裳里还有股砧骨的冷·周深迎上去,替他系好披风,刚要吩咐车夫把马头调转过来,忽听前方宫道上传来阵阵吵嚷声。
周深望了一眼,道:“好像是大皇子府的马车·”·这个时辰……·卫昭沉吟片刻,最终:“去看看·”·已经到了下钥时间,在宫门外高声喧哗可是重罪,大皇子穆珏最爱惜名声,不应该纵容下人犯这种错误,除非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大皇子府的马车前果然已乱做一团··一个身穿朱袍的大太监正在扯着尖细的嗓子训斥车夫,大皇子穆珏则脸色惨白的捂着心口,扶着管事的臂,额上鼻尖全是冷汗,一副摇摇欲坠要昏倒的样子,像是犯了什么急病。
“卫……卫侯……”·穆珏身子晃了晃,气若游丝的睁开眼睛··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卫昭示意他不必多礼,问管事:“出了何事”·管事愤然:“不知哪个杀千刀的,竟往我们大皇子马车里塞满了死老鼠,还泼了满车壁的狗血。
大皇子如何见得了那等腌瓒东西,一受惊,就牵动了心悸之症·”·卫昭:“……”·卫昭走到马车前,掀帘往里一望,看到那车厢里那一只只油光水亮显然精挑细选的大老鼠,以及车四壁用泼墨手法泼上去的狗血,一时也颇觉震撼。
“奴才马来顺见过卫侯·”·那训人的太监走了过来,躬身行礼··原来是纪皇后身边的掌事太监,卫昭点头,问:“可有请太医来为大皇子看诊”·马来顺满脸堆笑,全然不见了方才训人时的趾高气扬:“回卫侯,大皇子的心悸症遇惊遇险都易发作,应急药是常备的,倒不必请太医。
只是……”·他望着眼前被糟蹋了的马车,极犯愁的道:“车厢一时半会儿还清理不干净,现在宫门又下钥了,不宜再惊动御侍监去配新的马车·奴才真是担心大皇子久立风中会吹出病来。”
“要是能搭上一辆顺路的车就好了……”·他说着说着,忽环顾一圈,将目光定格在停在宫道另一侧标有定北侯府徽记的豪华马车上,那意思暗示得再明显不过。
身为纪皇后的心腹太监,马来顺比谁都清楚纪皇后的心事··自打昨日夜里在昌平帝那里碰了一鼻子灰,纪皇后现在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比任何时候都更急切的想让大皇子拜定北侯为师。
若今夜能让大皇子趁机搭乘上定北侯府的马车,教定北侯好好看看大皇子被人欺侮的可怜之态,说不定对方心生怜悯,就肯站在中宫这边了··拜师之事,也就好办多了。
就当是提前培养一下师徒感情了嘛,没有坏处··马来顺细细观察卫昭反应··卫昭也深深盯着对方,半晌,松松一笑:“本侯明白·”·马来顺霎时眼睛一亮。
将要气虚晕厥的穆珏也声音微微颤抖:“怎好如此麻烦侯爷……”·“不麻烦·”·卫昭语调温和:“本侯麾下的亲兵,在战场上都是以一当百的好手,清扫战场都不在话下,何况一辆马车。”
“本侯会让他们一路护送大皇子回府,保准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敢再随意造次·”·马来顺:“……”·马来顺:“……”·是他暗示的太不明显了吗·……·临近亥时,大部分衙署都放班了,早有金吾卫点亮了道路两旁的宫灯。
“也不知谁那么大胆子,竟敢在宫门口造次·”·“看那位马公公方才的意思,分明是想让大皇子搭乘侯爷的马车,侯爷为何要故意装作不知道”·定北侯府宽阔富丽的马车在交织的灯火中粼粼而行,周深望着垂目凝思的侯爷,忍不住开口询问。
就那个马公公的暗示,只要眼睛不瞎,是个人都能瞧出来啊··卫昭按着太阳- xue -,意味不明的笑了声,狭长凤目在夜色中仿佛一把出鞘利剑,寒意逼人··“因为,本侯最厌恶有人把本侯当傻子呀。”
刚说完,就听两声熟悉的微弱如小野猫的咳嗽声隔着车帘传了进来··卫昭笑··今夜“巧遇”还真是多呀··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晚上的flag再也不敢立了。
痛定思痛,我决定把更新调整到中午十二点,明天开始实行,所以,下章明天中午十二点准时见哦~·第21章 精分·那咳声其实相当微弱,只因卫昭内力深厚,才从穿街而过的夜风中一丝不漏的捕捉到了。
普通人譬如周深,根本毫无察觉··一瞬间,卫昭心里闪过很多念头·比如,大皇子的马车刚遭到蓄意破坏,某个与其有旧怨的人就恰好出现在附近,真是巧合么·皇子们的罚跪早在酉时就结束了,大皇子穆珏是去了凤仪宫陪纪皇后用晚膳,所以出宫晚,另一个为何也会耽搁到亥时才离宫。
卫昭眼睛一眯,修长手指拨开车帘,去搜寻外面“小野猫”的踪迹··这里尚属宫城范围,宵禁制度比别处都更为严格,一过亥时,街道上车马稀落,几乎看不到几条人影。
漫眼望去,只有两列长龙般的宫灯迤逦延伸至夜色极深处,在道上、树上、墙上投下曼妙光影··咳嗽声,就是从前方不远一处拐角传来的··卫昭大致判断出,那拐角通往的应是某个衙署的后院,位置很隐蔽。
待马车粼粼行到巷口,卫昭也终于看到了他一直搜寻的那只隐没在高墙后的“小野猫”··不过只隔了个拐角,街道上灯火辉辉,巷子里却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
而处于中间位置的巷子口,则罩在一片朦胧的晦暗中··玉带束腰的少年,足上是云白锦靴,身上却裹着件玄色披风,此刻正背对街道,一手扶墙,一手按在心口上,低声咳着。
咳声虽弱,却密密绵绵的,一直没断,与那日在宫中刻意伪装出来的模样大为不同··太子府的那个管家则领着一帮侍从远远侯在一丈之外,用来引路的灯笼无一例外全都熄着。
听到有马车驶过,咳声戛然而止··太子府众人也随之屏住呼吸,尽量不让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然而出乎意料,那辆马车竟在巷口停了下来··高吉利迅速给家将使了个眼色。
家将会意,正要亮出太子府令牌上前驱赶,一看马车上的徽记,几乎是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高吉利看他们一个两个像是被下了降头似的,十分不满,等扭过脑袋往巷口一望,也跟着狠狠吸了口酸爽的冷风。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完了,这是高吉利脑子里唯一冒出来的俩字。
周深还奇怪侯爷为什么突然吩咐半路停车,等推开车门,望着安静如鸡沉默与他对望的太子府众人,顿时醒悟了··他家侯爷,咳,可真是耳聪目明啊··这乌七八黑的,竟能辨出那是群人,而不是鬼影。
“这、这么晚了,不知侯爷是要……”·高吉利望着从马车里出来的那道高大俊美犹如天神,啊不,阎罗下凡的身影,两条腿一阵阵发软,由家将一左一右搀着才勉强能站稳。
卫昭没理会这个问题,目光径越过他,落到一丈外的穆允身上··少年乌发如缎,撑在墙上的五指却是惨白的,因背对众人,整张脸都隐在高墙- yin -影里,教人看不出半点异样或其他蛛丝马迹。
可卫昭分明察觉到了空气里流溢的一股诡异的强大内力,源头……正是那个看似生着病的少年··高吉利慌忙一挡,赔笑道:“那个,那个侯爷若是要找我们殿下,恐怕要改日了。
现在我们殿下实在有其他要紧事要忙……”·虽然高吉利也没想好这月黑风高的他家殿下到底要在一个小破巷子里忙什么,但没办法,情况危急,再睁眼说瞎他也得把眼前这尊大佛给请走。
可大佛显然不打算配合他的演出··因为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大佛便施展绝世轻功,旁若无人的从太子府众人间掠过,落在了一丈外、他的小殿下身后··“侯爷不可啊”·高吉利吓得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太子府家将想阻拦,但刀抽到一半,便识趣放弃··没办法,对方武功实在太高,他们根本不是对手,就算一起冲上去,也只是自取其辱罢了·何况,殿下严令过,无论发生什么状况,都不准靠近他一丈之内,否则……后果自负。
高吉利瘫倒在地,绝望的闭上眼,完了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他已经不敢想象待会儿会发生何等惨烈画面了,他只想知道现在原地爆炸还来得及吗·“殿下可还好”·低沉而温柔的语调,在夜色中响起,无形中自有镇定人心的力量。
然而那个扶墙而立的少年却仿佛睡过去一般,毫无回应,除了微微紊乱的呼吸昭示着他应该是醒着的··卫昭试探着靠近,伸手,轻搭在少年肩头,一股强劲内力,立刻海水倒灌般沿着掌心灌入他经脉内,几乎要将他经脉爆裂,幸而他本身内力足够深厚,才在电光火石间迅速将之化解。
裹在玄色披风下的那具身体,明显的颤了颤·不同于以往的温软触感,此刻,那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处于极度的紧绷与戒备状态··少年慢慢回头··惨白的脸上,原本幽亮如星的双眸布满猩红的血丝,隐隐透着凶光,看向他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殿下”·卫昭拧眉再唤··少年眼底的血丝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激增了一倍,牙关也轻轻颤抖,好像下一秒就会有某种邪恶的凶兽自他身体里破笼而出。
这是……·卫昭心底一寒,左胸上那道旧伤突得汹涌叫嚣起来··没错,三年前,眼前少年挥刀刺向他的那一瞬,亦是如此情状,眼睛里也涌出了同样的血丝。
“侯爷”·眼瞧着情况越来越不妙,高吉利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算老奴求求您了,您就别再为难我们殿下了·您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太子府真的承担不起那责任啊。”
“真不是老奴吹,您虽然武功盖世,可这会儿不一定是我们殿下的对手……”·“国法有规定,精分患者误伤了人是不用坐牢的,我们殿下现在就特别的精分……”·卫昭其实根本听不到高吉利在说什么。
因为方才的举动,原本波荡在空气中的内力仿佛找到宣泄口,一下从四面八方汇拢而来,将他和对面少年紧紧包裹在一层密实的气障里··除了他们彼此的呼吸声,外界的一切声响都被隔绝在外。
那股诡异而强大的内力,依旧在源源不断的自少年体内流出,将气障越结越厚,若换个内力弱的,只怕早就被挤压成肉饼··卫昭却依然能收放自如··少年眸中的血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牙关也咬得咯咯作响,显然是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强忍着,才没有直接冲上前生啖他血肉。
卫昭轻抬手,伸出修长五指,一寸寸扣住少年雪腕··少年眸光剧烈一颤,暴风骤雨般的强劲内力,立刻以倍级速度激爆增长,在两人经脉间波荡··“殿下,可还识得臣”·卫昭垂目,沉沉盯着那双泛血的星眸,一字字,清晰的问。
同时另一手慢慢下移,隔着披风,准确无误的按在了少年腰肢之上··作者有话要说:提前码完了,提前一会儿发~·第22章 怪病·意料之中,少年腰侧线条因极度戒备而紧绷着。
·卫昭目光幽冷,指腹贴着白锦衣料摩挲,打圈,一点一点,耐心的感受指下身体每一丝微妙变化,仿佛一个已设好陷阱只等猎物入觳的猎人··那片区域全是要害- xue -位,而卫昭身为内外兼修的高手,又熟谙点- xue -与刑讯之道。
触到某一点时,少年腰侧骤软,明显一颤,挣扎着要躲,看向卫昭的眼神亦凶恶许多,俨然一条被拿捏住七寸的小毒蛇··作为一个老成的猎人,卫侯岂会容许到手的猎物逃走,两指如电探出,看准机会一钳一按,简单两个动作,便轻而易举的将对面少年牢牢困在了墙上。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唔……”·“精分”的太子殿下,显然是不喜欢这种束缚的··少年死瞪着对面高大身影,用力扑腾挣扎,眼底血丝越聚越密,原本黑白分明的瞳仁渐渐透出诡异的红光。
环绕在两人四周的强大内力流,也随着主人情绪凶猛震荡起来··卫昭左胸处,慢慢洇出一道三指长的血痕··时隔三年,那道早已脱痂的陈年旧伤竟然又沿着原来的刀口形状裂开了·空气中弥漫的新鲜血腥味儿显然狠狠刺激了少年的神经,穆允眸中血光大盛,几乎要挣脱那两只铁钳般钳着自己手腕与腰侧的手。
卫昭皱眉,猛一用力,少年吃痛“呜”了一声,腰肢再度软了下去··卫昭趁势将少年另一只手腕也反剪住,紧紧压在墙面上·少年身体完全被钳制,恼怒之下,仿佛陷入绝境中的小兽,张开一口小牙就往卫昭胳膊上咬去。
“……”·“……”·“……”·太子府众人和定北侯府众人几乎都听到了彼此的抽气声··尖利的牙齿嵌入血肉,卫昭被咬住的左臂立刻抽搐了两下。
然而面前少年却跟个发疯的小狼崽一样,见他抽动,越发死咬着不肯松口,一副要将他整条左臂都咬断的架势··卫昭沉着脸任他咬,看准这小狼崽子发疯时空门大开的机会,原本钳着少年腰侧的手迅速移到其后背,暗暗运力,将自身醇厚内力沿掌心灌入少年后心。
穆允感觉自己在冰冷无际的黑暗中行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再也走不出来了,直到一束亮光破云而出,身体被一股熨帖的熟悉的温暖包围··“师、师……”·少年眼睛一- shi -,怔怔松齿,双眸中血色渐渐褪去,重又变回晚星般的幽亮。
仰首望向卫昭时,满是茫然和不易察觉的慌乱··“是臣,卫昭·”·卫昭紧盯着少年每一点反应,声音低沉的回应··唇齿间的血腥味儿、脑中残留的破碎画面,无一不提醒着穆允,他好像……又闯祸了。
而且是……不得了的大祸··怎么办··善后,好像有点麻烦··不善后,好像更麻烦 ··要不……·要不……·就先装乌龟晕过去吧。
少年避开卫昭审视,睁着双- shi -漉漉的大眼睛,悄悄询望向自己的大胖管家··那是他的大胖棉袄,这种时候唯一可以给他安全感的人了··高大胖极有默契的和小殿下用眼神交流。
眼睛眨巴一下,代表可以晕倒··眼睛眨巴两下,代表必须晕倒··眼睛眨巴三下,代表现在立刻马上晕倒··接到小殿下的求助信号后,高管家就用力眨了三下。
小殿下果然也不负他的期望,上一秒还闪闪发亮的大眼睛,啪嗒一合,就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倒了下去··就是晕倒方向有点不对··直接晕到了定北侯怀里。
以至于声情并茂小跑过去准备接人的高吉利接了个空··“侯、侯爷还好吧”·与小殿下配合的出了点缝的高管家偷偷瞄了眼卫昭臂上那两排血淋淋的齿印,小声而心虚的问。
周深回以一个你特么瞎了吧的眼神,开口就想飙脏话,但想到自己毕竟是出身于一个读书写诗的家庭,根本不能跟高大胖这种无脑草莽一般见识,就忍住了··卫昭凤目低垂,若有所思的盯着“意外”倒在自己怀里的小家伙,挑眉问:“殿下该不是得了什么怪病吧”·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就很明显了,直接把高吉利准备的腹稿给念出来了。
好在高吉利还准备了第二套,于是不慌不忙道:“说出来侯爷可能不信,但确然是事实·我们殿下刚刚其实……其实是在梦游·”·“就睡着了爱满大街的乱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那种梦游。”
高管家特别沉痛的指了指小殿下的脑袋瓜,:“侯爷听说过吧”·“哦·”·卫昭手指下移,在少年腰侧- xue -位上不轻不重的按了下,感受到怀中身体几不可察的微微一抖,方勾起唇角,慢悠悠道:“殿下看起来病得不轻,得好好治一治才好。”
……·同一时间,三条黑影无声落在临街的高墙上··“魁首,今日小太子在卫昭面前丑态尽现,还咬伤了卫昭·属下猜测,卫昭很快就会对小太子展开疯狂报复。
到时候小太子在朝中混不下去了,还不得夹着尾巴乖乖乞求主上收留·”·杀手甲自信的发表观点··这种自己还没动手就已经有人替自己动手、且手段比自己还高明的滋味实在太特么美妙了。
杀手乙表示质疑:“可卫昭的反应会不会太平静了点他会不会真的觉得小太子只是在梦游呢”·“笨”·杀手甲用一种智商堪忧的眼神看着杀手乙:“哪只老虎会在吃人前露出自己的爪牙,卫昭这是在故意麻痹小太子,教小太子放松警惕,将来才好找机会将人一举干掉。”
“好了,都别废话了·”·被称作“魁首”的那名杀手心情不大妙的打断两个小弟··哼,要不是因为他吃坏了肚子,突然拉稀不止,“冒充太子府杀手刺杀定北侯”这样完美无缺的计划也不会来不及实施,就夭折在摇篮里。
作为杀手界的扛把子,他是绝对不会承认别人的计划比自己更高明的·相反,他现在十分的恨这个突然出来捣乱的家伙·如果有机会狭路相逢,他绝逼要打爆对方狗头,一点都不会留情。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魁首,那咱们现在要做什么”·杀手甲和杀手乙发出同样的疑问··刀尖上舔血惯了,他们还不大适应这种捡漏的节奏。
“当然是留在帝京城,等待主上下一步指令·”·魁首抬头望着帝京城格外高格外广的天空,热血与豪情同时在心中涌动··正如雄鹰需要广阔的天空才能展翅翱翔,杀手,也需要有更有逼格的天地才能一展身手。
他隐隐有预感··这里,将是他杀手生涯里十分难忘的一段旅程··……·夜已经很深,太子府书阁却依旧灯火通明··“今日面对定北侯逼问,殿下觉得奴才回答的如何”·“嗯,好极了。”
“奴才是这么想的,但凡脑子里的病,就是太医院医术最高明的太医恐怕也说不清楚·定北侯将来要是报复,咱们就可以理直气壮的实行正当防卫了。”
“你可真机灵·”·“殿下更厉害,您在定北侯怀里晕倒的那一刻,奴才差点就信了,那个逼真啊·”·阁内,小太子盘膝坐在南窗下的矮榻上,手里抱着一大罐鲜榨果汁,正和自己的大胖管家互吹彩虹屁。
为了方便小殿下喝果汁,高吉利还特意让人用竹管做了根长长的吸管,这样既能吸到沉淀在罐底的果肉,又不容易把果汁洒到衣裳上,可以说十分的妙··“今日真是好险,幸好殿下只是咬伤了定北侯,没有再砍伤一次,否则可就真麻烦了。”
太子殿下大约也觉得好险,想了想,慷慨的把果汁分给自己的大胖棉袄压惊··高吉利正口渴,便不客气的吸溜了两口,心想,鲜榨果汁可真好喝啊,难怪这么受殿下的宠爱。
“明日罚跪,定北侯会不会去找茬,或去陛下面前告状,殿下想好怎么应付了吗”·高吉利没忍住多吸溜了两口··穆允看了眼瞬间只剩小半罐的西瓜汁,有点不高兴,但想到大胖棉袄今天的表现实在棒,就默默看着他又吸溜了一口,才握了握拳头,跃跃欲试道:“你说,孤要是送定北侯两座豪宅赔罪,定北侯会不会与孤一笑泯恩仇”·高吉利:哈·穆允警惕:“你觉得孤的提议不好”·“不不不。”
高吉利连忙摆手:“殿下想赔礼道歉的想法自然是极好的·不过公然送豪宅是不是太招人眼了殿下要不要考虑送点别的什么稀罕东西”·虽然高吉利并不觉得定北侯是赔礼道歉能搞定的,但他实在不忍心打击小殿下的积极- xing -。
毕竟,这是小殿下在人际交往方面迈出的历史- xing -一步·之前小殿下把人家林大人房子烧了,也没见小殿下有出银子给人家修房子的自觉·可见定北侯威力无穷,真把小殿下给吓怕了。
穆允:“稀罕东西”·“对,就是既珍贵又不那么惹眼的那种·”高吉利用手比划:“比如名贵的刀剑,连城的珠宝,稀有的萌宠啊。
奴才听说城西有个叫聚宝阁的地方,专门售卖各种稀罕宝贝,殿下可以去逛逛啊·”·只要能哄定北侯开心,太子殿下是什么原则都可以没有的,立刻爽快点头:“好,那就去聚宝阁。”
这次发病突然,穆允终究有些体力不支,喝完最后一口果汁,没等到内侍将浴桶抬进来,就直接窝在榻上睡了··……·同一时间,定北侯府书房,周深拿着一封口供匆匆进来:“侯爷,那道士招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了一丢丢,节日快乐鸭··第23章 图腾·因为旧伤复发,右臂又被孽徒给咬了,卫昭回府后就换上了宽松的寝衣,此刻只随意披着件银色锦袍坐在案后,用一条胳膊办公。
周深拿着供状进来时,亲兵正在奉茶··周深心细,下意识看了眼茶汤的颜色,果然,又煮过了,茶叶和水的比例也很有问题·这些军中的大老粗啊,就知道糟蹋好茶。
卫昭恰有些口渴,随手捞起茶碗欲饮,结果鼻尖刚掠过茶汤,就嗅到了深藏在那碧色深处的一股无法忽略的糊味·他摇了摇头,只得无奈搁下·亲兵见状,吓得在一边惶恐请罪,要把茶端下去重新沏。
“罢了,换盏白水过来吧·”·虽然在军中令行禁止,雷厉风行,但私底下,卫昭并不愿因为这些小事轻易责罚下属·他们是将士,只需在战场上勇往直前奋力杀敌便可,并不需要学习烹茶煮饭这些家务琐事。
周深却看得很糟心,很不是滋味··他知道侯爷爱兵如子,不忍在这些事上苛责将士,可他更知道,自小生在勋贵之家,侯爷骨子里其实是一个十分注重生活品质并颇有闲情逸趣的人。
比如,侯爷对于衣着和饮食用具有近乎严苛的要求,无论里衣外衣,细微至领口袖口也必须做工精细,干净熨帖,不能有一丝褶皱·即使在军中,侯爷也保持着每天至少沐浴一次的奢侈习惯。
再比如,侯爷闲暇时并不怎么混迹武将群,反而很喜欢和来京中游学的文人士子们切磋琴棋书画,诗书六艺,并写得一手漂亮潇洒的好字··这样铁血不失雅致的侯爷,负伤办公时,合该有红袖添香,美姬在侧才对。
那些亲兵一个个五大三粗的,哪里懂得情趣和照顾人··可事实是,偌大的定北侯府,除了卫老夫人和伺候卫老夫人的两个仆妇,根本不可能再看到第四个母的··自打侯爷回京,来府里找老夫人提亲的媒人们都快把门槛踩烂了,每日上朝和下朝专门跑来府门口和侯爷“偶遇”的京中贵女更是数不胜数。
可侯爷不知怎的,竟一个都没瞧上,看那些娇滴滴贵女的眼神仿佛一把冰冷的剑·有几个当场就给吓哭了··和侯爷同年出生的顾公子、刘公子孩子都满地跑了,顾公子的夫人今年又新怀上了第三胎,他家侯爷别说媳妇了,连个正经的通房侍妾都没有。
卫老夫人起初也急,可愁了这么些年,也愁得佛系了,并丧心病狂的把挑选孙媳妇的范围从京城贵女圈扩展到了京城贵男圈··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没办法,谁让她当年没照顾好宝贝孙子,让宝贝孙子落入了南诏国那个可恶的女人手里。
虽然最后有惊无险,可宝贝孙子却从此对男女之事彻底失去了兴趣··这血气方刚的年纪,要是憋坏身子了怎么办·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这世上除了女子,还有大把大把的男子。
卫老夫人仔细合计了一下,除了不能抱重孙,娶个漂亮的男孩子当孙媳妇也没什么不好的,体力方面还更有优势·她可不想自己的孙儿孤寡孤独的过一辈子,老了病了身边连个嘘寒问暖的人都没有。
那样她日后到了九泉之下也会不安的,也没法同早逝的长子长媳交代··至于传宗接代这么辛苦的任务,就留给她那个总爱黑着张脸、不怎么讨人喜欢的二儿子吧。
反正在见识过二儿子家那俩闹腾的熊孩子之后,卫老夫人现在对抱重孙子也没多大兴趣·有那功夫,还不如坐着车到街边寻美男呢··周深一直呆在京城这边的侯府,并不知道西南那段对侯爷的人生观与爱情观产生了深远影响的旧事。
他只是隐约察觉到,侯爷似乎对女人不是那么有兴趣·可在思想比较传统老套的周深眼里,这也并不是多大的事,因为他和他媳妇就是典型的先婚后爱,在拜堂前甚至连面都没见过,现在不照旧恩恩爱爱如胶似漆。
感情都是需要培养的嘛,总之,他们定北侯府实在是太缺一个贤良淑德,会烹茶会煮饭最好还能和侯爷聊聊诗聊聊画的侯夫人了·“那道士当真不知金蛇胆是用来解文殊兰之毒的”·卫昭翻着供词,拧眉问。
上次的投毒事件昌平帝下令结案后,卫昭本不需要再刨根问底追查那涉案道士的来历,可没想到次日定北侯府的暗卫就探到一件惊天消息:武帝时创立的谛听组织,经常使用一种迷药来控制训练里面的杀手,这种迷药,就是文殊兰。
虽然那次生日宴上的确切真相已不可查,但根据种种线索来看,“大皇子主动服食了对心悸症者有害的文殊兰,欲嫁祸太子”“太子主动服食了对血热者有害的麟胆,欲嫁祸大皇子”这个真相毋庸置疑的。
只是无法确定谁是先动手的那个、谁是将计就计反击的那个而已··卫昭并不能确定大皇子穆珏获取文殊兰的渠道一定和谛听有关系·毕竟作为一种效果绝佳的迷药,即使被官府明令禁售,江湖上一些三教九流也总会有各种办法搞到。
可如果那次中毒事件真与谛听有关系,事情就很麻烦了··身为一支绝对效忠于武帝的杀手组织,谛听为何会与大皇子有联系·他们想卷土重来,最该联系的不应该是小太子么·于是卫昭立刻命人将花重金指使乞丐头头张大旺到大皇子府送解药的那名道士给抓住了。
“没错·这臭道士是个软骨头,还没等用刑就先尿裤子了,应该不会撒谎·按他交代的,这整件事无论是给大皇子府送文殊兰,还是事后给大皇子府送解药,都是他的师兄,一个叫淳于傀的道士指使他干的。”
“那淳于傀现在何处”·“奴才派人去观里打听过了,此人虽是紫霞观名义上的观主,但一直神出鬼没,行踪飘忽,听说已经三年多没回过观里了。”
卫昭长眉一轩:“没回观里那如何与吴淞取得联系的”·周深忙道:“用的是信鸽·”·“可有证据留下”·“没。
淳于傀做事十分谨慎,特意在信中嘱咐吴淞,要阅完即焚·”·卫昭敲着桌案,沉吟不语··周深道:“还有一事要禀告侯爷·那吴淞虽然不知道谛听,也不知道文殊兰的具体用途,但却在一个人身上见过一团血色的神兽图腾,与谛听极为相似。”
卫昭手猛地一顿:“什么意思”·只要是听过佛经故事的人都知道,谛听是佛教传说中的一种通灵神兽,伏于地藏菩萨案经下,能辨万物,听人心。
在没有成为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前,“谛听”的原型就是一只神兽·当年卫昭潜入宫中,被谛听杀手追杀时,就曾在其中一人的手臂上见过那种血色图腾。
周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侯爷可听说过李天师”·卫昭想了想,才不太以为然的道:“就是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还曾被武帝奉为座上宾的李天师”·对于那些怪力乱神之事,他向来不屑也不信的。
“没错·武帝爷虽好武,却痴迷于炼丹修道,因为听说紫霞观观主李天师有开天眼、问神通灵的本事,每回打仗出兵前,都要请李天师到宫中测算天象·说来也怪,只要按照李天师算出的日期出兵,武帝爷回回都能大胜而归。
渐渐的,百姓们都传李天师是神仙下凡,是上天派来辅佐明君的·武帝爷对李天师越发信任,不仅封了国师,连遇着天灾人祸,第一时间也不是召集大臣商议对策,而是请李天师在宫中摆坛做法。
说来讽刺,后来叛军攻城,李天师被武帝逼着到城门上召集天兵天将,结果天兵没招来,他自己倒死在了叛军的乱箭下·”·“这吴淞与淳于傀,都是摆在李天师座下的弟子。”
“据吴淞讲,当年李天师还在世时,每月十五前后那几天,都会带一个少年回观里讲道法·他有次无意撞见,就在那个少年的后背上看到了一团形似神兽谛听的图腾。”
“如果此事属实,那少年……极可能是谛听的杀手·只是现在李天师已经去世,那少年也随之石牛入海,再没有在观里出现过·想找到人,恐怕不易。”
卫昭消化着这个信息,瞬间拿定主意:“传本侯命令,从现在起,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淳于傀·”·淳于傀既然是紫霞观继任的观主,自然是深得李天师信任的那个,也极可能……比吴淞知道更多关于李天师的秘密。
……·“咳咳,小殿下听话,那个梦游虽然属于精神方面的问题,但如果不及时控制,也是很可能会损伤身体的,还请殿下把手腕伸出来,让臣等把把脉吧。”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承清殿侧殿,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无论是管头疼发热的,还是管跌打损伤保胎接生的,几乎都被昌平帝一道口谕召来了,此刻正围成一圈,连哄带劝的望着跪在中间明黄软垫上的少年。
少年冷漠一掀眼皮:“高吉利”·“嗳嗳,老奴在呢·”·高大棉袄颠颠的跑过来,贴心的道:“殿下先别急,果汁还得一会儿才能榨好呢。”
一圈被无视的太医:“……”·“……”·“……”·神他么的果汁,这个前朝小太子实在太难搞了·陛下要塑造仁慈博爱善待遗孤的一代明君形象,能不能别拖上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小太子:竟然有人想让孤煮茶煮饭,哼·特别说明下,神兽谛听的介绍借鉴了百度百科的的内容~不是作者自创的~·第24章 脑仁疼·偏殿正风风火火榨果汁的时候,昌平帝则在正殿听臣子们吵架。
“陛下”·武帝朝老臣的杰出代表、礼部尚书耿严直洪亮的公鸭嗓响彻在殿内:“太子以梦游为借口,当街咬伤定北侯,分明是担心三年前的那桩旧怨会威胁到他的储君之位,所以才先下手为强,蓄意谋害国之栋梁。”
“如果这一次陛下听信太子的花言巧语,姑之任之,不予严惩,试问,以后满朝文武谁还敢亥时之后在街上行走”·因为切入点直接对准了同僚人身安全问题,耿严直的发言立刻引来一片赞誉声与附和声。
“耿老所言极是”·“耿老所言太好”·“耿老的担忧正是臣等的担忧啊”·“耿老这么大年纪还在- cao -心我们这些后辈的安全问题,实在是太辛苦了。”
“陛下,各位同僚,不是老夫危言耸听,现在真实的情况,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恐怖得多·啊·”耿严直声音里透出一股“国家已经到了最危难的时刻,老伙计们,还不拿起你们的武器与危险分子干架”的悲壮。
“就在昨夜,在象征皇家威仪、在有羽林军日夜轮守的宫门口,大皇子的马车竟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泼满狗血,塞了整整一车厢的死老鼠,大皇子当时就吓得心悸发作,险些晕厥过去。”
和臭名昭著的黑心莲小太子相比,品- xing -高洁、犹如美玉一般温润的大皇子是很多武帝朝老臣心中的白月光,而白月光被欺负,简直比他们自己被欺负更令人气愤。
昌平帝还不知道昨夜长子竟经历了如此可怕的事,想起今早罚跪长子明显比平日苍白的脸庞,不免有些担忧,怒问:“竟有此事”·“臣岂敢欺瞒陛下。
当时除了大皇子府的下人,定北侯和皇后娘娘宫里的马公公也在,他们都可以为臣的话作证·更有趣的是,昨夜定北侯帮大皇子清扫完马车乘车回府时,就是在距宫门口不远的一个巷口遇到了太子和太子府的下人们。”
“据说,当时太子和太子府的人行踪十分诡异,见定北侯府的马车过来,不仅熄了引路的灯,还刻意躲到了黑暗的巷子里,好像生怕被定北侯发现一样·后来见有马车停下,太子府的家将还试图上前驱赶,等离得近了看清对方是定北侯才没敢造次。”
事情经耿严直之口娓娓道出,就很引人遐想了··立刻有想象力丰富的大臣把留白部分补全:“耿老的意思是,是太子将狗血与死老鼠倒进了大皇子的马车里,不想半路被定北侯撞破,太子恼羞成怒,所以才伤了定北侯”·太子又掌管着羽林军,想要在羽林军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做点什么恶事,简直不能更容易了好吗而且根据以往太子公然把羽林军当成自己私卫、四处作恶的累累前科,说不准羽林军还会帮忙打掩护呢·“陛下,太子仗着有武帝遗诏撑腰,公然谋害定北侯,公然谋害大皇子,实在是恶贯满盈丧尽天良,老臣恳请陛下废掉太子储君之位,重立大皇子为太子”·在绕了长长一个大圈后,耿严直终于高声喊出了今日上奏的主题。
“臣附议”·“臣附议”·殿中接近一半的大臣立刻激动响应··至于另一半沉默如鸡、不发表意见的,倒不是不同意废掉小太子的储君之位,相反的,他们很欣然看到那个结果。
只是对于耿严直那老匹夫的后半句“重立大皇子为太子”,他们是坚决反对的··朝堂上议事,向来讲究一事一议,最忌讳的就是多事一起议·你参小太子就参小太子,夹带什么私货啊。
“陛下,臣以为大皇子身体太过羸弱,实难担起一国重任,要论储君人选,还是二皇子更合适·”·本着“既然要夹带私货,那就大家一起夹啊”的原则,兵部尚书肖兵铿锵有力的开口。
为了增加我方人气,肖兵悄悄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得意下属——兵部侍郎吴大将军,想让他出列附和一下··然而出乎肖兵意料,平日里指哪儿打哪儿、对他言听计从的吴大将军,竟然目光躲闪了一下,没有立刻行动。
吴大将军其实也很心累··他脑子又没进水,若有选择,他怎会愿意在这种公共场合,尤其是需要站队的公共场合公然违逆上司呢可他没有选择。
因为前两日陛下不知抽哪门子风,突然下令把他的宝贝儿子调进了羽林军,还美其名曰“和太子做个伴·”·吴大将军一点不想让儿子去给人作伴,更不觉得小太子需要有人作伴。
听到消息,吴大将军第一反应就是……这是皇帝陛下在故意搞他··或者说是,敲打他··一定是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发现他近来跟苏家走的有点近,并有明显支持二皇子为储君的“大不敬想法”,所以才故意把儿子调到太子手底下,拿大棒子警告他:好好当你的差,别竟学糟老头子们搞结党营私那一套,你有那个脑子吗再敢乱站队,信不信朕让你儿子跟前朝小太子共沉沦·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小太子的储君之位还不知道能坐几天,他可还等着儿子金榜题名考个武状元给自己争光呢,他一点都不想儿子跟小太子的姓名绑在一起。
而且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某人故意要拉着他儿子共存亡,昨夜大皇子的马车被人泼狗血、塞死老鼠时,他儿子就是宫门口当值的羽林军负责人之一··所以在刚刚需要站队的关键时刻,吴大将军毅然顶住了来自上司的压力,躲在同僚堆里心虚的装死。
昌平帝自然不知道臣子们内心这些小九九·他是一个擅于观察的皇帝,也是一个表面好说话其实很厌恶被某些倚老卖老的家伙处处掣肘的皇帝,所以在看到不畏强权、宁愿当众反抗上司也绝不抱团取暖的吴大将军时,忍不住在心里点了个大大的赞。
“吴爱卿,关于耿爱卿所奏之事,你怎么看”·昌平帝决定为这位纯臣争取一下发言机会··最近朝中风气实在太不好,爱出风头的人永远都在出风头,搞的很多低低调调干实事的臣子根本插不上话。
这很不利于营造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早朝氛围·要不是他还眼不花耳不聋,哼,只怕早被某些人的公鸭嗓吵吵得偏听偏信了··正专心装死的吴大将军:咩·什么怎么看,不,他不想看,他不要看,他不会看,请什么也别让他看,谢谢。
·昌平帝可不会觉得会有臣子不珍惜自己给的发言机会,他只会觉得,吴大将军是害怕某些人的强权,所以不敢开口,所以他鼓励:“放心,有朕在,爱卿只管大胆陈述自己的看法。”
“臣、臣其实没有什么看法……”·吴大将军脑子一片空白的出列,感受到旁边肖上司投来一个“你丫敢乱说就死定了”的眼神,脑子差点没直接断片儿。
“臣那个,臣只是觉得哈,梦游虽然是一种精神上的问题,但也并不是完全无迹可寻·臣有个大侄子,十几年的梦游症,最后就是用家乡的土方子给治好的。
咳咳,臣的意思是,太子究竟是梦游还是蓄意谋害定北侯,耿大人说了不算,臣说了也不算,让太医给太子殿下把把脉不就一清二楚了”·吴大将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不能聊立二皇子为储君的事,否则陛下会让他儿子和小太子共沉沦,更不能聊立大皇子为储君的事,否则苏家和肖上司会用眼神咔嚓了他,那就只能聊聊太子的梦游症了。
“爱卿所言,甚是有理·”·然后,吴大将军就猝不及防的被夸奖了··昌平帝忍住当庭给心爱的臣子升个官发个奖的冲动,略略收拾了一下心情,问侍立在旁的王福来:“太医们可过来了”·“回陛下,除了两个当值的,全部都过来了,正在偏殿给太子殿下诊脉呢。”
大臣们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英明神武的陛下早有准备,并不需要他们在这里叨逼叨的多嘴·他们这群猪脑子,没事儿在这里争什么废储立储,只要太医能诊断出小太子在撒谎,后面的事还用争吴大椿那个大老粗何时这么会揣测圣意了·昌平帝于是吩咐摆驾去偏殿,好缓解缓解脑仁疼。
“陛下”“陛下来了”·众太医如获救星··昌平帝望着面前好大一架竹制榨汁机以及某个正跪在软垫上、面无表情吸溜果汁的明黄少年,脑仁更疼了。
老子辛辛苦苦在前面给你收拾烂摊子,你竟然躲在殿里喝果汁·听到脚步声,少年面无表情的抬起头,面无表情的望了眼昌平帝,又垂下眼皮,面无表情的继续吸溜果汁。
巴巴等着皇帝陛下来立威的众太医:“……”·在某个孩子面前毫无威仪可言的昌平帝:“……”·“诊的如何了”·心情很不愉悦的昌平帝决定把火气撒到太医身上。
第25章 飙演技·已经很遭殃、但现实让他们知道他们还可以更遭殃的众太医:“……”·这要教他们怎么回答啊··说虽然已经来了半个多时辰,但由于太子殿下忙着喝果汁,并不怎么愿意搭理他们,所以他们根本连小太子的脉都没摸到·呵呵,告状一时爽,出门火葬场啊。
想想正吊着一条胳膊在家办公的定北侯,想想林大人家那栋被烧掉半拉的房子,再想想险些被一盆狗血吓死在宫门口的大皇子··作为不仅熟谙医术、更熟谙宫斗套路的太医院人精们,他们会干出那样主动送人头的蠢事吗·“咳咳。”
关键时刻,年逾古稀、人精中的人精、和稀泥本事一级牛逼的太医院老院首被推了出来··“回禀陛下,但凡太医看病,都讲究望闻问切……”·老院首先啰里啰嗦的把医理讲了一遍,才娓娓进入正题:“这梦游症也叫做夜惊症,属于精神方面的一种疾病,多发于幼儿时期。
当然,像殿下这样年纪的少年人也是患病的重灾区之一,多是由于心理压力大、情感缺失或作息饮食不规律造成的,具有发病时间可长可短、发病频次忽高忽低、发病前的潜伏期特别长等特点……咳咳,也就是说,对于梦游症的诊断和治疗,切脉的意义其实不大,最主要的还是要做好‘望闻问’这三步,以观察为主。”
“另外在治疗上,老臣也是十分不主张用药的,精神方面的问题,最好还是用精神方面的手段去解决……比如身为长辈的陛下,平日其实可以多给殿下做做心理方面的疏导,对殿下而言,陛下您就是那颗灵丹妙药啊。”
老院首的发言基本上可以用俩字概括:废话··因为你听了之后,并不能立刻判断出太子究竟有没有患夜游症,但你也不能很绝对的说没有·因为院首大人讲了,梦游症主要是由于心理压力造成的,现在的年轻人,谁还没点心理压力呢,更别提已经连任两届储君的小太子了。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老人家用实力证明,只要功夫深,废话也是可以吹出彩虹屁的··比如此刻的昌平帝,就凭借一个帝王举一反三、明察秋毫的强大分辨力,从这堆废话里盖特到一个很关键很触动他心肠的信息点:·他的太子,缺爱。
孩子缺爱了,是谁的责任呢当然是不负责任的老子啊··试问,世上有哪个负责任的老子会在孩子已经患了严重精神病的情况下,还残忍的怀疑孩子的病是装出来的呢。
因为深深的自责和愧疚,昌平帝在看向被太子抱在怀里的那罐鲜榨西瓜汁时,目光都忽然温柔了许多··“王福来·”·昌平帝的嗓音甚至含了丝沙哑。
王大总管毕竟不是蛔虫,他听到陛下声音突然发生了微妙变化,第一反应就是……面对这套明显带有敷衍色彩的说辞,陛下要龙颜大怒了··于是腰几乎弯到地上,小心翼翼道:“奴才在。”
“去·”昌平帝指了指殿外:“去御膳房,让他们把高昌国新进贡的那批哈密瓜搬来,给太子榨汁喝·西瓜汁太凉,喝太多容易闹肚子。”
·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的王大总管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愣了愣神,才忙不迭答应:“哦哦,是,奴才这就去·”·挥退太医,昌平帝让人搬了个绣墩坐到太子对面,决定跟这个敏感又缺爱的孩子好好谈一谈。
“朕看你眼底乌青,是不是昨夜没睡好”·“近来饮食可还合胃口要不要朕给你从御膳房拨两个厨子过去”·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比如现在,昌平帝越来越习惯对着空气自说自话了··“夜游症的事,怎之前没听你提起过”·“都怪朕,平日光顾着忙政事,忽略了你的心理状况。”
“朕想好了,这两日就让礼部拟个章程,给太子府再多配三名医官,早中晚都要问脉·”·“太子,朕在跟你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毕竟是威服天下受万民拥戴的帝王,即使再好脾气再愧疚,在自问自答近半柱香时间后,昌平帝的耐心也有点耗尽了。
养孩子,真特么比治理国家难多了··穆允放下果汁,懒懒一抬眼皮,没什么期待的道:“父皇说了这么多,为何只字不提昨夜大哥造人暗算的事”·“父皇在怕什么怕那事真是我所为,所以心虚不敢问怕问出来之后,您再也无法面对我这个劣迹斑斑、伤害了您心爱的大皇子的‘前朝太子’”·“父皇,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信任过我,又何必整日作这副父慈子孝的模样给外人看呢,您累,我也累。”
“像这次罚跪,咱们银货两讫,彼此都达到了目的,就挺好·”·这些话,随便挑一句都是忤逆、大不敬,换作别人,早够杀好几回头了,可偏偏是……昌平帝胸痛了一阵,只能自己消化掉愤怒情绪,采用最温和的警告方式:“太子,注意你的言辞”·“哦。”
少年从善如流的拿起果汁,垂下眼,继续面无表情的吸溜了起来··昌平帝:“”·这个死孩子,瞧着温温软软乖顺听话,一开口真是能把人活活气死·因而每当昌平帝听到外面传的那些流言,诸如什么太子心机深沉、最善于装可怜蛊惑他这个帝王的时候,昌平帝都想痛斥一句:一派胡言·心机抱歉,那是什么东西,在他面前,这死孩子根本不知道“委婉”俩字怎么写好不好。
至于装可怜蛊惑他呵呵,他倒是做梦都盼着这死孩子在他面前撒回娇,蛊惑蛊惑他,可问题是死孩子干吗不咬他一口就不错了。
啊不,就算肯把他当做发泄对象,咬他一口也行啊··可偏偏这死孩子每回跟他说话时的表情,都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好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一样··身为一个爱面子的帝王,他怎能不糟心·“陛下,定北侯求见。”
昌平帝最糟心的时候,王福来的声音宛如一声美妙的乐符,及时响了起来··但最初的美妙过后,昌平帝就隐隐感到了不妙··卫昭这时候过来,该不会是和正殿那群聒噪的老臣一样,要向他讨说法,要让他严惩太子吧·“快宣。”
昌平帝有些忧心忡忡的吩咐··熊孩子在外面惹了祸,身为长辈,他多少是有些心虚的··虑事周全的皇帝陛下,同时还转过头,准备提醒某个死孩子赶紧把果汁收起来。
人家病号还在忍受伤痛的折磨,你家孩子不知悔改也就罢了,竟还躲在殿里美滋滋的喝鲜榨果汁,这教人家看见了该怎么想··身为皇帝,他不能寒了臣子的心,尤其是卫昭这样值得信任倚重的臣子。
“咳咳·”·鉴于死孩子向来喜欢把他当空气,昌平帝特意在心里润色了一番措辞··然而等真的转过头,看到已经自觉把果汁藏到胖管家怀里,并姿势十分端正的跪在软垫上等待检阅的明黄少年时,昌平帝的嘴巴因惊讶而微微张开,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假太子。
这乖乖巧巧的模样是怎么回事·这纯良无辜的小表情是怎么个意思·这星星一样的大眼睛是要把谁的心给萌化了啊·死孩子虽然喜欢把他当空气,但关键时刻还是很给他长脸的嘛。
这么懂事这么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的孩子,他这个做长辈的不来保护谁来保护啊·在接收了一连串发自灵魂深处的自我拷问后,昌平帝果断吩咐:“来人,传板子。”
管教孩子嘛,最关键的就是营造出那点氛围··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熟悉皇帝陛下套路的王总管这次秒懂,特意嘱咐传话人,一定要选宽厚适中的板子,绝不能让定北侯以为陛下在做样子,但也绝不能伤了太子殿下。
这是基本盘··于是等卫昭进殿时,看到的就是一个正怒气冲冲的在殿里暴走的暴躁版本的昌平帝··“打给朕狠狠的打”·“有梦游症怎么了有梦游症就可以成为你咬伤人的理由吗”·“都已经十几岁了,犯病的时候就不会控制一下自己的行为,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吗”·“好。
就算你犯病犯得厉害,实在控制不住的想咬人,就不会挑个其他人咬吗定北侯是谁那是朕最信任最倚重的臣子,是百姓心目中的英雄,是国之栋梁也是你能咬得的”·“人家不就恰好路过吗人家招你还是惹你了”·“朕告诉你,定北侯的伤一日不好,这事便一日没完”·虽然掌刑内侍此时只是握着板子侯在一边,虽然那块涂着黑漆的板子还并未真正落下,但昌平帝用精湛逼真的演技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太子已经被他狠狠揍了一顿。
而进殿不到一分钟,思维还算敏捷、其实根本没打算告状的卫昭也迅速从皇帝话里话外总结出来两个中心思想:·一、咬人不是太子的错,而是夜游症的错··二、太子咬了他,而没咬别的其他人,是因为他非要路过。
那为什么陛下还要在这里责罚太子呢·因为他的伤口实在长得太慢太不争气了……·嗯,逻辑严谨,无懈可击··身为一个愿意善于体察君心的臣子,卫昭在心里无声一笑。
这前朝小太子当真是不简单,不知又用了什么装可怜的小伎俩,这种情况下,竟还能蛊惑得陛下这个便宜叔叔劳心劳力的予以维护··“咳,咳·”·就在君臣二人隔着空气飙演技的时候,一阵虚弱的咳嗽声,软软糯糯的插播了进来。
咳声响起的那一刻,昌平帝的强大的帝王心几乎要停止跳动··他的太子,这是终于向他示弱撒娇了·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呵呵,皇帝陛下,你可别自恋了。
……·那个,跟大家报告一声:文文明天5.8周三正式入V了,当天有万字大肥更掉落哟,v后每章也都会尽量肥肥的,听说前几天的订阅敲击重要,希望大家继续支持鸭~爱你们~·……·接档文:《穿进宿敌身体之后》,大家感兴趣可以提前收藏哦~·一觉醒来,魔君长渊发现自己穿进了宿敌——一十四州战神祈云的身体里。
长渊依恋过这个人,是祈云把他从暗无天日的万髅窟带出来,教他做人,教他生存,教他懂得了何为七情六欲··长渊更恨这个人,三百年前,也是祈云当着九州仙门的面,废他修为,抽他魔根,毁他元神,最后连他的□□也不放过,囚在- yin -墟之底三百年。
长渊想,这次,他终于有机会狠狠,狠狠报复一下这个人了··本来想做狼最后却变成小奶狗的魔君攻X病娇战神受·注:攻并不是一直呆在受身体里,而是在特定条件下才会穿进去,大部分时间,嗯,还是在他自己身体里~·第26章 幻觉·表面伪装的再倔强再坚强, 毕竟只是个孩子, 在面对强大的敌人时,还是会害怕,还是会本能的去向最值得信赖的亲人寻求庇护吧。
昌平帝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软成浆糊了··天知道, 为了这一天, 他等了多久, 努力了多久··人世间最悲惨的事根本不是他欲养而亲不在, 而是那个孩子明明就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身为一个坐拥万里江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帝王,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然而就在此时此刻,上天终于给了他挽回一切的希望··在板子还没落下的时候, 他的太子竟然装可怜装病弱, 向他撒娇了·要不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善后工作需要他这个皇帝去处理, 昌平帝简直恨不得立刻张开温暖的怀抱,将那个孩子抱进怀里。
“臣见过陛下, 见过太子殿下·”·卫昭嘴角轻勾, 银白袍摆一展, 于殿中行礼·面部表情完美而得体·好像他根本没有因为这次受伤而心怀怨恨,好像他根本没注意到旁边那架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榨汁机。
臣子低沉含笑的声音宛如一针镇定剂, 将昌平帝从狂热的自我脑补中拉回现实··“佑安,你有伤在身,就不必多礼了,快快起来·”·昌平帝亲自迎上前,把心爱的臣子扶起。
临转身, 还不忘投给他想象中那个正巴巴的向自己求助的孩子一记安慰的眼神··放心,一切交给父皇,父皇一定会保护好你的,父皇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的·父皇就是你的天,父皇就是你的地,父皇愿意为你遮挡这世间一切的风雨·感觉自己并不怎么需要父皇的太子殿下:咩·刚刚他便宜父皇那一副老母鸡卵蛋的表情是什么个意思·别告诉他他就是那颗被卵的蛋。
哼··太子殿下在心里默默翻了个大白眼··昌平帝觉得自己可能又产生了幻觉,因为对于他那记父爱爆棚的眼神,太子的回应……竟然可以用冷漠来形容。
瞧那不高兴耷拉着的小脸,瞧那动都懒得动一下的眼皮,跟方才小猫般咳着向他求助的太子简直就不是一个孩子··这死孩子,一定是怪他在接到求助信号时,没有第一时间冲过去保护他,反而先把来找他麻烦的卫昭给扶起来了吧。
终究是个孩子啊,连这么简单的苦肉计都不懂··因为两声咳嗽、心已经软成浆糊的昌平帝现在根本没法理- xing -的思考问题···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穆允的确是很不高兴,很生气。
但跟他的便宜父皇其实并无卵关系··如果非要硬扯上一点点关系,那就是——他便宜父皇实在太影响他演技发挥了··在他咳得最虚弱最无力的时候,他的便宜父皇竟然直接冲上前,一个巨大人形盾牌似的,不仅把他挡的严严实实,也把最该观看他演出的人挡的严严实实。
“快让朕瞧瞧,那伤如何了”·“都是太子不懂事,犯病的时候连个人都认不清,他若知道是你,朕保证,就是借他一千个一万个胆子,他都不敢对你下嘴。”
并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的昌平帝还在卖力的施展自己那一整套苦肉计··比如此刻,与心爱臣子周旋的同时,他还不忘将身体往左稍稍一错,让身后孩子完全置于自己高大身影的保护下,不让来找麻烦的人看到一丝一毫,一绺头发丝都不行。
被迫与师父完全隔离的太子殿下:·哼·帝王亲自迎于阶下,那是莫大的礼遇。
卫昭顺着昌平帝那一扶起身,面上不见半点伤痛之色,反而含着一缕如沐春风的笑意,任谁看了都会感到无比舒心··“一点小伤而已,不劳陛下挂念·况且,臣相信,殿下也是无意的。”
“殿下已经饱受疾病折磨,还望陛下莫再多加苛责了·”·“不然,臣会愧疚难安的·”·作为一名熟知“兵者,诡道也”的合格统帅,卫侯十分懂得何时何地该用何等声线说话。
比如面对君威难测的皇帝陛下,他声音永远低沉富有磁- xing -,如清泉击石,只带给人悦耳的享受·这一声线上的优点,在早朝时会格外凸显出来··虽然知道在自己这个帝王面前,臣子们说的不一定是真心话,但这一刻,昌平帝还是动容了。
他十分想装几个大喇叭,把卫昭的这三句话广播给还在正殿吵吵的那群大臣们听··同样是臣子·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再看看某些人是怎么做的,尤其是整天扯着公鸭嗓叫唤的那个。
天天就知道怨怪他偏宠卫昭,不够雨露均沾,却丝毫不知道反思反思自己的言行举止与办事能力··要是朝中每一个臣子都像卫昭这么聪明通达,这么会体谅他这个做皇帝的不容易,他会吝啬那点雨露吗他至于天天的脑仁疼吗·“胡说,朕听说都流血了,还叫不严重”·有了这份安心,昌平帝施展起苦肉计越发得心应手了。
他几乎是立刻板下脸,看起来怒气未消的道:“朕已经狠狠教训了太子,要是爱卿觉得还不够,朕……”·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太子,想根据孩子的反应在“打二十板子”和“打五十板子”之间选一个。
然而望着冷漠如鸡与他对望、对他的苦肉计根本没有卵反应的死孩子,昌平帝就有点卡壳了··卫昭无声一笑,极自然的接过话头:“陛下如此说,可真是折煞臣了。
昨夜之事,臣也有过错,若非臣不知内情,贸然上前打扰殿下,殿下也不会突然情绪失控·”·“臣听殿下方才咳得气虚无力,似身体不适,不如让臣给殿下瞧瞧如何臣恰好带了不少补气健体的药丸。”
“咳咳咳”·方才还安静如鸡的死孩子此刻突然跟打鸣似的,在后面欢快的响应··昌平帝:“……”·昌平帝突然有点怀疑他的太子是不是真的不舒服,以至于对药丸如此渴求,于是谨慎的点头:“也好。”
卫昭登上金阶,银袍一展,单膝跪至明黄软垫前,伸手,熟练的握住少年一截雪腕,一面细细感受指下脉象,一面用那富含磁- xing -的好听声音问:“殿下跟臣说说,都哪里不舒服”·面对他直扣脉门、极具攻击- xing -的“把脉方式”,指腹下的肌肤永远温软滑腻,没有一丝抵触和攻击力,这令卫昭不止一次的感到意外。
“嗯·”·少年另一手仍捂着胸口,皱眉咳了两声,十分煞有介事的道:“就是胸闷的厉害,总感觉喘不上气,恶心,呕吐,还不想吃饭……”·纵使见惯了这小狼崽子的某些惯用伎俩,卫昭眼角还是轻轻抽了抽。
“哦·”·“殿下这症状倒似……”·“似、似什么”少年星眸晃了晃,写满紧张,但很快又暗暗捏紧拳头,透出一股身残志坚的坚强:“侯爷只管直言相告就是,孤承受得住,是不是……是不是孤的夜游症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治了”·这让坐在旁边围观的昌平帝险些没从绣墩上滑下去。
“咳·”·卫昭掩饰住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语调低沉而温柔的道:“不,臣是说,殿下这症状……倒极似害喜·”·穆允:“……”·穆允:“……”·哼·他再也不要让某人诊脉了·……·“陛下宽心,殿下并无大碍,只要多加休息自可恢复精神。”
把完脉,并贴心的给小狼崽子留了一包健胃消食的山楂丸后,卫昭就随昌平帝来到了御书房··今日他进宫,主要是为了向昌平帝禀报谛听之事,顺便再探一探小太子体内那股诡异的内力。
奇怪的是,方才摸脉,小太子丹田内竟空空荡荡的,探查不到一点内力的痕迹,甚至,比正常人的丹元之气还要虚弱一些··“你的意思是,当年曾被李天师带回紫霞观的那个神秘少年,很可能就是谛听的杀手”·此时,昌平帝的内心说是惊涛骇浪也不为过。
果然,他最担心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谛听果然还如一条蛰伏的毒蛇般存在于这个世上的某一个角落,并没有随着武帝的薨逝而彻底消亡··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而这样一条熟悉皇城构造、甚至可以说一手缔造了皇城内无数大小机关的毒蛇,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吐出它的蛇信子,把触角对准他这个皇帝……·“没错,根据吴淞的描述来看,那个少年背上的神秘血色图腾,很可能就是谛听组织内部的某种标志或象征。
所以臣想请陛下下一道令,准臣带兵彻查紫霞观·”·“当时那少年既然每月十五左右都会随李天师在紫霞观小住,臣想,多少会留下些蛛丝马迹·”·因武帝在位时十分迷信李天师,并荒唐的封其为镇国大国师,紫霞观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没多久就被武帝敕封为皇家道观。
即是皇家地盘,又要武帝敕令压着,就不是卫昭想搜就能搜的了··“此事好办,朕直接下道旨意便是·只是此事干系重大,一定要低调进行,切不可打草惊蛇。”
对于谛听,昌平帝心里还是有颇多顾忌的·因为通过这些年明里暗里的调查,他很清楚,这个神秘的组织要比他想象的还恐怖许多··比如遍布在皇城各个角落的那些机关暗道,他几乎召集了全国的机关高手与能工巧匠,至今也只破除一小部分,还有一大部分,隐藏在这看似富丽堂皇的皇城深处。
这也意味着,如果谛听想卷土重来,皇城的森严守卫于他们而言几乎形同摆设·试问哪一个帝王,能忍受这样一群人的存在·这种把- xing -命时时悬在刀尖上的滋味,他也实在是品尝够了。
卫昭心思通透,立刻道:“陛下放心,理由倒是现成的·之前大皇子所中文殊兰之毒,正是出自紫霞观道士之手·臣想,不如就直接以稽查禁药为由,既能彰显陛下荡清社会风气的决心,又不易引起百姓的怀疑。”
“雨润的毒和紫霞观的道士有牵连”·昌平帝明显的皱了皱眉··卫昭斟酌道:“这也并不能说明什么,紫霞观靠贩卖禁药牟取暴利,若有手脚不干净的下人买了,而后带进大皇子府里,亦十分讲得通。”
昌平帝最欣赏卫昭的一点就是聪明·聪明人和聪明人讲话,效率总是要高很多·尤其是像卫昭这样的聪明人,很多时候根本不需你点破,他就能自觉的站在你的角度,替你权衡利弊,然后把最符合你心意的答案说出来。
而且一点不拖拉,手腕果决,思路清晰,军人雷厉风行的作风在这时会发挥完美优势··试问有哪个皇帝,会不喜欢这样的臣子呢·昌平帝甚至不无感慨的想,也不知哪家的姑娘,日后有福气嫁给卫昭这样优秀的臣子,那下半辈子必是衣食无忧,什么事都不必- cao -心,只安安心心的在家吃喝享福就行。
可惜他膝下一溜儿带把的,没有一个与卫昭年纪相匹的公主,否则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样优秀的臣子,他是一定要招到家里做女婿的··“朕看老夫人日日为你的婚事- cao -心,在佑安心里,就当真没有中意的女子么”·昌平帝思路一偏,就如同这个年纪所有的家长一样,开始- cao -心年轻人的婚事。
而且他还有个私心,他想第一个知道,究竟哪家姑娘那么有本事,能把他这位优秀到似乎很难有人能与之匹敌的心爱的臣子给拱了··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此刻的昌平帝就有点酸。
“恐怕要让陛下失望了,臣并无中意的女子·至于婚事,臣目前也不打算考虑·”·还好,心爱的臣子用单身的事实稍稍缓解了昌平帝的酸意。
“朕成亲都算晚的了,可朕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长子都……”·昌平帝不知想起什么,话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眼底难以掩饰的流露出一股刻骨的哀伤,但只是一瞬,他又恢复了常色,笑道:“该找还是得找。
若有合心意的,只管来和朕说,朕替你做主·”·出了承清殿,卫昭便闲话家常般问随行而来的周深:“我记得陛下二十五与纪皇后成亲,但一直到二十八才有了他们的第一子,也就是大皇子。
陛下二十六岁那年,曾有长子出生吗”·周深一头雾水:“侯爷在说什么呢,大皇子既是陛下的嫡子,也是陛下的长子,此前,也并未听说过有皇子夭折啊,陛下哪里来的其他长子”·卫昭也笑:“大约是我听错了吧。”
……·因是最后一天罚跪,又考虑到自己的太子在被卫昭误诊为喜脉后脸色实在很臭很臭,昌平帝特意施恩,让皇子们过了午时就各自回府休息··当然,像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这种还没单独开府的,就还回各自在宫里的居所。
“殿下留步”·高吉利刚要扶着穆允登上马车,一声犹如严肃教科书的古板声音十分突兀在后面响起··高吉利听到这位的声音就头皮发麻,比听到“定北侯”仨字还麻上一倍的那种,便向心情有点恶劣的小殿下请示:“殿下,这……”·穆允冷冷一扯嘴角,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但还是转过身,敷衍了一声:“皇叔公早啊。”
“此时日已过午,殿下竟向老臣问早”·“哦,皇叔公晚啊·”·在某些方面,太子殿下可谓从善如流。
”·一阵急促的胸口扩张起伏声··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朝中仅有的武帝血脉忠实拥泵者、宗亲小团体中的扛把子级人物、靠一封武帝遗诏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老长宁王穆绍城,连昌平帝都要尊称一声皇叔的存在。
辈分,在目前老穆家皇族里也是最高的··“殿下,你又闯祸了”·老长宁王裱着一张葫芦脸,眼神冰冷而犀利的打量着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太子,又一次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烂泥扶不上墙。
“殿下要明白,武帝遗诏不是免死金牌,更不是什么可以无限期使用的东西·殿下更不要觉得有武帝遗诏在,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无法无天·”·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老臣们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殿下再这样不知轻重不知收敛下去,恐怕老臣也无力保住您这储君之位。”
“自古被废掉的储君,都是个什么下场,殿下心里该有些点数吧在亲爹和亲兄弟手里都不可能有好下场,更何况是在叔父和堂兄弟手里”·“殿下要知道,你若还想稳稳当当的坐着个太子,能依仗的就只有我们这些宗亲老臣。
所以,乖乖当个听话的太子不好么”·最后一句,明显带了威胁的意味··然而这样赤.裸.裸的威胁对旁人可能有用,对于烂泥扶不上墙的太子殿下来说,就有点不怎么对症。
“哦·”·少年凉凉一掀眼皮,甚至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左右孤这个储君也做的有些腻歪了,皇叔公若喜欢,你自己做便是·”·提起“储君”二字时,少年那满不在乎的模样,简直像在说一件破烂。
发表完自己的观点,穆允也不打算再理会颤抖的如同羊癫疯发作的皇叔公,自顾登上马车,扬长而去··呵,一个两个的,都爱打着为他好的名义满足自己的私欲,都不会换点新鲜招数。
在气人,尤其是气老东西这件事上,他可是鲜有败绩的··“穆允,你莫忘了,当年武帝爷去世之事,可是把管教你这个武帝血脉的职责交到了我们宗亲手上,你若再不识好歹,便休怪我们不客气”·穆绍城在马车扬起的烟尘里狰狞的嘶吼。
高吉利忙命人将车门车窗都紧紧闭上,不让这些吓人的话传到小殿下的耳朵里··穆允却坚持推开一扇窗,还轻垂着雪袖趴在窗沿上,望着车窗外快速移动的街道发呆。
“殿下莫怕,那老东西就是恼羞成怒,故意说那些话吓唬人而已·殿下是太子,除了陛下,谁敢管教殿下·”·高吉利怕小殿下吓坏了,在旁边贴心的安慰。
话虽这么说,但其实高吉利心里也很没底,若真如老长宁王所说,武帝临终时把管教武帝血脉的职责交到了宗亲手里,并写入了遗诏,若有一日宗亲们真要行使管教太子的权利,作为叔父的昌平帝,也是无法插手的。
而满朝文武,也不会有一个人站在殿下这个前朝太子这边,帮殿下说话的·甚至,他们还巴不得那些老宗亲将殿下活活管教死呢··穆允其实并没有想很多,这是他近两年新练就的一项本领——放空。
他现在只是单纯的觉得有些无聊··无聊的时候,他就特别的想去干一些能充实自己的事,比如,引诱师父……·可现在大街上并不能看到师父的身影。
所以在无聊之外,他又添了点淡淡的惆怅··然后,就陷入了无聊的怪圈··就在太子殿下无聊着无聊着的时候,“咚”得一声,伴着一阵惊马嘶鸣之声,马车毫无预兆的停了下来,好像是遇到了什么极紧急的情况。
“殿下小心”·高吉利最先察觉到不妙,一个灵活的矮猪翻身,将小殿下从车窗上扒拉下来,紧紧护到怀里··浓烈刺鼻的腥臭扑面而来,瞬间渐满整个车厢,虽然高吉利护的及时,穆允雪白的衣袍上,依然不可避免的沾上了点点乌黑黏臭的狗血。
“大家快看,这就是那个谋害咱们大皇子的前朝太子的马车,小太子一定就躲在马车里”·“这小太子不愧是武帝血脉,心肠歹毒,没有一点人- xing -,连品- xing -那么高洁的大皇子都忍心谋害这篮子臭鸡蛋,配他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加上我这框子烂白菜”·“还有我这一车烂柿子”·凶猛的人群潮水般涌来,每个人口中都带着最恶毒的咒骂,交缠在一起,刺激着彼此耳膜,也刺激着百姓内心深处那些在武帝朝所遭受的苦难、疮痍与不幸。
现在,所有这些不幸都有了发泄口··那就是这个可恶的不知感恩反而还要把武帝的暴戾带到新朝的武帝血脉·情绪是最容易传染的,几乎整整一个街道的百姓都涌了过来,单靠太子府几个家将,根本抵挡不住汹涌的人流。
源源不断的烂鸡蛋烂白菜烂柿子从四面八方砸进马车,高吉利依旧紧紧把小殿下护在怀里,承受着来自百姓的“洗礼”,如同之前许多时候一样··唉。
这样的场景他们并非没有遇见过,甚至可以说是经常遇见,没办法,谁让武帝爷在百姓中的口碑实在太烂太差,以至于殿下小小年纪就被老子的名声所累··有阵子,小殿下甚至吓得都不敢出门。
可这一次的情况,似乎有点过于猛了啊··高吉利一面在心里呼唤官兵的到来,一面坚强的和刁民们抗争·就在他感觉自己一身肥膘都快被砸没的时候,一直被他护在怀里的小殿下忽然用力推开他,把他挡在了角落里。
“殿下”·眼瞧着小殿下雪白的纱袍瞬间挂满烂白菜叶烂鸡蛋汁液,高吉利眼睛立刻就红了··“这是孤惹出的祸,岂能让你承担。”
“哼,这群刁民,孤还怕了他们不成”·太子殿下战斗力十足,在高吉利震惊的眼神中,直接薅下衣服上的烂白菜叶子就扔了回去,还时不时空手接个鸡蛋,再糊对方一脸。
高吉利和太子府的家将备受启发,也迅速加入这场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极耗费体力的战斗··尤其是不能对百姓动武的家将们,他们真是忍很久了··这一刻,他们仿佛被小殿下打通了任督二脉。
对哦,国法虽然规定军人不能对百姓动武,但国法没有规定军人不能朝百姓扔烂白菜啊··因为扔的太投入,众人都没有意识到街道是何时突然安静下来的··“殿下可还好”··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穆允筋疲力尽的躺在满车厢的烂白菜叶子上,眼皮上下打架,有点昏昏欲睡的意思。
因而,当听到那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第27章 臣愿意·作为警惕心极高的贴心大棉袄, 高吉利可没出现幻觉, 他只感觉到一个大大的“丧”。
呵呵,真是好亲切好熟悉的声音呐··听着竟然有几分像定北侯是怎么回事··呵呵,呵呵··与可以把人剁成肉馅包包子的定北侯相比, 他还是更喜欢和刁民们互相扔扔烂鸡蛋啊烂白菜叶什么的。
至少没有生命安全啊, 还能减肥, 锻炼筋骨··呵呵, 他们老高家的祖宗最近真是越来越不顶用了··他明明在心里召唤的是官兵官兵怎么就召来了一个惨绝人寰的定北侯。
虽然这一刻心里有一千匹一万匹草泥马狂奔而过,但身为一个优秀的管家,高吉利很明白,这种时候, 就特别需要他这个贴心大棉袄挺身而出了··“乖乖殿下别怕, 这大庭广众的, 定北侯不敢拿您怎么样的,让老奴去, 让老奴去替您应付……”·高.贴心大棉袄转过身, 准备好好安抚一下乖乖殿下恐怕已经受惊过度的心情。
在后半场与刁民的战斗中, 他与乖乖殿下基本上就维持着这种肉盾与长矛的组合,他用一身肥膘充当肉盾, 殿下则隐身在肉盾后充当可以偷袭敌人的长矛··等世界突然安静下来之后,小殿下就直接躺在“盾牌”后休息了。
因为背对着乖乖殿下,高吉利并不知道在听到定北侯的声音后,乖乖殿下遭受了怎样的惊慌与恐惧,甚至于, 会不会直接吓得晕过去,但高吉利敢笃定,此刻的乖乖殿下绝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等高吉利转过身,看到正往自己脑袋上砸鸡蛋的乖乖殿下时,高吉利第一反应就是:药丸,乖乖殿下被定北侯吓得要自残了··“殿下不要哇”·高吉利一个泰山压顶就扑过去夺那颗从蛋清到蛋黄到蛋壳都散发着浓浓杀气的蛋。
咔嚓··蛋碎只在那短短一瞬间··只是想敲敲脑袋确定自己是不是出现幻听,但莫名被糊了一脸蛋液的太子殿下:·哼·虽然肉盾很- yin -凉很舒服,虽然贴心大棉袄很贴心很好用,可这一次,他真的不能忍了啊。
在师父来了,他最需要面子最需要颜值的时刻,为什么刁民和贴心大棉袄都在给他拖后腿啊··哼·面对乖乖小殿下凶恶的好像是要把他的蛋给捏碎、好给那颗宝贝凶器蛋偿命的眼刀里,高吉利:哈·恰这时,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慢慢挑开了被狗血浸染的马车车帘,再次温声问了句:“殿下可还好”·车内一片狼藉,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原本陈设精致的矮榻、茶具、点心都被砸的七零八碎,连车窗上都挂满烂白菜叶烂柿子浆和烂鸡蛋壳烂鸡蛋液。
.·卫昭凤目向内一扫,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了藏在高吉利身后,脑袋上顶着一汪蛋液和两片烂白菜叶,正凶恶的拿眼神吓人的雪袍少年··要不是脸实在脏的像只小花猫,倒与他在雪原上见过的那头毛色雪白、喜欢龇牙咧嘴、挥舞着小爪子吓唬人的小狼崽子一模一样。
“咳咳,卫、卫侯怎么在这里”·一阵诡异的安静之后,高吉利亲眼见证了乖乖小殿下从炸毛猫到病弱猫的完美切换··“咳咳。”
问完,少年有些受惊过度的样子,惨白着小脸,面朝车壁,按着胸口低咳起来·浓密如小扇的睫毛,极轻极轻的颤动两下,在眼底投下两片- yin -影,像是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狼狈之态。
由于周围环境太过惨烈,卫昭倒一时不好判断小狼崽子是又在演戏还是真的吓坏了,便顺话答道:“臣也是恰巧路过·”·卫昭的确是恰巧路过·他得了昌平帝旨意后,回府便点了一队亲兵,准备去紫霞观彻查李天师和那个神秘少年的痕迹,不料经过闹市区时,突见街上大股百姓正发疯般围着一辆马车咒骂打砸,把街道围堵的水泄不通。
因为人潮太汹涌,卫昭一开始并没看清那是太子府的马车,只是单纯担心闹出人命,才命亲兵近前维持秩序·虽然京城治安这块并不归他管,可身为朝廷命官,既然看见了,他就不能坐视不管。
卫昭麾下的亲兵个个骁勇善战,连以凶悍闻名的漠北骑兵见了都要忌惮三分,何况是根本没见过真刀真枪的普通百姓·不过片刻功夫,街道上便被扫撒的干干净净,一些胆子小的,还自觉的把自产的烂白菜烂鸡蛋捡了回去。
·卫昭也是那时,终于看清了那辆遭受百姓围堵群殴的马车的真实面目,竟然是太子府的马车··“确定太子也在马车里”·卫昭有些意外。
亲兵道:“不会错·末将问过太子府的家将了,太子是刚从宫里出来,刚行到此地便被闹事的百姓堵住了·”·卫昭又问:“可知百姓为何要堵太子府马车”·“因为百姓们听说了昨夜大皇子在宫门口遇险的事,一口咬定是太子所为,所以才堵了太子府的马车为大皇子报仇。”
“还有……百姓们本来就很恨武帝血脉·陛下刚登基那阵儿,因为没来得及给太子府配备护卫,几乎每天都有百姓往太子府的门墙上泼狗血,贴鬼画符,说是恨武帝血脉- yin -魂不散,抢了本属于大皇子的储君之位。”
“百姓们,似乎都很喜欢品- xing -高洁的大皇子呢·”·卫昭一时默然,他早知百姓恨武帝穷兵黩武,为政不仁,却没料到如今已到新朝,天下安定四方富足,百姓心中的恨还如此深如此重。
并直接连坐到了身为武帝血脉的小太子身上··“方才百姓围堵时,太子一直呆在马车里么可有异状”·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小太子体内那股诡异不明的内力,一直困扰在卫昭心头。
他问此事,主要是想看看小太子在遭受到危险时有没有再次动用那股力量··亲兵却很笃定的摇头:“没有,听说太子一直呆在马车里,并未露面·”·这倒有意思。
小狼崽子何时肯吃亏了·卫昭收拾起思绪,重新打量车内少年,顷刻,温声问:“现在危险已经解决·殿下可还有需要臣帮助之处”·这基本好比去朋友家做客,酒足饭饱之后,朋友问你要不要再加口汤,纯属客套话。
卫昭惦记着紫霞观的事,并不打算在这里耽搁太久··高吉利秒领会,立刻就要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结果刚表露出这个意思,就接收到了来自乖乖小殿下一记“你敢乱说话你就死定了”的眼神。
高吉利:·为何最近总有种跟不上乖乖小殿下脑回路的感觉··“嗯”·在高管家怀疑人生的眼神里,太子殿下捏了捏拳头,特别笃定的点头。
真的只是客套一下的卫昭:嗯·“不知殿下需要臣提供何种帮助”·卫侯眼角几不可察的抽了抽,语调依然低沉温和。
少年立刻如竹筒倒豆子:“就这辆马车,实在是太脏太乱太难闻了,孤再待下去,会头晕呕吐胸闷气短的·”·“而且,孤一看见它,就会想起刁民可恶的行为,时间长了,会给孤留下心理- yin -影的。”
“孤现在特别需要帮助,车马上的帮助,来自卫侯的帮助”·卫昭:“……”·卫昭维持着好脾气:“此事简单,臣命人给殿下再重新备一辆……”·“不,一点都不简单。”
少年触角全开,状似冷静分析:“孤仔细想过了,今日之事,刁民们绝对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他们已经盯上了孤的马车,就算孤再换一千辆一万辆,他们照样会把孤给堵住。”
“今日孤的回府之路,注定要危机四伏,步步杀机·”·“所以”卫昭一句句仔细听着,竟也有些跟不上小太子的脑回路,琢磨不出他下一句会蹦出什么。
“所以——”少年目光灼灼的与他对望,星眸雪亮:“孤需要一辆能够让刁民们产生敬畏之心,刁民们根本不敢随便靠近的马车,只有那样的马车,才能护送孤平安回府。”
至此,高吉利已经完全是掉线宕机状态··卫昭则终于隐隐嗅出了一丝不妙的气息,但究竟是哪里不妙,以他多年掌兵用兵经验,竟也一时片刻无法立刻参透。
“孤认为,普天之下,只有卫侯的马车才有那样的威力”·在太子府众人和定北侯众人宛若雷劈的表情中,思路清晰、逻辑强大的太子殿下终于一锤定音,揭晓答案。
“孤听说,卫侯的马车乃父皇亲赐,无论外部构造还是内里摆设都是一等一的好,孤实在仰慕已久,卫侯愿意救孤于危难,让孤乘坐你的马车回府吗”·少年扑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特别充满渴盼的问。
卫昭:“……”·卫昭:“……”·卫昭:“……”·“卫侯可是不愿意”·少年眸中立刻露出明显的失望,但只是一瞬,便咬了咬牙,露出坚强神色:“没关系,大不了孤今日与那群刁民鱼死网破便是”·“咳。”
卫昭眼角又一次抽了抽,在稍微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后,方露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笑:“殿下误会了·臣……很愿意·”·“只是贵府其他人……”·“没关系的。”
太子殿下瞬间把自己的贴心大棉袄和家将们安排的明明白白:“他们自己回去就行,刁民们要害的是孤,不是他们·”·高.大吉利:·乖乖小殿下这一副要与人私奔的架势是怎么回事。
“那就请殿下登车吧”·卫昭礼节- xing -的伸臂一引··车里的少年却没立刻动··卫昭眼角再次抽了抽·这又怎么了。
“孤、孤脚崴了·”·半晌,少年十分无辜的道··第28章 新奇·卫昭:“……”·卫昭:“……”·卫昭:“……”·高吉利则:“脚、脚崴”·天呐, 这么重要的事, 怎么刚刚没有听小殿下提起。
而且,上车的时候还好好的,这好端端坐在车里, 没蹦没跳的, 怎么突然就脚崴了··“是方才刁民堵车时, 孤受惊过度, 不慎崴着了·”·少年再次捏了捏小拳头,愤愤解释,眼神越发无辜。
嗯,反正就是刁民的错, 不容反驳··啊, 原来如此··高吉利立刻被深深的自责给淹没了··作为乖乖殿下的贴心大棉袄, 他竟然没有发现乖乖殿下一直在忍着伤痛与刁民战斗,反而一直无脑热的喊什么“殿下冲鸭”“殿下加油”“殿下准备投- she -”, 他这个猪脑子啊。
“快让老奴看看, 是不是肿着了”·“这脚上的伤可忽视不得·”·“老奴立刻让人取红花油去·”·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高吉利迅速的就要把整个太子府的人都调动起来。
“不妨事·”·乖乖小殿下却表现的格外坚强··“孤还撑得住, 勿需劳师动众,就是、就是恐怕走不成路了·”·说完, 少年就趴到窗沿上,巴巴的望了眼近在咫尺的定北侯府马车。
高吉利:“……”·高吉利突然领悟,立刻道:“那就让老奴背殿下过去吧”··太子殿下忍住一脚踹开贴心大棉袄的冲动,鼻子一皱,显而易见的嫌弃了一下自己的管家, 具体的说,是自己管家挂满蛋液菜叶的外袍,而后巴巴的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卫昭。
卫昭:“……”·卫昭:“……”·卫昭:“……”·卫昭眼角再度狠狠抽了抽,凤目微缩,隔着车帘,沉沉打量着车里正巴巴望着自己一副要奶要糖的小狼崽子,眼底难以察觉的划过一丝- yin -鸷。
呵,好大的胆子啊,竟敢公然来引诱他·终于有些回过味儿的卫侯,在心里恶劣的笑了声··他厌女之事,在北疆大营并不是什么秘密,否则当初那百夫长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仗着有几分姿色贸然爬上他的床。
可在京中,除了卫老夫人和顾如枫、刘思安两个好友,几乎再无其他人知道··这小狼崽子,是如何知道的·“还是让本侯来吧·”·卫昭唇角一勾,露出抹诡异的笑,在众人惊愕的眼神里,直接伸手一捞,把车中少年打横抱了出来。
高吉利:·太子府众人:·定北侯府众人:·没错,与高吉利和太子府众人相比,定北侯府众人的吃惊和震惊一点都不少,甚至可以说是翻倍的。
因为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他们如高天孤月般巍巍不可攀的侯爷是如何厌恶与人发生近身接触·在北疆大营,就是和侯爷关系最好的军师吴晗都没这份殊荣··可此刻,他们侯爷竟然、竟然抱了一个活人在怀里。
这种感觉于卫昭而言,的确……很新奇··少年比他想象的还要轻许多,被他打横抱起时,身体只紧绷了一瞬,便很快温软下来,甚至,比以往所有与他近身接触时都要温软,教他不由想起幼时曾经抱过的一只小狸猫。
隔着轻薄雪袍,他几乎可以毫无阻碍的任意拿捏怀中这具身体··这种对一个人完完全全的掌控感,也是卫昭之前从未体味过的··偏小狼崽子还不肯老实,在他走神之际,还试探着特别胆大包天的抱住了他的腰……·卫昭身体微僵,面上笑意几乎接近扭曲。
这小狼崽子,不教他哭一次,他是真不知好歹呀··……·不远处街角,一辆普通百姓才会乘坐的青布马车里,一名衣着华贵、面带病态的青年,正隔着车帘默默观察这边情况。
正是也刚从宫里出来不久的大皇子穆珏··“主子·”·管事小心翼翼近前禀道:“奴才打听过了,定北侯只是恰巧路过,因见有百姓闹事,才命亲兵近前维持秩序,起初并不知是太子。”
“听说太子府的马车已被砸的不成样子,想必是因为这个原因,定北侯才让太子上了自己的马车·”·说完,看到自家主子明显苍白许多的脸,管事才惊觉失言。
他怎么忘了,昨夜他们大皇子府的马车被人糟蹋的更不成样子,当时马公公已经那般暗示定北侯,想让发病的大皇子乘坐定北侯府的马车一道回府,定北侯都没有松口,反而只是命亲兵帮他们把马车扫撒了一遍。
如今太子府的马车虽然被砸的面目全非,但并不影响使用,定北侯完全可以让亲兵也把太子府的马车扫撒一边,再不济,这青天白日的重新安排一辆新的马车也是分分钟的事。
可事实是,定北侯拒绝了大皇子,却让太子登上了自己的马车··而且,还、还亲自把受惊过度的小太子抱上了车··这过于鲜明的对比让敏感多疑的主子看见了,如何能好受。
要知道,今日主子本是带了那件金丝软甲,要登门拜访定北侯商议拜师之事的··管事迅速组织了一套补救之词,道:“好像也不对·这里是闹市区,旁边不远就有车马行,看定北侯的样子似要外出办公务,完全没必要让太子乘坐自己的马车啊。”
“莫非,定北侯是故意这么做,想趁机报复太子”·管事越想越佩服自己的洞察力:“难怪定北侯将太子府的人都打发走了,只让太子一人上车。
也就是说,现在太子已经完完全全处于定北侯的控制之下了,马车那样私密的空间,就算太子真出点什么差池,定北侯也完全可以推到闹事的刁民身上·”·“对,一定是这样的。”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安慰到主子,但这位管事已经成功的先说服了自己··“去定北侯府吧·”·穆珏神色淡淡的放下帘子,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管事讶然不解:“可定北侯并不在府中……”·话没说完,就被车里青年温尔打断:“谁说我要去看定北侯,今日,我是去看卫老夫人·”·……·而另一边,登上马车后,等着被放下却发现马车主人似乎并没打算立刻放下他的太子殿下,突然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他……似乎又玩过火了。
第29章 控诉·定北侯府的马车的确堪称富丽堂皇··车内不仅案、榻、席俱全, 空间十分宽阔, 靠车壁的地方竟还摆着一面与卧榻同高的书架,不少书卷上都标着记号,显然是主人时常翻阅的。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无论布局还是格调, 都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位武将的私人空间··此刻, 卫昭就单膝半跪在榻前, 紧盯着怀中小鹿般与他对望的少年。
那是一方足以容纳两到三人的睡榻, 榻上铺着一整块纯白貂皮,十分适合小憩休息·穆允虽被卫昭轻放到了榻上,可身体却依然被对方牢牢钳控在臂间,丝毫不得自由。
“侯爷……可以放下孤了·”·少年温温软软的开口, 眸子澄澈而无辜··可惜嘴巴与眼睛可以欺骗人, 身体却诚实的紧··卫昭笑意古怪, 屈起两指,不轻不重的按了下少年明显紧绷许多的腰侧线条, 低沉而温柔的问:“殿下在紧张什么”·穆允状若吃惊的睁大眸子, 果断摇头。
“能蹭上卫侯马车, 是孤毕生之幸,孤高兴还来不及, 怎会紧张”·“卫侯的马车,真是全天下最漂亮最舒服的马车了·”·“孤从未见过如此优秀的马车。”
“要是以后孤天天都能乘坐卫侯的马车上朝,那该是多幸福的一件事·”·少年越说越动情,眼里简直要冒出星星··卫昭嘴角抽了抽,笑容越发古怪, 起初还只是盯着他迅速滚来滚去的喉结,继而目光不可避免的往下移去。
在经历了一场与刁民的惨烈战役后,少年雪袍本就有些不整,此刻因仰面躺着的缘故,领口雪白柔软的衣料不可避免的向两侧肩头滑去,露出一段漂亮锁骨和其上光滑优美的脖颈。
穆朝民风开放,不少女子都着低领装,好展示酥胸与迷人的锁骨·之前那些在府门口与他“偶遇”的贵女们,也无一例外的罗裙慢束、袒胸露乳·卫昭因此见识过无数所谓美人的“美人骨”,然而从来没有一截骨,让他产生如此想啃噬的感觉。
偏某个小狼崽子一点都不自知,嘴里呱呱不停,还在卖力吹捧他的马车,肩头雪袍随他动作,又往下滑落了一寸··“不许再说话·”·卫昭忍无可忍,声音有些沙哑的打断榻上少年。
陌生的燥热感自下腹攀升而上,不仅搅得他身体很难受,心也突然烦躁难安··久居高位,他早已习惯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只目光越发幽沉的盯着那只不怀好意的引诱他、逗出他特内欲念的小狼崽。
穆允自然也发现了卫昭的异样,下意识的不安的动了动··这一动却仿佛引燃了导火索,躁怒之下,握着他腰肢的那只铁掌几近于暴力的狠狠一攥··那样的敏感之处,如果经得起这般蹂.躏。
“呜……”·少年星眸迅速漾起一层水色,眼睛立刻红了,身体也轻轻战栗起来··然而这番情态,非但没有灭火之效,反而勾的人火气越发大了,卫昭眼底欲念一下暴涨,手掌越发用力的狠狠一揉。
“呜……”·“侯爷……”·“你、你弄疼孤了·”·少年温软的气息扑面而来,呜呜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
卫昭身体僵了一瞬,如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陡然清醒过来··望着少年红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卫昭怔怔松手,将少年安置在榻上,哑声道:“抱歉,是臣失态了。”
“只是,有件事还望殿下牢记·”·卫昭凤目倏地冷下去:“臣最恨旁人以那等下作伎俩相欺,日后这样的蠢事,殿下莫要再犯·否则,臣眼里是容不得沙子的。”
语罢,他转身欲出马车,却猝不及防被人扯住袍摆··“孤不明白卫侯在说什么”·少年软软糯糯隐带哭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孤一片赤诚,卫侯竟然说孤下作,孤哪里下作了”·“孤一点都不蠢”·“孤很不服气”·“孤在这里无亲无故,满朝文武人人都看孤不顺眼,连街上的刁民们都敢随意欺侮孤,孤以为卫侯肯不计旧怨的帮助孤,定与他们不同。
没想到卫侯和他们一样,也欺负孤呜……”·卫昭:“……”·卫昭:“……”·卫昭:“……”·“孤知道,今日在宫里,卫侯表面上说不恨孤,其实心里恨死了孤。
既然如此,卫侯直接让刁民们把孤砸死算了,为何还要帮孤·既然给了孤希望,又为何要让亲手打碎这希望,让孤绝望”·“这样玩弄孤的感情,卫侯觉得很解恨很快意对不对”·“孤、孤真的再也不喜欢卫侯了”·少年一边抽气,一边愤然控诉。
卫昭听得额角青筋直跳··今日分明是这小狼崽子居心不良的主动引诱他,现在怎么倒成了他玩弄他的感情了·卫昭有些无奈,有些想笑,转过身,想瞧瞧那小狼崽子究竟是以何等脸面说出这种颠倒黑白的话的。
然而等看见了,卫昭就有些意外的愣了愣··少年直挺挺躺在榻上,双目通红,玉白的脸上- shi -了一片,羽睫上还挂满水色,看起来倒真是哭了一场··见他转身,少年立刻重重“哼”一声,把脸扭了过去。
扯着他衣摆的手,也迅速松开··卫昭:“……”·卫昭只能道:“无意伤害了殿下,臣很抱歉·”·“臣还有些公务要忙,殿下好好休息,臣会让亲兵一路护送殿下安全回府。”
卫昭没什么哄人的经验,眼瞧日已过午,也着实不想再和这小狼崽子纠缠,礼节- xing -的安抚两句,再度准备转身离开··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然后,衣摆就猝不及防的又一次被人扯住了。
“卫侯为何总欺骗孤”·“卫侯根本不是无意的”·“卫侯分明是有意的”·少年直接诈尸而起,炸毛小猫般开始倒豆子。
卫昭略头疼的按了按太阳- xue -:“殿下究竟想要臣如何”·“孤……”·少年似卡壳了一瞬,方接起尾音··“孤一个前朝太子,猫嫌狗不待见的,岂敢让卫侯如何。”
“不,等日后孤被废了,说不定连猫连狗都不如·”·少年忽又秒变柔弱:“和孤走得太近,对卫侯的确没有好处·没关系,卫侯不必再管孤了,直接让亲兵送孤回去便是。”
“但卫侯放心,今日卫侯及卫侯府中亲兵带给孤的温暖,孤会永生铭记的·”·“孤真的没事,卫侯就去放心忙公务吧·”·虽然表面上很坚强,但只要是长耳朵的人,都能听出其中的失落。
平生第一次被人上耳药的卫昭:“……”·此时马车也恰行到了十字路口,往左是通往太子府的路,往右则是通往出城方向,也就是紫霞观的路。
亲兵便隔着车帘询问车马去向··卫昭沉吟片刻,道:“本侯先送太子殿下回府,你与赵龙先行赶往紫霞观·”·亲兵不掩惊讶··依照侯爷以往行事风格,不应该只留一队亲兵护送太子回府,而他亲自赶往紫霞观么·而车内正乖乖坐在榻上的少年则表现的比亲兵惊讶十倍百倍,并附带着受宠若惊的小表情。
“这……劳烦卫侯亲自送孤回府,如何使得,要不,卫侯还是先去忙公务吧”·卫昭淡定的望向窗外,已经完全不想搭理某只小崽子。
……·“还是主子聪明,能想到来拜访卫老夫人·奴才瞧着,卫老夫人待主子真是格外热情呢,见着其他皇子时就不是这个样子·听说定北侯侍奉祖母至孝,只要主子能讨得卫老夫人欢心,定北侯定然不会拒绝拜师之事的。”
从定北侯府出来,管事一脸崇拜的望着此刻在自己眼里格外英明睿智的大皇子··穆珏神色虽然一如既往的温和从容,从不轻易展露自己的大悲大喜,但嘴角笑意,却也是藏不住的。
“只是奴才不明白,主子为何不直接把金丝软甲拿出来给卫老夫人看呢卫老夫人早年痛失长子,对长媳遗物必然也极看重,如此一来,卫老夫人更会感激大皇子和皇后娘娘,说不准高兴之下,就直接代定北侯答应拜师之事了。”
穆珏却摇头:“此事不可- cao -之过急·卫老夫人活到这把年纪,见过太多人和太多事,身为晚辈,我只能以孝道去感化他,若表现的太心急,反而会引起她老人家的戒备。”
“再者,卫老夫人对卫夫人这个长媳的感情再深,也比不过定北侯对亡母的感情深·这件金丝软甲是我们最大的筹码,只要在定北侯那里,才会发挥最大的效用。
也只有那样,定北侯才会心甘情愿的收我为徒,而不只是受卫老夫人逼迫才收我为徒·”·管事恍然大悟,由衷称赞:“主子心思缜密,奴才佩服·”·主仆二人说话间,就见两辆马车停在了侯府大门前,不多时,两个衣饰华丽的中年美妇从车中走出来,都各自携着一个相貌清秀的少年,款款往府内而去。
“那不是永安伯府、安平郡王府的两个如夫人和他们所生的庶子么他们来定北侯府做什么”·穆珏不解·按理,这样的妾室和庶出身份并无资格和卫府结交。
管事眼观鼻鼻观心道:“要不奴才派人去打探一下”·要知道,京中关系盘根错节,尤其是勋贵之家,说不定谁和谁就沾点亲带点故·现在大皇子拜师的事还没定下来,万一永安伯府和安平郡王府的这两个如夫人是受了其他妃嫔或皇子的指派,来故意拉拢卫老夫人和定北侯,对大皇子府和中宫可是大大不妙。
穆珏轻轻点头,以示默许··……·太子府书阁,穆允刚回府不久,那个神秘的瘦矮太监身影就又出现在了窗外··“回殿下,大皇子今日的确去了定北侯府,不过不是拜访定北侯,而是拜访卫老夫人。”
“听说卫老夫人十分热情的款待了大皇子·”·“奴才真是担心,这定北侯只怕早就被中宫拉拢了·毕竟有卫闳在中间牵线,此事想不成都难。”
“唉,殿下如今的处境可是越来越危险了,殿下必须好好筹谋一下以后的路了·若殿下肯信任奴才,奴才愿意……”·太监正说到最核心最紧要时,就被阁内少年冷冷打断。
“先别说这些废话·孤问你,大皇子今日去定北侯府,可向卫老夫人提了拜师之事”·“呃……大概也许应该是没有的吧。”
太监略遗憾,小心翼翼奉承了这么些天,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找到如此完美的角度切入正题的··“哼”·太子殿下的心情很不爽很不爽。
呵,他在被刁民围攻,被刁民扔烂白菜烂鸡蛋的时候,某些人竟然已经迫不及待的勾引进府里了·“你上次说,孤那大哥为了拜师,准备了个什么玩意儿来着”·太监一笑,充分秀了把好记- xing -:“回殿下,是金丝软甲,据说是卫侯爷亡母的遗物。”
“长什么样,你给孤具体描述一下·”·心情不爽的太子殿下又抑制不住的要找人不痛快··还金丝软甲···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孤要让你片甲不留·第30章 患得患失·穆允并未做什么过激的事, 只是让那太监悄悄散播出一个消息:近日高昌国境内惊现一副前朝流传下来的金丝软甲, 材质和实战效果都很一般,但不知何故,国内许多勋贵都在暗中竞价抢购, 连宫里的一些贵人和皇子们都参与了。
这种听起来反常又引人遐想的消息, 总是比正常的消息更容易博得关注, 何况背后还有一股势力强大的推手暗中- cao -纵·短短一个午后, 这消息便如春日里漫天飘飞的柳絮般传遍帝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上至达官显贵,下到贩夫走卒,都在议论这件稀罕事。
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 那就各人有各人的脑补了··比如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长子长媳遗物的卫老夫人, 本着宁可搞错也不可错过的原则, 第一时间就派人带着银票赶赴高昌国。
再比如这些年一直对好友夫妇心怀愧疚的昌平帝··接到消息,昌平帝也立刻派了大内密探赶赴高昌国, 但同时他还做了另一件事, 让宗律庭秘密查证宫中到底都有哪些后妃或皇子参与了此事。
寻常百姓可以只把此事当做趣事消遣, 可身为帝王,他必须要看得要更深远更透彻··当年卫之章夫妇殒命之处离高昌国并不远, 若那件金丝软甲真是卫夫人遗物,那些花高价去抢购的京中勋贵或后妃皇子难道是出于对英雄的敬畏缅怀之心,所以才自掏腰包替卫家取回遗物·呵,显然,他们是为了将那件金丝软甲作为筹码, 去笼络卫昭与定北侯府,或者说,笼络北疆大营的三十万大军。
死者为大,这种利用他人对亡母思念来满足自己私欲的行为何其可恶·他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全心信赖、推心置腹的优秀臣子,他们倒好,天天都在想着挖墙脚,让素来洁身自好的卫昭也跟着他们学结党营私那一套,朝中风气,全让这些人给败坏尽了。
这一午后的昌平帝,龙颜震怒··这一午后的卫老夫人,独自坐在柳絮纷飞的堂前,不可避免的思念起了已逝去多年的长子长媳,眼底黯然神伤··与龙颜震怒的昌平帝和黯然神伤的卫老夫人相比,纪皇后此刻的心情则可以用惶惶不安来形容。
那件原本被她视为重量级筹码的金丝软甲,也变成了丢都丢不掉的烫手山芋··现在别说让儿子拿着那东西去讨好卫昭了,纪皇后简直恨不得立刻找个无人看见的地方把东西烧了焚了才好。
尤其在听闻昌平帝已秘密派了大内影卫远赴高昌查探此事时,惊惧交加的纪皇后直接就病倒了,并速让心腹传了大皇子穆珏进宫商议对策··太子府··少年乌发- shi -漉漉的搭在肩上,大半身都浸泡在浴池里,只露一段白皙光洁的背在外面,手里捧着一小罐鲜榨西瓜汁,正美滋滋的靠在池壁上泡澡。
事情正按照他所预想的那样顺利发展,也许……还将引发更大的后遗症,一想到他那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便宜大哥,他真是想心情不好都难··浴室内水汽蒸腾,除了高吉利远远守在门口,其他伺候的内侍都被远远遣开。
太子府的下人也早习惯如此场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吧,但他们小殿下沐浴时从不让除了高管家以外的第二人伺候,是入府时便被耳提面命过的规矩··作为唯一有幸近身伺候的人,高吉利帮小殿下涂完皂角打完泡泡之后,就一直揣着袖子立在门口等了,此刻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捧着浴巾和干净的寝衣轻手轻脚走进去,哄道:“快亥时了,让老奴伺候殿下更衣吧。”
少年搁下果汁,打了个哈欠,方小猫似的懒懒伸开两条藕节般玉白的手臂,由着高吉利擦干身子,换上干净清爽的寝袍··像云朵一样洁白柔软的纯棉衣料,贴在肌肤上十分舒服。
高吉利不免又注意到少年腰侧那块淤青,方才入浴前那里还只是一道两指粗的深青淤痕,此时经过长时间热水浸泡后,竟已化成好大一片乌青,看着十分瘆人··小殿下只敷衍的说是不小心磕的,可那形状那痕迹,高吉利分明瞧着像是被人用手掐出来的。
究竟是谁,敢如此粗鲁的对待他的乖乖小殿下·腰侧那样敏感特殊的部位,怎能随便说掐就掐,让不知情的人看了,还当、还当是什么暧昧痕迹呢··算来算去,小殿下只有乘坐定北侯府马车回府那段时间离开过自己的视线,高吉利不得不把凶手怀疑到某个人头上。
“以后出门,殿下可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呐·”·高吉利让人取来红花油,倒了两滴在掌心,一边替小殿下按揉淤青处,一面谆谆叮嘱··现在不仅漂亮的女孩子独自出门危险,漂亮的男孩子也很危险啊,尤其是他的乖乖小殿下这种拔尖漂亮的男孩子。
穆允不适的皱了皱眉,方才泡澡时不觉得,此刻由高吉利用药油一揉,当真是淤痛得厉害··“殿下这淤青究竟……”·见乖乖小殿下似乎很生气的模样,高吉利猜测多半和这伤有关,就想趁机刺探一二内情。
穆允立刻炸毛小猫般恶狠狠瞪了自己的大棉袄一眼:“不许再问·”·因为……实在太丢脸了··他竟然回回都被拿捏住这处,毫无反击之力。
虽然他也并不是很想反击吧,可今日马车卧榻上卫昭那明显失控的暴力一掐,多少让他有些害怕··他的师父,穆朝最年轻的将神,从来都是冷静睿智的,为何会用那种想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恐怖眼神看着他·是因为记恨三年前的旧怨,记恨他昨夜咬伤了他手臂·还是因为,他一次次玩过火的“引诱”与试探,终于触怒了他的底线……可是不主动出击,他更不会搭理他,更要被别人给抢走了。
少年趴在窗沿上,患得患失的想着心事,渐渐倒忘了腰侧的淤痛,只是心里的失落感越来越强·想到最后,连“便宜大哥倒霉了”这件喜事都不能让他开心起来了。
……·深夜,紫霞观··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滋滋燃烧的火杖将整座道观都映得灯火通明,观中所有道士都被驱逐到了正殿前接受盘问··“侯爷,他们没有撒谎,那李天师的住所的确已经荒废很久了,但我们在李天师以前打坐念经的丹房内发现了一间暗室。”
卫昭随亲兵过来时,赵龙正指挥着将士清理暗室入口处悬挂的密密蛛网··开启暗室的机关设在炼丹炉上,若不仔细观察,外人几乎是不可能发现的·方才一个将士在检查丹炉时无意撞到了炉上用来排烟的兽头,才误打误撞开启了机关。
暗室就建在靠近丹炉的北墙后··卫昭从亲兵手里接过火把,亲自入内查探,赵龙等人紧跟其后·穿过墙,首先是一条黑漆漆的暗道,因为久无人使用,空气里溢满尘螨与腐朽气息。
暗道很长,卫昭猜测它连接的应该是山腹深处的某地,因为丹房是依山而建的··暗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许多盏废弃掉的油灯,有的灯罩碎裂,有的因年深日久灯油变成了诡异的黑色,想来以前都是可以用来照明的。
行了大约半柱香时间后,众人终于走到暗道尽头,等看清眼前景象,都大吃一惊··暗道所连接的并非什么密室,而是一整排建在山腹深处的石牢,足有数十间,每间牢房都是三面石壁,一面铁栅。
卫昭手持火把,一间间寻过去,终于在其中一间发现了使用过的痕迹··那是位于最里面的一间石牢,与其他牢房不同,这间石牢四面都是石壁,只在顶部留了一个小洞做通气口,牢门也是最结实的石门,显然被囚在里面的人武功高强。
推开牢门,首先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石牢内一片狼藉,地上有打碎的饭菜、有翻倒的蜡烛烛台,还有未清理干净的暗红血迹和铺得乱七八糟的稻草。
正对着牢门的那面墙上挂满各式刑具,每样刑具都是暗红色的,显然饱食鲜血··最吸引卫昭目光的则是其中一面石墙上镶嵌的一把巨大铁锁·身为习武之人,卫昭一眼就认出,那不是普通的锁,而是专用来锁大盗的千机锁,据传为鲁班后人打制,就是如今江湖上也早已失传,没想到竟会在此地出现。
·铁锁所在的墙面上,还有很多带血的抓痕,显然是被囚在此处的人留下的··“当时被李天师带回的那个少年,确定是跟着李天师住在这丹房内”·卫昭隐隐觉得,事情恐怕要比自己预判的更为复杂。
亲兵答道:“没错,说是因为每月十五前后那几日李天师都要在丹房闭关修行,便索- xing -将那少年也安排在了丹房与自己同住,好随时为他讲道·”·至于是如何同住的,答案简直昭然若揭。
谁能料到,曾经被百姓们奉若神明的皇家道观,竟是这样一处藏污纳垢的地方··卫昭压下胸中翻滚的怒火,于是问:“淳于傀那边如何了”·想知道李天师为何要将一个可能是谛听杀手的少年带回观中囚禁折磨,那少年如今是死是活,身在何处,恐怕也只有这位昔日李天师的爱徒能为他解答了。
……·“母后不必忧思过重,当日寻这软甲时,咱们都是委托旁人行事,并未与高昌国商人正面接触过·就算父皇真要查,也查不到母后头上的。”
夜色已深,大皇子穆珏特意以侍病的理由留在了宫中,此刻正坐在榻前温声宽慰着纪皇后··纪皇后反握住儿子的手,不甘摇头:“母后不是担心自己,母后是担心你。
咱们母子筹谋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点希望,现在又……你自幼身子骨弱,已经比其他兄弟矮了一截,若再无卫昭这样的得力武将势力做支持,日后拿什么与你的兄弟们争夺储君之位”·穆珏暗暗攥紧袖口,面上却温润从容,不露声色的道:“母后放心,就算没有那件金丝软甲,儿臣也会有其他办法的。”
纪皇后察他神色笃定,似有良策在心,奇道:“你还能有什么好办法卫昭为人清冷寡欲,其他东西,恐怕很难打动他·”·“还不确定能不能成,等有了好消息,儿臣再仔细禀于母后知晓。”
纪皇后知他行事素来谨慎,没有七八分把握是绝不会贸然去做的,便道:“好,母后等你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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