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太子被废了吗+番外 by 若兰之华(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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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太子被废了吗+番外 by 若兰之华(上)(3)
·出了凤仪宫,穆珏便问管事:“你查到的消息……当真属实”·管事忙答:“千真万确·那永安伯府和安平郡王府的两位如夫人的确是领着自己儿子去给卫老夫人相看的。”
“卫侯在那事上,似有些特殊癖好……”·第31章 赶早朝·昌平帝只给了皇子们半日的休息时间, 第二日, 该上朝的还得按时上朝,该读书的还得准时到文瑛殿报道。
高吉利一早醒来,就听家将说小殿下后半夜又趴在窗沿上看星星·对于小殿下新近突然迷恋上的这个派遣苦闷的方式, 高吉利实在是打心眼里不看好··因为看星星就意味着要晚睡, 晚睡就意味着第二天起不来, 第二天起不来的后果就是……早朝要迟到。
听听, 多么恶- xing -的循环··虽然早朝上迟到对小殿下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甚至连高吉利自己都觉得如果哪天小殿下肯按时上早朝了,那一定是小殿下吃错药了或脑子坏了,可同是迟到, 迟到一刻钟和迟到半个时辰甚至一个时辰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迟到一刻还可以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比如步撵坏了呀, 半道突然闹肚子呀,走到一半突然发现把入宫令牌忘府里了呀··可迟到一个时辰, 除了睡过了, 就很难让人相信有其他理由了。
高吉利领着一干内侍立在书阁外, 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根据家将昨夜观察到的情况,小殿下至少趴在窗沿上看了两个时辰的星星, 以此类推,小殿下今日补觉的时间只会比两个时辰多不会比两个时辰短。
这就意味着,小殿下如果还想赶上早朝的尾巴,陛下至少要拖朝一个时辰··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然而陛下并不是一个爱拖朝爱受虐的皇帝,等小殿下起床洗漱完再入宫, 早朝是别想了,恐怕是恰好能赶上吃午膳。
在经过一系列逻辑严谨计算精确的推断后,身为此刻太子府众人的主心骨,高吉利迅速拿出最常用的应急措施:请假··之所以选择这个应急措施,而不是其他的,是因为在推理过程中,高吉利也突然恍悟了小殿下昨夜苦闷的根源:·今日早朝,根本不是一次寻常的早朝,而是继定北侯回京之后,乖乖殿下和这位昔日仇敌第一次同台登朝。
那样的画面,光想想都很可怕,若他是乖乖殿下,他也会选择看星星到深夜,他也会选择一口气睡到中午,直接到羽林军吃午饭去··有羽林军的地方才安全呐··被选中去执行这次伟大任务的家将十分发愁:“可是高管家,今日请假,咱们要用什么理由呢”·由于小殿下迟到的频次实在太过频繁,什么感冒发烧头疼脑热这种理由已经快用烂了,家将自己都有些不好启齿。
“笨”在这方面高吉利却堪称天才:“你就说昨日殿下回府时被刁民围攻,受了极大的惊吓,还把脚崴了,现在脚肿得根本走不成路。”
这样既狠狠参了刁民们一本,又能顺便避开有定北侯的早朝,简直完美··“是”·家将满眼写着崇拜,刚要转身离开,不料书阁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
少年面如美玉,身穿一袭金丝绯袍从阁内走了出来,腰间还妥帖的挂了两块令牌,瞧上去星眸雪亮,精神抖擞,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少年人的朝气,一点都不像是数了大半夜星星的模样。
由于剧情发展严重偏离了预想,高吉利茫然:“殿下这是……”·穆允投以一记责怪的眼神:“你明知孤今日要上早朝,怎么也不知早些来唤孤起床,让人备马吧,轿子太慢,恐怕要误时辰。”
“哼”·太子殿下满脸写着不高兴·他的大棉袄啊,总是在关键时刻给他拖后腿,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点长进···高吉利听得瞠目结舌,有些怀疑自己以前伺候的都是个假殿下。
“好了,不必自责了,下不为例·”·在义正言辞的教训完自己“不称职”还不知长进的大棉袄之后,太子殿下一整衣袍,先往府门方向去了。
高吉利使劲儿摇了摇乱成一团浆糊的脑袋,问一旁的家将:“刚刚,殿下说……”·“说让您老以后记得叫他上朝·”家将一针见血的总结着重点。
·高吉利:·他的乖乖小殿下,这是中了哪门子邪啊。
而且,现在距早朝明明还有半个多时辰呢,坐轿子完全来得及,乖乖小殿下为何非要骑马啊·昨日不是刚扭着脚吗··……·从太子府到宫门口,要先穿过闹市,再拐进朱雀大道上。
此时正是上朝的高峰期,从闹市口一眼望去,街道上全是朱红紫绿赶着去上朝的官员和轿子,比赶集都热闹·而当过往官员不经意掀开轿帘,看到那个在街上策马而行的绯袍少年时,也都不约而同的用力揉了揉眼,怀疑自己是看到了一个假太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嗯,小太子一定是要作妖··这是官员们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二皇子穆骁恰好也夹在早高峰里,与喜欢- yin -谋论的官员们不同,他在看到策马而行的穆允时,第一反应则是:·瞧瞧,多特么会出风头。
不就按时上了回朝吗有什么可炫耀的·就你有红袍子,就你会骑马··有本事你特么明天也别迟到··“殿下有事”·行到闹市与朱雀大道交口时,随行家将讶然不解的望着突然勒马停下的小殿下。
穆允翻身下马,迅速把缰绳把家将手里一塞,道:“你们直接去宫门口等孤·”·家将:·然而,不能他们开口询问,他们乖乖小殿下便风一般朝来时的某个方向飞奔而去。
家将们齐齐回头望去,首先于熙攘的街道中看到了一辆阔气华丽的大马车,继而就看见了马车上亮眼的定北侯府标记··家将:“……”·家将:“……”·家将:“……”·卫昭正靠坐在榻上翻一卷书,忽见马车毫无预兆停下,拧眉问:“何事”·车夫和随行亲兵都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开口,少年已十分自来熟的爬上马车,推开车门,望着车内俊美高大人影,握紧小拳头,一脸兴奋的道:“是孤孤又来蹭卫侯的马车了”·“卫侯的马车,实在是太漂亮太让人想坐了”·“孤真是没想到,在这里也能和卫侯的马车相遇”·“能坐着卫侯的马车去上朝,实在是太幸福了”·卫昭:“……”·卫昭:“……”·卫昭:“……”·少年乌发微乱,玉白的小脸红扑扑的,额上面上都沁着热汗,显然是急速奔跑所致。
卫昭不得不先把手中书卷合上,微微倾身,目光幽沉的盯着某只明显又居心不良的小崽子,道:“殿下昨日刚崴了脚,今日便能满地跑了,恢复的倒挺快呀·”·“孤起初也是这么想的。”
少年好像完全听不懂他字里行间的讽刺之意,一副找到知音找到共鸣的样子,愤愤感叹:“可现实无情的告诉孤,孤实在是太高估自己的身体了·”·卫昭挑眉:“嗯”·少年于是解释:“今早孤本是骑马来上朝的,可就在刚刚行到闹市口时,孤的脚突然剧痛不止,好像被人生生锯断一样。
孤实在骑不成马了,就想蹭辆车入宫,谁知来往官员嫌弃孤前朝太子身份,竟没有一个人肯搭载孤·”·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就在孤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卫侯的马车出现了。
孤当时就想,卫侯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孤的,所以才不顾脚伤一路跑了过来·”·“卫侯一定不会丢下孤不管的吧”·少年一边说,一边就要往榻上爬,乌亮亮的眼睛里还盛着一汪水汽,一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终于找到窝的可怜之态。
卫昭本打算直接把人提溜住丢出马车的,但触到少年最后那可怜巴巴的眼神时,突然牵动一桩心事,愣是没伸出手··“殿下要坐车可以,不过必须老实些,不准乱动。”
眼瞧着小崽子得寸进尺的蹭到了他身边,温软肌肤隔着轻纱衣料与他若有若无的相贴,又勾得人体内火起,卫昭身体一僵,拎起衣领把人丢到边上,淡淡警告··“嗯孤明白,孤不会给卫侯添乱的”·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添了乱的太子殿下重重一点头,自己从书架上抽了本书,坐在边上乖乖看了起来。
卫昭见他果然老实许多,也没再多言,吩咐众人继续前行,自顾捡起书继续翻了起来··可惜今日巧事似乎都赶到了一起··没行多远,马车忽然再次毫无预兆的停下,亲兵隔着车帘道:“侯爷,大皇子府的马车车辕断了,大皇子在车外求见,问可否乘坐侯爷的马车一起上朝。”
正在“专注”翻书的穆允:·立刻就看不下去书的穆允:·在赶早朝这么紧急的时刻,如此合情合理的要求,听起来委实无法让人拒绝。
卫昭嘴角一勾,沉吟片刻,道:“请大皇子上车·”·他倒要瞧瞧,这一个两个的,到底都打的什么主意··穆允:·“事出紧急,雨润多谢侯爷施以援手。”
车厢门被从外推开,伴着一道温文尔雅的声音,大皇子穆珏的身影翩然出现··穆允于是就看到了一个穿着打扮比平日都翠嫩的便宜大哥··第32章 共乘一车·穆允之所以觉得他便宜大哥格外翠嫩, 是因为满朝皆知, 大皇子穆珏素来以勤俭朴素为诸皇子表率,从不追求华服与名贵的珍宝器具,平日所穿衣裳都是最素淡最低调的颜色。
可今日, 他大哥竟然穿了件用极名贵的轻容纱制成的翠绿纱袍··穆珏乍然看到车中的穆允, 面上笑意亦一下子僵住, 尤其在看到少年身上那件明显做工与用料都更为精美华贵的金丝绯袍时——那是只有储君才有资格穿的朝服。
“大哥看到孤, 好像很不高兴啊·”·少年抬起眼皮,凉凉的,皮笑肉不笑的道··太子为何会与卫昭共乘一车卫昭……怎会同意穆珏压下心底翻出的惊骇,迅速恢复从容之色, 低下头, 恭施一礼:“臣岂敢。
臣见过太子殿下·起先不知殿下也在马车里, 是臣失礼了·”·他位居诸皇子之首,是被昌平帝特赦的可以在太子面前不必行大礼的, 此刻却一口一个臣, 姿态要多谦卑有多谦卑。
任何一个有心人看了, 都会替光风霁月品行端正的大皇子感到愤懑和不公,并谴责一番那个前朝太子是如何如何的嚣张跋扈, 目中无人··虽然早见惯了便宜大哥这副惺惺作态的白莲花模样,穆允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泛起一阵厌恶,冷冷一挑嘴角,道:“大哥不必多礼。
若教旁人看了,还当孤以幼欺长呢·”·哼, 某人想装白莲花,他偏要给他拆台··然而事实证明,他便宜大哥的白莲道行要比他想象还要深厚··“殿下真是说笑。”
皇长子先是惊讶,继而愈发谦卑的道:“殿下是君,臣是臣,臣在君面前,岂能有一丝不敬·臣只是遵守祖宗家法而已,断不敢冒犯殿下·”·“哦。”
太子殿下手撕白莲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如今是私下里,大哥何必时时把什么祖宗家法挂在嘴边,若真按照祖宗家法,臣见到君,是不是还得行跪拜之礼”·穆珏温润从容的面色果然再次一僵。
“所以,咱们既然做不到完全遵循祖宗家法,就别老提了,这对祖宗也有点大不敬吧·”·扳回一局的太子殿下心情格外舒爽··穆珏勉强维持笑意:“是……臣,谨记殿下教诲。”
说完之后,他又转脸朝卫昭见礼,俊秀的面上泛起丝红晕,神色有些赧然的道:“雨润见过卫侯,方才在殿下面前失言,让卫侯见笑了··”·卫昭点头回礼,只道无妨。
马车里空间虽大,但榻却只有一张,坐两个人刚刚好,坐三个人就显得有些挤了·出于礼节,卫昭欲把榻让出来给这位大皇子,自己坐到下首席上去,两个声音却同时道:“不可”·一个是谦虚的大皇子本人。
另一个则是……·卫昭挑眉,望向一边又不老实的小崽子··“咳·”·见两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太子殿下十分淡定的清了清嗓子,道:“这卧榻靠窗,孤的大哥体弱,是吹不得风的,还是坐在下面席上更为妥当。
孤说的对吗,大哥”·穆珏藏在袖里的手暗暗捏紧,强笑道:“殿下所言极是·”·长案与席都摆在侧边,是卫昭用来处理军务的地方,笔墨纸砚等物一应俱全。
穆珏自在长案后翩然落座,抬眼看到卫昭手中所持书卷,突然眼睛一亮,笑问:“卫侯看的可是前朝栖霞客所著的蜀中游记”·卫昭点头:“大皇子也对这书感兴趣”·“嗯。”
穆珏似有些不好意思,道:“说来不怕卫侯笑话,雨润因身体缘故,长这么大,从未看过除西南府与帝京城以外的风光,心中委实向往栖霞大夫笔下所描绘的那些秀丽山水与人文景观。”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栖霞大夫所著游记,文字鲜活有趣,尤其是对各地历史掌故的记载,比许多地方志都详实清晰,雨润也甚是喜爱·可惜后来从西南府北上时,不慎丢失了整册,待侯爷看完,可否将此书借给雨润一阅”·表面上在看书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的太子殿下在听到便宜大哥和卫昭讨论书时就已经很不爽了,一听这话,立刻就炸毛了。
“不行”·“这书孤已经借了”·“大哥想看,为何不到翰林院找去,翰林院可收藏着很多这种前朝本子。”
“大哥一向宽厚大度,总不至于连本书也和孤抢吧·”·卫昭眼角抽了抽··虽然某只小崽子戏有点过多了,可这本书是他的母亲卫夫人生前爱看的,上面还有很多卫夫人亲手做的笔记,卫昭的确是不愿借给任何人的,便也乐得顺势下坡,歉意笑道:“大皇子若急看,不如臣派个人去翰林院取趟”·“不、不必了。”
“如此小事,怎好麻烦侯爷·”·穆珏是打算作罢了,可已经被点炸的太子殿下又抑制不住的想找人不痛快了··“大哥今日穿的衣服颜色好鲜艳啊。”
“大哥不是崇尚节俭,只穿素色衣裳吗,今日怎么爱华服了”·“这衣料用的是江南府上贡的轻容纱吧,听说成纱率极低,要数百名女工同时劳作,一月才能织出寥寥几匹,大哥可要珍惜啊。”
“诶,大哥今日的唇色似乎也比往日鲜艳,莫非是涂了丹”·“……”·“……”·“……”·穆珏几乎要压制不住眼底狰狞恨意,深吸一口气,道:“臣的衣裳,只是随意搭配而已,请殿下慎言。”
少年一脸无辜:“孤只是实话实说,大哥为何如此激动·”·卫昭起初还没注意到,经某只小崽子一搅和,才突然意识到,大皇子穆珏今日的穿着与往日似乎的确有些不同。
不仅唇上涂了丹,面上似还敷了粉,纱袍上也散发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联想起方才与他交谈时穆珏刻意流露出的羞赧之态,卫昭不觉皱了皱眉,面容有些扭曲··……·未到卯时,宫门还没打开,所有等待上朝的官员都按品阶立在文德门前的广场上,三三两两交谈着,有的在讨论早餐,有的在讨论孩子课业,有的则在抱怨家中夫人如何不讲理,更有无聊的,在吹嘘昨夜自己打死了几只蚊子。
当定北侯府的马车慢慢驶近时,众人只是远远的用眼神表达了一下敬畏之心,并未过多关注·但当众人看到太子和大皇子穆珏一前一后从定北侯府的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几乎一起失声,并更用力的揉了揉眼睛。
什么情况·大皇子和定北侯共乘一车也就算了,太子和定北侯共乘一车是怎么回事·大早上的就这么劲爆,真的好吗·不少想象力丰富的大臣立刻在脑海里脑补出一场大戏,试图还原事情真相。
嗯,一定是这样的,今日早朝路上,坐在马车里的定北侯无意看到了前方策马而行的太子,狭路相逢,新仇旧怨一起涌上心头,定北侯于是假意邀太子乘车同行,真实目的其实是报复,是谋害,是暗杀,但定北侯来不及施行计划,就又邂逅了马车出现故障、请求搭个顺风车的大皇子穆珏(他们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有大皇子在旁,定北侯自然不好再公然报复小太子,于是,三人就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同乘一车,来到了宫门口··嗯,逻辑严谨,无懈可击··光风霁月的大皇子,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依靠自己美好的品德救了臭名昭著的小太子一命,真是既感人又令人钦佩。
·难怪朝中近日都在传大皇子要拜定北侯为师,看来真是确有其事啊·定北侯的马车,那是谁想蹭就能蹭的吗也就大皇子这位未来的准徒儿才有此殊荣吧。
尤其是武帝朝的老臣,甚至在心里有些恶意的想,要是今日大皇子的马车没有坏,大皇子没有搭乘定北侯的马车该多好,说不准此刻小太子已经呜呼哀哉了,说不准下朝之后,他们期待已久的新任储君就诞生了。
而百官之中,最堵心的当属以长宁王为首的那群老宗亲们,他们今日本打算联合起来,在早朝前给烂泥扶不上墙的小太子穆允最后施一次压,若小太子还不打算乖乖听话,他们便决定在早朝上正式向昌平帝提出:由宗亲们将太子带到宗祠,管教一月。
这是武帝临终前亲口所说,并写入遗诏的,昌平帝无权拒绝·而且宗亲们也想不出昌平帝拒绝的理由··皇帝这个叔父表面功夫虽然做得不错,可心里恐怕和那些老臣一样,巴不得小太子这个武帝血脉尽快从世上消失吧。
由他们老宗亲出面代为管教,皇帝何乐而不为··他们实在无法忍受小太子一而再再而三的玩火自焚,说不定哪天就将他们一道儿给焚了··事情预想的很好,可他们万万没料到,小太子竟然坐着定北侯的马车来了。
卫昭如今主持着朝中军政大事,手握北疆三十万大军,为人刚冷无情,铁面无私,即使是他们这帮老宗亲,也是万万不敢轻易得罪的··何况太子刚咬伤了卫昭,与百官们一样,老宗亲们的第一反应就是:一定是卫昭想挟私报复太子,才故意把太子“请”上马车的。
现在卫昭对小太子的恨意正深,鸡贼并善于明哲保身的老宗亲可不想让卫昭想起是他们这群老宗亲在背后捧着武帝遗诏为小太子撑腰,万一卫昭一个不爽报复到他们身上怎么办。
只要不触及到储君之位,小太子自己惹得祸,还是让他自己去受着吧··“你,立刻去给本皇子查查,大皇子为何会出现在定北侯的马车里·”·另一边,刚下轿子就看到这辣眼一幕的二皇子穆骁,整个人都散发出了酸味儿。
什么拜师,什么收徒,呵,他英明神武的偶像战神,怎么会看上他大哥那朵手无缚鸡之力的盛世小白莲,就算真要收徒,也该收他才对·男人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事一定有内情。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还有,瞧瞧他大哥今日穿的那叫个什么样子,翠绿翠绿的,像根葱似的,简直比穆允的红袍子还扎眼··“另外,你再仔细查查,大皇子这段时间都在忙些什么”·柠檬味儿爆表的二皇子恶狠狠吩咐,他就不信,揪不住这白莲花圣父的小辫子。
……·伴着三声鞭响,宫门大开,文武百官及诸皇子按次序鱼贯进入承清殿··按惯例,文官之首立着王丞相与内阁之首卫闳,武官之首则立着如今总领军政大事的定北侯卫昭。
“殿、殿下”·负责检查百官站位的礼部官员无比惊讶的望着武官之首多出来的那个绯袍少年·自定北侯回朝,武官之首就仅有定北侯一人的位置,还从没有第二人敢站在旁边。
早朝站位都是有严格规定的,即使身为储君,太子也没资格任意选位,说轻了叫不遵守纪律,说重了那就是藐视天威··礼部官员有心提醒一下小太子站错了位,结果刚开口,就收到了少年饱含威胁的一记眼刀,仿佛在说:“你敢多管闲事你就死定了”·刚上班就遭遇滑铁卢的礼部官员:“……”·昌平帝端坐在龙椅上,当看到立在武官之首的绯袍少年时,首先想到的不是站位问题,而是怀疑自己眼睛花了。
他的太子,竟然按时来上朝了·第33章 狼群效应·前辈们用血和泪的教训告诉这些礼部官员们, 此刻与小太子发生冲突, 对他们,甚至对他们整个部门都是没好处的。
三年前他们的前任上司张尚书不就是一个生动的反面教材么··早朝上议事议得好好的,张尚书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正义感, 非要请求昌平帝严惩又一次迟到的小太子, 以正纲纪。
作为家中独子, 家庭人口简单的张尚书显然不知道管教别人家孩子和管教自己家孩子的区别·那时候陛下初登大宝, 正是收拢人心的时候,作为叔叔,怎能真的严惩刚经历丧父之痛的便宜侄儿,最后也只是象征- xing -的罚小太子抄了两遍早朝纪要而已。
小太子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他们的倒霉蛋上司张尚书就很惨了··三天两头的被小太子堵在宫门口喝茶谈心, 上朝时但凡有一点衣冠不整或状态不佳, 都要被小太子挑错找茬儿,各种冷嘲热讽。
心力交瘁的张尚书实在受不了了, 年纪轻轻的便上书皇帝, 请求回家乡做个七品小县令, 为民服务··听说直到现在,在家乡勤勤恳恳种红薯的张尚书还会隔三差五的收到来自太子府的亲切问候, 别提多凄惨了。
“陛下您看……”·机智的礼部官员最终选择求助亲爱的陛下··昌平帝此刻的心情却像看到在模拟考试中一直考倒数的孩子突然考了全班第一一样,完完全全一个欣慰老父亲。
和孩子考全班第一这种喜事相比,孩子站在哪儿听课很重要吗·不仅不重要,甚至可以说不值一提·左右他的太子是整个大殿里除了他这个皇帝以外,身份最尊贵的那个了。
昌平帝甚至在认真考虑, 若他的太子以后都能按时来听课上早朝,他是不是要赐给他一个自由选择座位的权利··毕竟,他不仅是皇帝,更是家长·在家长眼里,还有什么事能比孩子的学习成绩更重要呢·望着精神抖擞的站在卫昭旁边的绯袍少年,昌平帝脑海里浮现出了昔日在书里看到过的一个词——狼群效应。
这个词的大致意思是说,把小羊丢到会吃羊的狼群里,要比把小羊放在温暖的羊窝里更能提高小羊的存活率,而且,在狼群里长大的小羊,往往要比正常环境里长大的小羊更健壮。
这是因为来自天敌的“激励”,更容易激发小羊的生存欲··在昌平帝看来,卫昭就是那个狼群,他的太子就是那头小羊·呵呵,这才是两人同时上朝的第一天呀,因为狼群的存在,小羊都不敢迟到了。
等再过一段时间,小羊是不是就该提前到了呀··方才还准备让太子自由选择座位的昌平帝瞬间改了主意··“不必了·今后早朝,太子都站在定北侯旁边。”
自以为掌握了某种丛林生存法则,并将这个法则完美运用到了孩子教育问题上的昌平帝,神秘一笑,不掩骄傲的宣布··百官们:·还在巴巴期待亲爱的陛下拨乱反正、主持超纲的礼部官员:·“陛下这招高明啊。”
一名武帝朝的老臣第一时间解读皇帝陛下的策略:“今日太子站在定北侯身边,应当只是个偶然,陛下却迅速抓住这个偶然,使其成为必然·呵呵,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陛下终于要对小太子下手了啊。”
“没错”另一老臣激动附和:“把太子搁在定北侯身边,就等于把太子放在了刀刃上,开刃的刀,可随时都可能伤人呐·定北侯素来雷厉风行,行事霸道,睚眦必报,眼里容不得沙子,若小太子有什么把柄落在定北侯手里,呵呵,后果可想而知。
清平兄,你我昨夜新拟的那封废储的折子,看来很快就有机会递上去咯·”·一时间,众武帝朝老臣都像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不约而同的交换了一个类似于热泪盈眶的眼神,愈发崇拜的望着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陛下。
虽然思维完全不在一条线上,对于臣子们的反应,昌平帝还是很高兴的,昌平帝一高兴,就又做了一个愉快的决定:以后由定北侯卫昭负责监督诸皇子在早朝上的纪律问题。
诸皇子包括太子在内,若有违反纪律的,直接交由定北侯全权制定惩罚措施··这次朝臣们一下子秒懂了·现在有资格上朝的皇子一共就四个,太子、大皇子穆珏、二皇子穆骁、三皇子穆寒。
大皇子自不必说,那是出了名的严于律己,二皇子虽然- xing -情鲁莽了些,但由于表现欲比较强,对于上早朝这件能在亲爱的父皇面前怒刷存在感的事表现的比大皇子更积极更踊跃,发言次数也是最多的。
而沉默寡言的三皇子完全就是一个标准背景板式的存在,你想找出他身上有什么闪光点或过人之处,对不起,没有·但你要想在他身上挑出什么错处,对不起,那是不可能的。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所以综合下来,诸皇子里唯一并且经常违反早朝纪律的其实只有小太子一个·陛下表面上让定北侯监督诸皇子的纪律问题,其实就是监督小太子的纪律问题,之所以把其他三位皇子也拉出来陪跑,不过是给小太子留两分颜面而已。
更重要的是,高明的陛下还把处罚权也交到了定北侯手里·听说定北侯练兵是出了名的铁血冷酷,呵呵,练小太子,可以说十分令人期待了··“儿臣遵命。”
“儿臣遵命·”·“儿臣遵命·”·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依次出列响应·只有立在最前面的绯袍少年面无表情的垂着眼皮,毫无反应。
昌平帝对此并不介意,试想,哪头小羊愿意被家长丢进狼群里呢,不哭不闹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开开心心的跑过来谢你有点小脾气也正常··但昌平帝怕卫昭介意,于是开口打圆场:“朕的这几个皇子,- xing -格各异,有的爱说话,有的不爱说话。
以后就麻烦爱卿替朕费心管教了·”·“陛下如此信任臣,是臣的荣幸,臣岂敢言累·臣相信,各位皇子殿下皆是人中龙凤,即使没有臣监督,也一样知礼守礼,进退有度。”
卫昭一笑,声音永远低沉而富有磁- xing -,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因为太子的失礼行为而不悦或不满··按理有臣子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来夸奖自己的孩子们,昌平帝应该是骄傲自豪的,若时机合适,还可以趁机再炫一把娃,可由于娃娃堆里有一个显然并不怎么知礼守礼的淘气包太子在,昌平帝就有点心虚。
还有,刚刚他的太子忽然朝他投来一记愤怒的小眼神是怎么回事·是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被父皇丢到了狼群里以后再也不能睡懒觉了·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
这一次,父皇是绝对不能心软的··昌平帝在心里坚定的告诉自己,并回以太子一记警告的眼神·以后你要是再敢迟到早退,可连父皇也帮不了你了··穆允:“……”·哼·他根本不是害怕被丢到狼群里好吗,他只是想当唯一被丢进去的那头羊而已·他便宜父皇的脑回路是被狗吃了吗·为什么要无脑热的把他和他那群便宜兄弟捆绑在一起·哼哼哼哼哼·“殿下,你的笏板拿反了。”
太子殿下愤怒的快要爆炸时,一道凉凉的声音忽在耳边响起··穆允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笏板,顿时:·昌平帝在龙椅上看到这一幕,十分欣慰的道:“有卫侯的严厉教导,朕相信,诸皇子一定能更熟知早朝礼仪的。”
“陛下”·眼瞧着事情发展越来越偏离原来的预想,作为宗亲之首的老长宁王忍不住出列发声:“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将对太子殿下监督与管教之权交给臣等宗亲。”
老长宁王倒不是真想管小太子迟到早退的破事儿,而是觉得皇帝把小太子交给卫昭管教,显然是没安什么好心,他甚至- yin -谋论的怀疑,皇帝是故意要用此举来威慑他们。
瞧,朕都已经把武帝血脉攥在手里了,你们这群武帝血脉的拥泵者还拿什么与朕较量·到时卫昭随便找个理由把小太子整治掉,皇帝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废储了··以前皇帝未必没打过找个主意,但小太子- xing -情乖张,朝中根本没人敢管。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卫昭回来了,就是再凶再厉害的狼崽子,到了这位冷面杀神面前也得乖乖就范·两年前被苏家送往北疆立功的苏玉麟不久险些被卫昭打断两条腿吗·“定北侯可以监督其他皇子,但太子,最好还是交给臣等吧。”
长宁王语气很强硬:“这是武帝爷在遗诏里明明白白写下的,臣等不敢不遵·”·昌平帝一早上的好心情,顿时被老长宁王的葫芦脸破坏的干干净净。
管教·他的太子,还用得着旁人来管教当他这个皇帝是摆设吗·一个两个的都来凑热闹,万一吓得太子以后都不敢来上早朝了怎么办·俗话说相由心生,就他王叔这种尖酸刻薄的长相,昌平帝一点也不觉得他会用什么温和手段来管教他的太子。
可作为一个有修养的皇帝,昌平帝不能正面和自己的王叔刚,只是轻轻皱眉,表示不满:“君无戏言,王叔现在突然提起此事,是要朕出尔反尔么”·不等长宁王作出回应,昌平帝就坚定的道:“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朕是绝对做不出这种事的。
朕也要面子呐·”·“何况,朕现在已经把监督太子的责任全权交给了定北侯,王叔若要插手,跟朕说也不管用,不如跟定北侯打个商量”·长宁王:“……”·长宁王:“……”·长宁王:“……”·虽然很不满皇帝的甩锅行为,但和与卫昭正面相刚相比,有些事,他更愿意徐徐图之。
左右小太子在朝中孤立无援,再怎么不识好歹,也是离不开他们这群老宗亲的·等到小太子被卫昭整治的狠了,还不得乖乖来乞求他们的庇护呵,现在让他吃点苦头,也好。
……·散完朝,卫昭单独留下来向昌平帝禀报紫霞观之事··听闻那李天师竟在丹房里私设暗狱,昌平帝亦惊怒不已:“堂堂一个先帝敕封的皇家道观,竟如此藏污纳垢,若让百姓知晓,皇家威严何存依你看,被李天师囚禁在石牢里虐待的究竟是何人,当真的是那个后背有谛听图腾的少年么”·“李天师,为何要无缘无故的虐待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如今可还活着”·“如果那个孩子已经……”··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君臣二人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如果那个神秘少年已经被李天师虐待致死,那好不容易才追查到的关于谛听的线索也就断了。
卫昭道:“臣判断,那少年应该还存活于世·”·“因为石牢和丹房里并没有发现尸骨踪迹·而且据观中道士讲,只有每月十五前后,李天师才会将那少年带回观里。”
“三年前叛军攻城,李天师月初便被武帝传召入宫,直至在城楼上被乱军- she -死,都没有再回过观里·之后观中道士也再未见过那少年踪迹·所以臣揣测,在李天师死后,那少年便与他脱离了联系。”
“对了,臣还在那座石牢里发现了此物·”·卫昭将一块沾染着暗红血迹的衣料递到御案之上·昌平帝只扫了一眼,便大惊失色:“这是……宫中之物”·“没错,这是宫里才会有的一种贡缎。
李天师一个道士,断然不会用这种名贵的布料来缝制衣袍的·”·“那就只能是那个少年了·”昌平帝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当年谛听的杀手都是从幼年起便被关在宫中秘密训练的,身上穿着贡缎缝制的衣袍并不奇怪。
这个发现,几乎是印证了那个少年谛听杀手的身份··卫昭:“臣已加派人手去追查淳于傀下落,恐怕也只有此人,才能解开当年的秘密了·”·昌平帝点头:“这段时间辛苦卿了。
朕也会命宗律庭秘密查寻当年宫中所有贡缎与文殊兰的流向,兴许亦能获得一二线索·”·……·二皇子府,穆骁听到手下汇报的消息,整个人不仅酸,而且震惊了。
“大皇子昨日午后去定北侯府拜访了卫老夫人,受到了卫老夫人的热情款待……”·“听说卫老夫人最近有意在京中贵族少年里为定北侯择一房中人,永安伯府和安平郡王府的两位如夫人都带着各自的庶子去给卫老夫人相看了……”·“不过卫老夫人似乎都没看中,说是嫌那两位公子都长得不够漂亮……”·“大皇子从定北侯府出来后,就去城中最有名的一家成衣店买下了一套价值不菲的翡翠纱衣。”
“今早大皇子的马车不知何故坏了,恰好定北侯府的马车经过,大皇子就主动请求搭载定北侯府的马车,与定北侯同行……”·将这些零碎的信息按时间线拼凑起来之后,穆骁迅速脑补出这样一个事实:卫老夫人最近在给卫昭相看房中人,他大哥去拜访了卫老夫人,卫老夫人热情招待了他大哥,然后就曾经沧海难为水,再也看不上其他人了。
获得卫老夫人认证的他大哥,迅速就给置办了一套鲜亮的衣裳,涂了丹敷了粉,以马车坏了为借口成功登上了定北侯府的马车··与……与他偶像战神幽会·所以,特么的他大哥竟然跟他偶像战神有一腿·第34章 春日游·接下来几日, 脑补帝穆骁更加笃信了自己的猜想。
因为他向来用勤俭节约来标榜自己的大哥, 又接连从那家名为“锦绣坊”的成衣店买了数套价值不菲的华服,鹅黄柳绿样样俱全,颜色无一例外的娇嫩··为了随时掌握竞争对手动态, 皇子们互相在彼此府里安插眼线已是国际惯例。
作为热门选手之一, 穆骁就在他大哥府里安插了两个, 虽然一个是负责扫洒院子的, 一个是负责在厨房烧火的,接触不到什么核心机密,但记录下他大哥平时都吃什么干什么了这种小事还是绰绰有余的。
“大皇子今日用鲜花牛奶沐浴·”·“大皇子今日命厨房做了美容养颜的红枣猪脚汤·”·“大皇子今日临摹了卫侯字帖·”·“大皇子今日用南塘香薰了衣裳。”
“大皇子今日又去了定北侯府探望卫老夫人,但未见定北侯·”·瞧瞧, 多深多重的心机··攥着眼线偷偷传来的小纸条, 穆骁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没有最婊, 只有更婊。
明明背地里又买衣裳又打扮,准备了全套勾引攻略, 可到了定北侯府后却不直接行勾引之事, 反而一心一意的去卫老夫人面前讨巧卖乖, 呵呵,全国这么大, 真是再也找不着第二个像他大哥这样会做人更会装婊的了。
“去查查,大皇子都给卫老夫人送了什么补品,然后……”·被圣母白莲大哥婊到的二皇子发了回狠:“然后照单子买双倍的量,以本皇子的名义送过去。”
“是·”·管事连忙拿小本本记下,又道:“还有件事·大皇子今日命府中下人采购了帐篷、食材和炊具等物, 似乎要到野外郊游。”
“而且,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的,定北侯明日恰好休沐,也要到郊外的望乡楼去参加京中文人士子举办的一次手谈会·”·“定北侯,似乎一直都很喜欢参加这类活动呢。”
那还真是够巧的啊··穆骁眼睛微微眯起,晃着条腿吩咐道:“明日一早,你也给本皇子备辆马车·”·他倒要看看,就他大哥那盛世小白莲样儿,能施展出多厉害的狐媚之术。
……·“陛下请看·”·承清殿内,内廷总管王福来将一张印着珍珑棋局的帖子递到御案上,满脸堆笑的道:“奴才打听过了,明日在望乡楼举办的这场手谈会,都是在京中游学的外地学子举办的,并无朝中人士,很适合交朋友。”
“能交朋友就好·”·昌平帝满意的点点头··自打实施狼群计划,这些时日,他的太子每天都在乖乖的按时上早朝,再没有迟到早退过,今日早朝甚至还提前到了一小会儿,这令他这个计划的制定者倍感欣慰。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所以昌平帝打算给他的太子一点特别的奖励·可奖励什么呢珍宝玉器那类玩意儿他平日里是赏了不再赏的,太子府的私库恐怕都快盛不下了。
兵器宝马他的太子似乎也不是很感兴趣·正犯愁之际,昌平帝想起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和其他皇子外出必呼朋唤友的场面相比,他的太子总是独来独往,似乎很缺少朋友。
身为长辈,他政务不忙时完全可以多带着他的太子到外面结交一些同龄朋友啊·顺便还能做一做太医提过的那个什么心理疏导··而明日,恰好就不太忙··昌平帝于是火速派了王福来去打探,明日京中都有什么热闹的集会,最好是人员组成简单、没有朝中人士参加的那种。
王福来也不负圣望的火速打探到了··“学子好·等这些学子日后参加完科考,都是可以为国效力的栋梁之才,和他们交朋友,对太子很有好处·”·昌平帝立刻拍板把这件事定了下来:“你现在就去趟太子府,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太子,就说朕明日要罢朝一日,带他去野外郊游交朋友。”
然后,昌平帝就像一个毫无带孩子经验、突然要带孩子出远门的新手父亲一样焦虑了起来··“你给朕打听一下,到野外郊游都需要带什么东西”·“你去钦天监问问,明天天气状况如何。”
“披风要备四件,朕和太子各两件,一件薄的,一件厚的·”·“对了,郊游一定要穿轻薄漂亮的衣裳吧,你立刻去司衣局,让他们给太子赶制两件舒服休闲的春衫,颜色务必要活泼可爱,千万别死气沉沉的。”
“你们都快给朕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郊游交朋友”·和昌平帝头脑发热的情况不同,听到便宜父皇要带自己去野外郊游交朋友,太子殿下的第一反应是,他父皇脑子有病。
“是啊,为了这次郊游,陛下可是准备了很久,还特意罢了明日的早朝·要知道,陛下自登基以来,可还从未因私事罢过朝呢·可见陛下心里是多么的在意殿下。”
王福来笑起来时,整张脸和气的宛如一只大包子··“殿下放心,明日参加手谈会的,都是一些来京中游学的外地学子,背景清白,人员简单,都是切磋学问去的,绝无朝中人士。
至于郊游要用的东西,陛下已经都替殿下备好了,明日殿下只需早早起来,到城门口等着陛下即可·”·毕竟只带了太子一个,而并未其他皇子,未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昌平帝还是要低调行事,特意选了人流量大、不易惹人注意的城门口作为集合点。
“哦·”·太子殿下没什么兴趣的点了点头··与和便宜父皇出去郊什么游相比,他还是更喜欢待在府里喝鲜榨果汁··王福来又将两套衣裳交到高吉利手里:“这是陛下吩咐司衣局给殿下新赶制出来的春衣,轻盈柔软,最适合郊游穿了,明日一早你务必挑一身最合适的给殿下换上。”
把小殿下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一向是高吉利眼中一个合格管家的标准,看着那两套鹅黄柳绿一套比一套鲜嫩养眼的衣裳,高管家有些控制不住的小兴奋:“王总管放心,奴才保证完成任务。”
因为对第二日的行程太过兴奋,昌平帝一晚上都没睡好觉,次日天不亮就早早让内侍驱车到城门口等着自己的太子了··“朕今日才知,能像寻常百姓那样儿孙在膝,共享天伦之乐,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望着街道上来来往往、携老带幼、面上洋溢着幸福的百姓们,昌平帝发自内心的感叹·随行内侍却有不解,陛下既然向往天伦之乐,为何不带其他几位皇子去郊游,反而只带太子呢这个小太子,可是连龙胎都谋害过,严格来说,是破坏了陛下天伦之乐的。
一直到日上三竿,期望中的少年才姗姗来迟的出现在城门口··因为是郊游所穿,司衣局赶制的两套春衫都是宽衣博带,以舒适为主,用料十分轻软,外面还罩着一层薄纱,走起路来轻盈若举,十分飘逸。
高吉利最终选了偏鹅黄色的那一套,因为他的小殿下肤白,穿鹅黄会更衬肤色·而事实也证明,高管家在别的方面虽然不见得有多大天分,但在打扮自己乖乖小殿下这方面,优秀的是无与伦比的。
来往行人遥遥望着日光下仿若仙童下凡的少年,无不侧目感叹,同样颜色咬人的衣裳,有的人穿了俗不可耐辣眼睛,有的人穿了,怎么就能这么好看··昌平帝坐在马车里,也专注欣赏着他美玉般耀眼的太子,并在接太子上车那一刻特别骄傲的和围观人群对望了一番:看吧,这是朕的太子,你们都没有·“朕看这早市上有很多卖早点的,糖糕、油条、豆浆、包子,样样俱全,简直比宫里还齐全,太子可吃早餐了”·到郊外还要一段时间,两人安静如鸡的坐在车里不免尴尬,为了活络气氛,昌平帝主动开口。
“嗯·”·然而,坐在对面的少年只是爱答不理的点了点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如既往的把他这个皇帝当空气··“……”·还没掌握到与孩子沟通秘诀的昌平帝只能掀开车帘,望着外面感叹了一句:“今日天气不错啊。”
本来就怀疑父皇脑子有病的太子殿下,这下直接怀疑父皇脑子有坑了··“高吉利”·眼瞧着半个多时辰过去了,郊外还没有到,太子殿下就忍不住的想闹脾气。
“嗳嗳”·高大棉袄特别贴心捧着两罐果汁来到车前:“奴才带着呢,都是冰镇过的,殿下要喝西瓜汁还是芒果汁”·穆允选择了最能降火的西瓜汁,等吸溜了两口,忽觉对面两道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不,具体的说,是黏在自己手里的西瓜汁身上,太子殿下立刻警惕的抬起头。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结果一抬头,就恰好看到便宜父皇饿狼一样的眼神··“咳·”·昌平帝略尴尬的收回目光,暗示道:“太子喝的这种饮品,看起来很好喝啊。”
穆允:“……”·穆允立刻把果汁往怀里抱紧了一些··昌平帝:“……”·隐隐察觉到自己终于找到和孩子沟通秘诀的昌平帝慈爱一笑:“太子愿意把果汁分给朕一些吗”·穆允:·……·“回二皇子,大皇子天不亮就出了城,现在恐怕已到郊外。”
“回二皇子,奴才已派人打探了,大皇子到郊外后,果然转道去了望乡楼的手谈会·”·不小心睡过了头,此刻正坐在马车里疯狂赶路的穆骁听到属下禀报,简直要急得火烧眉毛,真是贪睡误事啊·这么重要的一天,他特么怎么就能睡过了。
“快快快再快一点”·一连串犹如催命符的命令不断从马车里传出,偏偏今日天气好,不少百姓都要带着家中老小到野外春游烧烤,搞得路上交通十分拥挤。
“怎么了怎么又不走了”·马车又一次戛然而止,让穆骁忍不住想咆哮··管事战战兢兢道:“回、回主子,不是奴才不愿意走,实在是前面太堵了,全是车。”
“废物有车怎么了,有车你就不会挤吗和他们干啊”·急于去捉大哥女干的二皇子已经什么都顾不了了。
“是是·”·得了主子首肯,本就跋扈惯了的管事再也没有顾忌,直接一甩马鞭,擦着其他马车往前冲去··于是,好不容易才从太子那里讨了点西瓜汁、正美滋滋品尝的昌平帝,莫名就遭遇了一场车震,一个不稳,西瓜汁一滴不剩的全洒到了衣袍上。
“去,给朕查查,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当街纵马”·不仅失去了西瓜汁,还被人变相泼了一身西瓜汁的昌平帝龙颜大怒··虽然给太子准备了两身衣袍,可他却只穿了一身,没带备用的。
这副样子,教他还如何陪他的太子去交朋友··第35章 容如曜玉·卫昭在参加这类文人集会时从不用真实身份, 他有一个化名——魏佑安·.魏是他亡母卫夫人的姓氏, 佑安则是他表字。
众学子见他仪容修美,谈吐风雅,又兼见识广博, 举止潇洒磊落, 很快喜欢上这位自称来自燕地的“魏兄”, 却无人能想到, 这个做文士打扮、与他们惬意手谈的会是战功赫赫、威震北境、大穆朝最年轻的将神,定北侯卫昭。
但卫昭今日来参加手谈会的目的并非单纯为了享受棋逢对手的快感,而是因为他无意查到,参加此次集会的学子中有一人名叫淳于晏, 河南洛阳人氏, 与李天师的徒弟淳于傀出于同一族。
这些日子, 他虽派出了大量人手去探查淳于傀下落,可淳于傀却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让负责追踪的暗卫毫无头绪可查·淳于晏既和淳于傀出于一族, 即使双方现在已无联络, 顺着这条线索,也许能查到淳于傀早年的一些事迹, 尤其是跟着李天师在紫霞观学艺那段时间。
依惯例,每轮手谈结束,都会有学子做东,在野外组织宴会,烤炙一些新鲜的食材和野味供大家食用, 为下午的手谈会补充体力··今日做东的恰好是淳于晏··淳于氏在河南是望族,以镖行起家,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门大派,祖上还有人做过洛阳司马一职,在洛地经营多年,家境十分殷实。
因而与其他来帝京游学的寒门学子不同,淳于晏在这群学子中是出了名膏粱子弟,闲暇时不仅凭着巨额财富与京中权贵多有交际,为人也出手阔绰,不吝锱铢,经常领着其他学子到勾栏酒舍里一掷千金。
卫昭也曾想过将淳于晏直接缉拿审问·可出乎意料,淳于晏虽只是在京中读书游学,淳于家族却派了十八名族中高手在暗中保护·淳于氏做镖行时,便以一手神鬼莫测的傀儡术闻名天下,在武林大会上还曾拔过头筹,卫昭派出的人在客栈与那十八名淳于族高手对峙数日,动了几次手,竟讨不到半分便宜,更别说近淳于晏的身了,卫昭无奈之下,才选择这种方式接近淳于晏。
卫昭仔细观察过,今日参加手谈会,淳于晏身边只带了三名高手,大约是因为参会的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的缘故·若他能趁这个机会赢得对方信任,再设法与淳于晏近身接触,以一敌三将人拿住,至少是有八分胜算的。
一切都在按计划顺利进行,只是卫昭没料到,在宴会即将开始时,出现了小小一个意外··“魏兄魏兄,这就是我方才给你提起过的沐玉兄,棋路老辣,十分厉害,也接到了这次手谈会的邀请函,今日只因家中有事,才迟到了。”
卫昭新收获的小迷弟,一董姓学子正拉着一个人,向卫昭热情介绍··卫昭望着一身柳绿纱衣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大皇子穆珏,凤眸不可察觉的微微一眯··“定——”·做士子打扮的穆珏微微惊讶的睁大眼,继而又突然发现自己失言似的,改口道:“越地学子沐玉,见过魏兄。”
他人长的俊秀文弱,眉目清雅,一身柳绿纱衣穿在身上,虽为涂丹傅粉的面容增了不少侬丽之色,但行动间衣袂飘飘,裙带若举,颇有几分九歌中的湘君风范,倒的确像是江南水乡里走出来的。
席间其他学子纷纷赞叹:“好毓秀的人·”·连主持宴会的淳于晏都忍不住问:“沐玉,我来京这么久怎么从未见过你,不知你在何处读书”·穆珏温尔一笑,道:“玉并未上学堂,现在借住在亲戚家,闭户自读而已,故而未有机会与淳于兄相交。”
“无妨,京中风物繁华,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结交·”·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淳于晏眼睛在穆珏身上滴溜溜打转,忽与众人促狭笑道:“这位沐玉小兄弟穿上这件翡翠纱衣,容色侬丽、弱柳扶风的模样,倒与我家卿卿有七八分相似。”
淳于晏口中的“卿卿”,是他在春风楼包养的一名小倌,席中不少学子都知道,听他一打趣,都哄然大笑起来··穆珏虽不知内情,但也只“卿卿”多用来称呼房中人,被人当众如此取笑,面部不由有些发烫。
卫昭在心里叹了口气,好意提醒:“我观公子面色不佳,可是中了暑气旁边有供休息的帐篷,不如沐公子先到帐篷里歇息片刻·我让人给公子送些吃食过去。”
“不必·”·穆珏却迅速恢复常色,见卫昭身边恰好有一个空位,便道:“玉可否坐在魏兄旁边”·卫昭默了一瞬,道:“公子自便。”
随即悄悄向隐在暗处的影卫打了个手势,让众人务必全力保护大皇子的安全··董姓书生深表遗憾,原本,他是打算坐在这里和他崇拜的“魏兄”再讨教几招棋路的。
但沐玉也是他新结交到的十分要好的朋友,在他看来,没必要因为一个坐位而伤了朋友之谊,于是欣然把坐位让出,自找了其他位置入席··穆珏致谢,撩衣在卫昭旁边落座。
卫昭察觉到,在穆珏那件翡翠纱袍摆撩动间,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顺着空气钻入他鼻尖,并以不可逆之势迅速散入四肢百骸,教人无端生出股燥热感··如此霸道又不显山不露水的香料,可不像是皇子府用来薰衣裳的。
卫昭目光一深··……·“二皇子,奴才查问过了,今日望乡楼确确实实有手谈会,只不过咱们来得晚了点,现在上午的手谈会已经结束,学子们都在山上的帐篷里搞什么野炊呢,定北侯和大皇子估计也在。”
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趟儿的二皇子生平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你想努力,老天爷却故意要和你作对·”·“老二,你在这里干什么”·然而现实无情的告诉二皇子,他今日的人生还可以更惨烈一些。
这像极了亲爱的父皇的威严声音是怎么回事·不,一定是他耳聋了··他今日是请了病假逃出来的,可他亲爱的父皇没有病啊,他亲爱的父皇此刻应该在正坐在承清殿里上早朝、听臣子们汇报工作啊。
“老二,你是聋了吗”·望着背对着自己故意装死的二儿子,昌平帝很不满··什么坏毛病··以为做错了事,只靠逃避和死不认账就能蒙混过关吗·要不是今日现场抓了回包。
呵呵,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皇子在外面如此威风呐··“父、父皇”·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出现了幻听的二皇子凄凄然转身,然后,第一眼就看了到他父皇衣襟上酣畅淋漓好大一片西瓜汁。
“这这这……”穆骁当时就怒了:“父皇快告诉儿臣,是哪个混账王八羔子干的,儿臣削了他”·昌平帝身后一溜儿做家仆打扮的内侍都有些惨不忍睹的想捂上眼睛。
昌平帝冷笑:“二皇子好大的威风呐·”·“连朕都比不上你威风大呐·”·“二皇子府里的车夫车技是真好呐·”·“只当个车夫真是屈才了呐,这等身手,不送到北疆冲锋陷阵真是可惜了了。”
在讽刺起人来,昌平帝的嘴皮子功夫也是不逊色御史台的任何一位御史的··望着父皇衣襟上鲜红刺目的西瓜汁,再联想路上发生的惊魂飞车一幕,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的二皇子膝盖一软,噗通就跪趴下去:“父皇饶命啊”·“儿臣、儿臣真的不是故意要超车的。”
儿臣是急着捉女干啊··“呵呵·”·昌平帝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个脑子蠢笨的儿子:“不是故意超车难道是别人逼着你超难道那些百姓的马车都是自己坏掉的难道朕的西瓜汁是自己打翻的”·“老二,脑袋长脖子上,是用来动的,不是用来看的,在撒谎之前,先过过你的脑子。”
尤其是想到那小半罐没喝到嘴里的西瓜汁,昌平帝简直火冒三丈··人一火冒三丈,就容易翻旧账··“昨- ri -你不是让人入宫请了病假吗怎么今日不在府中养病,反而跑到野外来撒泼”·“呵呵,老二,朕可以把你的行为理解为欺君么”··穆骁绝望挣扎:“父皇——”·“好了,就你那脑子,想在朕面前玩心眼,还早着呢。”
“今- ri -你也别干其他事了,带着你那会冲锋陷阵的车夫,去道上,把百姓们被撞坏的马车一辆一辆给朕修好·”·“若敢偷懒,朕决不轻饶。”
在打发掉脑子不灵光、一点都没有遗传自己优秀基因的二儿子之后,昌平帝回到亭子里,继续哄他闷闷不乐的太子:“太子就不要生朕的气了,等回宫以后,朕让他们榨十缸西瓜汁,全存放到太子府的冰窖里,够太子喝到过年,好不好”·穆允:“……”·穆允已经完全不想搭理他脑子有坑的父皇。
鲜榨西瓜汁鲜榨西瓜汁西瓜汁只有鲜榨出来的才好喝好吗·“好了,朕已经命人打听过,现在学子们正在山上的帐篷里举行野宴,据此地并不远。
朕这副模样,就不去给你丢人现眼了,朕让内侍带你过去·”·昌平帝唤来一名内侍,吩咐道:“你只把太子带到地方即可,不必跟着进去·”·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否则,会影响他的太子交朋友的。
……·宴会上,随着野味被一道道摆上来,淳于晏举杯道:“今日诸君难得相聚至此,实乃盛事,光吃宴实在无趣,不如咱们玩点新鲜的如何·”·他神秘一笑,拍了拍掌,不多时,只见两列容貌娇美的女子鱼贯而入,个个身段曼妙,眼含秋波。
“这些都是我的侍妾,今日带了来,特意为博诸君一乐·”·文人士子们聚会,席间唤美姬侍酒是常事·淳于晏再一拍掌,众女自行散开,各去寻中意的学子作陪。
卫昭姿容俊美,身量欣长,自然格外吸引众女目光,短短一瞬,已经三四名女子同时朝他盈盈走来··卫昭:“……”·卫昭暗暗皱眉··淳于晏一直密切观察着席中众人的情况,他是一个出手阔绰的人,也希望能凭借这种阔绰收买人心。
见卫昭面对三女相邀竟毫无怜香惜玉之态,反而眼底含着一丝抗拒与厌恶,淳于晏便有些挑衅意味的高声问:“怎么魏兄可是对在下的这些侍妾不满”·和淳于晏有交往的学子都知道,淳于晏虽然豪爽大方,但却是一个好面子,十分不喜欢别人拂他脸面的人,席间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
“嗯魏兄”·淳于晏盯着卫昭,隐隐有发难倾向··正这时,帐篷的门帘毫无预兆的被人掀开,一个少年身影翩翩走了进来。
少年容如曜玉,光彩照人,几乎令整个宴会厅为之失色··卫昭望着娇嫩嫩从天而降的小狼崽子,嘴角一勾,道:“过来·”·第36章 乖,喝了·只是被便宜父皇丢来交朋友、一进门就遇到熟人的太子殿下:·“过来。”
卫昭低沉而温柔的重复··霎时, 所有学子的目光都在卫昭和那光彩照人的神秘少年之间来回逡巡··淳于晏更是直接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满眼的惊艳与不可思议。
穆允乖乖走过去,垂下眼,先困惑的看了眼便宜师父, 又警惕十足的看了眼竟然坐在师父旁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便宜大哥··“坐下·”·卫昭语调更温柔。
穆允一愣:·今天是怎么了, 他师父脑子也有坑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好脾气连眼神都透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而且……·太子殿下迅速在便宜师父和便宜大哥之间逡巡了一圈, 根本没有空位置, 要他坐哪里··哼·就在太子殿下火冒三丈、认真考虑要不要把便宜大哥从座位上赶走的时候,卫昭拍了拍自己的腿,脉脉而温柔的道:“坐这里。”
穆允:·穆允:·师父是被下降头了吗·便宜父皇到底把他丢到了哪里·少年怔愣出神之际,一只手却已伸至他腰间, 轻轻往下一揽……穆允惊讶睁大眼睛, 脑中一片空白, 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猝不及防跌进了一个温暖怀抱。
“我家这个醋意大, 容不得别人·”·“今日只能辜负淳于兄的好意了·”·低沉含笑而富有磁- xing -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夹杂着淡淡酒气。
卫昭一面钳着怀中少年腰肢, 一面擎着酒盏,向淳于晏遥遥一举, 算是赔礼··坐在一旁的穆珏遽然变色··立在卫昭面前的四位女郎遽然变色··其他学子则惊讶的张大嘴巴,惊得合不拢嘴。
那样灵气逼人,如美玉般耀眼的少年,竟然、竟然只是个娈宠··四目相对,淳于晏眼底闪过浓浓的遗憾和不甘··他爱男色更甚于女色··譬如这等酒宴, 他可以毫不吝啬的将美姬们唤出侍酒,甚至赠给哪个值得赠予的人,但男姬,他是万万舍不得的。
在看到今日那个越地的沐玉前,他以为他的卿卿已算人间尤物··等见到沐玉,他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并打定主意要在酒宴后将人哄骗到手里··然而直到方才那个少年出现,淳于晏才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占尽天下风光的人间绝色。
若能将那样一个尤物压在身下狎玩寻欢,该是何等销魂滋味··他兴奋而惊艳,几乎连酒杯都握不稳,就失态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而姓魏的却告诉他,那是他的人。
淳于晏几乎是五指颤抖着握起酒杯,露出抹怪里怪气的笑:“魏兄可真是好福气·”·“不敢·”·卫昭隔空与他虚虚一碰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怎比淳于兄佳丽成群,莺莺环绕。”
“淳于兄才是真正的好福气·”·酒宴再度恢复热闹气氛,少年懵然坐在卫昭腿上,不自在的动了动,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卫昭··卫昭钳着腰肢把人按回去,沉沉一笑,带着威胁的意味:“不许乱动。”
语罢,他又施施然倒满一杯酒,自己饮了半杯,却将剩下的半杯递到少年唇边,带着两分诱哄道:“来,把这个喝了·”·穆允:·“乖,喝了。”
卫昭低声重复··少年呆了呆,翩跹浓密的长睫扑闪了一下,张嘴,果然乖乖把酒喝了下去·烈酒入腹,不多时,白玉般的小脸上就腾起一片红潮。
席间学子俱被这副活色生香的画面勾得眼睛发直,再不怀疑两人关系·淳于晏几乎要将手中酒杯捏碎··唯独穆珏,本就苍白的脸上几乎血色尽失·在一旁侍酒的美姬见他人虽俊秀,却不言不语不笑,呆傻的宛若木头,顿觉无趣,愤愤搁下酒壶去寻其他人了。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孤、孤可以下去了么”·少年试探着,低声问,温温软软的气息拂在耳畔,一下下撩拨着人的心弦··穆允已经隐隐猜到卫昭是故意在演戏给这些人看,如今见戏已演完,他就有些呆不住了。
虽然很喜欢和师父黏在一起,可他想要的是真心接纳他的师父,而不是这样的师父··这样的师父,看他的眼神虽然格外温柔,可眼里却没有感情··卫昭冷漠的摇头,并惩罚似的掐了掐少年腰肢:“不可以。”
穆允:“……”·哼·似乎察觉到少年的火气和不满,卫昭低头,有几分好笑又有几分不解的打量正在他怀里不安分扭来扭去的小崽子。
今日小狼崽子穿成这副撩人心弦的模样,又和大皇子穆珏一样,“恰好”出现在此地,和他偶遇,目的显而易见··既要引诱他,他又恰好将计就计的成全了他,此刻又作出这副单纯无邪的样子给谁看偏正是这副诱人而不自知的模样,回回都能轻而易举的勾起他体内的欲.火……·“不许再动了。”
卫昭哑声告诫,凤目里明显染了欲色··穆允闻声一僵,不由想起那日在定北侯马车里,卫昭突然发狠掐他腰肢那次,也是这样奇怪的声音,也是这样……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
上次腰侧的淤青还未完全消去,穆允有些害怕的点了点头,任由卫昭摆布着重新坐好,不敢再乱动··“魏兄,我敬你一杯·”·淳于晏不知何时从席上走了过来,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擎着酒盏,目光在卫昭身上顿了顿,便状似不经意的扫了眼被卫昭圈在怀里的少年。
大约是吃了酒的缘故,除两颊外,少年裸露在外的颈部和锁骨一片肌肤也呈现出淡淡的粉色,在质地轻软的鹅黄春衣衬托下,越发赏心悦目,荡人心魄··身为情场高手,淳于傀也算阅男无数,他依然不敢相信,世上竟会有温软如许,拥有这样一身莹白如玉肌肤的少年。
“淳于兄在看什么”·察觉到淳于晏目光,卫昭皱眉,先伸手替少年将衣领提了提,方把人搁下,施施然站起··在好色方面,淳于晏从不掩饰的,意犹未尽的盯了眼被卫昭有意藏在身后的少年,笑道:“魏兄紧张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位小公子生的的确惹人怜爱。”
“看在在下一片爱慕之心的份上,魏兄可容在下给小公子敬一杯酒”·淳于晏笑吟吟望着卫昭,说出了这句令所有学子都惊讶的话。
因为懂规矩的人都知道,在宴席上,地位高者要向地位低者的姬妾敬酒,那意思就约莫等于,这个姬妾,老子要了·简言之,就是强取豪夺··而今日这个只有未取得功名的普通学子参加的宴会,在卫昭和穆珏等人没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出身洛地豪门望族的淳于晏的确是地位最高的那个。
长这么大,战无不胜、威震朝野的定北侯还是第一人被人强取豪夺,笑容不由有些扭曲··“他酒量浅·”·“淳于兄若实在要敬,就由魏某代饮了吧。”
卫昭嘴角一弯,伸手,握住淳于晏手腕,带着他手中酒杯,往唇边送来··淳于晏愕然睁大眼,陡然意识不到不对:“你——”·然而一个“你”字刚喊出口,他便被兜头泼来一坛烈酒泼成了落汤鸡,后面的音节彻底卡在了嗓子眼里。
太子殿下犹不解气,目光搜寻一圈,迅速又搬起旁边便宜大哥案上一坛刚启封的酒,哗啦啦全倒到了淳于晏脑袋上··淳于晏大怒,目眦欲裂的盯着那少年,伸手欲将人捉住,穆允把空酒坛子一扔,又迅速躲回了卫昭身后,滑溜的仿佛小泥鳅。
卫昭:“……”·卫昭稍一用力,淳于晏手里的酒杯再握不住,砰得坠地··“你——啊”·咔嚓一声,卫昭瞬间卸了淳于晏手腕。
侯在帐外的三名淳于族高手察觉不对,刚冲进来,便被藏在暗处的定北侯府影卫和帐外昌平帝专门派来保护太子的大内密探合力拿下··“定北侯奉旨查案,谁敢妄动”·暗卫出示令牌,其余惶惶不安欲要奔逃的学子俱大惊失色,失魂般委顿在地。
“他……他竟然就是定北侯卫、卫昭·”·“我……我竟然见到了传说中的定北侯·”·小迷弟董姓学子喃喃两句,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昌平帝也没有料到,他好不容易选了个良辰吉日带他的太子出来交朋友,竟遇上这种闹心事··“现在卫昭已经把坏人抓走了,下午的手谈会,太子还想参加吗”·昌平帝有些心虚的望着臭着脸坐在对面的少年。
依照计划,他们是要在野外露营一夜,吃烧烤欣赏夜景的,虽然这个计划可能要暂时搁浅了,但左右下午无事,昌平帝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帮太子交到朋友的机会··他的太子,实在是太缺少朋友了。
听了便宜父皇的话,穆允脸色瞬间更臭了··交交交·就知道无脑热的让他交朋友··现在在那群学子眼里,他的身份就是……就是……·哼·太子殿下有些说不出口,便把一腔怒火都化作臭脸色,统统甩到了便宜父皇身上。
隐约觉得自己又得罪了自己的太子但又想不通为什么的昌平帝,只能暂时换换脑子,板着脸望向垂手立在一边的长子:“雨润,你为何也在此处”·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第37章 父与子·与对待脑子不灵光的二儿子不同, 对待懂事守礼的大儿子, 昌平帝向来是温和而有耐心的,像今日这样板着脸已是极少见。
本来身子骨就弱,连件披风都不知道带, 就穿成这样随随便便跑到野外来, 万一冻坏了身子怎么办··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省心··昌平帝的目光里同时包含了疼惜和责怪两种情绪。
而且,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昌平帝总觉得今日的大儿子与平日似乎格外不同,无论穿着打扮都呈现出一种与他本人气质不大相符的侬丽··譬如那件翡翠纱衣,如果穿在太子身上,定会显得清新活泼, 可穿在气质温雅的长子身上, 昌平帝就……怎么看怎么别扭。
当然, 他并不是要全盘否定长子这种在穿衣风格上的大胆尝试,只是单纯的觉得, 每个人都有更适合自己的穿衣风格, 只有找到适合自己的风格, 衣与人才能相得益彰·而长子现在尝试的这种风格,现在是不怎么成功的。
而且为了修饰仪容, 长子似乎还特意涂了丹敷了粉·昌平帝感觉惊讶极了·这种只有在某些放浪形骸的文人间流行的风气,长子何时沾染上了难道是为了方便结交朋友·可方才昌平帝特意观察过今日参加手谈会的学子们,除了那个叫什么淳于晏的和他狐朋狗友们,大多数学子还是很质朴纯真的。
“让父皇担忧,都是儿臣的过错·”·作为一个心思敏感的白莲大皇子, 穆珏永远都能准确的把握住自己父皇的喜怒哀乐,譬如此刻,昌平帝虽然板着脸,可穆珏很清楚,皇帝是为什么而生气。
“今日天气甚好,儿臣只是觉得呆在府中太过烦闷,才想出来郊外散散心·不意恰好遇到望乡楼有学子们在举办手办会,一时好奇,就过来了·”·虽然不明脑子不灵光、对围棋一窍不通的二儿子为何也来了望乡楼,但长子在棋艺上素有造诣,这昌平帝是知道的,所以对于长子合情合理的理由,昌平帝没有产生怀疑,只是脸色缓了缓,威严的告诫:“郊外不比你府里,风大的很,下次再出来,多少带件披风,切不可穿得如此轻薄。”
穆珏不由望了眼穆允身上那件比自己明显要轻薄许多的鹅黄春衣,心中如倒了调料瓶子般难受,面上却笑得得体而完美:“是,儿臣谨遵父皇教诲·”·“父皇呢,父皇今日怎么也有兴致到郊外来了”·作为一个深谙平衡之道的帝王,昌平帝自然不会傻到说自己是带着太子一个来郊外踏春游玩交朋友的,于是清了清嗓子,道:“朕来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那殿下是……”·穆珏又把目光落到穆允身上··心情正不爽的太子殿下冷冷一抬眼皮:“大哥说什么孤没听清。”
“咳”·生怕宝贝太子因为生他这个父皇的气而故意拆台,昌平帝严肃的代答道:“太子近来有些懒怠政务,朕特意带他一道出来体察民情的,以作……以作惩罚”·穆允:·昌平帝忙悄悄投去一个求助的小眼神。
乖,锅先给朕背好,等回去朕再补偿你一个大的··若因为他的偏心行为而导致皇子间产生不睦,就委实是他这个做父亲的罪过了··穆允:“……”·穆允:“……”·哼·便宜父皇果然是便宜父皇。
白送的都不能要·……·由于他的太子实在脸色太臭,昌平帝只能把下午的行程也取消,吩咐返程··“朕的马车大,保暖效果也好,雨润,你过来与朕和太子共乘一车吧。”
对于长子那副弱不禁风的身子骨,昌平帝是越看越心疼·当年要不是他软弱无能,他真正的长子根本不会……他现在的长子也不会一出生就被武帝一纸诏令召进帝京为质。
就算有所谓的特别照料,寄居在旁人的屋檐下,质子的生活,再好能好过到哪里去,否则年仅七岁的长子也不会在有那么多宫人看护的情况下“意外落水”,落下个心悸之症。
昌平帝很清楚,长子幼时受的那些罪,都是代他受的,所以内心深处才会对这个体弱的长子格外疼惜··所以在其他皇子与长子发生冲突时,他总是下意识的要维护一下明显处于弱势地位的长子……·“太子,你往里坐坐,瞧把你大哥挤到哪里去了”·望着独自霸占了大半个坐榻的太子,以及只在最边上坐了小小一块地方、随时都可能因为马车颠簸而掉下去的长子,昌平帝忍不住开口提醒。
“哦·”·太子殿下敷衍的往外挪了一寸,就懒懒眯上眼,没有再动的意思··昌平帝:“……”·昌平帝不满:“太子”·“父皇息怒。”
穆珏忙笑道:“儿臣这样坐着就很舒服,榻边有扶手,正巧可让儿臣扶着,坐远了反而不如这样稳当·”·唉,他的长子,永远这样懂事谦让,不教他这个父亲为难啊,不像某个淘气包……·昌平帝把目光落在正小懒猫一样窝在阳光里假寐的太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孩子是要宠着的,可也不能过分宠着,给溺爱坏了··这个死孩子,真是得找机会好好管教管教了··要不然百年之后死孩子做了皇帝,如何能善待他的兄弟们。
之前死孩子指使羽林军到长子府中抢掠,他只罚了二十板子,看来还是太轻了··三人各怀心事的一路前行,到半道恰好遇见了正撸着袖子给百姓们修车的二皇子穆骁。
没错,由于自己车夫那一记空中飞车飚的太猛,直接撞坏了一个长龙的百姓车队,穆骁吭哧吭哧修了一上午加一个中午,才只修了一小半,天黑前都不一定能完工,很是凄凉。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百姓们被撞坏了车,起初还怨气颇大,等见着老天爷突然派了一个模样英俊技术又好像很靠谱的小伙子来给他们修理马车时,心中的怨气登时就喂了狗了。
热情的百姓甚至还主动给小伙子和他的助手送水送点心,顺便打听小伙子年岁几何,家在何处,可有娶亲··人的- xing -格千差万别,有些人吧,属于你一夸他就害羞,并要羞涩的表示我真的没有那么好。
有些人吧,属于你越夸他越有干劲,并要拍着胸脯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就那么优秀··二皇子显然就属于典型的后者,天天都在积极表现期盼得到亲爱的父皇夸奖的二皇子,在并没有得到父皇夸奖、反而被父皇发配来修车的绝望境地下,猝不及防收获了无数票来自百姓的夸奖与赞美,当时就撸起袖子、热火朝天、干劲十足的爬到了马车底下,认真钻研起修车技术了。
这一刻,他自幼舞枪弄棒而锻炼出的强健体格,发挥了关键- xing -作用··“父皇父皇·”·二皇子左手握着把锤子,右手握着把扳子,脖子里还搭着条毛巾,短短一个上午加一个中午,已经一身臭汗,面皮晒得黑红黑红的宛如一个刚从地里干活回来的乡村小伙子。
以致于昌平帝险些没认出来那是自家老二··“哦……”·昌平帝掀开车帘,慢半拍的回应了句,还没想好后半句要说什么,就见自家无脑老二一手挥着锤子,一手挥着板子,沿着马车四周一阵敲敲打打起来。
“父皇父皇,你这个马车的后轮子有点松了,这样,儿臣先给您紧紧,等改明儿回去我再给您换一只新的·”·“父皇父皇,你这个车盖也有点不行了啊。”
没办法,已经化身为一名优秀修车工的二皇子,短短一个上午加一个中午的时间,就已经有了职业上的强迫症,现在看到问题马车就控制不住的手痒,想抡起锤子修它一修。
昌平帝:“……”·昌平帝:“……”·昌平帝:“……”·他家老二,该不会是修车修傻了吧。
“王福来·”昌平帝忙叫来他的内侍总管,吩咐道:“你赶紧找其他人来给百姓们修车,让二皇子上车来·”·他家老二总共就那么点智商,要是再给折腾没了,以后可怎么得了。
“什么父皇让我回府”·“我为什么要回府”·“我怎么能回府”·“我车还没修完啊。”
无脑老二激动的声音隔着车帘传入车中,昌平帝直接一挥手让侍卫上场,快点把人给朕拉上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在以雷霆之速将淳于晏抓获之后,卫昭第一时间至府中地牢对其进行提审。
“定北侯要问话,我自然可以回答,可即使你身为当朝一品侯爷,也无权将我随随便便缉拿入狱,还是府中私狱的道理吧·”·毕竟出身名门望族,还是官宦之后,淳于晏在最初的惊慌后,很快镇定下来。
左右他被捕的消息很快就快传回族中,淳于家和京中权贵素有交往,只要稍施手段,总有办法把他捞出去的··所以面对卫昭讯问,淳于晏完完全全就是耍无赖的态度。
“当然,定北侯若是真心实意的想让我开口,也不是没有办法·”·淳于晏露出点- yín -.邪笑意:“只要侯爷肯忍痛割爱,将今日宴上那位小宠拱手相让,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38章 告状·淳于晏敢说出这话, 倒并不是故意找死··而是……真的对宴席上那个狠狠惊艳了他一把的少年念念不忘··即使对方凶得像只炸毛小猫, 泼了他一身一头的酒,令他当众狼狈。
淳于晏只是被泼的那一瞬怒了怒,而后, 便被更强烈更迫不及待的征服欲所代替·见惯了俯首帖耳一味只知在他身下承欢的小倌们, 偶尔换个口味不一样的小辣椒未尝不可, 甚至, 更新鲜更能激发食欲。
何况小辣椒那一身莹白如玉的肌肤,实在太诱人了··思及此,淳于晏喉头有些发干,看向卫昭的目光里多少带了点嫉妒··到底是权倾天下、说一不二的定北侯, 连豢养的小宠都是那般世间难寻的尤物。
权势带给人的好处, 果真是任何其他东西都无法比拟的··小宠·卫昭打量着淳于晏那张明显纵欲过度的脸, 突得嗤笑一声··早听说这个淳于晏好色成- xing -,是勾栏瓦舍里的常客, 却没料到竟色到如此地步。
都变成阶下囚了, 还惦记着那点事··见卫昭笑里明显带了讽刺意味, 淳于晏神色有些- yin -鸷:“你笑什么”·淳于家族在洛地是有名的地头蛇,连官府都要敬让三分, 作为长房长孙,淳于晏从出生起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整个洛地,连太守家的公子见了他都要礼敬三分。
而淳于晏也继承了家族的优良基因,身形高大, 长相俊朗,颇得女子倾心,十五岁时就勾得洛地一小吏家的女子要与他私奔,二十岁时,除正妻外,后院已养了大小二十多房男姬女妾。
到帝京游学之后,虽然淳于晏无法再像在洛地时那样嚣张跋扈,可凭着花不完的银票和淳于家在京中多年的经营,淳于晏依然可以过得如鱼得水,不必任何一个京中勋贵差。
他享受一掷千金的快感,更享受来自其他穷酸学子的吹捧与奉承·而且在同来游学的众学子间,无论长相气度,他的确都是最出挑的那个··直到昨日手谈会上,高大俊美宛如天神的卫昭的出现,一下子将他的主角光环比了下去。
看着学子们有意无意的总喜欢往卫昭身边凑,淳于晏心中早就埋下了嫉妒的火苗·所以宴会之上,他才会时时刻刻盯着卫昭一举一动,想从姓魏的身上挑出一两错处或不得体之处。
在察觉到卫昭对他所赠美姬的排斥与抵触时,淳于晏以为机会终于来了,所以才会当众出言挑衅·可万没料到,下一刻,卫昭就当着他面将那样一个尤物少年拥到了怀里。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淳于晏心中嫉妒的火苗终于燃烧为熊熊大火··此刻见卫昭竟公然讥笑于他,即使知道对方位高权重,并不是自己一个洛地地头蛇能招惹起的,自小生在云端、被人奉承惯了的淳于晏依旧控制不住的气急败坏了。
卫昭负袖行至淳于晏跟前,微微俯身,盯着眼下这样面目可憎的脸,凤目幽寒,嘴角笑意古怪:·“本侯自然是笑你·”·“本侯笑你自不量力。”
“本侯笑你根本没称过自己几斤几两·”·“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也敢觊觎本侯的东西·”·淳于晏瞳孔一缩,大怒:“你————”·“怎么,另一只手也不想要了”·卫昭凤目里仿佛淬了把寒刃,语气温和的恐怖。
在淳于晏惊恐的眼神里,他慢慢握起对方另一只手的手腕,唇角一弯,道:“你这样的下流货色,也配肖想不该想的”·咔嚓··清晰的腕骨断裂声,在幽暗的地牢深处响起,伴随着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侯爷,就这样放过他,不审了么”·亲兵望着丢破烂一样把人丢开,大步迈出审讯室的卫昭,不解的问··卫昭厌恶的皱了皱眉,道:“不必再费力提审他。
你去春风楼随便寻几个小倌来,关到对面的牢房里,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像他这种食色成- xing -,见了母猪都会发情的- yín -.荡之货,不出两天,自会乖乖招供。”
“是……”·亲兵大开眼界,显然没料到自家高冷禁欲连女人手都没摸过的侯爷,竟然能想出这种刁钻要命的手段··出了地牢,卫昭烦躁的心方平复一些。
其实连卫昭自己也不明白,他今日的无名之火究竟从何处而来,以致听淳于傀提出那等荒唐要求之后,竟有些失控,连继续审下去的耐心都没有了··这与他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作风实在不符。
小宠·卫昭品嚼着这个有些新鲜的词,心想,幸好小狼崽子并非他豢养的小宠,否则,他真是得好好治治某只小狼崽子整日诱人而不自知的毛病才好。
单衣裳一样,衣领都必须缝到脖子以上·因为想通了某个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关节··卫侯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战战兢兢站在下首禀报事务的两个兵部官员望着前一秒还脸色- yin -沉的要吃人、下一秒忽又如春风般和煦的上司,都有些恍惚。
所以,对于他们提出的工作建议,定北侯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啊··……·昌平帝是一个执行力很强的帝王··在意识到自己的太子很欠缺兄友弟恭意识,很需要增强与兄弟间的沟通与交流之后,昌平帝就迅速把这件事付诸行动。
他决定先从理论知识的科普做起··“太子可否给朕讲讲孔融让梨的故事”·次日下了早朝,昌平帝恰有一段空闲时间,便让人将穆允叫到了御书房内。
为示威严,昌平帝手里还握着一根戒尺··感觉便宜父皇的脑子经过一夜非但没有康复、反而病得更严重的太子殿下:·“太子”·察觉到对面少年明显在走神,昌平帝拿戒尺敲了敲书案。
·穆允:“……”·穆允不耐烦的皱眉:“那是什么,儿臣没听过·”·“父皇叫儿臣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么”·“父皇若无其他事,儿臣先告退了。
羽林军还有好多事等着儿臣去忙呢·”·“你——”·昌平帝险些没气的直接一戒尺抽过去,但考虑到教育孩子是一件长久而极考验耐心的事,绝不能- cao -之过急,昌平帝还是忍住了火气,道:“你没听过不要紧,朕讲给你听。”
穆允:·“从前啊,有个特别聪明的小孩,叫孔融……”·于是,堂堂一国之君,像讲睡前故事一样,把孔融让梨的故事用通俗化的语言娓娓道了一遍。
尤其是对于故事的核心“让梨”一段,昌平帝还特意渲染了一下情绪,讲得格外生动形象··虽然对上对面少年冷漠如鸡的表情时,昌平帝好几次都险些卡壳。
“好,现在故事讲完了,太子跟朕说说,作为弟弟,这个叫孔融的小孩,为何要把好吃的梨让给哥哥呢”·“如果答对了,这杯鲜榨西瓜汁就是太子的了。”
昌平帝用戒尺点了点摆在案上的玻璃罐,直接把进度条拉到了他最期待的有奖提问环节··穆允:“……”·穆允:“……”·穆允:“……”·他便宜父皇是个大傻子吗,还是觉得他是个大傻子·“嗯太子”·昌平帝故意拖长语调,带了些危险的意味。
穆允:“……”·穆允火气蹭蹭蹭往上涨,开始愤愤倒豆子:“他为何要让梨,儿臣如何知道”·“也许那个梨根本不好吃”·“也许是那个孔融吃撑了”·“也许他脑子有病”·“也许……也许……”·“父皇想知道答案,为何不去问孔融,反而问儿臣”·少年几乎是怒吼着说出最后一句。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大殿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内侍们意识到气氛不对,都噤若寒蝉的低下头··昌平帝盯着对面死孩子,简直要被气得心梗发作,实在忍无可忍,捉住少年右手,“啪”得一声,就狠狠一戒尺抽了上去。
少年肌肤娇嫩,掌心立刻泛起一道红痕··昌平帝试图讲道理:“朕问你话,你不好好回答,这是什么态度”·结果话音刚落,就见少年眼圈一红,星眸里竟迅速漾起一层水汽,眼神十分凶恶的瞪着他,仿佛要咬人的小狼。
“朕……”·昌平帝一时语塞,心立刻软的一塌糊涂··“陛下,定北侯到了·”·内侍声音在外面响起,殿内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银白身影已大步迈入。
“哼”·趁昌平帝愣神的功夫,穆允迅速把手从便宜父皇掌间抽出来,转身就往后跑,然后……然后躲到了刚进殿的卫昭身后。
还未来得及行礼就猝不及防接纳了一只小崽子,并被小崽子从后面紧紧攥住衣角的卫昭:“……”·这又怎么了··昌平帝:“……”·昌平帝:“……”·昌平帝:“……”·不就打了一戒尺,至于那么娇气。
竟、竟还跑到他心爱的臣子那里告状去了··不知情的,还当他这个坏叔叔正在殿里“欺压”“虐待”侄儿呢··这教外人怎么看他这个帝王。
“太子出来,不许胡闹·”·昌平帝习惯- xing -敲了敲手里的戒尺,试图挽回颜面··然后卫昭就察觉到,躲在他身后的小崽子狠狠颤抖了下。
第39章 往事·卫昭:“……”·昌平帝:“……”·“咳·”·昌平帝清了清嗓子, 板着脸重复:“太子, 出来。”
少年更紧的攥住卫昭衣角,好一会儿,方慢腾腾露了个脑袋出来, 警惕十足的望着昌平帝手里那根戒尺··昌平帝:“……”·昌平帝只能略尴尬的把戒尺放下, 带了丝哄劝道:“听话, 出来, 朕不打你。”
“你、你先让他们把那玩意儿拿走·”·有了大靠山作掩护,少年理直气壮的躲在后面谈条件··昌平帝:“……”·昌平帝是真的无奈了,摆了摆手,示意内侍把戒尺拿走。
“好了, 现在可以出来了吧·”·“分明是你态度不端正在先, 教定北侯看了, 还当朕怎么欺负你了·”·昌平帝终有些意难平的叹了口气。
让心爱的臣子看到这一幕,他这张老脸可真有点挂不住··“陛下说笑了·”·好在心爱的臣子懂得维护他的颜面和威严, 卫昭嘴角一勾, 笑道:“殿下少年心- xing -, 偶尔不服管教也属正常,臣岂会误解陛下的良苦用心。”
语罢, 他转过身,低眉望着后面少年,温声道:“陛下一片拳拳之心,殿下可不要辜负了·否则,陛下会伤心的·”·少年垂眸, 脚尖踢着地面,浓密羽睫在眼睑处投下两片长长- yin -影,看不出什么表情,听了卫昭的话,方磨磨蹭蹭站了出来,但手却依旧攥着卫昭衣角不放,一副随时随地都准备躲回去的模样。
昌平帝:“……”·昌平帝:“……”·这个死孩子,他有那么可怕吗·宁愿躲到“死敌”卫昭身后,也不肯到他这边来。
这种情况,他真正应该躲的地方不应该是他这个父皇的身后吗·他这个父皇,难道比“死敌”还可怕·少年却仿佛感受到了他无意流露出的暴躁和凶气,立刻又蜗牛似的缩回半个身子,骨碌碌转着两只- shi -漉漉的大眼睛与他对望。
·这……这萌化人的模样,可教做长辈的如何是好··如果方才卫昭进殿时,他的太子第一时间躲到了他的身后,他的那颗帝王心,一定会软作一团浆糊吧。
昌平帝不由想起了刚登基那阵,那个日日躲在寒武殿不肯出来,不吃不喝,不准任何人靠近,天黑了也不准内侍掌灯的太子··就像是头受了伤的小兽,只肯躲在自己的领地里独自舔伤口,把一切试图靠近这块领地的人都视为会伤害自己的存在。
昌平帝甚至因此嫉妒过早已埋入皇陵的武帝··那时候,他每天夜里处理完政事都会到寒武殿外站上一两个时辰,直至深夜才回寝殿休息,好像隔着一道漆黑的门,他就陪在他的太子身边一样。
终于有一日,一个电闪雷鸣的大雨之夜,少年推开殿门,从里面走了出来,小野猫似的,瘦的只剩下了一把骨头··少年立在檐下,手紧紧抓住门沿,隔着雨幕,警惕着试探着与他对望。
“你、你可以给我一座宅子吗”·“我自己的宅子·”·“不在这座宫里的宅子·”·他点头,泪如泉涌。
按照穆朝国法规定,太子及冠之前都要住在宫里,只有行过加冠礼才能单独开府居住·他特意破了例,让年仅十三岁的太子提前开府,并挑选了最信任家世最清白的内侍前去照料。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太子都是死气沉沉的,无论是被他叫到承清殿用膳,还是参加宫宴,都只是一个人默默坐在那里啃糕点,神色冷漠,面无表情,谁也不搭理,好像世间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引起他的兴趣。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昌平帝自觉是花费了很大的精力,才把他的太子从那种形如槁木的状态里拉出来,却不料今日一戒尺又给打回了原形,昌平帝怎能不恐慌兼自责,甚至可以说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个孩子从小不跟雨润他们几个一块儿长大,有隔阂是正常的,哪里能这么快就亲厚起来,他不该如此心急啊··昌平帝彻底放弃以理论知识作为切入点这个思路,叹道:“好了,太子退下,先回羽林军吧。”
“嗯”·得了赦令,终于能摆脱便宜父皇的洗脑了,少年重重一点头,立刻就揣着明显的小雀跃往殿外跑了··昌平帝:“……”·他这张老脸啊,真是没地方搁了。
进殿时机有点不对、无缘无故就被某只小崽子当了回盾牌的卫昭为了缓解皇帝陛下的尴尬与无奈,及时切入正题:“臣今日来,主要是向陛下禀报有关淳于傀之事·”·刚行到殿外不远的少年乍闻那三个字,脚步蓦得一顿。
对于心爱臣子的办事效率,昌平帝向来是信任的,于是问:“可是那淳于晏招了什么”·卫昭点头··卫昭本来给淳于晏预设的招供期限的两日,结果……卫昭还是低估了淳于晏的好色程度。
那些小倌只在对面牢房里关了一夜,淳于晏就饥渴难耐,扛不住了,天不亮就又喊又闹,狠拍着牢房栅栏要见卫昭··“我说,我什么都说,能不能先让我解解馋。”
这是淳于晏见到卫昭后说的第一句话··好不容易把人给套住了,卫昭岂肯轻易把套人用的绳子松开,于是漠然道:“看来淳于公子还是没想明白啊,来人——”·“别,别,我说”·生怕自己再被丢回去受折磨的淳于晏很爽快的回答了卫昭所有问题。
据淳于晏交代,淳于傀的确与他同出一族,论辈分他应当唤一声表叔,只是一个娼妓所生的庶子,因在家族中不受重视,十几岁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与族中断绝了联系·等数年后再回来,淳于傀已摇身一变,成了民间赫赫有名的李天师的关门弟子。
有了这块金字招牌,淳于族欢欢喜喜的为这个失踪多年、如今功成名就归来的庶子举行了接风宴,宴会上的淳于傀,谦和,守礼,言谈举止皆落落大方,与当年饱受欺凌、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庶子已判若两人。
回到洛地,淳于傀凭借一手神鬼莫测玄之又玄的“天眼术”为人算运势、卜吉凶,很快收获了百姓们的喜爱和拥护,在洛地名声大噪·洛地百姓只知淳于府中有个得了李天师真传的年轻道长,却不知淳于傀在洛地期间,利用算命卜卦的方式,犯下无数龌龊肮脏之事。
“肮脏之事”·昌平帝想象不到,一个算命的江湖骗子能掀出多大风浪,便问:“什么龌龊肮脏之事”·想起淳于晏供述出的那些事实,卫昭此刻仍觉惊心,道:“准确的说,那些事都是淳于傀为讨好李天师犯下的。”
“李天师当时座下有好几名弟子,淳于傀是入门最晚的一个,若论继承衣钵,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所以为了讨李天师欢心,成为那个可以继承他衣钵的弟子,淳于傀才无所不用其极的投其所好。”
“而李天师恰有一个特殊变态的癖好……狎童·”·“尤其是漂亮的男童·”·说到此,卫昭厌恶的皱了皱眉,昌平帝脸色也一下变得极难看。
“淳于傀在洛地期间,就用看相算命的手段,拐卖走许多男童,有贫寒人家的,有富贵人家的·那些男童的家人只知自己的孩子是被高人带到山上修道了,却不知是掉进了魔窟里。”
“李天师将那些男童关在丹房的石牢里,日日狎玩,玩死一批,便让淳于傀找新的补上来,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人命·而淳于傀也果然因此成为李天师最得意的弟子,某次酒宴中得意忘形,不慎在醉中吐露此事,在场淳于族人才知道这个秘密。”
“拐卖人口是重罪,淳于族为了保全名声,自然不会说出去·况且,那一族本来也不是什么清白人家,在洛地与贪官女干吏勾结,暗中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根本经不起查。
淳于晏在京中花天酒地的这些钱,恐怕都是从洛地百姓身上搜刮出的民脂民膏·”·昌平帝直听得面色铁青,龙颜大怒,一个劣迹斑斑、背负无数条幼童人命的道士,在当时非但没有得到严惩,反而摇身一变,登堂入室,成了武帝御封的镇国国师、百姓心中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神人,何其可笑,何其讽刺。
而一个小小的洛地地头蛇,就能一手遮天,堂而皇之的在官府眼皮子底下倒卖人口,这其中的水都多浑多深,可想而知·多少被骗走了孩儿的百姓有冤无处诉,而真凶却逍遥法外,继续过着纸醉金迷的神仙日子,何其可悲。
·“查立刻给朕彻查淳于家和洛地上下所有与淳于家有勾结的官员”·“如今是朕在位,所有的冤屈和不公,都必须得到申诉昭雪”·“是,臣遵命。”
卫昭没有立刻退下,而是望着怒火中烧的昌平帝,迟疑片刻,道:“臣还有另一事要回禀陛下知晓·”·“据淳于晏交代,淳于傀自武帝十一年之后,就再也没有拐骗过新的男童了,原因是李天师从宫里带了一个身份神秘的小少年回观里。
据说,那少年生的十分精致漂亮,以致李天师再也看不上其他男童·”·“不过不知何故,那个少年,也是所有男童里,李天师唯一没有得手的一个·李天师似乎因为此事十分气急败坏。”
昌平帝一怔:“爱卿是怀疑,那个少年就是当年被李天师带回观中囚禁的谛听杀手”·卫昭点头··“自从李天师不需要新的男童后,淳于傀就很少再回洛地,所以关于那少年的事,淳于晏并不知道详细内情。”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不过关于淳于傀的下落,淳于晏倒是提供了一条很有用的线索·”·……·羽林军值房··一身褚袍的太监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角落里,垂手恭立,整张脸都隐在- yin -影里。
“殿下突然唤属下过来,不知有何事”·太监声音一如既往的透着兴奋:“这样的时辰,这样的地点,可是前所未有呐·”·“殿下可是终于想通,愿意与属下们……”·“闭嘴”坐在案后的明黄少年冷冷打断他啰里啰嗦的废话:“孤问你,那颗人头,你到底何时才能给孤取来”·“这……”太监既为难又委屈:“这些年,属下真的是很努力很努力的在为殿下追查那人下落呀。
真不是属下故意拖延怠工,而是……而是那颗人头现在委实不好取啊·”·“孤不管”·少年面色- yin -沉,眸中怒火燃烧:“没有人头,你们就没资格与孤谈条件”·“孤以后再也不会搭理你们”·“好好好。”
太监只是怕极了这位小祖宗,忙哄道:“属下们再试试就是·不过告诉殿下也无妨,那人现在窜逃进了敬王的封地,委实是不好追踪·”·敬王……·少年果然微微变色,继而,邪里邪气的笑了声,更愤怒了:“孤不管,就算是逃到了天王老子那里,你们也得把人头给孤送来”·“必须赶在定北侯之前”·“否则孤端了你们老窝”·第40章 兔子·“敬王”·昌平帝起初颇诧异, 后来不知想到什么, 又微微皱起眉来。
敬王穆沣,与武帝、昌平帝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当年武帝继位后, 将两个兄弟一封在西南为安顺王, 一封在蜀中为敬安王··与匪患严重、边境不安的西南相比, 蜀中物产丰富, 蓄积饶多,本就对政事表现出兴趣寡淡的敬安王也如愿当上了一个安稳闲王。
后来叛军围困帝京,安顺王奉诏北上勤王,敬安王虽出不起兵, 但也尽己所能的提供了很大一部分粮草上的支持·等昌平帝顺利即位, 这位闲散王爷又主动请命回蜀中继续当他的逍遥王爷, 昌平帝挽留不住,便晋敬安王为敬王, 增食邑两千户, 以示对这个胞弟的看重。
再加上昌平帝还以一颗包容的心接纳了武帝遗孤、臭名昭著的小太子穆允, 坊间百姓无不称赞陛下仁德,并常用陛下、先帝和敬王兄弟情深的故事来教育孩子们要如何如何兄友弟恭。
昌平帝起初自然也是很在意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的, 逢年遇节,赏赐从未断过··可渐渐的,敬王的一些行为就令昌平帝感到极不舒服,甚至可以说是不悦……更重要的是,越来越多的线索显示, 敬王并不想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对政事毫无兴趣。
相反,他在蜀中豢养了很多门客和一大批只忠于敬王府的死士,此前甚至有官员举报,敬王在蜀中秘密练兵,意图不轨·可惜没有实证,昌平帝也不能仅因为一个官员的一面之词就给胞弟扣上谋反的罪名。
可现在,和谛听有千丝万缕联系的紫霞观道士淳于傀竟然好巧不巧的逃进了蜀中,且如石牛入海,再无音讯,究竟是真的巧合,还是另有内情……·如果淳于傀逃进了蜀地,那个自李天师死后就突然人间蒸发的神秘少年,会不会也逃进了蜀地那个少年的身份极可能是谛听杀手,如果这些假设成立,那自武帝薨逝后就隐匿无踪的谛听,会不会也……·昌平帝不敢再深想下去。
“爱卿消息可属实”·昌平帝谨慎的凝望着卫昭,如果敬王真有谋逆之心,而谛听和知道谛听内部一些秘密的淳于傀都已为敬王所用,那这座看似牢不可破的皇城,对他们而言根本毫无威慑力。
卫昭道:“臣明白陛下的担忧·只是,淳于晏既然能知道李天师那段旧事,应该没有理由再说慌骗臣·”·“嗯·”·昌平帝嘴角令纹如刻,面色透着前所未有的凝肃:“朕会将宗律庭的大内密探都交由你全权调用,务必要将此事查个明明白白。”
……·“魁首,现在怎么办”·“都这么长时间了,太子府和定北侯府似乎风平浪静的很,一点都没有要干架的意思啊。”
京城一家酒楼内,做小厮打扮的杀手甲和杀手乙十分迫切的望着做主人打扮的魁首··来之前,魁首可说过,要领着他们来帝京干一番大事业的,然而都快半个多月过去了,他们每天除了坐在酒楼喝茶还是坐在酒楼喝茶,身上银两都快花干了,还是没看到商机在哪里。
杀手也是人,也会为生计所迫,像这种长期没有单子接、已接单子还完成不了的情况,实在是太熬人了··主子虽然在传信里一再强调让他们按兵不动,可主子在那边吃香喝辣锦衣玉食的,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揭不开锅的苦哇。
面对小弟殷殷期盼的眼神,魁首的内心也有无数匹草泥马在咆哮··然而身为魁首,他必须在关键时刻稳定军心·可以说,他之所以能在高手云集的组织里坐上魁首的位置,凭借的不仅是高深的武功,更是过硬的心理素质。
·魁首习惯- xing -的想整理一下衣服,来缓解空气中弥漫的尴尬气氛,然而手刚触到袖口,就顿住了··因为贫穷,他身上这件临时租来的锦袍已经穿了半个多月没洗了,袖口一翻,全是吃饭时蹭上的斑斑油污,若给小弟看见了,实在有损他魁首的威严。
帝京这个地方,看着热闹繁华,对他似乎真的不大友好啊··“平静”··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整理了一番心绪,魁首露出一抹看似神秘的微笑:“都只是表面的假象而已。”
“根本经不起任何实际的考验·”·“我听说,皇帝现在已经按捺不住要对小太子下手了,当众宣布由卫昭来监督小太子上早朝,还把小太子的站位安排到了卫昭旁边。
呵呵,多明显的借刀杀人·皇帝的目的,其实在本质上和咱们是一样的啊·”·“所以·”魁首肃目检阅过两名小弟:“于我们而言,这是最坏的时候,也是最好的时候。”
“在皇帝的助推下,太子府和定北侯府表面上风平浪静,内里其实已经暗潮汹涌·咱们要做的,就是点燃那根导.火.索,彻底搅起这帝京的风云·”·魁首敬畏的望着窗外碧蓝碧蓝的天空,沉寂了半个多月的热血,再次在心头涌动起来。
是时候,重启他那个没来得及实施便夭折在摇篮里的完美计划了··谁说杀手界只有谛听能称王称霸,呵,他们‘帝听’照样不差··他会用实力让主子明白,偏心眼,有时候真的是一种病,得治。
……·“殿下,奴才听说今日城西那边有庙会,可热闹了,要不咱们去逛逛”·“殿下不是一直想挑一件礼物送给定北侯,为三年前和那夜的事赔礼道歉吗兴许就能看到合适的小玩意呢。”
来接小殿下放班的高吉利见小殿下趴在马车车窗上,一路都闷闷不乐的样子,不知又有了什么心事,灵机一动,热心的建议··虽然小殿下- xing -子古怪了些,可这个年纪的少年,哪有不爱凑热闹的。
到了热闹的地方,见到了热闹的人和事,小殿下一定会开心起来的··穆允本来不想搭理自己的大棉袄的,可一想到回府之后的确也没什么事可干,依旧得这么无聊的呆着,就很勉强的点了点头。
看热闹他是没什么兴趣的,不过,给师父挑礼物,听起来好像还不错的样子··庙会就在西城门附近,刚到街口,就见前方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全是夜里无事来逛庙会的男女老幼。
街上有卖花灯的,有卖各地特色小食的,有卖手工自制的摆件和首饰的,还有正表演喷火的杂耍艺人··“卖兔子了,卖兔子了,刚出窝的公主兔·”·“不好喂不要钱,各位客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这位小公子,来只兔子吧·”·小贩的吆喝声不断从耳边传来,穆允隔着车窗往外看了眼,果见街边一处空地上摆着一溜儿十几个笼子,每只笼子里都窝着四五只小兔子,白的黄的黑的各种毛色的都有。
太子殿下在与某只胆子特别肥、毛色特别雪白的兔子对视了将近一分钟后,好像终于从这除了人还是人的庙会里发现了点不一样的乐趣,脸一沉,道:“停车”·“停,快停车”·高吉利立刻激动的把这个命令重复了两遍。
天可怜见,庙会都逛了一大半了,总算是有个什么玩意儿能入乖乖小殿下的眼了··“这可是现下京中贵人最爱豢养的公主兔,不挑嘴,特别好养活,等毛长长了还能剃下来做护膝做衣裳,别提多暖和了。
呵呵,小公子也想养兔子吗”·见少年衣着贵气,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小贩立刻卖力推销了起来··穆允冷漠的点点头··“小公子可是看中这一只了”·见少年蹲在笼子前,星眸一错不错的盯着里面一只奶白色的兔子,小贩特别心领神会的道。
穆允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思考“让师父养兔子”这件事的可行- xing -··这时,恰一群游手好闲的二世祖浩浩荡荡从街那头走了过来,突然瞥见街边少年,为首那人眼睛一亮,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同其他人道:“走,买兔子去。”
众人起初不解,待看到停在不远处的太子府马车,才蓦然明白过来,立刻哄笑着跟了上去··“老板,把那只奶白色的给本世子拎出来,本世子买了。”
领头的年轻公子大咧咧的拿折扇一指,正是穆允相中的那只小白兔··高吉利顿时头皮有些泛麻··只因这二世祖不是普通二世祖,而是宗亲中的扛把子老长宁王的宝贝儿子,长宁王府世子,名叫穆真。
看着小殿下在朝中孤立无援,不得不依仗宗亲们和那封武帝遗诏的庇护,总喜欢和小殿下作对··穆真是帝京城里有名的二世祖,小贩自然是认得的,轻易不敢得罪,便为难的望向穆允:“这位小公子,要不您再选一只其他的……”·穆允- yin -沉着脸没吭声,转过头,双眸凶光四- she -,看穆真的表情仿佛看到一坨翔。
穆真无端有些瑟缩:“你……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警告你,你敢对我不利,当心我告诉我爹,让他和宗亲们用宗祠之法惩戒你……”·其他二世祖也都紧张的站在穆真身后,与对面那个劣迹斑斑、无依无靠、迟早有一日要被废掉的前朝小太子无声对峙。
就在以穆真为首的众二世祖都打起一万分精神,准备和小太子当街干上一架,好教小太子知道什么叫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时候,对面少年忽然秒变温良,道:“好啊,兔子让给你们,我不要了。”
说完,也不理会目瞪口呆、一时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众二世祖们,起身就往街对面跑去了··“这……世子,小太子这是吃错什么药了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
一名二世祖狐疑的道··穆真嗤笑:“管他吃了什么药呢,总之,教他好好认清自己的身份,老老实实滚回自己的太子府待着,这就够了·”·“呵,你们也都看到了吧,别看小太子平日里张牙舞爪、嚣张跋扈的,还不是仰仗着宗亲们和武帝遗诏在后面给他撑腰,在我爹和我这个长宁王府世子面前,他就是只断了爪的病猫,根本连个‘不’字都不敢说。”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老板,把那兔子给我装好了,今天爷我心情好,不用找了·”·穆真心情愉悦的将一锭明晃晃的金子丢到小贩面前。
小贩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钱,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将兔子拎出去,千恩万谢的交到了穆真手里··街道对面,只是恰巧路过的卫昭见马车毫无预兆停下,还当是庙会上人太多,堵住了路,正要吩咐亲兵绕行,就见车门砰得被人大力推开。
少年红着眼,紧握着小拳头,刚见面便怒火冲冲的向他控诉:“那边有个刁民抢了孤的兔子”·“孤要送给卫侯的兔子”·“卫侯一定会帮孤抢回来的对不对”·第41章 杀手·“……”·卫昭眼角抽了抽。
送给他的兔子·这又玩的哪一出·刚从内阁和兵部众人议事出来、还没来得及换脑子就被人劈头盖脸告了一耳朵状的卫侯, 再一次感叹, 某只小狼崽子,还真是一刻都不教人消停。
仿佛他肚子里蛔虫似的,少年重重一点头··“就是送给卫侯的兔子·”·“孤亲自挑选的·”·“那刁民分明来的晚, 却仗着人多势大, 硬从孤手里抢走了。”
“那只兔子……那只兔子真的特别漂亮奶白色, 耳朵有这么长, 屁股上还有两只黄色的斑点·”·“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只了”·因为跑得急,少年额上汗津津的,双颊因激动而泛着红潮,瞧着倒真挺像那么回事。
“哦”·卫昭轻一挑眉:“哪个刁民如此胆大, 竟敢抢殿下的东西”·心里却想, 在这帝京城里, 除了皇帝,还有人能比你势大·“就是那个刁民”·在定北侯府众人愕然的眼神里, 少年十分自来熟的爬进车厢, 掀开车帘, 愤愤指向街对面正得意洋洋给兔子撸毛的穆真。
高吉利带着太子府众人刚气喘吁吁的追上来,看到定北侯府马车竟停在对面时, 先大大吃了一惊,等看到乖乖小殿下竟然又爬进定北侯马车里时,险些没晕过去··“老奴见过定北侯,我们小殿下他……”·高吉利差点想说“我们小殿下梦游症又犯了,所以才会到处乱跑, 一个不小心就、就爬进了您马车里”,但还没得及发挥,就见卫昭眯眼望着对面,问他:“抢了你们殿下兔子的‘刁民’,是何身份”·高吉利:哈·穆允在旁边认真纠正:“不是抢了孤的兔子,是抢了孤要送给卫侯的兔子。”
高吉利:“……”·高吉利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等等··什么情况··乖乖小殿下这是……这是在向定北侯告状·乖乖小殿下该不会一受刺激,脑子出了问题吧·找定北侯告状,那不等于告到狼窝里去了么·但乖乖小殿下脑子已经抽了风,他能做的,也只有无条件全力助攻了。
高吉利于是迅速定了定神,道:“回侯爷,是有人抢了我们殿下的兔子,不过不是普通刁民,而是长宁王府的世子穆真·”·“此人仗着老长宁王的势,平日可没少欺负我们殿下”·“可怜我们殿下无依无靠,连个能给自己做主的人都找不到,幸好今日遇见了侯爷呐。
侯爷之光辉,堪比天上的日月……”·“好了,本侯知道了·”·卫昭开口打断这个和某只小崽子一样戏多的太子府管家,吩咐亲兵:“把车停在这里,本侯去去就回。”
……·穆真和众二世祖还站在摊位前撸兔子毛,远远看到一道高大俊美的银白身影从街对面走了过来,其中几个二世祖遽然变色:“世子,你看,那、那是谁”·“定北侯卫昭”·穆真也跟着变色。
对于他们这群向来在帝京横着走的二世祖而言,如果真有什么怕的人,恐怕也只有卫昭了·原因很简单,他们二世祖中的领头人物之一,苏玉麟曾差点被卫昭打断两条腿。
苏玉麟有苏贵妃和苏家撑腰,尚且落得如此下场,何况是家族势力并不能和苏家比的他们··穆真敢在穆允面前嘚瑟,一是拿定了那前朝小太子在朝中无依无靠,必须倚仗他爹老长宁王才能保住储君之位,而且之前小太子犯下那些出格事时,都是他爹和其他宗亲们捧着武帝遗诏将小太子从宗律庭捞出来的。
二是穆真听多了风言风语,潜意识里就觉得宗亲们和武帝遗诏虽然能保小太子一时,但并不能保小太子一世,等陛下下定决心要清剿前朝余孽了,小太子的储君之位迟早要被废掉的。
可卫昭不一样,卫昭现在总领朝中军政大事,是穆朝最炙手可热的年轻新贵,连苏家在他面前都要矮上三分,以他爹为代表的宗亲势力又算得了什么··所以自卫昭回京后,二世祖们曾在私底下达成一个不成文的默契,对于卫昭,能不招惹,绝不招惹,若实在倒霉迎面撞上了,就第一时间转身,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撒丫子绕着走。
穆真的确是打算转身的,可不巧的是,因街对面距这卖兔子小摊的距离实在算不上远,他的目光就、就提前和卫昭的目光在空中提前交汇了··在已经看到对方且被对方看到的情况下,如果现在转身,卫昭会怎么想不用说,肯定会觉得他瞧不起他啊。
这种傻了吧唧主动送人头的事,他会干吗·“定、定北侯,呵呵,好巧·”·穆真抱着兔子,带着点小讨好,主动开口向对方问好。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领头的都这样了,其他二世祖也缩起脖子收起气焰,乖乖向对方打了个招呼··卫昭只略略一点头,表示看见了他们,就越过众人,径自走到了兔子摊前。
小贩听说来人竟是战功赫赫威震北境的定北侯,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只毕恭毕敬的把所有笼子都往前挪了一寸··“侯、侯爷也是来买兔子的”·穆真没话找话,试图缓解被对方忽视的尴尬,毕竟还当着其他二世祖面呢,姓卫的目光竟不屑于在他身上多停留一下。
而且穆真现在严重怀疑,卫昭会不会根本就没认出他是谁,如果那样……就更没面子了··可这句话刚问出口,穆真就懊悔不已,他脑子真是被驴踢了,卫昭这种冷面无情的大杀神,怎么可能来买兔子,不杀了兔子给将士们下酒就不错了。
卫昭没回答穆真,只是问小贩:“本侯在此处寄存的那只兔子呢怎么不见了”·顿了顿,卫侯特意补充道:“奶白色,耳朵特别长,屁股上还有两只黄色斑点的那只。”
小贩:哈·穆真:·奶白色……耳朵特别长……屁股上有黄色斑点……·穆真下意识望了眼正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完全十分符合条件的兔子,恍恍惚惚恍恍惚惚,突然觉得那根本不是一只兔子,而是一颗□□。
卫昭紧接着挑眉:“怎么难道有人敢抢本侯的兔子”·“不不不,没有,不会,不可能·”·这次不等小贩开口,穆真先激动了,几乎是以一种献祭的姿态,双手捧兔,将兔子献到了卫昭面前。
“呵呵,这原来是侯爷的兔子啊·”·“侯爷的兔子,果然与众不同,特别的玉雪可爱·”·“方才恰巧路过,在下观侯爷这只小兔毛有些乱,忍不住想替侯爷的兔子顺顺毛,侯爷应该不会怪罪吧”·卫昭一笑,揪着耳朵将兔子拎过去,道:“自然不会。”
“只是,本侯素有洁癖,以后这种梳毛的事,就不劳烦世子了·”·穆真:“……”·穆真:“……”·穆真望着卫昭那堪称粗暴的拎兔子方式,再一次笃定,这定北侯买兔子,大概齐真是要回去炖了下酒吧。
这个理由,简直完美诠释了“定北侯上街买兔子”这个有悖常理的行为··穆真同时在心里庆幸,幸好幸好,他还没有走远,否则让卫昭查出来是他抢了他的下酒菜,卫昭会不会也挟私报复,打断他的腿。
这么多年过去,苏玉麟见了卫昭可都还是绕着走啊··同时也后悔的想,早知如此,他就让穆允把兔子买走了,干嘛要和他抢··“好了,出来吧·”·打发走一干二世祖,卫昭才轻轻挑眉,瞥了眼躲在暗处看热闹的某只小崽子。
少年握紧小拳头,一脸雀跃,问小贩:“方才那个刁民付了多少钱”·哈刁民·小贩乐呵呵道:“整整一锭金子,小人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呐。”
“那买兔笼子,买兔粮,买兔零食的钱是不是都够了”·“够,够,就是把这十几笼兔子全买回去都够·”·“好。”
本着花刁民的银子就是舒坦的原则,太子殿下特别豪气的道:“给我来两只兔笼子,一百两的兔粮,二百两的兔零食·”·卫昭:“……”·卫昭:“……”·……·买完兔子,高吉利见乖乖小殿下一手抱着兔子,一手提着兔笼子,又要往街对面定北侯府马车里爬,不由骇然:“殿下这是……”·“孤刚刚从老板那里学了很多养兔子的注意事项,孤方知道,如果兔子养不好是会死掉的,孤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定北侯知道。”
高吉利:·那派个人过去说一声不就得了他家小殿下该不会真以为定北侯府那么多人,定北侯会无聊到亲自去养兔子吧。
然而不等他表达困惑,他乖乖小殿下就抱着兔子欢欢喜喜的蹦跶着往街对面跑了··“这是孤送给卫侯的兔子·”·“卫侯一定不会假手他人,一定会亲自喂养的对不对”·“孤方才说的那些注意事项,卫侯一定要记住,否则兔子死了,孤会伤心的。”
并不怎么打算接受这只兔子的卫昭嘴角抽了抽,琢磨着怎么把道理和这个小崽子掰扯一下,道:“恐怕要令殿下失望了,臣对养兔子实在……”·“卫侯不必说了”·“孤都明白”·“凡事都有第一次,卫侯会紧张会惶恐是正常的,不过孤相信,以卫侯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突破千难万阻,把这只兔子养的白白胖胖”·卫昭:“……”·就在卫昭刚打算挑明了说的时候,马车忽然毫无预兆的震荡了下。
“何人”·亲兵刷刷抽出刀剑,警惕的望向四周,此时马车已行到一个无人的巷子里,呜呜夜风从两边巷口传来,的确有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呵呵·”·一道嗓音粗粝的声音自夜色深处传来··“我等乃太子府杀手·”·“特奉命来取定北侯- xing -命”·亲兵:“……”·穆允:·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第42章 剑出·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一道银白身影已以雷霆之速跃出马车, 眨眼没了踪迹。
很快,看不见的夜色深处就传来了缠斗声·听响动,对方应不止一人··穆允眸色大变, 要跟出去, 却被亲兵拦住:“外面危险, 殿下还是待在车里稳妥。”
“那些人冒充的是太子府杀手, 孤岂能安心待在车里”·少年不顾阻拦,坚持下了车,仰头,密切注视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缠斗声持续了好一阵, 依旧没有结束的意思。
而且由于双方自始至终都隐身在黑暗中, 外人根本看不到战况, 也判断不出究竟哪方处于优势,哪方处于劣势, 原本对侯爷信心十足的定北侯府亲兵们也渐渐有些不安··少年藏在袖间的手紧握成拳, 又咬牙盯了片刻, 忽道:“罢了,孤有些害怕, 孤还是去车里等着吧。”
亲兵们都全神贯注的关注着半空里的战况,也顾不上关心小太子究竟要呆在马车里还是呆在外面了,只象征- xing -应了声遵命,就继续在浓黑夜色中搜寻侯爷踪迹。
穆允自行走到马车旁边,却并未登车, 而是绕到一侧,借着车厢掩护,悄悄从腰间抽出一柄雪白如练的软剑,足尖轻点,一片叶子似的飘向了夜空某处··亲兵们只觉眼前仿佛有什么东西飞了过去,但由于那可疑物速度太快,快到不可思议的那种,他们下意识的觉得大约是自己眼花了。
·世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快的速度,怎么可能有那么恐怖的轻功··而此时,在起起伏伏的屋脊上,卫昭以一敌三,也的确有些吃力··出乎意料,这些杀手的脑子虽然好像不大好使,但武功却出奇的不弱。
近百招下来,他竟没能讨到半点便宜,更别提将人引到巷中一举擒获了··而且对方出招时极尽- yin -损,暗器飞镖银针都是成把成把的撒·此时时辰尚早,街道上还有不少行人,有的是刚从西城门赶庙会回来的,有的是刚收摊的小贩,卫昭除了自保外,还要保护那些普通百姓免受伤害,不免有些左支右绌。
在持续的对战中,即使脑子再不灵光的杀手,也逐渐发现了这点·于是在又一次打平手后,三名杀手改变了策略,其中一人仍向卫昭投- she -暗器,另外两个却把毒针撒向了街道上的无辜百姓。
电光火石间,卫昭猛地收招,转身跃向街道,去击落那些毒针·如此一来,他后背空门大开,完全置在了杀手飞刀的笼罩下·眼瞧着那尖端闪烁着冷锐寒芒的飞刃就要割破卫昭外袍,刺进他肩头,“叮——”空气中忽然响起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撞击声。
一道雪白如练的剑光刺破黑沉沉的夜空,携着犹如惊雷势不可挡的凶猛剑气,顷刻之间,不仅将所有暗器都震得四分五裂,也将杀手们身上的衣裳和暗器囊震得四分五裂。
三个杀手光溜溜的站在屋檐上,呆了片刻,悚然变色,齐齐尖叫一声,光溜溜作鸟兽遁了··眼见百姓已经脱险,卫昭翻身重新跃回屋檐,环顾四周,只见夜色浓黑如故,连绵屋脊上空荡荡的空无一物,仿佛方才那道如练剑光只是幻觉。
然而脚下散落的衣裳和暗器囊,以及那一片几乎碎成齑粉的暗器,又清清楚楚的提醒着他,那并非幻觉··……·“侯爷”·见卫昭独自归来,手里只拎着件暗器囊并一些暗器碎片,并未有杀手踪影,亲兵们都大为讶然。
卫昭把东西交到亲兵手里,问:“本侯离开期间,可以其他人来过”·亲兵摇头:“并未·”·心里却不解,侯爷为何突然没头没脑的问起这个。
卫昭拧眉,心中困惑愈深·那个出剑的神秘人,显然是帮他的,可既帮了他,又为何不露面·还有那一剑,速度之快,堪称恐怖,根本不像是寻常江湖见客的路数,反而像是……擅于绝杀的顶级刺客。
只是,江湖中刺客都是收钱办事,没人付银子,就是天塌下来他们也不会多管闲事的·若那人真是个恰巧路过的刺客,为何要无缘无故帮他·何况,只要明眼人都能瞧出来,那三个杀手自始至终都没打算取他- xing -命,只是想伤了他,挑起太子府和定北侯府的矛盾而已,否则那柄飞刀不会只对准他的肩头,而不是致命的后心。
正因看穿了这一点,在紧要关头,卫昭才敢空门大开,大胆的去施救那些百姓··以那神秘人的武功修为,应当也能看穿这点才对……·卫昭又行了几步,忽脚步一顿,问亲兵:“太子呢”·亲兵忙道:“回侯爷,太子殿下一直待在马车里,说是害怕。”
卫昭挑眉··害怕·呵,那小狼崽子,胆子只怕比老虎都肥,还知道害怕·是因为那几个杀手冒充的是太子府刺客,所以故意装柔弱可怜,想在他面前讨乖么·如是想着,卫昭嘴角一弯,负袖走过去,推开了车门。
“卫、卫侯可把刺客抓住了”·少年怀里抱着兔子,双拳紧握,眼睛发红,神色紧张的龟缩在车厢一角,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看起来倒真像是吓怕了的样子。
见是卫昭,少年眼睛一亮,瞬间恢复精神··“刺客呢”·“这些刁民,真是太蠢笨太可恶了,竟敢当着孤的面冒充太子府的杀手,还大言不惭的称是奉孤的命令来取卫侯- xing -命。
哼,孤对卫侯只有仰慕和崇拜,怎会忍心伤害卫侯- xing -命·”·“孤怎么可能养出这么没脑子的杀手·”·“孤知道,卫侯一定把他们抓住了对不对”·少年挥了挥拳头,一副随时准备冲出去揍人的气势。
卫昭:“……”·卫昭:“臣惭愧,让刺客给跑了·”·少年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哪里来的刁民,竟然能从卫侯手下逃脱”·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卫昭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方道:“现在还不好说,臣会尽快查明真相,将刺客缉拿归案。”
难道是他错觉,方才交手之际,那道练白剑光横空出现时,空气中波荡的强大而诡异的内力,让他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就像,他曾经在小太子身上感受过的那股诡异内力一般……·难道——·卫昭凤目一沉,见少年还在气愤的控诉那群杀手的蠢笨和- yin -险,忽出手如电,紧紧钳住了少年裸露在外的一截雪腕。
少年诧异睁大眼眸,眸光颤了下,满是无辜和惊惶:“卫侯要做什么”·空荡荡的,依然没有丝毫内力痕迹··卫昭纳下疑惑,松开手,道:“只是观殿下面色不好,所以替殿下诊诊脉,惊扰殿下了。”
待将人送回太子府,卫昭靠在榻上,手指隔着金丝笼,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被某个小崽子强塞来的“礼物”,片刻后,召了名亲兵问:“今日本侯去追踪刺客时,太子当真一直呆在马车里”·亲兵道:“侯爷刚离开时,太子曾下车来,但只待了一小会儿,就自称害怕,回马车里了。
属下观太子面色发白,不似作伪·而且,当时所有亲兵都奉侯爷命令守在马车附近保护太子,太子若真有异动,兄弟们不会毫无察觉·侯爷是担心……”·亲兵以为,卫昭是怀疑那刺客真是小太子所派,小太子故意在半道上了侯爷马车,说不准就是为了洗脱嫌疑。
但那猜测并无证据,所以亲兵不敢贸然说出口··卫昭却摇头:“非你想的那样,退下吧·”·莫非真是他过于多疑了·他手下亲兵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得力高手,以一敌百不敢说,但这么多人,总不至于连个人都盯不住。
……·次日早朝,对于朝臣们尤其是武帝朝的老臣来说,可谓是一次激动人心、令人心潮格外澎湃的早朝··因为武臣之首、定北侯卫昭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这也意味着,在装模作样、讨巧卖乖了这么久,小太子终于露出狐狸尾巴,再一次按捺不住的迟到了·呵呵,迟到可是严重违反早朝纪律的一件事啊。
对于严重违反早朝纪律的小太子,负责监督诸皇子早朝纪律的定北侯会作出如何严厉的处罚呢·可以说很值得期待了··呵呵,落到卫昭手里的小太子,凄惨下场可想而知啊。
当时在当庭宣布这项命令时,昌平帝可是明确表明了立场和态度——全权交给卫昭处置,绝不插手·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是不是也在暗暗期盼这一天的到来呵呵,就算不能立刻把小太子咔嚓掉,让小太子好好吃点苦头,也是件很喜闻乐见的事啊。
“咳·”·坐在龙椅上的昌平帝望着卫昭身边空空如也的位置,说实话,老脸上是有些挂不住的·他的狼群计划,这才实行了几天,就要夭折在沙滩上了他不过是给了一次小小的奖励,他的太子就飘飘然,不再努力不再上进了成绩还没稳住,就又下滑到了解放前,这教他这个还没在家长会上出够风头的家长如何是好·养孩子,果然不能太惯着了。
“王福来·”昌平帝清了清嗓子,板着脸问:“今日缺朝,太子可有提前请假”·“这……”·这种请假,都是有专门官员负责记录的,王福来不敢瞎编,只能如实道:“回陛下,并未。”
“也许,殿下只是因为急事耽搁了,所以来不及请假,也许,殿下此刻正在赶往早朝的路上,所以不必请假·要不奴才派个人去瞧瞧”·对于这个台阶,昌平帝明显是愿意下的,但为了表示作为家长他对此事也很生气,依然严肃的板着面孔,道:“速去。”
然而现实无情的告诉昌平帝,作为家长,他虽然很乐于自己给自己台阶下,但某个熊孩子,别说台阶了,简直连把梯子都不肯递给他··“回陛下,太子府府门紧闭,说太子殿下并不在府中,而是一早……一早就带着自己的管家去明秀山庄泡温泉去了。”
被派去查看情况的内侍,带回了一件令满朝文武都气愤至极的消息··“陛下,太子这是赤.裸.裸的藐视朝纲,藐视陛下威严,绝不能姑息啊·”·“没错,陛下必须严惩太子,以证纲纪国法”·“臣附议”·“臣附议”·武帝朝的老臣们首先热血澎湃了,礼部尚书耿严直的公鸭嗓再次响彻整个大殿。
面对熊孩子这种明显挑衅自己权威的行为,昌平帝也是不可避免的起了丝火气的,以往他的太子再怎么任- xing -胡闹,最多就是迟到缺朝而已,而且缺朝的时候多少会寻个理由请假,算是全了他这个家长的脸面。
现在倒好,招呼都不打一声,在早朝时间明目张胆的去泡温泉,是要怎么个意思·真是不管教不行了··第43章 欺负·“卫卿·”·鉴于上一次的失败教训, 昌平帝清楚的知道自己是绝下不去那个狠手去管教的, 于是决定把对小羊比较有威慑力的大灰狼请出来。
“朕既把监督诸皇子上早朝的重任交给爱卿,爱卿就有权对此事作出任何处置·”·“爱卿要打要罚,朕绝不插手·”·卫昭眼角抽了抽:“陛下……”·“爱卿不必有任何顾忌”·“小兔崽子就是欠抽”·“爱卿尽管放开手去抽”·“他敢反抗朕给你做主”·“王福来, 你去将祖宗家法请出来, 交到定北侯手里。
日后诸皇子谁再敢目无纲纪, 藐视早朝纪律, 皆由定北侯代朕惩罚”·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昌平帝严厉的声音响彻在殿内,成功压制住了耿严直的公鸭嗓,并成功塑造了一个龙颜大怒的对孩子成绩负责任的严厉家长形象。
“是·”王福来躬身退下,不多时, 就捧了一块尾端系着黄绫的红木板子出来, 恭敬递到卫昭跟前···玩真的了。
武帝朝的老臣们险些没兴奋的尖叫出声··哈哈, 果然,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终于要对小太子下手了··别看只是块普普通通的红木板子, 到了内力深厚的卫昭手里, 那威力不亚于一条铁棍啊。
陛下再三强调不插手, 这说明什么,无论卫昭把小太子打残打废, 那都是在默许范围以内啊··哈哈,万恶的武帝血脉,终于要彻底走向灭绝了么·等待会儿下了早朝,他得赶紧回家把那道请求立亲爱的大皇子为储君的折子再好好润色一遍啊,也许明天, 也许后天,就用得上了。
“咳·”·而龙椅上,刚当众撂完狠话的严厉家长昌平帝,几乎是下一秒就心软了··卫昭的- xing -情他是知道的,刚正严明,令行禁止,眼里揉不得沙子,当初苏家的老幺就险些在北疆断了两条腿,苏家人以为他不知道,还遮遮掩掩的谎称小儿子患了痢疾,为了保全功臣的脸面,昌平帝一直没戳破此事,可此刻突然想起,未免就有些后怕。
万一卫昭真拿练兵的那套手段来管教他的太子,一个手滑,把他的太子打残了怎么办··“咳,佑安啊·”·吓得昌平帝连忙清了清嗓子,并递了个卿懂得的眼神过去,向心爱的臣子暗示道:“这严惩归严惩,太子毕竟年纪还小,一定要把握好分寸,适可而止啊。”
同样的话,入了不同人的耳朵里,可能会被解读出完全不一样的含义··譬如做梦都在盼着废储的武帝朝老臣,在听了昌平帝这番话后,并不觉得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是在袒护小太子,反而觉得皇帝陛下是在正话反说的暗示卫昭:趁太子年纪小,抗打击能力弱,赶紧两板子给朕咔嚓了。
.朕说的分寸,卿懂哈·而且,在自认为很擅长揣摩上意的武帝朝老臣心里,昌平帝的这番话,表面上是在跟卫昭说,其实是说给以长宁王为首的那帮老宗亲听的。
你们不是喜欢天天拿武帝遗诏威胁朕么·朕现在只是让人在把握分寸的情况下对违反早朝纪律的太子“略施薄惩”,用的还是祖宗家法,武帝遗诏难道比祖宗家法还大·你们还有什么理由阻拦朕·哈哈,脑补到这个深度,老臣们一方面佩服自己的智慧,另一方面更佩服陛下敏锐的头脑和睿达的决策力,脸上的笑纹,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呵呵,对于太子受罚这件事,两位爱卿似乎很开心呐·”·昌平帝皮笑肉不笑的望着文官中间笑得快合不上嘴的两个武帝朝老臣··合着那板子不是打在你们家孩子身上是吧,这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在刺激谁呢同是家长,谁还不知道谁那点小心思。
一时的成绩倒退,不代表永远的成绩倒退,他的太子,总有一日还会考到前排,超越你们家那俩儿子的··笑得合不拢嘴的那两名老臣并没有察觉到皇帝陛下脸色有些不对,过度的兴奋和激动已经淹没了他们大半的理智,其中一个嘴快的竟然学着昌平帝的语气呵呵了两声,道:“的确,的确是很令人期待呢,呵呵。”
昌平帝:·呵呵,呵呵。
这是什么,这简直是当着所有臣子的面讽刺他这个家长无能,讽刺他家孩子学习成绩差啊·还很期待呵呵,要是你们家孩子考了倒数第一,要是你们家孩子要挨板子,你们还会期待吗·无法忍受这种讽刺的昌平帝决定当回蛮不讲理的暴君:“张润、林越,殿前失仪,各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张老臣和林老臣惶恐跪倒,嘴巴和眼睛都因为惊讶而张得大大的,但只是惶恐了一小会儿,他们就迅速在脑子里进行了一番自我洗脑,欣然接受了皇帝陛下的惩罚。
是啊,在这种打心理战的关键时刻,他们怎么能给亲爱的陛下掉链子,把情绪明目张胆的表露在脸上呢··教那帮宗亲们看见了,又是一个大大的把柄··陛下虽然忍痛惩罚了他们,但却是演了一出漂亮的戏给那帮老宗亲们看。
面对这样善良仁慈、为了维护便宜侄儿不惜重罚心爱的臣子的陛下,宗亲们还如何发难··只要能帮陛下打赢这一仗,半年不领工资,又算什么事儿··站在宗亲之首的老长宁王显然和头脑发昏的武帝朝老臣们想到一块儿去了,听了皇帝的话,他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葫芦脸一下涨成了猪肝,还是红里透紫的那种,但又清楚的知道自己无法当众反驳皇帝决定,于是只能憋着,并和其他同样涨成猪肝脸的宗亲们悄悄交换了一个“憋住,一定要憋住,谁先憋不住谁输”的励志眼神。
唯卫昭淡定的接过那块“祖宗家法”,神色如常,看不出是幸灾乐祸还是什么其他情绪,恭敬道:“臣遵命·”·……·“若教小太子落到卫昭手里,后果定然不堪设想。”
“老哥哥,您倒是快拿个主意呀,这都火烧眉毛了·”·“是啊是啊·”·一散朝,以老长宁王为首的宗亲们立刻找了片空地召开紧急小会。
老长宁王穆绍城站在中心位置,眼神锐利,嘴角紧抿,一脸大战将临的肃穆··“不能再等了·”·老长宁王悠悠道出第一句话··“为今之计,只有赶在卫昭之前,将小太子带进宗祠,由宗亲们代为管教。”
“一进宗祠,有武帝遗诏压着,任何人都无法进去抢人·”·“只要咱们罚的狠些,皇帝自然无话可说·”·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毕竟,咱们才是武帝爷在遗诏中规定的管教小太子的合法人选。”
“穆真·”穆绍城将最信任的儿子唤了过来:“你立刻带人去明秀山庄,务必赶在卫昭之前将小太子带到宗祠里·”·穆真没事儿的时候都想找穆允这个前朝小太子的茬,更何况是这种能公然挟私报复的差事,立刻高声领命,斗志十足的去了。
“走,咱们回宗祠里等着·”·穆绍城慢慢扫过其他宗亲,肃然道··……·明秀山庄的温泉位于后山,是一处露天的、天然形成的活泉。
与在府中时的规矩一样,除了高吉利远远守着,其他随行而来的内侍都被打发到了外围侯着··热气蒸腾的汤池内,少年只穿一件素色单衣,浸泡在水中,眉心紧蹙,额上汗津津的布满水珠,乌发依旧以一根锦带束着,- shi -漉漉的贴在颈窝里。
随着时间推移,少年额上水珠不断汇聚成线,沿鬓角淌流而下,肩头却微微颤抖起来,下齿紧咬着唇,好像在忍受着极大痛苦··“唔……”·一口乌血,毫无预兆的自少年口中喷出,除了寥寥几点溅在衣袍上,大部分都化在汤泉内,转瞬即逝。
汤泉水的解毒功效,果然名不虚传··喷出一口血后,少年似乎好受了一些,手指紧紧攥着泉内怪石边缘,想撑着站起,不料刚有所动作,整个身体忽然毫无预兆的痉挛了起来,一条边缘泛着诡异青光的红色血线在少年左掌与左臂间若隐若现,每当那血线的光芒亮一分,少年的痛苦便增加一分。
待青光亮到极致,少年左臂和左手背上竟又诡异的浮现出一层青色蛇纹,当手臂沉在水间,水波晃动时,仿佛真有一条青色的巨蛇在水中爬行··看到青色蛇纹出现的一瞬间,穆允瞳孔骤然一缩,眸光死死盯着那处,忽嘴角一扯,张开右手五指,发疯一般往左臂上又抓又抠又挠,然而无论他怎么抓怎么挠,直到整条左臂都鲜血淋漓,那蛇纹依旧清晰的浮在血肉之中,怎么都抓不掉。
“殿下”·高吉利瞧着情形不对,想靠近,刚迈出步子,就闻少年声音异常平静也异常冷酷无情的道:“想活命,就滚远一些·”·“不要……不要管我。”
语罢,少年依旧发疯般去抓挠左臂,目光呆滞木然,好像根本感受不到疼痛··“高管家,不好了,长宁王府的世子带着好多人朝后山过来了”·高吉利正急得火烧眉毛又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在前院守着的内侍匆匆忙忙跑来,带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高吉利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你确定没看错长宁王府世子他来这里做什么这是陛下赐给殿下的私宅,他有什么资格乱闯”·“你告诉家将们,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把人给拦到外面,现在殿下情况很不好,如何能……”·高吉利话还没说完,砰地一声,通往后山的小门已被人粗暴的踢开,穆真领着一群手下浩浩荡荡出现在门口,手里捧的,竟然是白色帛面绣着黑龙的武帝遗诏。
难怪家将们阻拦不住·“见武帝遗诏如武帝爷亲临,本世子奉众老宗亲之命,将太子带回宗祠管教,闲杂人还不速速退开”·穆真趾高气扬的宣布,鼻孔简直要撅到天上。
带……带回宗祠·高吉利震惊··穆真已大摇大摆的走到了温泉边上,望着水中少年身影,鼻孔又是一扬,得意笑道:“穆允,你不是很得意很忘形么,等到了宗祠,我看你还如何嚣张”·空气一阵静寂。
良久,少年慢慢转过头,抬眼,眸底布满密密麻麻血丝,凶光四- she -的望着穆真,仿佛一头要吃人的猛兽··穆真脸色微变:“你……”等一低头,看到少年臂间诡异的青蛇纹路,直接踉跄退了几步,尖声大叫:“你……怪物……”·少年嘴角狠狠一弯,伸手,猛地攥住穆真手臂,欲将他拖入水中。
穆真浑身抖如筛糠,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少年狞笑着,要继续拖,耳边骤然传来一道熟悉的低沉声音:“殿下住手”·这一声仿佛唤回了少年神智。
穆允狠狠摇了下头,目中血丝渐渐褪去,在穆真还未反应过来时,松手,迅速从温泉里爬出来,朝立在山门外的银白身影飞奔而去··“那个刁民又欺负孤”·“还抓伤了孤的手臂”·“卫侯一定要为孤做主,呜……”·第44章 实话·少年左臂袖管高高卷起, 自肘部以下, 鲜血淋漓,布满一道道深刻抓痕,瞧着委实触目惊心。
.·卫昭皱了皱眉, 没有立刻回应, 而是若有所思的盯着少年澄澈双眸··方才进来时, 小太子分明目泛血丝, 神色偏执癫狂,和那夜犯病时的情形一模一样,怎么眨眼功夫,那双眸子又恢复成了星子般的纯粹明亮。
正因为亲眼见识过小太子发病时的异状, 所以方才进来, 见小太子神智迷乱之下竟要将那个长宁王世子拖入水中, 卫昭才出声喝止,以免酿成祸事·可依着小太子说法, 倒是穆真先对他动手了·少年将胳膊在空中举了半天, 见对面的便宜师父竟毫无反应, 不由眼睛一红,委屈道:“卫侯有在听孤说话么”·“那个刁民将孤欺侮成这般模样, 还以下犯上,要把孤抓到宗祠里去,孤真是这个世上最可怜最无助的太子了。”
“若连卫侯都不肯为孤做主,那这世上就真的没有人能为孤做主了,呜……”·因为是仓皇之间从温泉里爬出来的, 少年浑身都是- shi -的,素色衣料紧贴在肌肤上,越发显得骨骼清瘦,骨肉匀亭。
抽着气哽咽说完,少年伸手抹了抹- shi -漉漉的眼睛,便要越过便宜师父,往山下跑去,以表示自己真的很失望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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