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李四 by 也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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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李四 by 也无缘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文案:·孟小宁抬起了头看向了孟小安身边的那个男人:“这个人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孟小安便也看向了孟小宁身边:“你身边的这个人我也不曾见过。”
孟小宁一愣:“我身边有什么人你是见过的”·孟小安顿了顿,而后冷笑道:“管家我还是见过的·”·孟小宁怕被孟小安无休无止的纠缠下去,只好主动介绍道:“这位是张三大侠,”他顿了顿,又道,“那你身边的这位……”孟小安旁边的男人身量极高,几乎高出孟小安一个头。
“李四·”孟小安面不改色··李四的脸色一滞,半晌,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在下李四·”·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江湖恩怨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孟小宁、孟小安 ┃ 配角:张思勉、李成珏、顾青云、吕田 ┃ 其它:双子·☆、张三(一)·孟小宁半夜惊醒。
他脖子上凉的厉害,低了眼正巧能看见那里架着一把匕首,在月色下泛着冰冷的光··“大、大侠,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孟小宁感觉到脖颈有一丝丝的痛感,而后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流淌了出来,被那液体流淌过的地方都痒得厉害,他知道自己破了皮,只好颤抖着声音向他讨饶:“您、您要钱吗我有您要多少”·那黑衣男人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眼里满是- yin -骘,他背对着月色冷笑了一声。
孟小宁原本就在不断地颤抖,脖子上那一道就是被他自己抖出来的,如今更是抖得好像筛糠,他磕磕绊绊的说道:“难、难道……大侠不是为了钱”·那黑衣人挑了挑眉毛,心下暗道这人倒也不算太笨。
孟小宁见他没有反驳,犹豫了一会儿小声嘀咕:“难道是为了劫色”·那黑衣人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就好像在看一只三条腿的□□··孟小宁浑然不觉,仍是自顾自接道:“可我实在没有断袖之癖……若是你长得好看,那也不是不行……”·那人冷笑了一声,又晃了晃手上的匕首,压低了声音道:“看来你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孟小宁立刻便又拼命的颤抖起来,一边压抑着哭腔一边小声道:“好、好吧……就算你长得不好看……我、我也可以的”·黑衣人一时无话,沉默了半晌才道:“他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弟弟”·孟小宁这才知道自己的麻烦到底是从何而来,他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道:“他又做什么啦”·那黑衣人又是一声冷笑:“黄河决堤,整个沧州损失良田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灾民易子而食,你可知晓”·他虽是问句,但句句都带上了质问的口气,孟小宁小声道:“知、知晓……”·三七镇地处苏杭,与这次受灾的沧州相去甚远,但他也听说了不少沧州的传闻,三天前有一户灾民拖家带口的来投奔孟府隔壁的小宅子,听说实在是无处可去,他曾在人群里远远的看了一眼,那几个灾民面黄肌瘦,眼中满是焦虑和不安。
那人似乎是愤怒到了极致,手中的匕首“哐当”的掉在了地上,他直接上手掐住了孟小宁的脖子,孟小宁的脖颈上还有一道伤,如今被他牵扯得疼痛异常,他却是连喊都喊不出口来,他又不是孟小安,莫说是最简单的江湖把式,就是让他绕着三七镇跑上两圈他都是跑不动的。
“他、做什么了……”孟小宁的喉咙被人掐住,说话也变得有些艰难··那人道:“朝廷的赈灾粮灾民的救命粮他竟然派了魔教三个堂主,带着三百教众,硬生生的将那十车赈灾粮拦在了半路,也不放行,也不劫走,只口口声声要朝廷交出买路钱,如今那赈灾粮在路上已经被拦了四五天了,天气潮- shi -,很快就会霉变,百姓何辜”·孟小宁这才知道孟小安做了什么好事,那人说话说得激动,手上的动作竟然松开了些,他连忙见缝插针道:“你也说了他们是魔教,既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想发国难财也是正常的。”
那人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魔教行事乖张,但我从未想过他竟然会做这样不仁不义的事情”·孟小宁看着他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有些怔怔的说不出话来,他犹豫了许久才道:“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也只是普通的商贩,他和你一样能够在墙上飞来飞去,开门都只需要挥一掌,我骑马都赶不上你们的速度……我也只是个百姓,我又有何辜”·那人似乎没想到孟小宁这样能说会道,他皱了眉头盯着孟小宁看了许久,而后才缓缓开口:“我听说无安在进入魔教之前被人称作是神童,上晓天文下知地理,三岁识千字五岁能背诗,七岁熟读四书五经考了童生,若非是魔教老教主发现了他骨骼清奇,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如今早已高中状元,荣登庙堂了。”
孟小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那人又接着说道:“但他一母同胞的胞弟却不是,说是孟小宁身体极差,不仅练不了武,就算多走几步路都会喘个不停,而且愚钝异常,三岁才会开口说话,第一个字竟然是‘饿’,与无安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孟小宁无暇去想为什么这个人会知道自己的“童年趣事”,想来是孟小安孜孜不倦宣传的功劳··“可我看你似乎处变不惊,虽然脉象无力不会武功,却也不像是传闻中那样草包的孟小宁”那人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孟小宁只好讪讪道:“还不许我长大了么”·那人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无安最爱宣扬自己的胞弟一无是处,自然不会去说孟小宁的好话,孟小宁也未必如同传言般的不堪,不过是孟小安珠玉在前,才让他看上去比原来的样子更加逊色了一点。
“那、那你来找我是为什么”孟小宁见自己能够和这个人搭上话了,稍稍松懈了一点,往床榻里面挪了挪,与面前的人尽量拉扯开了距离:“又不是我干的。”
那人道:“你既是孟无安一母同胞的胞弟,想来他不会对你无动于衷吧”·孟小宁张了张嘴,显然不知道面前的人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来的,他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然后才小声道:“既然你对我和我哥这么清楚,想必应该也知道,他自七岁被带去魔教之后,我们见面的次数实在是少得可怜,尤其是成年之后,大抵两三年也才只见一次。”
那人皱了眉头,略一沉思,而后便咧开了嘴笑了一声:“看来普通的不能吸引孟无安的注意·”·孟小宁的心头一跳··果不其然,那人接道:“那不如我砍了你的一只手寄给他吧”·孟小宁干咳了两声:“我们成年之后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想必他是看不出来那是谁的手的。”
那人笑道:“不需要他看出来,我可以直接告诉他·”·孟小宁仰头看他,脸上满是不解:“既然你直接告诉他,为何非要用我的手”·那人一噎,复又说道:“如果不是你的手他如何能够乖乖就范”·“乖乖就范”孟小宁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心下暗道这人傻得天真,若是孟小宁的一只手能让江湖上的人人闻风色变的大魔头孟无安乖乖就范,那他就算是蜈蚣也早就被砍光手脚了,这么想着,他便觉得身上一阵恶寒:“反正他看不出来,是你告诉他的,你随便找个谁的手不就行了吗”·那人便又瞪圆了眼睛看他,好像他从三条腿的□□变成了四条腿的人。
“或许,你也可以用普通的一点的办法”孟小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什么普通的办法”那人竟然也接了他的话。
这是一个好兆头,孟小宁告诉自己,至少要能够和自己的敌人用语言交流才好:“比如,把一个完整的我带到他的面前,至少这张脸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他还是能够看得出来的。”
那男人似乎在盘算着这件事情的可行- xing -,他原本就没有想过要真的砍掉孟小宁的手脚,只不过被孟小宁东拉西扯的说得心情烦躁,这才说出这些胁迫的话·真要算起来,孟小宁也的确算得上是无辜,他既不是江湖中人又不是朝堂官员,在这小镇上开了几家小铺子,攒下来了些许家底罢了。
“倒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呢”孟小宁见自己似乎已经和他达成了共识,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他斜靠在榻边,脖颈上的那道血痕本就不深,如今已经结了痂不再渗出血水来,但在月色下显得尤为渗人,好似这人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回来的厉鬼一般。
那人顿了顿,而后道:“张三·”·孟小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对方这个名字实在敷衍的可怕··张三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道:“明日一早我来接你,你可以收拾点东西……别想乱跑,你说了,骑马也不如我跑得快。”
孟小宁便目瞪口呆的看着人大摇大摆的从窗户又翻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开坑不填的作者又开新坑了·如果、如果看的小可爱愿意留下你们的评论,我应该可以坚持下去的【握拳】·☆、张三(二)·张三第二天到了孟小宁的房间时便发现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床榻上一片冰凉,显然是人已经走了有好一会儿了,他挑了挑眉毛,眼里一闪而过了一瞬杀气,但很快被他自己压抑了下去,装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
他从墙上跳了出去,很自然的混进了那些早起的农民和脚夫之中,走了两步他才突然觉得不对··他又往回走了几步,绕去了街转角孟府的大门口,果不其然,便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灰色身影团在门口的一只镇宅石狮旁,怀里揣着一个小包袱。
孟小宁又是被人弄醒的,毕竟昨天来的张三是武林高手——其实也不算,但是以他的武功想弄死十个孟小宁也不过是弹指间的事情,张三一走他便开始敲锣打鼓的收拾起了东西。
三七镇不是什么大地方,孟府虽称得上是府,却也委实不是什么大世族,家里正儿八经的主人现在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常住苏杭的孟小宁,一个是三四年回来一趟的孟小安。
因此府里也只留了最基本的人手,一个管家、两个丫头、两个小厮、一个厨娘、五个家丁··在孟小宁半夜三更不睡觉上上下下折腾的鸡飞狗跳的时候,他这些忠心耿耿的仆役才知道,原来天一亮孟小宁就要远赴沧州。
沧州现下正是最乱最吓人的时候,只有人从沧州逃出来的,从未听说什么黎民百姓往沧州里挤的··老管家是孟爷爷留下来的人了,自小看着孟小宁长大,急得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后来听说孟小宁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威胁去的,他便也没了法子。
管家人不错,做事也认真,但是若说什么江湖、说什么武林的,他也插不上话··去沧州死掉,总比在自己家里就死掉好,至少能多活一个多月··张三用脚尖踹了踹孟小宁的屁股,孟小宁本就睡的不踏实,这石像又冷又硬,实在不是什么打盹的好地方。
他一个机灵站了起来,头便撞到了那石狮子上,发出了“哐当”的声音·张三的脸色变了变,作为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人,他从没有想过有人可以愚蠢成这副模样——就好像是一只猪。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他这么想,于是便也这么说出口了:“猪·”·孟小宁很是委屈,那一下撞得太狠,他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头顶鼓起了好大一个包。
但是他是万万不敢反驳张三的话的,毕竟人在屋檐下,只能他低头了·孟小宁抱着自己的小包袱,脚尖在地上点啊点啊,就是不肯挪步··“你若是想拖时间,大可直接说出来。”
张三冷哼了一声,实在是瞧不上孟小宁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未曾想孟小宁直接开口道:“我是想拖时间·”·张三张大了嘴巴,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他暗道,孟小宁真的不算贪生怕死,应该说是非常的不怕死。
“救人如救火·”张三冷笑:“你既然这么想拖时间,那我可以用一些不寻常的办法去刺激无安·”·孟小宁正想问什么叫不寻常,而后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张三掐着他脖子时候讨论的关于他身体部位的事情,默默地闭上了嘴巴,他抱着自己的包袱,小小声的说道:“我、我不拖了,我们走吧……”·张三从没见过这样“能屈能伸”的人,他下了结论:孟小宁还是怕死的,只是容易好了伤疤忘了疼。
苏杭自古便是鱼米之乡,也极少有什么天灾人祸,张三从沧州一路赶来,也不得不承认,在苏杭这短短的两天,他已经快要忘记了沧州那个人间地狱,但他只要一回想起来,便觉得浑身体寒——同样是平民百姓,苏杭还是歌舞升平,沧州已是生灵涂炭了。
“我走不动了·”孟小宁小声抱怨了一句,他自幼体弱没有习武的天赋,小时候是个有名的药罐子,三天小病五天大病的,长大了身体倒是恢复到了普通书生的水平,只是和孟小安或是张三这样的江湖人士比起来实在差的太远。
孟小宁名下有两处布庄一处当铺一个客栈,都是赚钱的生意,家里人疼宠他,自幼便没有吃过什么苦,如今张三带着他赶路,若非实在走不动了,他也不敢对张三抱怨这些。
张三来时太急,跑死了一匹马,如今要回去自然是没有马骑了,就是要骑也得到了驿站再说,三七镇太小,也没有店家做马匹生意的··他当做没有听到,只是走得稍慢了一些。
孟小宁怕他的武功,也不敢再抱怨,抱着自己的小包袱亦步亦趋的跟着张三··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孟小宁又道:“我走不动了”他的声音也大了一些,语气里有着一丝委屈。
张三脚下停了一停,从孟小宁的手中接过了他的包袱··大约又走了百十来步,孟小宁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起来了,他一边坐一边还撸起来了自己的袖子,露出一截白白嫩嫩的手臂来:“你砍吧你砍吧我走不动了”·平心而论,孟无安是长得很好看的,担得起“大魔头”这三个字,如果非要问张三为什么他心里的大魔头一定要长得很好看,那只能说他娘从小就告诉他,江湖上有许许多多的魔头,但只有长得好看的才会被人称为大魔头。
“为什么长得好看才会被人称作大魔头呢”小小的张三抬头问他的娘亲··他娘亲摸了摸他的脑袋,意味深长的说道:“因为长得好看的人总是有特权的。”
这句话在张三心里扎根生长,直到他看到了孟无安,他才知道原来江湖上真的有“大魔头”·孟无安有一双桃花眼,也不像是大多教主门主那样精瘦,他的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看上去就像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脸上的表情永远带着些若有所思,总爱促狭的看着别人笑。
扯这么多的原因是为了表示……孟小宁和孟小安是一母同胞的亲生兄弟,他们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张三曾经很近很近的看过孟无安,但是他从没有看到过、也从没有想象过,在这张脸上可以有如此生动活泼的表情——这并不是夸奖,孟小宁正在用他那张和江湖大魔头一模一样的脸,试图做出一个英勇就义和贪生怕死并存、委屈可怜和理直气壮齐飞的表情。
孟小宁坐在地上,看着张三不为所动的看着自己,突然就又怂了,他默默的把袖子拉好,遮住了自己的手臂,瘪着嘴巴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尘土,像是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低着头不说话了。
张三突然开口:“你多大了·”·没有人会去问孟无安的年龄,除了魔教教众,所有人看到孟无安都恨不得远远避开,因为他们怕死··也没有人会问孟小宁的年龄,除了孟府的家仆,因为这并不重要。
综上所述,没有什么人知道孟小安和孟小宁的年纪··孟小宁也愣怔了一下,委屈巴巴的说道:“我下个月便十八了·”·张三又回忆了一下自己和孟无安见面的时候,那是三年前了,他要收回前言,孟无安那个时候不是“一个看上去涉世未深的少年”,而是实际上就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
孟小宁看张三的神色有异,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识相的闭上了嘴巴,左右只要不继续走路,他就是站一会儿也是愿意的··“走吧·”张三开口。
孟小宁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从小到大,他身体弱孟小安身体强,他没有恨过;孟小安成了魔教教主掌握着一半的江湖,他也没有恨过;人人都说孟小安是神童而他资质平庸,他也从来没有恨过,但是现在,他真的恨不得自己没有这样一个哥哥。
张三看着孟小宁神思不属一副快要死掉的模样,叹了口气安慰道:“还有一个时辰就到驿站了,之后我们便不用走了·”·一个时辰……孟小宁恨不得杀了自己,他们从三七镇出来,走到现在也才堪堪一个时辰罢了。
张三没有再理孟小宁,如张三所说,救人如救火,那几车粮食堆在路上,也不知道到没有到灾民手中··等到了驿站的时候,张三的额头上只是起了一层薄汗,孟小宁已经是气若游丝了,到最后半个时辰,他几乎已经顾不得自己和张三之间“歹徒”与“人质”的关系,整个人都斜靠在张三的身上,恨不得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上去,若非是张三背后背着把剑,他能手脚并用的爬到张三的身上。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张三进了驿站同里面的人交谈,孟小宁便坐在驿站大门口的门槛上,从包袱里拿出了一小块干粮和一袋水一边吃一边喝,管家年纪大了,看的东西也多,交代孟小宁务必在进入沧州之前把干粮吃完,衣服也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就怕被饿久了的流民盯上。
大概过了一盏茶,张三牵着两匹膘肥体壮的高头大马出来了··一匹白、一匹黑,马鬃猎猎,一看便知是好马··孟小宁抱着包袱道:“你真有钱·”·张三干咳了一声,把白的那匹的缰绳递给了孟小宁:“这是匹母马,- xing -子温顺一点。”
孟小宁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要我骑马”·张三皱了皱眉头:“你不是走不动了吗”·孟小宁张大了嘴,良久才道:“可是我不会骑马啊”·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话,张三不想载着孟小宁,孟小宁也不想与张三共乘一骑,撇开两人微妙的关系不谈,两个大男人骑一匹马委实有些奇怪。
“驾·”张三赶着车从驿站出来时还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分明是挟了孟小宁去威胁孟无安,如今竟是变成了孟小宁的车夫,载着他去沧州,不知道的还当孟小宁是什么官家子弟,前去微服私访的呢·☆、张三(三)·作者有话要说:所有的地点都是作者瞎掰的不要在意地理位置和名称,架空、架空嘛·进入沧州之前要先进滁州,滁州也是受了灾,却比沧州好得多,境内良田只淹了一小半,滁州知州又是个有手段有魄力的,一力压下了灾情,除了被洪水卷走的十几人,其余灾民并无太多怨情,如今灾民已经在官府的帮助下清理淤泥、重建村镇了。
张三带着孟小宁进入滁州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副热火朝天的重建景象··这与张三想要让孟小宁看到的民不聊生的场面大相径庭,但他却觉得心下一松——沧州水患后,他日日夜夜都难安眠,孟无安拦了朝廷的赈灾粮草就像是打开了一扇门,让他能够借力发力,而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百姓活活饿死。
滁州的州府在荥阳,张三驾着车进入荥阳城的时候发现城中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似是已经恢复了大半元气,除了偶尔看见一两个穿着脏衣、面黄肌瘦的灾民赶路,几乎看不出滁州所受的水灾。
孟小宁感慨道:“许是沧州也变得这样好了·”·张三好气又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沧州知州名为宋金秋,那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加之魔教又在沧州地界为非作歹,名门正派赶着扬名立万,整个沧州乱成一团,我去三七镇前,整个沧州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
孟小宁问道:“那你去找我之前,可有经过滁州啊”·张三一愣,滁州是沧州前往三七镇最短的路,得益于魔教教主孟无安对于自己胞弟孟小宁的鄙夷,江湖上的人大多都知无安有个弟弟,文不成武不就,却极少有人知道孟小宁身在何处,张三也是从这一点上推论,孟无安对自己这个胞弟并非完全不管不问,只不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你来时,滁州便是这副模样吗”孟小宁歪了头看着张三··张三越发迟疑,他不知道孟小宁这一问是不是意有所指——他从滁州赶去三七镇,当然是为了抓到孟小宁好克制孟无安,先前被拦住的那几车粮草恐怕是救不回来了,但是孟无安若不收手,朝廷有多少粮草都不够送的。
朝中本就空虚,南北皆有强敌在侧,皇帝调不动中原的军队,却也不敢擅自调回边防大军,唯恐自己一个不小心成了亡国罪人··如今的沧州在张三的眼中,便是真正的官商匪勾结,天下乌鸦一般黑。
滁州受灾原本就比沧州轻得多,只是在张三来时,滁州尚且还是灰头土脸的一个地方,荥阳城外都是从沧州蜂拥而来的灾民,城门不开,灾民便都挤在城门口,城里的人出不去,城外的人进不来,滁州知州姓顾名青云,略通药理,最怕的便是流民太多,天气又热了会致疫病。
张三在来的路上也已经做好了看到满目疮痍的滁州的准备,未曾想滁州竟然恢复的如此之快,想来顾青云出力不少··孟小宁见张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了好一会儿,颇有些无趣的摇了摇头,他先前就觉得张三这个人处处透着古怪——撇开他极其敷衍的名字,这个人的穿着都只是普通的布料,却让人觉得他周身气度不凡,武功在这江湖上顶多排在二流中下,却一副武林高手的做派。
“我倒是觉得你也不用那么着急,滁州既然是这副模样,沧州离此处不过三日的路程,想必与原来相比也好了许多了·”他说着宽慰的话,心下却确认了七七八八,人都是贪生怕死的,如果沧州的情况比原来更差,滁州也不会这样欣欣向荣。
张三知道孟小宁说得有道理,但是他搞不清楚沧州如何才能变得好些,如今的沧州简直就是危机四伏··两人一边看一边走,总算是进了一家客栈,天黑赶路不太方便,张三如今放下了一半的心,也不愿意委屈自己大半夜的赶着车去沧州。
荥阳是滁州的州府,客栈是张三挑的顶好的客栈,可以看得出在之前滁州受灾时,这家客栈遭受了不少无妄之灾,门口的两根粗壮的木柱上有许多新添的痕迹,窗户也是新修的,客栈里没什么生意,冷清得很,毕竟这附近还受着灾,就算是走亲访友,也不会挑选在这个时候。
他们刚踏进客栈,后面就跟来了一个师爷打扮的人··说是师爷打扮,是因为孟小宁从没有见过穿的这么像师爷的人··那人向他们恭敬的作了个揖,而后道:“在下是知州府的师爷吕田,这位想必是孟侠士和……”他顿了顿,看向了张三,显然是在等张三做自我介绍。
张三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张三·”·吕田一噎,他似乎也没有想到这个人的名字如此直白:“张三大人·”·孟小宁挑了挑眉毛,吕田称自己为孟侠士,却管张三叫张三大人。
吕田装出一副认识自己的模样过来,但实际上,恐怕是来寻张三的··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他似笑非笑的看了张三一眼,而后飞快的调整了表情,还是那句老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张三当然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却什么也没有说,只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看着吕田:“不知道吕师爷来寻……这位孟大侠做什么”·吕田连忙调整了表情,看着孟小宁又恭敬道:“是我家大人感谢魔教出手相助,故而请孟大侠过府一叙,既然张三大人是同孟大人一道的,不如一起”·孟小宁见吕田和张三两人一唱一和,念打俱佳的模样便觉好笑,心下也来了兴致,突然开口道:“我们不是一起的。”
吕田似乎没有想到孟小宁会自己开口,当下愣怔,便被孟小宁接去了话头··“他挟持我·”·张三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孟小宁的后脑勺多了些深意。
吕田则是整个人都呆住了,顾青云是个聪明人,吕田说是师爷,不如说是知州的书童,出谋划策的事情轮不到他去指教顾青云,如今事情发展超乎了他的想象,他一时间便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既然是我挟持你,你还敢对他说”张三开口,许是因为吕田在的关系,他整个人都同之前有了些许不同,看上去气势更甚··“他既然是代表了知州来邀请我,自然是要对我好些的。”
孟小宁老神在在:“你还能和朝廷作对不成”·张三又道:“我的武功虽比不得你哥哥,但是就算是你和这个吕田加在一起,也绝非我的对手……莫非你要枉造杀孽”·“人是你杀的,于我何干啊”因为有人撑腰,孟小宁充分发挥了他贪生不怕死的本质。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说得不就是这个道理”张三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孟小宁犹豫了一下,似乎想不出什么话来说了。
张三又道:“再说了,你方才没有听吕师爷说么”·孟小宁看着他:“什么”·“吕师爷方才来说顾大人感谢魔教、出手相助。”
张三虽然不知道魔教到底做了什么,但是顾青云的人品他是信得过的,顾青云有脑子也有手段,最重要的是,他是个为百姓着想的好官,不会与魔教虚与委蛇:“既然魔教不发国难财了,我挟持你还有什么用”·孟小宁点头:“这倒也是……不过知州大人感谢我,你为什么要去”·张三挑眉:“我替你驾车这么久,还不许我蹭一顿饭了吗”·孟小宁似乎完全忘记了他们最开始见面时候的剑拔弩张,老实说张三除了在最开始不小心用剑在他脖颈上划拉了一道——实际是孟小宁太害怕自己哆哆嗦嗦撞上去的以外,完全没有亏待过孟小宁,只偶尔用言语威胁罢了。
“是极是极·”孟小宁一拍手:“能够蹭一顿是一顿啊”·☆、张三(四)·吕田的神色随着两个人的交谈变得越来越微妙起来,他实在不知道什么样的脑回路才能发生这样神奇的对话。
“咳……”他轻咳了一声想要吸引两人的注意,果不其然,孟小宁和张三都回过了头看他:“那……请二位挪步知州府……”·他实在是说不出“蹭饭”之类的话来,又不想给顾青云丢脸,只好含糊过去。
孟小宁和张三就亦步亦趋的跟着吕田往知州府走,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张三是忙着看滁州如今的现状,孟小宁的眼睛则是盯着街边的小摊小铺不放··水患一过,百废俱兴。
百姓都是最会过日子的人,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谁愿意做流民闹事呢但凡是给他们一丝活路,他们便会自己努力让自己活下去·荥阳如今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夯实地基重建楼房、修建的商铺开不了业,便在大路两边支了小摊子。
打满了补丁的破旧布料,两根细长的木头支棱,下面便是不知道哪里寻来的缺胳膊断腿的桌椅板凳,卖的大多是吃食,也有小部分的小玩意儿,诸如草编的蚂蚱、小扫帚、小箩筐什么的,卖是卖不出什么价钱的,不过也聊胜于无。
许是孟小宁的眼神太过炽热,让走在他身边的两人都有些不自在,最后还是吕田开口道:“孟大侠可有什么想买的”·他不过是客气一问,孟小宁却相当没有自觉,伸了一根葱白圆润的手指头一指:“那个。”
那是个同样破旧的小摊,一个胖乎乎的厨娘站在一块铁板——称不上是锅的后面,拿粗面摊着饼,里面还和了些不知道什么花的花瓣叶子··张三看了一眼便觉没有胃口,这路原本倒是拿石板铺过的,只是近来荥阳大修,地上满是碎石泥土,一辆马车驶过都能激起一层灰尘,也不知道孟小宁是如何想到的。
“我们不是去蹭饭”张三试图说服孟小宁:“知州府里好吃的东西很多,你该多留些胃口才是·”·孟小宁道:“我只是带着,说不定碰着了什么人,我便送给他。”
吕田的脸就像是吃了两斤馊水一样难看,连唇上的两撇小胡子都耷拉了下来,在他的意识中,孟小宁这话便是□□裸的告诉自己,这东西是要送给顾青云的··顾青云年少时曾是誉满都城的神童,若说是谁的才学能够与之相当,便是苏杭的孟小安,两人常常被人相较提起,不过一个是宗室之亲,一个只不过是黎民百姓,之后顾青云步入官场蒸蒸日上,而孟小安改头换面变成了江湖上人人畏惧的魔教教主孟无安,这段往事也就被人渐渐遗忘了。
顾青云不是吃不起苦的人,但若是真的让他吃这沾了灰土的干花饼,想必他是绝不愿意的··张三又道:“顾知州既然是想感谢你,想必不需要你破费·”·孟小宁想了想,又伸了手指指了指吕田:“谁说我要破费,难道不是吕师爷买吗”·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吕田沉默了,他从未见过这样将蛮不讲理演绎得如此理直气壮的人。
“师爷”孟小宁满脸希冀的看着他,眼中满是期待··吕田最后还是掏了四个铜板,买了两块干花饼来··三人走走停停,等到了知州府正好是用午膳的时间,吕田见他们两人风尘仆仆,便着人准备了热水衣物,带他们去洗漱更衣,好不容易和他们两人分开,吕田才匆匆忙忙的去找顾青云报备。
张三也就罢了,这本就是他们的目标,但孟小宁这一路上表现得似乎不像是传闻中那样不堪,反而在吕田眼里,孟小宁绝对称得上是聪明人,而且尤其擅长装疯卖傻··吕田职位不高,但权力不小,知州府他来去自如,连带着顾青云的书房也不需要格外通报。
“大人”他步履匆匆,推开了书房的门,这个时候顾青云一定是在书房里整理政务的·他所料果然不差,顾青云如今正笑吟吟的坐在书桌后面,只是他旁边还坐了两个人。
“孟大侠你怎么在这里”吕田步下一顿,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孟小安也是一愣,而后忍不住笑开了:“我在江湖上闯荡这么多年,倒是第一次碰到管我叫大侠的人。”
吕田这才知道自己认错了,当下面色大变,脚下也略略退了半步··孟小安对他现在的表现十分满意,拍着手道:“是极是极,这才是应该看见我的反应。”
顾青云皱着眉头看向了孟小安:“吕叔胆子小,你莫要吓唬他了·”·孟小安撇了撇嘴角,他如今与顾青云是合作的关系,而且合作的相当愉快,顾青云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好吧,那不如请这位吕师爷说一说发生了什么吧。”
吕田这下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孟小宁的无能大多数都是孟小安自己说出来的,毕竟如果不是因为孟小安,像是孟小宁这样的小商贩又有谁会去关注呢如今他要是同顾青云说孟小宁不如传闻中那样不值一提,这不就等于是在说孟小安信口雌黄孟小安如今在这江湖上风头无人可与之比肩,甚至不少人已经将他称为了当下武林第一人,他实在不好与孟小安作对。
·“我、我是想说……阜下村那边的房屋重建似乎很不顺利,村民之中有些怨言……”吕田的脑子转了一圈,这才强行把话题转移了开来。
孟小安“嘁”了一声,似乎觉得很是无趣··顾青云知道吕田原本想说的不是这个,但孟小安在此可能也不方便说,便也没有继续追问·他与孟小安如今是合作的关系,称不上是朋友,有些事情自然也不希望对方知道。
“你去接人,怎么样”顾青云原本是不希望孟小安此时过来的,但这尊杀神既然来了,想必也不太会舍得这么快走,迟早是要撞见知州府里的事情的。
吕田作了一揖,恭敬道:“孟小宁大侠已经到了,还带了一个江湖朋友,姓张名三·”·“张三”顾青云无语了一瞬,这个名字实在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孟小宁”孟小安倒是对另一个名字更感兴趣:“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啊”·他身边站着一个高大沉默的男人,此时也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弟弟。”
孟小安一拍手:“是了是了,那可真巧,竟与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同名同姓……不过孟小宁这个名字实在太普遍了,光是三七镇,就有五六个叫孟小宁的。”
说完,似笑非笑的抬眼看了眼顾青云··三七镇上孟是大姓,十个人里有六七个人姓孟,孟小宁这名字虽不难寻,却也没有孟小安说得那么普遍··顾青云被他这么一看,当下觉得事情要糟,他只得皮笑肉不笑的答了一句:“应当正是小孟兄……今日恰好听说小孟兄也到了荥阳,这便将他接过来了,你们兄弟二人许是也有一阵子不见了,能聚一聚便聚一聚吧。”
孟小安又看了眼吕田,眼里似有些嘲弄:“好吧,那你说得那位孟大侠,现在在何处啊”·孟小宁洗完了澡便被人送到了偏厅等候,知州府虽然不富裕,但也不寒酸,给孟小宁拿了一套蓝底白浪花的长袍,孟小宁一介商贾,穿着倒有了几分公子气度。
张三也被人带来了这里,他换掉了一身麻布衣服,孟小宁更觉自己不曾看走眼,张三的身份想来不会太简单··他们没有坐多久,顾青云和孟小安四人便走了过来,四个人往门口一戳,直将阳光遮得一丝不漏。
张三原本便是正襟危坐,看他们四个人来了虽然身形未动,眼神却是扫了过去的··孟小宁却相当的目中无人,他自来到这厅中坐下,便开始就着桌上那一壶碧螺春吃着花碟里的糕点,桌上腿上俱是糕点碎屑,手上嘴角都是猪油油渍,他一副像是十来天没吃饭的模样委实叫张三叹为观止。
“好久不见,你怎么还是像头猪一样·”孟小安看到孟小宁歪歪扭扭的坐在椅子上,一副不把那些糕点吃完便不罢休的模样只觉得丢脸,但看在他四肢完好能蹦能跳的份上,孟小安的脸色不算太难看。
“哦我给你带了见面礼”孟小宁见孟小安来了,似乎也终于松了口气,他从自己椅子旁边的灰色小包袱里掏出了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饼子来。
孟小安大惊:“你是怎么回事见面礼”·吕田捂住了额角,一脸的不忍直视··孟小宁抬起了头看向了孟小安身边的那个男人:“这个人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孟小安便也看向了孟小宁身边:“你身边的这个人我也不曾见过。”
孟小宁一愣:“我身边有什么人你是见过的”·孟小安顿了顿,而后冷笑道:“管家我还是见过的·”·孟小宁怕被孟小安无休无止的纠缠下去,只好主动介绍道:“这位是张三大侠,”他顿了顿,又道,“那你身边的这位……”孟小安旁边的男人身量极高,几乎高出孟小安一个头。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李四·”孟小安面不改色··李四的脸色一滞,半晌,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在下李四·”·☆、张三(五)·偏厅。
六把椅子··顾青云坐在上首··吕田站在顾青云的身侧··下方对坐着孟小安和孟小宁··孟小安身后站着李四,看上去李四像是他的护卫。
孟小宁身边坐着张三,他正殷勤的给张三倒着茶水,看上去像是张三的小厮··孟小安觉得有些碍眼,冷笑道:“你以前不是最怕江湖人士了吗不是说他们想要你生就让你生;想要你死就让你死;想让你死去活来生不如死,就可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咦”孟小宁抬眼看他:“混江湖了到底是不一样,竟然知道这么多生生死死的成语。”
孟小安额角一跳:“不知道你是如何认识张三先生的”·孟小宁答:“在床上·”·张三的脸色变了变,终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孟小安却称得上是大惊失色:“床上你竟然去逛青楼”·孟小宁又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是那种人吗是在我的床上。”
此话一出,孟小安的脸色难看的不能再难看了·张三不如李四生得高大,但也绝对比孟小宁身强力壮,张三的武功在江湖里不过是二流好手,但对于孟小宁来说已经足够;如今孟小宁这话让人实在浮想联翩,孟小安甚至脑补了一场大戏。
张三更是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觉得顾青云和吕田看着他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暧昧起来··孟小宁接着说道:“他挟持我·”·孟小宁这才回神,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他挟持你”·“嗯,他挟持我。”
孟小宁一本正经的点头,还想着再添油加醋一番,但孟小安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铮”得一声,利剑出鞘,孟小宁只觉得眼前一花,孟小安已经举剑冲至了张三面前,但张三一动未动,倒是顾青云身边的吕田吓了一跳,连忙挥扇去挡,孟小安的剑在江湖名器谱上排名第三,名曰流光,吕田的扇子却不过是普通木扇,只一击便被流光削掉了一半。
吕田心疼的看着自己心爱的折扇被砍成了两截,那扇子虽然做兵器不好用,但却是檀木的料子,丝绢扇面,上面是御用秀娘路婵娟的作品,那一副春梅探雪如今已是彻底毁了。
·“咦”孟小安也是一愣,这扇子虽然毁了,但吕田到底挡下了他这一招··他出其不意,出手又极快,像是孟小宁这样全然不懂武学的只先听到了兵器出鞘,而后顶多只能看到剑光一闪,是绝不可能这么恰好的挡住的。
这吕田步履杂乱,又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完全不像是顶尖高手的做派,但能挡下这一击,想来也是个好手··孟小安起了试探的心思,一柄流光舞得密不透风,流光得名正是因为它在舞动之时似有光华流动,而此剑剑柄上又镶有一颗葡萄大小的东珠,除此之外再无装饰,只这一颗东珠流光溢彩华美异常,更称流光之名。
东珠向来被用作是皇室贡品,这么大一颗东珠若只论价值便已是天价之宝,江湖上觊觎这宝贝的人不在少数,但是流光自现世起,主人便是闻名天下的侠士,或有一二例外,也绝对是权倾一方的豪强,这柄剑至今还未曾被人从主人手上夺走过。
孟小安虽然是魔教教主,但流光剑却是与邪魔外道之类的沾不上边,与妖异诡谲之类也毫不相干,流光被称为仙剑之首,就是说它舞动起来灵动飘逸,用剑之人好似谪仙下凡。
吕田的武功是不如孟小安的,武器也不顺手,只好脚下不断变动着步履,艰难的从孟小安的剑气中往外逃脱,手上那扇子更是被削得只剩下了他手里的一小截,木屑和布渣子飞溅得到处都是。
孟小宁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两个人身上,他一本正经的拿着桌上的梅花糕啃着,看着两人交手了数个回合,吕田完全落于下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饿了·”·他声音不大,但孟小安却真的停了下来。
孟小安挽了个剑花,把流光收回了剑鞘中,先是转头看向了孟小宁,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一句:“猪·”·而后又转头看向了吕田:“武功一般,内力不济,只有脚下步法还算出彩。”
顾青云打圆场道:“能得孟教主说还算出彩,想必已经是极为出彩了,吕田虽然没了一把扇子,却得了孟教主一句指点,不亏不亏·”·吕田却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他只觉得亏大发了。
孟小安冷哼了一声:“看你这武功路数……应该是三清扇吧三清扇多年不曾现身江湖,不曾想是因为传人当了师爷·”·三清扇原本在江湖上也算是赫赫有名的武学心法,但三清扇向来一脉单传,传到了吕田这儿倒是来了知州府当师爷,那江湖上自然就没有了三清扇的踪影。
吕田哭丧着脸向孟小安拱了拱手,他不仅丢了一把心爱的折扇,更是直接被人摸了老底,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张三这才起身:“多谢孟教主手下留情·”·孟小安冷哼了一声,他在江湖上被人称为大魔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三清扇虽然称得上是上乘武学,吕田却不是什么一流好手,若是孟小安认真起来,只怕这五招下来吕田便要血溅当场了。
张三赔笑··孟小安又是一声冷哼,显然他对张三的态度实在称不上友好··顾青云又出来打圆场道:“小孟兄说他饿了,不如我们先摆饭”·孟小安看了看顾青云,又看了看张三:“你去找笨宁,是顾青云让你做的”·顾青云苦笑,这才知道孟小安突如其来的敌意是这么回事,正像是他自己觉得的那样,孟小安与他是合作关系,而且还是初步阶段,双方都在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周旋,顾青云聪慧,孟小安却也不笨,这个时候顾青云若是抓来了孟小宁,等于是在强逼着孟小安低头。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张三道:“他”这话的潜台词便是“就凭他”·顾青云连忙接道:“我何德何能能指使得了张三大侠。”
孟小安看着顾青云,又看了看张三,似乎在考虑他们话中的真实- xing -··孟小宁又道:“我饿了·”·孟小安忍无可忍,转头对着孟小宁骂道:“你是猪吗”·孟小宁全然不怵,甚至拍桌而起:“我就是饿了摆饭”·孟小安气得几乎全身发抖,他看着孟小宁半天没说出话来。
孟小宁却是一点也不害怕,大大方方的让他打量了,甚至还带着一丝理直气壮··顾青云无法,只好冒着得罪孟小安的可能硬着头皮道:“不如……先摆饭”·饭摆了,圆桌,五个人。
吕田借着要催菜的借口拐去了厨房——吕田虽是三清扇传人,却一直自觉是儒生,向来是以“君子远庖厨”的定理来维持自身形象的,如今却被孟小安逼着跑去了厨房——而且一去不返。
顾青云苦笑,他这辈子恐怕还没有吃过这样一顿饭··十八个菜,两碗汤,四盘点心··孟小宁埋头苦吃··孟小安气得不想说话··在孟小宁风卷残云的速度和攻势下,别的人刚吃完了半碗饭,孟小安一个人吃了三碗,积极地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是真的饿了。
张三坐在旁边,有些担心的看着孟小宁,他与孟小宁还称不上是朋友,但好歹一路同行过来,就算是只猪也有感情了——孟小宁身量不高,运动量又极小,吃得东西却比这桌上几个习武之人都要多,姑且不论他吃下去的饭和菜,在摆饭之前,他可是吃了整整五盘点心。
吃得差不多了,孟小宁放下了筷子,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孟小安不忍再看,低头去啃碗里的排骨··孟小宁突然道:“他挟持我·”·孟小安抬眼。
孟小宁又道:“还威胁我,说要砍我的手·”·孟小安冷笑,视线在孟小宁端着碗和拿着筷子的双手上转了转:“那你的手呢”·孟小宁一噎,然后又抱怨:“还不给我吃的,还要我走路,驾车还颠我”·孟小安一愣:“不给你吃的”·顾青云也大惊失色:“他驾车”·若是张三知道孟小宁在碰到了孟小安之后会比以前更加贪生不怕死,自己绝对不会跟着吕田来知州府,他就不用被孟小安和顾青云这样打量了。
孟小宁看孟小安应该不会为了自己再和张三打一架了,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都怪你,发什么国难财……你的钱够你用好几辈子了”·顾青云脸色一变:“国难财”·孟小安也是一脸无语:“……好几辈子”·顾青云觉得自己永远与孟小安的脑回路在两个层面,孟小安却不知道孟小宁在想什么,魔教家大业大不假,但又不是做无本买卖的,大多数的钱他都动不了——更何况,他这次做的,也不是为了钱。
·☆、张三(六)·谈到了张三最在意的问题,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还请孟教主说一说到底是这么回事·”·孟小安摇了摇头:“我让他们拦粮车,当然是有目的的。”
沧州知州叫做宋金秋··官场之中关系错综复杂,顾青云的祖父如今已经赋闲在家,但曾是当今皇上还是太子时候的太傅、他的父亲任大理寺卿、母亲是朝阳郡主、姑姑是宫中娴妃,育有一子排行第三、他本人小时候做的是三皇子的伴读,这已经算是极为强悍的背景了。
由这背景可以看出,顾家一家都是三皇子的支持者,如今的皇上中庸无能,只能勉强维持朝内朝外的平衡,但若是要他清洗朝中势力却是强人所难,即便是现在这样他也已经用尽了全力。
正因如此,朝中一本混账,外野江湖纷争,中原世家林立,边境蛮族作乱·而皇子们大多已经是十七八九岁的年纪,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皇上迟迟不立储君,未尝不是怕自己被儿子架空,却正因如此、夺嫡之争已经摆到了明面之上。
顾青云没有选择,对他来说,三皇子是他三服之内的表亲··宋金秋的背景却比顾青云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嫡亲的长姐宋金香如今正是中宫皇后,皇后有一子一女,儿子虽是过继而来的,但如今风头正盛,他这个做舅舅的自然水涨船高。
宋金香既然能够当上皇后,宋家势力便也可见一斑··宋金香作为皇后,自然希望是给宋金秋谋些好处,前些年皇帝从都城连发了几道诏书,询问宋金秋是否想要回到都城,但宋金秋却一直不肯,只想留在沧州。
沧州称不上是什么好地方,与苏杭相比更是远远不如,宋金秋一直说自己放不下沧州百姓,都城里还曾为他这一行为赞他高风亮节··但宋金秋是什么样的人,顾青云早有耳闻,他绝不相信宋金秋是那种一心为民的好官。
如果说顾青云为什么留在滁州,那是因为他不想参与到夺嫡之争的漩涡中去,虽然从他出生开始就只有一种选择··那么宋金秋选择留在沧州,一定是因为沧州能够带给他的,远比都城能够带给他的多得多。
顾青云虽然无意参与夺嫡之争,但是人在屋檐下,总不能真的坐视不理,暗地里也派了些人手去沧州查探·他所派去的人可不是滁州的那些小虾米,而是顾家在都城里的一流好手,自然不可能空手而归。
宋金秋在开矿··私开铜矿、罪同叛国··这件事太大,大到顾青云不敢用这个来做文章,大到顾家都不敢轻举妄动,这件事一旦爆发,顾家与宋家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最有可能的结局是皇后退位、皇子贬庶、树倒猢狲散,从此都城再无这宋家··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顾家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但如何着手却是大有学问。
结果还未等顾家盘算出个一二三来,宋金秋便出了大事,黄河决堤,淹了大半个沧州··顾青云当时正在追查矿脉,而孟小安在查的却是另一件事··魔教虽是江湖门派,但是上上下下有千百号人要吃饭,光靠上面几代留下来的那些财富,估计用不了几年魔教便坐吃山空了。
孟小安上任教主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收拾魔教的生意,许多盘口对外挂了魔教的牌子,做的是黑道生意,但还有些,没有挂上魔教的名字,就像是普通商贩一样经商过日子。
魔教在沧州有两处分坛,明面上的商铺八十二家,暗地里的商铺有一百六十七家,涉及医馆、米粮、绢布、客栈、当铺、茶馆、酒楼、青楼……等等,对于魔教来说,沧州这二百四十九家商铺和其他的商铺没有什么区别,挣不了什么大钱,但总算也挣一点。
要扬名立万,孟小安看得是中原;要疯狂敛财,孟小安看得是敦煌··沧州在魔教眼里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地方,好比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结果就在顾青云发现宋金秋私开矿脉之后不久,孟小安也从属下的汇报中突然意识到了沧州可能不如表面上看得那么风平浪静。
沧州的两处分坛,明面上的管的是八十二家挂了魔教名号的商铺;暗处的则是管理剩余一百六十七家表面上与魔教无甚关联的商铺,而就在三个月前,这两个分坛分别报告了沧州异动。
魔教挂名的商铺,说是“商铺”,其实却不是做什么正经生意的,比如说情报传递、比如说人口买卖、比如说杀人买命等等,但因为道上的人都知道这是魔教产业,不论黑白两道,大多数的人是没有足够的胆量对上魔教这个庞然大物的。
即便是官府,也大多采取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孟小安接到的第一份线报,说的是有人走魔教的线,买下了两百余人··两百余人,都是年轻的男子,死契。
对面给的理由是家中农庄整修,正好缺人,如今一并买齐,以后也省事··这个理由称不上是完美无缺,但也不算太差,沧州分坛的坛主姑且相信了,但是因为两百余人,又都是成年男- xing -,只觉得有些危险的意味,仍是发信到了总部,告知了孟小安这一情况。
分坛坛主也是老江湖,不然偌大的魔教也轮不到他来做这个职位,他当时便找人跟踪了那批人——两百多个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跟踪的也是魔教好手,那处做的本就是非法买卖,自然离城外又近又僻静,买人的领队带着八辆大马车出了城,马车上遮了油布,城门竟然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即刻放行,那人追了约莫大半个时辰,这才看到那几辆车驾进了一座山中,山口有人拦了路障警戒,戒备森严。
他摸不上山,只好回来禀报了分坛主··那分坛主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又发了一道急件给了总坛··未曾想魔教总坛的意思还没有传回来,又换了个人来买,一开口又是两百个成年男子。
分坛坛主心知不对,便着人回绝,说是之前刚刚做了笔大买卖,实在是没有那么多人了·那买家似乎心有不忿,但碍于魔教的面子,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愤愤地走了··后来沧州的人多方打听,知道那人并没有放弃,人牙子这一行当并非魔教一家在做,在沧州还有零零散散四五家,那人似乎是跑了不少地方,勉强凑满了五十来个人。
人口贩卖会卖成年男- xing -的实在是少数,成年男- xing -大多是自己自愿卖身为奴的,但是买家却实在不多,就算是家中缺了青壮劳动力也完全可以雇佣,犯不着买一个回去。
人牙子也不愿意做这生意,女人小孩吃的少出手快,而成年男人吃得多又难出手,若不是魔教业大,也不可能一口气拿出两百多个人来,那伙人前前后后加起来要了快五百个,即便是分坛坛主有心卖给他,沧州分坛也的确没有那么多人。
魔教又接到了急件,说是那人零零散散凑了约莫三百个人··孟小安当时就觉得不对,但一时也搞不清楚对方要做什么,只好和下属说了自己亲自来一趟沧州··在他动身之前,沧州另一个分坛坛主也来了密报,同样说是沧州最近有异动,有人买走了沧州境内一半存量的生铁。
孟小安当时立刻下了决断,他认为那人是要- cao -练私兵··而在沧州,那伙人甚至只随便的遮掩了一下,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让他除了宋金秋很难再想到另一个人。
魔教位处关外,孟小安身为魔教教主大多时候都坐镇敦煌,但魔教势大,他不可能对中原的事情一无所知——宋金秋是二皇子的拥趸,他- cao -练私兵,孟小安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兵变。
三百余人的私兵实在是称不上多,但是谁知道宋金秋之前有了多少人呢想要兵变,只靠买人是不够的,至少大部分的人都需要是自己的心腹,甚至已经串通了守卫都城的两处兵马司,宋金秋不可能靠着这三百个人揭竿而起,他又不是有封地的封王,回朝述职是带不了这么多人的。
孟小安和魔教的两位护法左右合计,得出了这三百个人应该是随时要被牺牲掉的炮灰,毕竟买来的奴役,死了也不会比心腹死掉更让人心疼··接下去的就是时机了,宋金秋久居沧州,不可能莫名其妙请假回都,他们算了算,得出了五个月后太后六十寿辰,恐怕是宋家动手的时候。
魔教到底只是江湖教派,对于都城动向远不如顾家灵敏,就好像是顾青云,他虽然人在滁州,对于都城风云却掌握的一清二楚,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宋家有兵变的可能··但孟小安不是。
孟小安在敦煌,再往西便是蛮族的地方,敦煌驻守了一支大军,将军名为李琊,这支大军与魔教的关系亲密,双方互通有无,毕竟在对待外族的前线总不可能窝里斗起来。
因此孟小安深知如果都城兵变,等到真的大军挥师北上之时,恐怕皇帝都要出殡了··孟小安并不喜欢现在的皇帝,但不可否认的是,现在的皇帝虽然中庸、虽然无能,但还算得上是勤勉,因为无能,他并没有办法解决很多事情,但他很努力的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将事情做到最好。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只是作为一个皇帝,光是勤勉是远远不够的··无能、足以成为他最大的罪过··☆、张三(七)·魔教是江湖门派,但却是靠生意立足根本的。
一旦战事起,光靠敦煌总部的那些结余,能够养活魔教上上下下那么多多久呢孟小安算过,一年半··一年半,魔教就会弹尽粮绝··他绝对不愿意看到兵变,因此他去了沧州。
而等他到了沧州,他才突然知道了另一件事情··宋金秋买了那两百余人前三天,曾经发生过山洪,沧州州府附近塌了两座山··孟小安这次直接喊了魔教的左护法管宁儿前去查看,管宁儿以轻功见长,出入皇宫于无人之境,分坛坛主派出去的人与她完全无法相提并论,如今不过是一座山,自然不会难得倒她,她上了山,孟小安才知道宋金秋到底在做什么。
私开铜矿··山洪压死了宋金秋原本的矿奴,他这才在魔教面前露出狐狸尾巴来··以宋金秋的地位,完全不需要靠这样的方式来收敛钱财,私开铜矿的收益的确很高,但这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更是高到整个宋家无法接受——不论宋金秋是贪污还是受贿,只要宋金香还在,宋家就有翻身的可能。
但是私开铜矿,不要说是皇后,就算是已经立储的太子也是杀身之祸··宋金秋不是个聪明人,但也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孟小安知道他不可能无缘无故走这一步险棋。
魔教的消息网庞大,截取情报的手段也远比顾青云高,只是魔教对于都城风云没有什么兴趣,不然孟小安所要知道的东西远比顾青云多得多··魔教不查则已,查了竟然真的查出一件滔天巨案来。
宋家的确是在- cao -练私兵,不过不是宋金秋,而是二皇子本人··他在距离都城只有一百里地方,一座属于他的小山头里,囤了三万私兵··- cao -练私兵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姑且不论被人发现就是死路一条,所需要的财力资源更是不可想象。
魔教得到的消息,说是那三万私兵至少存在了有三年,而在这三年里,这三万人的吃住都需要宋家一力承担··宋家是官宦世家,但是也负担不起这样巨大的支出··于是宋金秋出手了,他初到沧州第一年便贪墨了大量钱财,但依旧是杯水车薪,直到发现了那座铜矿——铜矿虽然不如金矿银矿值钱,甚至那座铜矿也不大,但是却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这笔钱来去都是神不知鬼不觉。
宋家不需要遮遮掩掩的送钱给二皇子,即便皇帝有心查询他们家的账目,看到的也只是一个非常普通、非常正常的官宦之家应该进出的账目··这下孟小安就能理解宋金秋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胆子了,- cao -练私兵是株连九族、私开铜矿也是株连九族,宋家只有一批九族,诛完也就完了,不可能死去活来的诛两次,而对于宋家来说,不论是- cao -练私兵还是私开铜矿,所能获得的收益是不能想象的,那是宋家接下来一百年的辉煌。
魔教在追查中也发现了另一股势力,那股势力的功夫不高,但是手法老道,孟小安有意结盟——他在江湖上再有势力,也只是江湖上,俗话说江湖事江湖了,反之亦然,朝堂上的事情,孟小安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来二去,他就和顾青云搭上了线··宋金秋在沧州贪墨,自然不可能只收了别人的钱,毕竟送礼也总是有个限度的,沧州不是什么富庶的地方,商贾能够送出来的钱也相当有限。
在最开始没有铜矿的时候,宋金秋能做的就是贪朝廷的钱··三年前沧州重修水坝,朝廷拨款白银十万两··宋金秋一人贪下了八万余两··土木建造,朝野上下都知道会有人贪墨,所以拨款一向会稀松一点。
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若是想要上上下下坚决杜绝恐怕也不现实,但是没有人想到宋金秋的胆子这么大,一共十万两,他一人独吞了八万多··下面再下去两层,实际用来整修的钱不过一万余两白银。
今年雨水充沛,水势大涨,重修工程不堪一击,这才导致了沧州境内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孟小安虽然后悔,但他也无能为力,他不可能从魔教拿出十万两去沧州修建水坝,一是魔教教内会有人不愿,二也是因为他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他没有出手,即便他已经知道了宋金秋贪污了大修水坝的八万两白银,但他什么也没有做。
这是第三年了,前两年都没有出事,也不必急于这一时··这也同样是顾青云的意思,他虽是个一心向民的好官,但他也有不能推卸的任务,他要做的,首先是揭露宋金秋私开铜矿。
孟小安和顾青云按兵不动,最后导致的就是沧州水患,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孟小安后悔,但他绝不如顾青云那么后悔·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孟小安不过是江湖草莽,对他而言,出手相助是他高风亮节、袖手旁观才是正常举动,百姓不是他的责任,他自然不需要对这些百姓怀有歉意——是否扳倒宋金秋对他来说根本不算问题,他想要的只是阻止兵变罢了。
但是顾青云不同,此番对他来说打击过大,甚至一蹶不振了很久,直到孟小安找上门来··为得却是另一件事··沧州水患,如今的宋金秋可以说是烈火烹油,想要全身而退已是极难。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二皇子有三万私兵压在都城境外,还是因为私开铜矿锻炼了他的胆量,在这种应该低调做事的情况下,他不仅没有低调,反而还出手做了另一件事情。
他贪了朝廷来的赈灾粮··孟小安甚至不知道应不应该夸赞他的勇气,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他竟然可以做到本色不改··不过也不难理解,为了那三万私兵,他连私开铜矿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敢的·顾青云几乎要急疯,孟小安的情报准确且快速,线人说得很清楚,赈灾粮一旦进入沧州地界,立刻会被一伙“流民”抢走,朝廷只能再送一次过来,而这一次的赈灾粮宋金秋已经拿下,至于第二次粮草送来之前会死多少人,宋金秋根本不会考虑这些。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赈灾粮已经被宋金秋拿走了,那么现在送过来的就是一个幌子··顾青云和孟小安两相合计,最后得出了这样一个办法··这赈灾粮谁也不能拿走,谁拿走了屎盆子就扣到了谁头上,只能放在路上,而且要许多人看着,这样才能告诉别人,这一车根本不是赈灾粮。
果不其然,魔教截下了粮车,足足二十辆粮车,魔教的人没有杀人,也没有把粮草带走,只是派人围住了粮车,那粮车在官道上停了整整十天,本就是多雨季节,粮草受雨当然会变- shi -变重而后霉烂。
这十天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大骂魔教无耻··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渐渐都发现了事情不对··不论是驻守在原地的、来自都城的卫兵,还是围着粮车伺机而动的灾民,又或者是被魔教派来的教众,都发现了这样一件事情。
整整十天,这粮车运载的东西,不论如何日晒雨淋,形状大小分毫未动··终于有教众忍不住去掀了上面的盖得薄布,在近百个卫兵、百来个魔教教众和无数灾民的眼前,那布被扯了下来,就像是一块遮羞布。
上面只有一层薄薄的粮草,下面装着的全是石块··全场哗然··这粮车在这里停了多久,卫兵就在这里等了多久,粮车一动不动,魔教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百石粮食神不知鬼不觉的换走——更何况连那些魔教教众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大家这才意识到为什么魔教要将东西拦在半路。
赈灾粮、在走出都城之前就已经被换掉了··孟小安不肯做赔本买卖,顾青云与他谈了许多条件,才终于不情不愿的答应了从魔教先调粮草去沧州支援··因此朝廷的赈灾粮虽在大路中央被困了十天,但沧州的百姓却是在第一时间就受到了来自魔教的救助,当然表面上是滁州知州府的帮忙——甚至在那赈灾粮被堵不远处的路口,就有顾青云支起的大棚熬煮米粥,不然只靠百来个魔教教众,数以千计的流民怎会把他们放在眼里·宋金秋作茧自缚,如今朝中正在追查赈灾粮一事,他难逃法网。
但孟小安和顾青云却不肯就这样放过他··是的,若是顾青云和孟小安就此放手、那就是放过了他·毕竟不管是和私开铜矿还是和- cao -练私兵相比,贪了赈灾粮,只不过是牢狱之灾罢了。
顾青云为得是伺机打击宋家和二皇子,孟小安却是为了阻止兵变··皇帝虽然无能,但麾下骁勇善战的将士众多,只不过境外蛮夷虎视眈眈,他的心腹大军不可能拔寨回都——但如果有一天他死于兵变,他手下的那些将士一定不会放过二皇子和宋家。
以敦煌驻军的飞沙军为例,李琊就很直接告诉过孟小安,如果皇帝有事,他一定要“清君侧、诛女干佞”,到时候敦煌又会如何呢·孟小安一门心思只想赚钱,对于魔教来说,最大的进项就是同西域的交易,总坛就在敦煌,每年靠那一条丝路赚到的钱远比苏杭二州加起来都要多的多。
打仗孟小安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张三(八)·顾家本就和宋家不分伯仲,如今又得了魔教援手——至少魔教在截取情报上很有一手,而且江湖门派总比朝堂中人要自在得多,顾青云与宋金秋的交锋中占尽上风,孟小安也得了不少好处,两人便就起了长期合作的打算。
果真是“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顾青云不禁感慨,若非是宋家想用武力解决事情,恐怕孟小安才懒得搭理这种事情··张三听完便松了口气,他不知道顾青云和孟小安私下的联系,一门心思的以为沧州水患是自己造成的,如今这一份庞大的责任由这么几个人一起来分担,他一下子轻松了不少,脸色也由- yin -转晴。
孟小宁趁着他们说话的时候又给自己舀了两碗汤,顾青云不是奢侈浪费的人,加上如今水患还未完全治好,虽然上的菜色多,但分量都不大,东西也大多是极其普通的家常材料,只有那锅乌鸡汤里头有不少好料,孟小宁从小就对吃的很有一套,自然是尝了尝便尝出来了,这一桌上没人同他抢吃的,他几乎是一个人喝完了那一整锅汤。
孟小安视若无睹··倒是张三先开得口:“你这个吃法,没事吧”·孟小宁嘴里塞满了东西,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孟小安冷笑道:“他能有什么事……猪不都是这么吃的么”·张三便不再开口,孟小安是孟小宁的胞弟,虽然两人如今的交集不多,但孟小安显然是把孟小宁放在心上的,不然也不至于因为孟小宁的一句“挟持”就大打出手;也不会因为孟小宁对顾青云摆这样的脸色。
等到孟小宁也吃得差不多了,顾青云便着人来撤了桌子收拾饭厅,他原本还在想该如何同孟小安谈下去,却是孟小安自己先开得口:“米粮如今正贵,魔教虽然不会发国难财,却也不会和钱过不去,沧州境内的粮店如今是以往百倍的价格在出售米面,魔教不会去做这个冤大头。”
顾青云道:“可是魔教的存粮已经不多了,若是你不收,再过几天就没有米粮可以救济了·”·顾青云说得不差,米粮原本就不是魔教的主要产业,这只是收入的最低保障,却不会是魔教最大的进项,设在沧州境内的两处总坛两百余家商铺,粮油铺子加起来不过七家,就算勉强加上卖花生、小米、大豆等等的干货店,也一共只有十一家。
沧州水患,魔教靠的就是这十一家铺子的存粮在调度救济,沧州一共有一个州府、两座城、十二个镇、一百二十余个村庄,村庄被淹了一百一十九个、镇子也被冲毁了八个,导致沧州水患的并不是堤坝上的一个两个缺口,而是整条在沧州境内的水坝整个崩塌,甚至连带了滁州境内与沧州接壤的那一部分。
魔教在沧州州府城外设立赈灾点六处,包括了官道上的那一处;另外的平城、永城,各设赈灾点四处;十二个镇子里有九个设立了赈灾点,每个镇子设了一个··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加起来一共二十三个赈灾点,每天发两次粥。
平均下来每个铺子要供两个赈灾点··如今已经过了半个多月,魔教四处调度协调,沧州附近能够调来的米粮已经全部没有了··再这样下去,魔教在沧州的两处分坛都要回撤了,因为他们几乎没有足够的东西来供给自己人的需求。
顾青云虽是滁州知州,滁州比沧州富庶不假,但顾青云的身家有限,而赈灾是一个无底洞,若非是魔教出手相助,他凭一己之力,就算顾家再伸以援手,也是绝对不够的。
“是你要我赈灾,又不是我自己想赈……你若是把钱给我,多少米面我都能给调来,但是现在要魔教去收购那些,绝无可能·”孟小安看着顾青云,一脸平静:“说到底,这些人的命,本来就和我没有什么关系……或者你也可以让他们等朝廷的赈灾粮,我之前接到消息,估计还有十来天就能到了。”
顾青云苦笑,沧州如今能够稳得住局面,就是因为有魔教的米粮支撑,百姓知道自己不会饿死,这才卯足了劲头重建家园·一旦现在的赈灾点撤走,场面就会又失去混乱,之前做的一切努力化为乌有。
“要多少钱”张三开口··孟小安掐指一算:“少说三万两白银·”·重修水坝朝廷一共不过拨了白银十万两,如今要赈灾,不过是十来天,因着水涨船高的米价,大多比灾前翻了好几个倍,若光是这样也就算了,有些米铺根本不敢开门,即便是有粮食也不敢卖,魔教得到的价格大多是黑道上私下交易的消息,不然在满目疮痍的沧州,正大光明的开一家米店,最后只会被流民抢劫一空。
没地方买粮食,这是其一··粮食的价格贵,这是其二··这就是现在沧州米粮的现状,若非魔教插手迅速,按照沧州灾情,就算是有流民造反也未可知。
“可以·”张三点了点头:“你先买,买完我会把钱给魔教·”·孟小安看了一眼他··他大大方方的就任孟小安看了··孟小宁在一边咳了一声。
张三回过头来··孟小宁道:“在商言商,作为一个商人,我对于你现在的承诺持怀疑态度·”·张三好气又好笑:“你觉得我说话不算话”·孟小宁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张三答:“可惜你不是魔教教主·”·孟小宁被他说得愣怔,犹豫了一会儿,十分没有底气的说道:“可我是魔教教主的弟弟·”·张三转头看向孟小安:“魔教教主的弟弟在魔教,说话算话吗”·出乎意料的,孟小安点了点头:“算的。”
张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转过头去看孟小宁,孟小宁的勺子在自己的小瓷碗里搅着乌鸡汤,把枸杞一粒一粒小心翼翼的挑了出来··顾青云又只能像是个和事佬一样开口:“如今正是非常时期,大家需要一致对外才是。”
孟小安还没开口,孟小宁又道:“那好吧,现在不算了·”·孟小安看了他一眼,但孟小宁的眼里只有自己碗里的乌鸡汤··“如果你有什么要求,可以直说。”
张三的态度算得上是非常真诚:“既然我们现在都在寻求合作,没必要在互相心里留下裂隙,还是众志成城为好·”·孟小安想了想,答道:“我没什么要求……笨宁,你有没有什么要求”·孟小宁看了看被自己喝的差不多的乌鸡汤,答道:“每天要一碗鸡汤,不要枸杞。”
顾青云连忙答应:“可以可以,不过是鸡汤罢了·”·乌鸡虽然不多,但也不少,比起魔教现在出手买下三万两白银的米粮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张三有钱,可是却没有这个门路,能够从黑道上买下这么多粮食——就算他知道了地方,人家也未必愿意卖给他··孟小宁得了允诺,立刻开心的笑了起来,一副满足的模样。
孟小安皱了皱眉头,最终什么也没说··孟小宁又开口道:“还要利息·”·顾青云原本也在笑,听了这话只觉得笑容一僵,张三也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不知道这位魔教教主的弟弟想要多少利息”·孟小宁掐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一百五十八两银七十二铜外加三石白米。”
张三松了口气,看向顾青云:“我身上现下拿不出这么多,不如请顾知州代为暂付”·一百五十八两几乎算得上是顾青云的大半年的俸禄了,不过像他们这种人,总不可能是靠着俸禄过活,于是顾青云还是点了点头:“可以,明日一早我让管家送到孟兄那去。”
·孟小安点了点头··“嗯……”孟小宁想了想,转头看向孟小安:“这次,在沧州州府的那家米店,叫什么来着”·孟小安知道孟小宁不会白有这一问,魔教的产业大多是普通产业在暗处——即别人都不知道这是魔教的铺子;而在律法边缘的在明处——人人都知道这是魔教的盘口;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正是反过来的,那普通的铺子没人知道是魔教的,所以正大光明的开在路上,可能店里的伙计脚夫都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工作,谁都能进来买东西;但那些黑道的店面却是隐藏在小巷子里,除非是道上的人,不然很难有人知道到底在何处。
这沧州州府的米店就是前一种类,它就开在沧州州府朔阳城内,从城门道知州府的那条大道上,店面极为显眼,朔阳城内的百姓大多都知道这里有一家丰禾米粮,也知道他们价格公道、童叟无欺,这就是最为市井的店铺,如果有人告诉他们,这是魔教的盘口,他们只会哈哈大笑,然后告诉你,怎么可能呢这米店在朔阳开了快三十年,我可是吃着他们家的米长大的,魔教不可能。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孟小安对顾青云留了一手,顾青云只知道魔教在沧州和滁州境内大约有多少粮食的储备,却不知道具体的店铺,他要查起来很方便,但如今他正和孟小安处于互相试探的初期,贸然出手只会让魔教离心,得不偿失。
顾青云不知道··但是孟小宁就这么大喇喇的问了··孟小安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给孟小宁一个面子:“叫做丰禾·”·孟小宁又看向了张三:“丰禾米粮在沧州生死存亡之际,将粮食提供给了沧州百姓用于救急,是大义之举,担得起皇商名号。”
☆、张三(九)·皇商··张三一愣··顾青云更是惊愕至极··原来孟小宁打的是这个算盘··魔教以商立足中原,这并不是他们愿意选择的,只是因为魔教极大、魔教教众极多。
在江湖上他们以一教之力与白道众门派对抗,而整个黑道小门小派林立无数却无人敢争其锋芒··但是魔教教众也是人,也是要吃饭的,也有柴米油盐酱醋茶··魔教立身敦煌,自成立以来一直设总坛于关外,白道门派大多以“魔教不敢进犯中原”来教导门派弟子,但实际上魔教牢牢抓住了丝绸之路的命脉——魔教从成立开始,靠的便是商。
对他们来说,首先要能养活得了这么多人,其次才能从这些人里挑出武林高手巩固自己的地位,然后他们才能招揽到更多的人才,拥有更多的地盘,有更多的钱··很俗。
俗不可耐··白道人士是看不上的··但是不得不说,这种“经营”的思路是非常正确的,所以现在的魔教即便教众众多,但依旧富可敌国·孟小安不肯让魔教做冤大头,不是光如他表面所说的那样魔教没有钱,而是因为按照魔教无利不往的- xing -子,之前所做的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顾青云曾经算过这样一笔账,按照沧州的魔教分坛收入来算,一年便是十余万两的雪花银,但对于魔教来说,沧州这点钱只能算得上是蝇头小利,不及苏州十分之一;但是苏杭两州的钱加起来又比不上丝路的一个零头。
魔教不是一个国家,他们的钱没有那么多地方要用,只不过是供下面的人吃穿用度,顶多修建修建房舍,其余的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修建水利、节庆祭典、赈灾扶贫……所有对朝廷来说的支出大头,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需要,魔教已经有近百年的历史了,谁也不知道这个庞然大物究竟积累了多少财富。
或者用另一种方式来算··十天的赈灾粮,白银三万两··而在此之前,魔教已经供给了赈灾粮半个多月,将近十万两的支出··只是为了表达魔教与顾青云合作的诚意,这份诚意太重,但顾青云不得不接受。
现在魔教、或者说是魔教教主的弟弟,开口了··一开口,就是一个“皇商”··士农工商··“商”永远是最低的,商人没有地位,甚至不能参加科考,但凡是有点学识的,即便是一个秀才,也对商人嗤之以鼻,这就是为什么江湖门派之中很少有门派从商入手的,因为白道侠士怕别人的态度,而黑道的人又大多没有经营的脑子。
种地、护镖·这是白道门派大多数的经营方式··杀手、青楼、劫道·这是黑道门派大多数的经营思路··因此大多数的门派,不论是白道和黑道都只会在某一个地方独大,而不是像魔教一样哪里都有坛口。
也正是如此,魔教的江湖地位尤其尴尬,魔教之所以被人称为魔教,是因为一代教主残忍嗜杀,曾屠杀了江南八个小门派,但是后来的几代教主虽然武功高超,却大多对于生死之事不太痴迷,而是把目光放在了如何发展魔教之上。
黑道认为现在的魔教不够锐利,担不起黑道统领;而白道也看不上魔教的市侩,认为魔教唯利是从·于是魔教兜兜转转,还是被白道算在了黑道之中··而皇商却是和普通的“商”不一样的。
皇商可以称得上是“士”这一级别··朝廷会给皇商每月发放补贴,皇商也不用纳税,而且最重要的是,朝廷御发的牌子,领正八品福禄主事一职,虽然没有实权,却是有品阶的、是食君俸禄的。
这是所有商人追求的最高境界··顾青云这才看到了魔教的野心··丰禾米粮,不管是在白道还是黑道心里,都算不上是魔教产业,而是普通的百姓的铺子。
给它一个皇商,除了沧州其他的米粮店,不会有人反对这一件事··只是这一个铺子,但是然后呢然后魔教可以把其他的明铺转接到丰禾米粮的掌柜手下,会有越来越多的商铺洗的越来越白,它们会离开魔教的掌控吗不会,因为谈成这笔生意的,实际上是魔教,一旦丰禾米粮想要脱离魔教,魔教当然也可以找个由头再摘了它的皇商。
魔教要一个皇商的牌子,给的不是丰禾,而是魔教自己··兹事体大,连顾青云都一时无话··良久,反倒是李四先开的口:“皇商……是只有皇帝一个人能够决定的。”
皇商,若是要身份,掌柜是有品阶的“士”阶级,若是要钱财,铺子是板上钉钉的免税;其中的利润太大,很难不会有人起贼心··也正因如此,皇商只是一个鼓励商人的借口,它并不会每年评选,也不会有官员随意许诺,大多数时候,都是皇帝用来送人情的一种方式。
因为它完全随机,不按时、没有预兆,所以大多数想靠钱砸上去的商人都铩羽而归,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什么人会打皇商的主意··大周承平开朝以来已经经过近两百个年头,一共拿到皇商的有多少呢四十六家商铺;其中有一十二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又被收回了名号,因此如今的大周朝,实际还在的皇商商铺一共只有三十四家,这三十四家里面,最近被封皇商的是十八年前,德妃的亲姐姐陶旭宁在宫中被容仪公主的小狗惊到,不幸失去了一个孩子,皇帝无法严惩自己的女儿,只好给了陶家一个皇商以示安慰。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十八年前,孟小安和孟小宁都还没有出生呢··孟小安知道孟小宁既然敢说,就说明一定是有把握的··孟小宁的确称得上是不慌不忙,他抬头看着李四,也许是看向李四身后的顾青云,然后笑了笑:“没关系,我们可以等。”
等的是什么,大家都知道··顾家是娴妃的后盾,他们从来只有一个支持的人··孟小宁拍了拍手,似乎是觉得自己说得好极了:“我现在十八岁,皇帝陛下现在四十四岁,除非我英年早逝,不然等他个七八十年的,皇帝陛下到底比我大了二十六岁呢。”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在场的几个人却都没有发表什么反对的意见··尤其是顾青云,他身在官场,理当对这种事情更加敏感才是··但他什么都没说,甚至连眉毛都没有跳动一下。
“既然如此,这次的钱……”张三斟酌着开口,若是魔教得了皇商,那这三万两——就算是加上之前的几万两,作为买路财,并不算太过。
孟小宁脸色一僵,而后委委屈屈的看向了张三:“不能给我了么”·张三看着他的脸便觉得不忍直视:“皇商还比不得这三万两”·孟小宁答:“可是那三万两是条件,皇商是看诚意的补充条件。”
张三冷笑了一声:“那你们的补充条件未免太多了·”·孟小宁一愣,他牙尖嘴利,此时突然失声倒是让张三心下不定,只觉得这人是在蓄力想要放什么大招。
果不其然,孟小宁接道:“那我不要每天的乌鸡汤了·”·顾青云捂脸,不知道为什么,当乌鸡汤和皇商在同一个层次上被用来讨价还价的时候,他只觉得尴尬……这要是什么凤凰汤也就算了,乌鸡汤,和皇商……·张三又道:“那你干脆利息也不要了。”
孟小宁理直气壮道:“若是不要利息,那我就每天要喝乌鸡汤”·张三从没有见过这样厚颜无耻的人,他只好咬牙道:“利息和乌鸡汤都可以给你,但是皇商……”·孟小宁不高兴了,孟小宁不高兴,就有人要倒霉了。
他转头看向孟小安··孟小安大多数时候都和孟小宁之间没什么默契,因此孟小安也只是奇怪的回看着他··孟小宁开口:“他挟持我·”·孟小安:……·孟小宁道:“不如杀人灭口吧”·孟小安答:“这样我们的处境会变得很不好。”
孟小宁哼唧了一会儿:“可是我不高兴·”·孟小安无法,只好看向了张三:“张三大侠,三思啊·”·张三不说话了··良久,孟小宁开口:“不如我们可以用一点不普通的办法。”
张三看着孟小宁··孟小宁道:“砍了你一只手,你说皇帝会不会乖乖就范”·☆、张三(十)·顾青云称得上是大惊失色。
他很快去控制自己的神情,但实在称不上是成功··张三却不像是顾青云那样惊慌失措,他虽也有一瞬的愣怔,但恢复的也很快·孟小宁不像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草包,张三早就知道,所以也早就有了最坏的打算。
顾青云害怕的不是孟小宁的威胁,而是这威胁背后的意思··张三笑道:“这是打击报复”·孟小宁摇头:“这是试图打击报复。”
张三又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是谁,就应该知道我和皇帝的关系并不怎么亲近,你若是想要把我的手寄给他,想必他也看不出来那是谁的·”·孟小宁似乎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点了点头道:“那我若是挟持着你去找他呢”·张三苦笑:“那恐怕也不会比我带着你来找无安更有效。”
孟小宁歪头,而后突然了悟似的看向了顾青云:“难道他不是皇帝的亲儿子”·顾青云又一次大惊失色,以他的脑子,完全不能理解孟小宁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顾青云在都城一直被人誉为神童,为人处世也足够圆滑,喜怒不动于色,但在孟小宁这里,已经让他在短短的时间里两次破功··孟小宁见他脸色苍白,有些不确定的喃喃道:“难道是真的”·顾青云连忙摆手:“这怎么可能,姑姑在宫中一向谨言慎行,思勉当然是如假包换的皇子。”
他这话一出就觉要糟,果然看到孟小宁挑衅似的看向了孟小安,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你看,我猜中了吧”·周朝国姓为张,三皇子张思勉。
张三刚刚出现在孟小宁面前的时候,孟小宁倒是完全没有往这方面去想,反倒是到了滁州,看到了张三和顾青云之间的种种互动,这才心生怀疑,不过是稍稍试探,顾青云就露出了马脚。
棋差一招啊··顾青云望天,孟小宁的表现太过跳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孟小宁挖了这样一个明显的陷阱给他··张思勉也不恼,只是开口道:“让你失望了,我的身世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孟小宁点了点头:“那看来挟持你没有什么问题啊·”·张思勉道:“最大问题在于,孟无安只有一个弟弟,而皇帝却有二十三个儿子·”·孟小宁叹了口气似乎心有不忿:“看来你没有什么价值了……不如砍你一只手吧。”
·张思勉这才跟不上他的思路,有些迟疑问道:“这又是为何”·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孟小宁理直气壮:“打击报复。”
孟小安有些听不下去,轻轻咳了一声·孟小宁也知道动手的主动权握在孟小安的手里,于是便做了个给嘴巴上封条的动作,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倒茶水喝了。
张思勉和顾青云见孟小宁走了都松了口气,孟小宁这人,稍不留心便容易着了他的道··孟小安看着顾青云:“三万两可以再说,皇商没得商量·”·孟小宁似乎对于孟小安轻轻松松送出去三万两有些不忿,颇有些幽怨的看向了孟小安,但到底什么也没有说。
顾青云和张思勉对视了一眼,如今魔教掀了他们的底牌,他们和魔教争锋似乎落不到什么好处,最后还是顾青云缓缓点了点头:“皇商……我们可以答应,但是你们也要知道,我们的皇帝陛下并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这件事情一击不中后患无穷,所以魔教可能需要多等些日子。”
孟小安挑了挑眉毛,似乎没有想到顾青云的脑子这样愚钝,他又转头看着孟小宁··便见孟小宁笑眼盈盈的点了点头:“无妨无妨,我们等得……不过也就两三年的事情。”
先前还说七八十年,这里就变成了两三年……顾青云这才咀嚼出一丝不对来··最开始的时候,孟小宁就说魔教可以等,那个时候他们以为孟小宁还不知道张思勉的身份,如今看来孟小宁早就知道了张思勉是三皇子,那这个“等”字就显得尤为微妙了。
张三开口道:“魔教向来是江湖门派,不涉朝堂纷争,更不要说是夺嫡之争了·”·孟小宁仍是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样:“不入虎- xue -、焉得虎子啊”·孟小宁和孟小安带着李四走了,留下了顾青云和张三坐在厅堂里相视而笑。
顾青云道:“也不算太差,至少魔教旗帜鲜明的站在了我们这一边……不管如何,毕竟我们还有一个皇商的承诺没有兑现,他们不舍得就此松手的·”·张思勉也觉得这事情利大于弊,点了点头道:“的确如此,看来我们收获颇丰。”
顾青云一手握着宋家的命脉,另一边又和魔教正式接洽成了盟友,心神平静了不少··如今对储位比较竞争力的不过五个人,容妃所出的大皇子、皇后的二皇子、娴妃所出的三皇子、德妃所出的七皇子还有贵妃所出的十皇子;其中除了十皇子才刚刚十一,年纪略小,其他四位皇子都已经有了正式职位了,涉足朝堂了。
其中,又以二皇子、三皇子和十皇子这三位皇子的竞争尤为激烈,若是宋家私开铜矿、- cao -练私兵的事情爆发,二皇子立刻便失去了机会,而十皇子年纪尚小,就算贵妃家中也算权势滔天,至少也还要再等三年才能亲自插手政事。
而这三年,正是张思勉巩固自己的最好时机··“是时候回都述职了·”张思勉看向了顾青云:“你这边也做一下准备吧·”张思勉这次去沧州并非是私行,而是带了公差的,为得就是解决魔教劫持粮草的事情。
贵妃姓方,长兄方劲松任户部尚书,这次张思勉的差事就是方劲松一力举荐的··这事情不难揣测,魔教劫持赈灾粮,实在是不仁不义之举,但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张思勉虽然贵为皇子,真的到了沧州地界,也是任人摆布的情况,这件事情本就不易处理,但是却又让人觉得不怎么困难,毕竟魔教只是个江湖门派。
因此,办好了无功,办不好却是大过··而沧州灾情严重,张思勉却不可能带着大堆护卫上路,只可能轻车从简,这一路上会遇到什么样的流民强盗都很难说·大灾之后必有疫情,沧州医药比起都城不知落后多少,张思勉这一去,能不能回得了都城都是两说。
最后,便是沧州是宋金秋的地盘,宋金秋是宋金香的亲弟弟,若是宋金秋除了什么错,皇后难辞其咎·可以说贵妃在这一盘棋上,稳坐钓鱼台,二皇子和三皇子是相争的鹬蚌,十皇子才是得利的渔翁。
张思勉当然不可能没有门客,甚至可以说整个顾家都是他的智囊,顾家当然知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此去凶险,当避则避··但宋家的态度实在叫人怀疑。
按道理来说,张思勉真的到了沧州,也是到了宋家的地盘,只要宋家略做手脚,张思勉不仅可能无功而返,甚至可能有去无回·宋家没有必要拒绝,这不是他们的提议,就算是张思勉死在了沧州,也不是他们主导的第一步。
但是宋家一样在拒绝,拒绝的十分强烈,强烈到张思勉觉得可疑··贪污、受贿、滥用私权……张思勉想过很多种可能- xing -,但是这些都不足以宋家反弹成那个样子。
然后顾家才遮遮掩掩的告诉他:宋金秋贪污水利、私开铜矿、吞了灾粮··张思勉从那个时候就觉得沧州水患是自己的错,这是本来可以避免的、是本来可以补救的,却因为顾家想要握住宋家的命门一击即中,沧州数万百姓无辜丧命。
他在理智上可以理解,但在感情上实在很难接受··所以他来了··为了补救沧州水患,也为了利用好顾家铺的路··顾青云点了点头:“你回都城,肯定会引起许多人的注意,你自己也要小心。”
张三笑了笑:“我在都城时不就是那副模样么不过是回去而已……这二十几年来,我最习惯的就是那里的生活了·”·顾青云不说话了,良久小声叹了口气。
他不想陷入夺嫡的漩涡之中,所以他逃了,他很没有出息的、顶着神童的名号、顶着整个顾家原本的希望和期待从都城逃到了滁州·他一边享受着家族的荫蔽,一边逃避着来自家族的责任。
顾家没有人管他··不是因为顾家放弃他了,而是他自己知道,他的祖父、他的父母、他的姑姑,他们足够了解他,也足够疼爱他,他们不愿意强逼着他做那种事情,所以他们没有反对,任由顾青云逃似的到了滁州。
但是张思勉呢··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他的这个堂哥,他小时候作为皇子伴读,他们一起长大,长大后,他从都城逃了出来,而张思勉呢·顾青云好歹还有选择的余地。
张思勉什么都没有··他从出生开始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一条路走到黑··他要么走下去,要么就永远都走不下去了·他只能在都城,然后费尽心思的周旋,顾家几乎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到了他的身上——皇后的二皇子是十年前过继的,皇后没有嫡子,二皇子虽然名义上是嫡子,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不是,他也不是长子,长子是默默无闻的容妃生下的、默默无闻的张思远。
皇帝没有立储,迟迟没有,谁都有可能··宋家为了宋家的百年荣耀敢走这一步险棋··顾家难道没有拼尽全力吗·顾青云觉得自己有一点脸红,也许是因为羞愧,他犹豫着开口,想要说点什么,外面便进来了一个探子——顾青云身边也有那么几个得用的人,不然很多事情都不太方便。
顾青云放弃了原来的话题,看向了那个暗探:“他们之后说了什么”·那探子答:“我的武功远不如孟教主,一出去就被发现了·”·顾青云也知道这才是最可能的结局,小声叹了口气:“也是……”·那探子又接着道:“他似乎以为属下是大人派去保护小孟大人的,但是他说不必了,有他在就可以……他、他还让属下带一句话过来。”
顾青云挑了挑眉毛:“什么”·探子的脸色有些尴尬:“他说,十余年前,都城的顾青云和苏杭的孟小安到底谁才更胜一筹,今天看来,已经有答案了。”
☆、张三(十一)·“殿下,该起了·”·门外传来了侍卫的声音——自然与宫中宫女娇弱婉转的声音不同,带着些硬邦邦的生疏感。
张思勉在床上翻了个身,这别院在沧州州府,是他自己着人建的,就算他的心再大也不可能真的住到宋金秋安排的地方上去·他手下的人在庶务上都不太灵通,花了不少的钱盘了这样一个院子,虽然地方不小却十足的粗犷,粗犷的与都城的那种大开大合的气概又截然不同。
不过好就好在这宅子外头里头看上去都不怎么样,在水患灾民的冲击下竟然还保存的完好··天一亮张思勉就醒了,他自诩自己是大丈夫,自然不是连苦都吃不起的人。
奈何沧州的条件比起都城差了不知几何——没有层层叠叠遮光的软帐、没有若有若无的檀香、没有轻细婉转的声音唤自己起床,身下的床铺也不够软,被子又太厚重……明明住在这里的时候不觉得什么,偏偏临近要回去了,张思勉才发现沧州几乎一无是处。
但是、沧州自由··他迟迟不想离开这里,所以一直躺在床上没有动,直到外面有人来寻他,才知道到了不得不动身的时候了··张思勉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了,这就起。”
外面的侍卫得了回应便退下了,这些侍卫其实是他身边的亲卫,武艺不错且忠心耿耿,一身轻甲撞击的清脆声把他仅剩的一点睡意也驱逐了··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三年前。
那个时候他在军营里,每天听到的都是这些金戈之声··都城的三年,他几乎要忘了那种肃杀的感觉,也几乎要忘了自己当时窘迫的境况··等到张思勉穿好衣服,才开始收拾自己的随身物品——说是随身物品,不过是些重要的案宗之类,粗苯的东西还是有杂役会帮他清理的,不过他到沧州来,称得上是极其轻便,几乎什么也没有带,侍卫也带的极少——这样虽然不安全,但他做起事来也方便。
外面的人又催了一遍,张思勉这才磨磨蹭蹭的走了出去··终于还是要回去了··要和这几天的日子说再见了··和这个光怪陆离的江湖、和江湖上的人,说再见了。
他颇为舍不得,毕竟像是孟小宁这样有趣的人,可能再也见不到了··直到他拐出了宅子的大门,看到了停在门口的马车时才下意识的睁大了眼睛,看着坐在马车车辕上的男人,犹豫了半晌才开口道:“李……李四”·李四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甚至神态中还有一丝气恼:“张三。”
张思勉知道他是因为自己才被孟无安安了这么个绰号,便也不难理解李四对他产生的隐隐敌意,只好拱了拱手又赔了个笑·李四的身量极高,比孟家兄弟高了一个半头,与自己相比也高了一大截,体格也健壮,一看便知不是什么普通的角色。
“可是孟教主让你来送送我”张思勉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搞清楚李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车队里的其他人都是张思勉的亲卫,却无一人对李四提出异议。
马车前方的木门被人推开,从帘子里露出来了一颗脑袋,那张脸张思勉熟悉到想假装认错都不可能:“孟教主”·孟小安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上车。”
张思勉犹豫了一瞬,他与江湖门派的接触不算太深,但孟小安在沧州想要取他首级就如探囊取物,实在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忍到这一步才发难··他上了车,发现马车里还有个正摊着肚皮睡觉的孟小宁。
外面的亲卫统领骑马隔着车窗问道:“殿下,现在启程么”·张思勉叹了口气,应了一声:“启程·”·马车这才咕噜咕噜的往前走了起来,车厢极大,布置的又极好,一看便知是魔教手笔。
李四没有进来,留在了外面赶车,车厢里只有孟小安、孟小宁和张思勉三人·这马车极大,虽然里头有三个成年男子,但空间也不算太狭□□仄··“你们怎么在这里”张思勉压低了声音:“你们要同我一起回都城吗”·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孟小安冷笑:“我们若是不跟着,你能不能回到都城还两说。”
张思勉一愣,他知道魔教有魔教的路子,有时候的确能知道一些特别的消息··“那……不要紧吗你不在魔教的话”张思勉倒也不是真的为魔教担心,但孟小安既然说是来做护卫的,他总要表示出一些关心来,这也算是一种帝王心术,总不能让自己的合作伙伴觉得自己是个蛮不讲理又自私自利的人。
孟小安靠在了车壁上,抱着他的流光:“不要紧,都城也有分坛,一样能处理事情……我也很久没有到王都走动了,正好借此机会到处看看·”·张思勉问这一句也不过是略表关心,魔教到底怎么样孟小安心里肯定有数,与其担心孟小安麾下的魔教,不如担心担心他自己的现今的处境。
·马车从沧州到都城,要经过三州八郡十六城,和来时不同,来时张思勉一心只想快点到沧州,几乎是马不停蹄,也从不走官道,只挑最近的路走,这才将时间压缩到最短。
但如今是回都城,安抚了流民、解决了赈灾,张思勉也算是立了一记功劳,他心下也不太愿意回去,这才便都走得官道,官道平坦、周遭又有人经常打理,不至于出现杂草丛生、乱石堆积的情况。
一路上摇摇晃晃的,连张思勉都有些想要合眼小憩··孟小安虽然同他说了那样的话,但他实在想不出对方要如何在官道上动手脚·官道最终连通的都是都城,道上时常有马车行人来往,实在不适合动手。
且不说官道附近几乎没有山匪,连流民也很少会从官道上走··孟小宁睡得没心没肺,四肢平摊,还响着轻微的鼾声··张思勉的眼皮也越来越重,他原本是靠着车厢的一个角落坐着,跟着车子摇摇晃晃的几乎就要进入了梦乡。
孟小安抱着剑,满脸无语的看着这两个人,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作了什么孽,要和这两个人同行··不过好在一路上都没有什么突发情况··黄昏时分马车便摇摇晃晃的进了丰顺城。
丰顺城是个小城,虽然小,却称得上是五脏俱全·丰顺没什么特产,既非通商要道、也非粮产大城,只是坐落在官道旁给它添了不少人气··“大人,今天就在丰顺落脚吧”外面传来了亲卫的声音:“柳河城离这里最近,但也还有两个时辰的路程,等到了柳河,天就全黑了。”
他压低了声音隔着车窗道:“丰顺有一家客栈,是顾家的家业·”·孟小安心定,既然是顾家的产业,怎么也不会比魔教的地方来得差··张思勉也点了点头:“那就住在那里吧。”
马车咕噜咕噜的往前走了起来,孟小宁被地面上的石头磕绊了好几下,终于是被颠醒了·他好像还有些迷糊,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头发像是个稻草窝一样,满头乱毛;脸边一块大红印,还有可疑的白色痕迹,他拉扯了一把自己的领口,从毯子上爬了起来:“到三七镇了这么快”·孟小安冷笑。
张思勉这才明白了什么··孟小宁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张思勉:“你怎么在这里”·张思勉又看向了孟小安,孟小安轻咳了一声:“我们不是回三七镇。”
孟小宁一愣,连忙去撩车窗的帘子,外面是很朴实的黄土大路,街面上的铺子大多粗犷——没有江南的青石板、也没有熟悉的白墙黑瓦,孟小宁张大了嘴巴,满脸震惊的看向了孟小安:“你……你要把我带去哪里”·孟小安道:“都城。”
孟小宁拍了拍身下的毯子:“我何时说过我要去都城了”·孟小安答:“我昨天晚上问你了,你没有反对啊·”·孟小宁气恼:“你什么时候问的,我怎么都没有听到”·孟小安望天,似乎是思考了一番,而后看着孟小宁:“大概是……子时吧”·孟小宁没好气的看着他:“那个时候我都睡下了,如何能够反对啊”·孟小安理直气壮:“你既然没有反对,我自然就当你同意了,早上起床的时候你不也没有反应吗”·孟小宁气得满脸通红,他早上睡的迷迷糊糊便被人扛了起来往马车上扔,他还记得自己当时问了一句:“干嘛”有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回答他:“上路了啊。”
他只当是自己能回三七镇了,在车上的毯子上打了个滚,又心安理得的睡下了··“都城如今风起云涌,谁要去那里”孟小宁叉腰:“你要我去都城,还不如直接让我死”·他吼得大声,孟小安也不差,“铮”的一声,流光出鞘了半寸,孟小宁立刻怂的不敢动了,乖巧的跪坐在了车厢里,甚至紧紧地贴在了张思勉的手臂上,两手紧张的放在膝盖上,讨好的看着孟小安笑:“我去、我去还不成么”·张思勉一脸的不忍直视,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张三(十二)·作者有话要说:捉虫·顾家的客栈就叫做丰顺客栈,许是因为有顾家的撑腰,所以在丰顺城里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了……不过丰顺本就是个小地方,正儿八经的客栈也不过那么两三个。
丰顺客栈的生意本就不好现在又碰上了沧州水灾,掌柜看到来了这么大一笔生意几乎是点头哈腰的跑了出来··听领头的侍卫说这是顾家车队的时候,掌柜笑得脸上的褶子都皱了起来,似乎恨不得跑去正主面前刷一波存在感。
不过好在他也是个明事理的,知道马车里的人不愿意露面,自然也不愿意有人凑过去打扰,只好干笑着开了后院的院门,把马车和马匹都牵了进去··丰顺客栈虽然在丰顺做大,但也不是什么顶尖的客栈,没有独立的小院供张思勉他们居住,最后仍是几个人一人一间上房了事,孟小安不放心张思勉一个人,便着李四挤在了张思勉外间的小榻上。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李四本就生得人高马大,那小榻是给主子的书童婢女休息用的,睡得李四腰酸背痛,索- xing -到了后半夜便坐在了榻上打盹,也比真的睡在这张床上舒服。
天蒙蒙亮的时候,外面有人来敲门了,李四听得出是孟小宁的声音:“起来吧,孟小安说趁着天还没有全亮就上路比较好,才能在天黑之前到武州·”·到了武州就彻底脱离受灾的区域,从各方面来说安全系数都上升了不少。
张思勉和李四收拾妥当才往楼下走,张思勉见李四眼下乌青了一圈,也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关系,多少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他自小便对江湖生活极为向往,娴妃疼宠他也去寻了两个江湖好手教他习武,可他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对习武之事天赋也很有限,不过在他几个皇室兄弟面前已经算得上是武艺高超了——在江湖上,不过是二流好手罢了。
李四却是不同的,张思勉虽然自己做不到,但是很轻易的就能看出李四步履稳健却声音全无,四肢匀称修长,腰间也别了一把宝剑,剑鞘漆黑,看不出名堂,但张思勉直觉便知这是一把好剑。
李四的身手恐怕与孟小安不分上下,不知道为什么会成为了孟小安的护卫··张思勉这样一想才觉得李四与孟小安的相处也很奇怪,似乎也不像是单纯的主子与护卫之间的关系。
·但那也算是魔教内务了,孟小安和李四都没有提,他自然也不好开口··下了楼才看到穿戴整齐的孟家兄弟正坐在客栈油腻的木桌边吃早饭,孟小安和孟小宁穿得极像,都是白色的长袍子,外面罩了层浅绿的外衣,只是孟小安的袖口拿绸带绑住了袖子方便用剑、孟小宁的袖子松松垮垮的没有收拾;孟小安的头发拿浅青的绸带绑了马尾、孟小宁绑了个发髻,插了根碧玉簪子。
两个人回过头来看向了张三和李四,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脸颊都鼓鼓的塞满了白米粥··张思勉突然觉得,这两个人若只是这样看过去,其实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只除了孟小安的腰间带着那把流光宝剑。
李四却没什么表示,似乎已经很习惯看到这样的场景,他只是皱着眉头看着孟小安:“不是说要赶路”·孟小安还没开口,旁边的一个小二怯怯的说话了:“掌柜说……要留大家吃一顿早饭……”·那小二生得矮小,长得也很普通,张思勉的目光叫那对红唇白齿的兄弟吸引过去,一时间都没有发现楼梯边还站着一个人。
李四满脸的不赞同,看着孟小安似乎很是不快··倒是孟小宁道:“主子好不容易来一趟,想要表现表现也是人之常情·”·孟小安冷笑:“不是因为你听说这顿早饭免费,这才哭着喊着要留下吃着一顿的么”·孟小宁似乎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尴尬,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我是喊了两句,但是我可没有哭……我可不像某些人,我从三岁起就不再哭了。”
孟小安气得捏断了一根筷子··张思勉和李四走到了那木桌边,正好一人一边,那小二又端来了新的碗,早餐其实很简单,但在这丰顺城也不容易了,毕竟这里与沧州接壤,米面价格日益昂贵,这掌柜肯拿出大白米和白面来招待张思勉这一行人,无疑是大出血了。
白米粥、肉包子、几碟酱菜、几块饼子·实在是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东西,孟家的两位却吃得津津有味··张思勉好气又好笑,也拿了汤勺给自己舀了一碗白粥。
“咦”孟小宁突然出声··张思勉看向了他:“怎么了”·孟小宁歪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碗,又看了看孟小安:“他好像中奖了。”
孟小安一愣,而后从张思勉的手里拿过了他的碗··张思勉一时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松开了手,看着孟小安接过了他的碗,然后舀了一勺白粥,递给了孟小宁嗅。
孟小宁使劲嗅了嗅:“药王难和百日红·”·药王难张思勉没有听说过,百日红倒算是耳熟能详,宫中一种不算是秘药的秘药·这么说是因为它的配方极少有人知道,也很少有人能解,但宫中人人都知道有这么一种药,这药被叫做百日红和“百日”没有什么关系,是一种药- xing -极强的毒药,大多数的人饮下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会吐血而亡。
“百日红”的名字由来是因为前朝有个皇帝,用这种药来铲除异己,听闻当时因为这种药死掉的大臣不计其数,这种药无色,味道也极淡,只有一股很淡的腥气,极淡极淡,若不是事先知道吃食里面有什么,几乎是闻不出来的。
孟小宁话音刚落,那小二便从身后掏出了匕首来,他原本就离张思勉很近,此时骤然发难张思勉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好在桌上有两个一流好手,尤其是李四就坐在他身边,利剑出鞘,一手将张思勉往后一推,另一手握着剑柄挡下了这一击。
小二见一击不中也知道自己没有了机会,李四原本倒是想要生擒住他的,但那小二事先便服用过毒药,脸上已经是一片紫黑,一看便知命不久矣··张思勉叹了口气:“罢了,反正我大概也知道是谁做的了……”·那小二呵呵笑了两声,认定自己将死,他们束手无策。
孟小宁突然惊叫了一声··张思勉回过头来,就见孟小安拿流光在孟小宁的手指头上划拉了一道,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孟小宁的手指头塞进了那小二的嘴里··孟小宁眼泪汪汪,含着一包眼泪要哭不哭的模样。
孟小安给那小二喂了孟小宁的血,而后便卸了那小二的下巴怕他咬舌自尽:“好了,这人活不成……但也死不了·”·不仅张思勉讶异,连李四也有几分惊奇。
张思勉碍于魔教的面子没有开口,李四却是没有这个顾虑的:“这是做什么”·孟小宁正从怀里摸出白布条来包自己的手指头,听了这话才抬头看他:“久病成良医,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吃了很多药,血里也有药- xing -,这人现在活不了了,但也不会死的这么快,张三大人想要问什么抓回去问就是了。”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张思勉也不笨,把这话在心里转了好几圈,终于反应过来,“血里有药- xing -”是假,血里带毒怕才是真的·俗话说以毒攻毒,这小二的不知道先前是吃了什么毒药,但看孟家两兄弟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想来是很有自信了。
他一愣怔,又突然想起来自己和孟小宁初见的时候··他的武功再差也不至于举不稳匕首,倒是孟小宁自己撞了上来,在脖子上拉了道口子··张思勉这才觉得背后一凉,他又看了眼孟小宁,发现后者看着自己的手指头长呼短叹,一副心疼至极的模样。
孟小安和张三李四都是习武之人,当然不觉得这点小伤有什么,但孟小宁自小就体弱,被人看护着长大,这一道口子对他来说已经是严重至极的伤口了··他们原本还想从没毒的饭食里挑一点来吃——如今沧州水患,这一队人对食物格外珍惜。
亲卫队统领却从后院跑了出来,脸色不太好看,看到了张思勉才行了个礼:“殿下……后院……”·张思勉知道这顿早饭自己是吃不成了,站起了身打算和那统领去后院瞧瞧,却见孟小宁坐在桌边狼吞虎咽着桌上的吃食,连那下了毒的都没有放过。
“你……”·张思勉本想开口,最后还是作罢了,孟小宁总比他了解自己的身体··孟小宁不去,孟小安和李四对视了一眼,还是李四跟着张思勉去了后院。
后院很小,有一口井,一个厨房,和两间矮房,矮房是客栈里的人住的,收拾的还算整齐·但张思勉却能闻到空气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这是”张思勉皱眉。
那统领推开了厨房的门,门里的情况说是惨烈也不为过··客栈里的掌柜、另外两个小二还有客栈的厨子都倒在了厨房里的那张小木桌上,想来也是被人在饭食里下了毒。
百日红的症状极为骇人,几人俱是七窍流血而亡,而且神情极其痛苦、脸上泛紫、指尖溃烂,连张思勉这种上过战场的人都觉得有些反胃··“这厨房的门本是封死的,里面的味道传不出来,是孟教主觉得情况有异,这才让属下前来查看。”
那统领姓钟名梁,也被这情景恶心得不轻:“一开始属下没到厨房来看,只当是这些人畏罪潜逃了,没想到……”·张思勉叹了口气:“查一查这些人的身份,厚葬吧……给家里人也送些钱财过去。”
☆、张三(十三)·马车又滚动起来,孟小宁摊在车厢里,却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孟小安很是嫌弃的看着他不断地翻滚,把整个车厢都震得乱颤:“你到底怎么了”·孟小宁揉着自己的肚子:“我好撑啊……”·孟小安嫌弃的表情越发明显:“谁让你吃那么多那下了毒的就算吃不死也没什么好处,你就这么珍惜粮食”·孟小宁委屈得不行:“难得嘛……”·张思勉靠在车壁上,只想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过了好半天,孟小宁还在那里自己折腾自己,孟小安看不下去了,往他身边挪了挪伸手去揉他肚子:“真的只是撑”·孟小宁捂住了额头,他的手臂细嫩,但却稳稳的挡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来了半个下巴,是以连孟小安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异样。
如今被孟小安点破,张思勉才发现孟小宁整个人都在冒冷汗,脸色也煞白煞白,看上去绝对不像是普通吃撑的样子··“是……撑了……”孟小宁断断续续的答了,额头和脸颊上都因为汗- shi -粘上了碎发。
孟小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才叹了一口气:“明水已经在都城了,等到了都城叫他再给你看看·”·孟小宁没有答话,张思勉直觉他应该是疼得太过厉害,以至于连插科打诨的力气都没有了。
孟小安的手上凝聚了些真气,慢慢的顺着孟小宁的肚子揉动,孟小宁的呼吸才趋于平缓,声音却还是颤抖的厉害:“你做这个干什么……浪费内力……”·“我怕你还没到都城就疼死了。”
孟小安嘴上狠厉,手下的动作却称得上是十足温和··张思勉只觉惊奇,他和江湖上大多数听说过孟小安名号的人一样,一直觉得孟小安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虽然孟小安也没有做过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只是在他走马上任的那一年,屠了永州姜氏一族,而后就开始潜心经营魔教了,可以说是比大多数的白道掌门还要不管江湖之事。
孟小安虽然内力深厚,但也禁不住几个时辰几个时辰这样输入内力,况且他还需要兼职保护张思勉,如果李四不在,他是绝不敢这样照顾孟小宁的··孟小安的动作一停,孟小宁就又开始冒起冷汗,张思勉实在看不下去,主动接过了替孟小宁传功的工作。
孟小安下车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好看,张三不确定这到底是因为输去的内力太多,还是因为被孟小宁气得·孟小安板着一张脸,车外的人全都打了个寒颤··这可是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大魔头“孟无安”啊。
就算是张思勉身边的近卫,也被孟小安的气势压下去了一截·张思勉看了眼孟小安,想要他收敛收敛气势,不然大家面上都不好看··孟小安到底没有说什么,迈着步子进了客栈里,留下孟小宁挂在张思勉身上一动不动,像是一滩烂泥。
张思勉认命的把孟小宁背进了客栈里··孟小宁的脸虽然圆圆的,看上去软糯可欺,可实际上身上没有二两肉,连背着都觉得硌手··“你吃那么多,怎么不长肉呢”张思勉把孟小宁往楼上背,抬了抬孟小宁的屁股不让孟小宁从他背上掉下去,屁股上都没有多少肉,只勉强比身上胖了一点点。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因为我聪明·”孟小宁嘀嘀咕咕:“我娘说了,聪明人吃再多也不长肉·”·张思勉又好气又好笑,心下暗道这话让普天之下的姑娘们听去了不知道是个什么反应,他曾经见过安国公府的嫡小姐,那叫一个弱柳扶风,好似一阵风吹过去人都要倒,宫中盛传说那位小姐一天只吃一顿饭,一顿饭只吃一碗白粥两个金丝卷,多点肉腥都要吐掉。
“真的,聪明人心眼多·”孟小宁听张三笑了一声,有些气恼的去揪他耳朵,只是孟小宁身体刚好,手上也没力气,倒是一点都不疼:“想得多就会吃得多,也会死的早。”
“呸呸呸·”张思勉把孟小宁背上了三楼,“胡说八道·”·三楼一共只有三间房,孟小安和李四已经一人一间占好了,张思勉犹豫了半天才敲了敲孟小安的门:“孟教主……”·孟小安应了一句:“嗯”·张思勉道:“我把孟大侠背上来了,他和你住么”·孟小安隔着门板冷笑道:“你们又不是没有上过一张床,现在跟我这儿装什么纯情呢。”
张思勉一噎,脸上涨得通红,连耳尖上都冒了些血色··孟小宁嚷嚷道:“你就是嫌我麻烦了是不是我就知道,孟小安你这个没心没肺的混蛋”·孟小安也大笑起来:“我就是嫌你麻烦,滚滚滚,去和张三睡”·孟小宁气结,哼哼唧唧的趴在了张思勉的背上不动了,良久,用极其委屈的声音对张思勉道:“他凶我……”·张思勉无法,干咳了一声:“可我打不过他。”
孟小宁不说话了,又过了一阵才磨磨蹭蹭的开口:“那我们住一间吧”·张思勉从没有想过,在一个客栈有三间上房的情况,四个人里面是他和别人挤一间住……他又看了眼李四的房门,孟小宁和孟小安的声音那样响,李四也完全没有要插话的意思。
张三叹了口气,把孟小宁背进了房间里··孟小宁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张思勉也不能让他直接歇下,又叫了热水和饭菜,折腾到了天黑孟小宁躺下了才算完。
张思勉叹了口气,磨蹭着躺在了床的外侧,他想了想,明天到了马车上再睡也不迟,晚上往往不如白天安全的··虽然是这样想的,但张思勉到底是皇家子弟,没撑过一个时辰便也就睡熟了。
直到到了下半夜,张思勉才知道孟小安和孟小宁说的“麻烦”指的是什么··孟小宁好像又犯病了,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哆哆嗦嗦,嘴里不断地喊着冷,脸上和身上却烫的厉害,他把被子整个裹在了身上,导致了原本就发烫的身体烫的越发厉害,额头和鼻尖很快就沁出了汗水来。
张思勉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白天他就已经发现了孟小宁的身体许是藏着些秘密,但是孟家兄弟不开口,他也就没有要深究的意思,这个世界上有秘密的人太多了,既然是秘密,就是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没必要去讨这个嫌。
可如今的情况不让他知道也不行了——孟小宁这副样子一不像是生病,二也不像是中毒,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张思勉第一反应就是去敲孟小安的门··孟小安竟然也还醒着,隔着门板道:“给他传点内力。”
张思勉应了一声,又跑回了屋子里,把已经出汗- shi -了一身的孟小宁抱在怀里,握着他的手往里头传了些内力··张思勉的武功不算太高,内功也只修习得勉勉强强,算是中规中矩,在江湖上大概排个中上。
白天见孟小安传送内力到力竭的模样,张思勉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不料他的内力进去根本没有受到排斥,几乎称得上是畅通无阻的流转起来··而后张思勉便见到了他从未见过的一幅景象。
孟小宁的小腹上突然鼓起来了一个小包,张思勉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小鼓包似乎是被张思勉的内力驱赶着,在孟小宁的身上胡乱的流窜,孟小宁的反应也越发激烈起来,整个人几乎失去了意识,在张思勉怀里不断地挣扎,像是痛到了极致。
张思勉心神不宁,但他知道孟小安是绝不会害孟小宁的,仍是不断地把自己的内力输入进孟小宁的身体里··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那小鼓包又回到了孟小宁肚脐的附近,然后渐渐消了下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孟小宁的情况也渐渐稳定下来,呼吸趋于平稳,只是整个人- shi -淋淋的、好像是刚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水鬼··张思勉松了一口气,他额头上也满是细汗,但是却没有像孟小安那样觉得力竭——他倒是知道自己武功的斤两的,不论如何是不可能比得过孟小安的,现在这个情况,一定有一些别的原因。
天蒙蒙亮的时候张思勉就惊醒了,他一醒就看到身边的孟小宁睁着眼睛,一双眸子到处乱转,一看就没在想什么好事··“怎么了”张思勉为了照顾孟小宁大半个晚上都没有休息好,如今开口声音也沙哑的厉害。
“你知道了……”孟小宁一脸沉重··张思勉一噎,而后道:“其实也不算是知道的太过清楚·”·孟小宁答道:“不清楚才更好……你也知道的,知道得多容易死得快。”
张思勉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来这算不算是威胁:“可我昨天刚救了你一命……”·孟小宁向来是个油盐不进的角色:“不能算是救了我一命吧我本来也死不了。”
张思勉顿时有一种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感觉,他的脸色一沉,原本还打算说些什么,却听孟小宁又接着说道:“好吧,既然都已经被你看到了……我就不得不告诉你了……”·张思勉本来还打算与孟小宁争执几句,见孟小宁这副样子立刻把话又咽了回去,在好奇心面前别的一切都是浮云:“你说”·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张三(十四)·孟小宁叹了口气,放空了眼神道:“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又一次去买糖葫芦,发现卖糖葫芦的小哥哥变成了一个老头儿,老头儿说我有仙缘,问我想不想修仙。
我说我不想,我只想买根糖葫芦……老头儿说,这事可由不得我,因为已经有个人参娃娃在我肚子里扎了根,等我一百岁的时候死掉,它就会从我的肚子里跑出来。”
张思勉张大了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离奇的故事··“所以说我的血才有药- xing -,因为我的肚子里有一个人参娃娃,而且我才吃的这么多,因为我要给它提供养分……不过那老头儿说我会长命百岁的,因为我如果活不到一百岁的话,人参娃娃也没有办法平安出生……唉,就像是怀孕了一样,你懂吗”·张思勉神思不属,一副呆愣的模样,而后点了点头:“我、我懂的”·孟小宁见张思勉这副模样大为满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昨天就是因为你刺激到了它,它才会到处乱窜,真是疼死我了……下去吃早饭吧晚点它又要饿了。”
张思勉仍是愣怔的模样,下意识的把孟小宁的衣服鞋子拎来给他,又端着洗脸的水盆递到了孟小宁的面前··孟小安下楼吃早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一张圆桌上堆满了食物,光是各种粥品就有七八碗,但凡是附近能够买得到的:白米粥、小米粥、南瓜粥、绿豆粥、红豆粥、菜粥、鸡丝粥……还有各种点心、糕团、包子馒头、煎饼豆花,满满的放了一桌。
孟小宁好像是皇帝一样半瘫在一张太师椅上,看上了什么就抬一抬下颌··张思勉立刻就像是小媳妇儿一样,拿着小碟子装好端到他面前,就差拿勺子喂到他嘴里。
“这么回事”孟小安无语的看着张思勉,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皇子能够这样自然的服侍别人··“我都知道了”张思勉先开口,语言中满是同情。
孟小安一愣:“你都知道什么了”·张思勉环顾左右,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我知道他怀了个孩子·”·孟小安:“……”·孟小安觉得自己可能是因为太过震惊,反而表现的平静了起来:“你在说什么”·孟小宁道:“他已经知道了……我怀了一个孩子。”
·孟小安觉得自己和孟小宁之中肯定有一个人疯了:“你坏了孩子”·孟小宁有些羞涩的点了点头:“是真的……你不信问张三。”
张三赶忙道:“他昨天都告诉我了,我已经知道了,你们就不要瞒着我了·”·孟小安简直觉得这个世界变得不可理喻起来,难道皇室教导小孩子,没有告诉过他们男人是不可能怀孕的吗·恰好李四从外面进来,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们三个:“什么事情不要瞒着了你们在说什么”他满心以为是孟家兄弟和张三刚刚讨论了些后面的事情,只当自己是漏掉了重要的战略决策。
“孟小宁说他怀孕了·”孟小安睁大了眼睛看着李四:“你能理解吗”·李四也是一愣,而后皱着眉头道:“你们……是龙凤胎”·孟小安气极反笑:“我们小时候一起洗过澡,我很确定我有的东西孟小宁也有,我没有的东西孟小宁也没有。”
李四犹豫了半晌,而后认同的点了点头:“对不起……我不应该因为你的外貌而把你当成男人的·”他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的在孟小安的胸口流连了一番,而后后知后觉的有些脸红起来,孟家兄弟生得俊俏,若说是姑娘,倒也不算太过突兀:“怪不得我爹以前总爱把我们撮合在一起。”
孟小安已经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李四分明是个成熟又可靠的朋友,不知道为什么,不论是谁,碰到了孟小宁之后都会变得不正常起来·孟小宁就好像是一个黑色的大染缸,就算是一张白纸,往里面一浸,捞出来也是漆黑漆黑的颜色。
“那……是……三殿下的孩子”李四又犹豫了一会儿,有些不赞同的看着张三:“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三殿下就算是为了孩子着想,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做这些事情。”
张三突然意识到了他们误会了什么··他还来不及开口解释,就听到孟小安怒喝了一声拍桌而起:“张思勉你昨天都做了些什么”·李四连忙去安抚孟小安:“冷静……应该不是昨天,昨天刚做那事也不会今天就怀上的”·他不说也就罢了,说完了孟小安越发生气:“难道是在三七镇的时候……张”·孟小宁突然开口道:“不是张三的孩子。”
此话一出,孟小安冷静了不少,倒是李四用一种极其同情的目光看着张思勉··张思勉虽然知道事情根本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但在李四同情的目光中,不知道为什么也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被自己的娘子戴了绿帽的可怜男人。
孟小宁的脸上有点泛红,很是娇羞的说道:“我怀的是……人参娃娃……”·“所以你真的相信了”李四看着浑身都散发着低沉气息的张思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毕竟智商正常的成年人,很少会有人相信孟小宁那番老神仙和人参娃娃的说辞的……·张思勉坐在客栈后门的台阶上,两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从小就对这种事情很感兴趣,不然也不会想着要行侠江湖——若非是条件不允许,他倒是也想求仙问道,能碰上一个觉得他天赋异禀的老神仙是他毕生的追求和梦想。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殿下……”李四的声音有些颤抖,张思勉听得出来他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李四大多时候都瘫着一张脸,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没有见过他有什么丰富的表情,甚至连话都很少,这次倒是为了孟小宁“怀孕”的事情破了功:“你这样子……唉……”·李四为王朝的未来深感担忧。
“你还说我……你不还觉得孟小安和孟小宁不是兄弟是姐妹吗”张思勉恼羞成怒··李四被他说得也有些尴尬,孟小安方才气恼的样子简直深入人心,一把流光毁了客栈大半个大堂,若非是张思勉银子递得及时,恐怕他们都要被请去衙门里喝茶了。
“我这是建立在孟小宁怀孕基础上的合理推测·”李四一本正经的点头··张思勉不想理他:“你今天这么早出门去干什么了”·李四楞了一下而后道:“我不是早上出门,而是昨天晚上就没有进客栈了……去查一件事情。”
张思勉这才知道自己这是被孟小安也坑了一把,客栈还有三间上房,本来应该是他们三人一人一间的,因为李四根本就没有住进客栈里··李四有些担忧的看着张思勉,后者正痛苦的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本想安慰一下张思勉,后来又回忆起了自己的童年,觉得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安慰的……等习惯了……也就好了……·“到底是这么回事”·晚上的时候张三终于缓过了神来,一边给孟小宁舀着鸡汤一边看向了孟小安。
虽然已经知道了孟小宁的人参娃娃是骗他的,但是孟小宁身体不好总是事实,他能够帮助一些便帮一些,一想到孟小宁那天晚上翻来覆去死去活来的样子他就觉得一阵心悸。
“是蛊·”·孟小安倒也没有再掖着藏着,张三已经看过了孟小宁发作的模样,再隐瞒也没有什么必要了··“他小时候遭过人暗算,被人种了一种蛊,蛊- xing -寒凉。
我的内力也是- yin -- xing -的,虽然能够安抚蛊虫,但蛊虫也会贪图内力,他会好受一点,但是治标不治本;你的内功……若是我没有看错,应该是纯阳诀,蛊虫会怕至阳内力,虽然他要遭点罪,但是恢复得也快一些。”
张思勉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孟小安当时不过是输了一小会儿内力,就已经是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他输入的时间虽短,但是蛊虫贪吃,应该输进去的量极大。
而自己的是阳- xing -内力,蛊虫避之不及,只用了少许一点就将那东西逼了回去··“小时候还好,只是贪吃了一点……蛊虫需要的养分越来越多,他现在也吃得越来越多,若是跟不上蛊虫的消耗便会腹痛难忍。
那蛊虫算是蛊王的一种,所以百毒不侵……你带他去沧州的路上可能是饿的狠了,他故意吃了那些百日红和药王难,就是为了安抚蛊虫,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让那东西更加活跃起来。”
·孟小安说着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我一直在寻找破解之法,如今算是有些眉目,等到了都城就试一试,总比坐以待毙得好。”
张思勉点了点头··孟家只不过是三七镇的一户小人家,什么人要大费周章的给孟小宁下蛊呢他虽然心中疑惑,但也知道孟小安现在肯对他说的这些,应该就是现在他所能知道的全部了……知道的太多,的确没什么好处。
·☆、张三(十五)··孟小宁全程埋头苦吃,好像身边这两个人说得不是自己一样··孟小安也已经习惯了孟小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又转头去看李四:“你去查的事情怎么样了”·李四的脸色不太好看:“也算是有些眉目。”
孟小安点了点头道:“但说无妨……”·张思勉想要起身离席——他不确定李四要说的事情是不是与魔教内务有关,他总是想要避个嫌的。
未料他还未完全站起来,便被孟小宁一把按住了手:“你走了谁给我舀汤喝”·张思勉一愣,反倒是李四开口:“三殿下一起吧我们也好讨论个对策。”
孟小安点了点头:“此事与三殿下也有些关系·”·张思勉这才坐了下来,与孟小安一起看着李四··李四道:“不知道三殿下可还记得十五年前,都城曾发生过一场惨案,是一位朝廷命官惨死家中,面部血肉模糊,像是硬生生的被人剥掉了脸上的皮”·张思勉一愣,十五年前他还未满十岁,不过这种事情实在太过骇人听闻,他也略有印象。
那位朝廷命官姓蔡名重光,任户部尚书,曾是如今皇帝还是太子时候的忠实拥趸,为了皇帝上位出力不少,且为人低调,从不恃宠而骄,听闻在前朝人缘很是不错,算是万金油一样的角色。
因此他惨死家中的时候都城里一片风声鹤唳,皇帝那时即位也不算太久,可以说是龙颜大怒,但大理寺和京兆府尹查了三四年一直没有下文··“这件事情实在太过惊悚,当时听闻尚书府中上上下下没有第二个人被惊动,连歇在门外的小厮也完全没有发现异样……很多人都想不通这位蔡重光大人为什么会遇害,又怎么会遇害,一时间人人自危,整个都城都是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
“不错,”张思勉虽然大多记不清楚了,但是也还记得那个时候连一向宠爱他的娴妃都不许他到处游荡,即便皇宫比尚书府安全得多,他仍是被关在了自己的寝殿里大概半个多月:“不过从那蔡大人之后,就再也没有遇见过受害者了,时间久了大家也都不记得这件事情了。”
“对·”李四点了点头:“之后都城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受害者了,但是现在又出现了……就在这里、鲁阳城·”·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这不可能。”
张思勉下意识的开口:“那凶手已经伏诛近十年了·”·十年前,蔡重光的案子太过骇人听闻,加之他又是皇帝一度器重的左膀右臂,大理寺、京兆府尹、刑部甚至于皇帝直属的暗卫都在追查此事,从蔡重光出事之后过了三四年却一直没有结果,直到十年前,大理寺的一个捕快抓了一个江湖人。
“大理寺交上去的那个人叫‘老鬼头’,走得一向是邪魔外道的路子,也的确剥过人皮,听说被大理寺抓到的时候他刚刚在都城犯下凶案,剥下了一个姑娘的皮,这才被大理寺认定为蔡重光案的凶手捉拿归案,他最后也承认了蔡重光的案子是他做的,十年前便被推到南市口斩首示众了。”
李四看着张思勉:“你是想说这个,对不对”·张思勉点了点头:“老鬼头死的时候我已经十二岁了,当时我还同青云说,这等凶邪之人若是没有抓到,不知道还要有多少受害者。”
“可是这其中有很多疑点·”李四摇了摇头:“首先,那老鬼头虽然是个老江湖,但实际上的武功并不怎么样,恰恰相反,他大多时候靠的是不入流的下作手段才能逞凶斗恶的……这样一个人,要如何才能够出入尚书府而不被人所知道。
他可以给书房外的小厮下药,但他不可能迷晕了整个尚书府的人,如果整个尚书府的人都被迷晕了,怎么没有人告诉大理寺呢”·张思勉迟疑的点了点头,因为朝中之人对江湖大多不熟悉,不练武的人是看不出来一个人的武功到底有多强的,当时就有人质疑过老鬼头的轻功根本不能做到出入尚书府而不被人所知,但因为蔡重光的案子在所有人心头萦绕太久,几乎成为了当时很多人的噩梦,这件案子就被立刻盖棺定论了。
“再者,我们退一万步说,老鬼头的确是迷晕了尚书府所有的人,然后进入了尚书府杀害了蔡重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李四又接着说道:“蔡重光的风评很是不错,皇帝宠信、友人诸多,老鬼头是一个没有背景的、只敢欺侮普通人的杀人犯,他为什么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去杀害一个朝廷命官”·张思勉又点了点头,除非是有人收买了老鬼头为他卖命,不然的确是不太可能。
但实际上张思勉也大多知道江湖规矩,即便是杀手也很少会接朝廷命官的单子——钱再多也得有命花,更何况老鬼头是一个被黑白两道都鄙夷的、杀人不眨眼的变态。
“还有一点,”孟小安突然开口:“老鬼头有一个习惯,他只剥女人的皮,而且是十三岁到十六岁的、他觉得好看的女人的皮……蔡重光死时已经四十有三,又是个男人,虽然不知道他长的怎么样,但是一定不会是老鬼头的目标。”
李四一愣:“这你也知道”·孟小安冷笑了一声:“魔教成立了可不止十五年·”·李四点了点头,老鬼头对于魔教来说实在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但是他恶名在外,魔教有所记录也很正常。
张思勉叹了口气:“看来当时的确是判错了案……不过那老鬼头虽然没有杀害蔡大人,却害了不知道多少无辜的女孩子,也算是罪有应得·”·李四接着说道:“鲁阳城前几天死了一个人,死状与蔡重光一模一样。”
张思勉一愣,而后便觉得头皮发麻,他大概能够理解之前说得话是什么意思了:“你是说……尸体的情况”·李四点了点头:“不错……你知道蔡重光是皇帝还是太子时候的拥趸,那么你应该也知道,这位蔡重光蔡大人与宋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张思勉想了想,点了点头:“蔡重光与宋家的关系密切,听闻他曾经在宋金香雀屏中选当了皇后这件事情上出力不少,可以称得上是宋家的一大功臣,但因为他又在太子时期帮过父皇良多,所以父皇并没有因为他与宋家牵扯不清而怪罪于他。”
“当时蔡重光当的是户部尚书,又与宋家交往甚多,他死后方劲松任户部尚书一职,在朝在野最开始的时候都有不少人揣测是方家下得黑手,直到老鬼头落网,方家身上的嫌疑才算是洗清了一些。”
张思勉点了点头,当时的夺嫡之争还不算太过激烈,几个皇子尚且年幼,最大的也不过十岁出头,还没有真正能够走上朝堂的人,所以当时朝中的暗流不若今天来得激烈——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争权夺利的人什么时候都不会少。
蔡重光一死,方劲松上位,那个时候方劲松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儿郎,能够当上户部尚书不知惹了多少人眼红,方家是其中得利最多的一方——户部的油水多得让人眼红。
而且方家本来就有仇视蔡重光的理由,宋金香能够当上中宫皇后,蔡重光可以说是出力最多,若非是蔡重光那样坚持,如今的方贵妃与宋皇后的地位可能倒了个个儿·只是蔡重光死得太过骇人,方家到底是官宦世家,实在不像是凶手,大理寺又追查许久,也没有在方家找出勾结他人的证据,方家也就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而如今死在鲁阳城的这个人,巧得很,竟然与蔡重光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李四冷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屑:“他也曾经与宋家关系密切,十年前辞官返乡。”
张思勉又是一怔,这么说来,这个人也曾经是个朝廷命官,甚至可能与蔡重光的关系密切,因为二者都靠着宋家这棵大树··“他叫路旭,”李四犹豫了一下:“你可曾听过他的名字”·张思勉努力回想了一下,不过十年前他还是个孩子,对朝堂的事情也大多一知半解,光凭一个名字很难回忆起有没有这个人来。
“也许,你更熟悉他的另一个名字,路既白·”李四看向了孟小安,见孟小安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这才继续说了下去:“十年前,他也是名动天下的才子,因为一手好字受到无数文人墨客的追捧,辞官返乡的那一年,也不过二十一岁。”
如果说张思勉没有听过路旭的名字那是很正常的,毕竟朝堂上的官员大大小小的加起来约莫也要两百人,加之张思勉那时还不算正是步入朝堂,这么多年那么多人换来换去,若是每个人都记得住才是一件奇事。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那么路既白这个名字可以称得上是耳熟能详,若是连路既白的大名都不曾听过,那么便只能说明张思勉的孤陋寡闻了··路既白是布衣出身,但从小便是个远近闻名的神童,他父亲是个卖豆花的,一大早父母便会在路边摆摊卖豆花,他便蹲在一边用木棍在地上练习写字。
自学考了童生、借了老师的书册阅读考了举人,而后不断的修习,终于在十八岁的时候高中状元——开朝以来最为年轻的状元郎··他与方劲松二人也曾并称为“书画双绝”,路既白的书法潇洒飘逸、方劲松则擅长作画,二人曾经合作过一副扇面,如今在黑市上已被叫到天价。
路既白曾任吏部侍郎,但在入朝三年之后便辞官返乡,任凭朝中如何挽留都没有丝毫的留恋,而且一回到了鲁阳城便音讯全无,不论是当年的友人还是同窗,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找到过他,就好像是这个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张三(十六)··“路既白……死了”张思勉一时间有些恍惚,与方劲松不同,路既白在最开始的时候其实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站队,甚至所有人都以为他应该是中立的清流一派,直到他开始公然为宋家说话,大家才隐隐知道了他与宋家的关系,娴妃自然是把路既白天天提在张思勉耳朵边的,路既白又聪明又努力,又懂事又孝顺,长得又如何如何好看……诸如此类。
路既白辞官的时候张思勉还曾听到娴妃抱怨,说是这样好的孩子,怎么说辞官便辞官了呢··这样一个、称得上是惊才绝艳的人物,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而且死得如此凄惨。
“是·”李四点了点头:“他在鲁阳城改名路旭,在从都城离开到鲁阳的这一路上不断的变装,等到进入鲁阳时已经与他原来的模样大不相同……他又不是朝廷钦犯,自然没有人会注意他有没有易容变装,等他进入鲁阳城时就完全成为了另一个人。”
李四在得知路既白的死时便已经做了许多功课··“可这是为什么呢”张思勉皱眉:“如你所说,他又不是朝廷钦犯,何必这样大费周章”·“他在躲着什么东西……或者说、什么人。”
孟小宁突然开口道:“他从都城离开时孑然一身,连一个管家、一个丫鬟也没有,这本身就不正常,路既白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但是在朝为官也有三年之久,不可能没有一个得用的仆役……而在他离开都城之后,再也没有人找到过他,或者有人找到过他却没有人知晓……这一些都说明了一件事,他在害怕,所以他在逃避。”
张思勉一愣:“因为蔡重光”·“不错,蔡重光十五年前就死了,可是路既白十年前才辞官返乡……”孟小宁一顿:“因为十年前朝堂宣称自己抓到了凶手,老鬼头……可是路既白知道,老鬼头并不是真正的凶手,他也一定知道自己与蔡重光之间的共通点,因此他逃离了都城。”
孟小安接道:“但是他并没有真正成功,因为他还是死了,而且与蔡重光的死法一模一样·”·张思勉沉默了,这件事情实在太过诡异,若是传到了都城里恐怕又是一阵风雨。
李四叹了口气:“我昨天晚上、去验尸了·”·张思勉悚然,转头去看孟家的两个兄弟,一个摸着自己的杯缘,一个摸着手上的扳指,都是一模一样的面无表情,看来是早就知道李四去做的事情。
“的确是路既白,我按照之前所说,查看了路既白的后腰·”李四也没有管张思勉一脸的惊疑:“路既白小时候曾被人称为是文曲星下凡,因为他后腰上有七颗小痣,排列出的正是北斗形状,其中文曲的颜色最深,因而邻家都称他作文曲星……”·孟小安咳了两声,张思勉的脸色变得越发尴尬:“怎么这种事情李四兄也知道的那么清楚”·“窈窕君子,君子好逑嘛。”
孟小宁无所谓的接了一句··李四无言,半晌才道:“他还是窈窕君子的时候我才十四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孟小宁点了点头。
李四又是一窒,半晌说不出话来,孟小安担心他忘了正事,连忙打断了孟小宁的胡言乱语:“死者为尊,回去记得拜一拜……李、李四,你接着说·”·张思勉暗道这几人连别人封了棺的棺材都开了验尸了,要得罪早就把路既白里里外外得罪了个遍,现在回去拜一拜又有什么用……后来又转念一想,想必路既白也死得极不甘愿,他放弃了大好前途就为了摆脱这样的命运,最终依旧没用能够成功。
李四深吸了一口气才算缓过来,轻咳了一声开口道:“在我之前至少有三波人验过尸了·”·此话一出,几人都是一愣··“如果说第一个验尸的是鲁阳城的仵作、第二波来验尸的杀人的人来看看目标有没有真的死亡……那么第三波人又是什么来历”孟小安皱着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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