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李四 by 也无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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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李四 by 也无缘(4)
·姜采意冷笑道:“你若是要找由头来找我麻烦何必牵牵扯扯说那么多,我要砚台有什么用”·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皇帝看着姜采意,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那砚台已经被人砸开了,里面是空了七八个米粒大小的洞,谁知道是什么呢”·姜采意听了才明白皇帝的怀疑从何而来,当时山- yin -公主墓出现在世人眼中,她机缘巧合下正好在那附近,又进了墓中,得了传说中可以让人长生的王蛊卵,虽然那些王蛊和王蛊卵大多已经因为年代久远死亡,但还是有那么四只是活的,姜采意后来悉心培养,也才唤醒了第五只,而这五只已经全部用掉了。
如果那米粒大小的空洞原本是用来装王蛊卵的,那就是说姜采意根本没有说实话,事实上还有为数众多的王蛊卵并没有出现在皇帝的面前,张存光作为皇帝并没有什么本事,因为他的无能导致了他越发疑神疑鬼,能够被他控制得到的人他尚且不相信,何况是姜采意这种他要仰仗着的人·姜采意一听便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但她第一时间并没有想到孟小宁的身上,而是方劲松的身上。
她与方劲松可以说是老对手了,虽然方劲松在朝堂,而她却在后宅,但是她知道自己和皇帝的行为全靠方家的掩护,只要方家不倒,事情就不会败露,所以她也知道方劲松一直在暗暗追查王蛊的事情,没有谁会一直心甘情愿的背黑锅的,何况是这样大的黑锅·方劲松已经查出了一二来,但是最后一只王蛊还没有出世,如果要方家倒下,那至少得要等到孟小宁死后——但是同样的,那个时候的姜采意也就没有了价值,皇帝不会允许这样一个人活着,所以,姜采意一样也会死。
皇帝的怀疑并不是毫无道理的,姜采意为了能够让自己活命,一定留有后手,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罢了··姜采意听完觉得更加可笑,几乎是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皇帝,而后笑道:“如果真的是这样,皇帝陛下,我该是什么时候把那些东西塞进了你的砚台里呢”·皇帝一愣,那方砚台是顾家以前寻来献给他的,已经有七八年的时间了,因为材质极好,雕刻又深得皇帝的喜爱,所以一直放在御书房的桌子上,从来也没有撤走过,直到孟小宁来了把那砚台要了过去。
就算是御书房晚上没有人在,姜采意想要做手脚也很方便,但是她实在没有道理这么做,若是她真的还有王蛊卵,自己留着还差不多··皇帝将信将疑,姜采意却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
张存光这个人本来就很容易被别人左右,如今他心存怀疑,姜采意不论怎么解释他都不会相信,一次两次也就罢了,长此以往,两人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合作关系会更加飘摇。
姜采意索- xing -也不再解释,干脆的闭上了嘴巴··皇帝又道:“王蛊卵是真的没有了吗”·姜采意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闷笑:“若是还有,我难道不知道拿出来献给我们亲爱的陛下吗”·等到皇帝走了以后,姜采意才换了一身衣服走出了钦天监。
她虽然在宋家后宅多年,但实际上整个宋家却都在她的手上,虽然宋金桓和宋金玲这些人并不清楚,但是宋饮风是完全听命于她的——宋饮风吃下王蛊实际上是自愿的,但这种自愿却并没有存在太久。
蔡重光的王蛊是强行被种上去的,而且蔡重光身上的王蛊在种上去的时候已经不是卵的形态了,而是幼体的王蛊,也是山- yin -公主墓中唯一一只活着的王蛊幼体·一开始选中蔡重光当然不是为了什么缥缈虚无的“仙人转世”说,而是蔡重光与宋家的理念不合,处处与宋家争锋相对,姜采意便借了“仙人转世”的由头,强行把那幼体王蛊喂进了蔡重光的嘴里。
皇帝昏聩,他并不是不知道南疆人根本不信道教,但是宁愿催眠自己相信那“长生”之说,也就默许了姜采意的做法··宋饮风的自愿只持续到了蔡重光的死。
宋饮风很清楚的知道,一旦蛊虫入体,姜采意便成了催命的阎罗,她要你生就能生,她要你死就得死,即便是王蛊也不例外,只不过是多喂了一些催化的药剂,王蛊便按着她想要的时间成熟,然后从蔡重光的体内爬了出来。
一向自诩为翩翩君子的宋饮风,在目睹了蔡重光的死之后就变得呆滞起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卧病在床”,直到他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如今掌握在了姜采意的手里,这才对姜采意百依百顺,所以他熬死了路既白,又熬死了季承云,可能也会熬死孟小宁。
·姜采意的身边有不少得用的人,她最亲近的有两个心腹,两人都是女子,皆是因为听到了- yin -姆的名号而来到姜采意身边的南疆人,姜采意虽然没有把最关键的东西教给她们,但是她们在蛊虫上的造诣也并不低。
“绥巧,你去一趟御林军,问一问看到有黑影的是哪两个侍卫”姜采意面无表情的吩咐着身边的人,她不喜欢被人算计所以她想要抓到方劲松的小辫子——在她的心里,这就是方劲松在搞的鬼:“明朶,你跟我去太医院。”
被称为绥巧和明朶的两个侍女便都轻轻柔柔的应了一声,一个迈着细碎的步子去了御林军的办事处,另一个跟在了姜采意的身后低着头不言不语的行走着··“姜太医,好巧啊。”
孟小宁跟着宝兰的那小徒弟也正在路上行进,恰好与姜采意打了个照面··姜采意步下一顿,她倒也不是完全不怀疑孟小宁,只是方劲松更有嫌疑,而且在她看来,这样老道的离间手段,应该只有方劲松才会拥有。
“小孟公子·”她向孟小宁行了个礼,突然又反应了过来,那日她在御书房与孟小宁见面的时候穿着的可是太医的衣服,今日穿着的却是钦天监的长袍子,两件衣服都看不出来身形,孟小宁又怎么能一眼断定·他早就知道了。
姜采意的眼神有些狠厉,想起了寿宴上的事情,她更加确定了孟小宁不是什么善茬··孟小宁似乎被姜采意的眼神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道:“可是我认错了人我只是觉得你们都围着面纱,看上去很是相似。”
他这话更有欲盖弥彰的嫌疑··姜采意还记得当时在寿宴上,自己的面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小贼设计落了下来,让那么多人都看到了自己的脸,便对孟小宁恨之入骨,眼神也像是淬了毒一样:“小孟公子没有认错,我就是那位太医,只是如今钦天监缺人,偶尔在那处帮忙。”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孟小宁似乎是被她看得吓得不轻,有些颤抖的点了点头··姜采意不想和他纠缠,带着两个侍女便走了过去··让姜采意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宝兰的徒弟把孟小宁送出宫的那天晚上,孟小宁便发起了高烧,张思勉连夜进宫寻找太医——而皇帝陛下,又把这一笔账也算到了她的头上。
☆、姜采意(十)··“父皇求您派个太医去看看吧”张思勉跪在地上,满脸皆是惊惶,一半是装的,一半自然也是真的了。
今日孟小宁不知道发得什么神经,竟然没有跟着魔教的人回魔教的据点去住,反而是顶替了在三皇子府内的替身,大摇大摆的自己住了进来·孟小宁的身份特殊,如今的皇帝视他为救命良药,而姜采意也把他看作是最后一道保命符,而孟小宁本身却不会武术,孟小安不放心他住在漏洞百出的三皇子府,于是便在魔教找了易容高手,化作了孟小宁的样子在三皇子府吃住行动,算是给孟小宁加了一层保障。
结果今日张思勉回到屋里,便见孟小宁坐在他床边,看着他傻傻的笑··因为礼部有些事情要处理,张思勉今日回府的比较晚,加上天气冷了天黑得也快,月光和烛光照到了孟小宁的脸上,衬得他的脸色越发苍白。
张思勉委实被吓了一跳,差点便跑去寻找明水··王蛊若是成熟了便会从人的体内爬出来,它可不会管你乐不乐意··“无事无事·”孟小宁连忙安抚张思勉:“只是些小手段,你帮我入宫去求陛下找个太医来给我看看呗”·张思勉气得不行,狠狠的瞪了孟小宁一眼:“你又在胡闹什么这个时候找太医有什么用”·孟小宁“啪叽”一声倒在了床上,理直气壮道:“就是这个时候才要找太医”·“那明水呢”张思勉看着孟小宁的样子便觉得心疼,他知道孟小宁在做什么,但在他看来,孟小宁到底是个病患,病患就该在家好好养病,让大夫来治疗,哪有病患还一日日上蹿下跳的搞事情的·“反正我要太医来”孟小宁直挺挺的躺在床上。
张思勉本就拿他没有办法,心里虽然气恼得不行,但还是又换上了朝服进了宫里··时间已经很晚了,皇帝是从如今的皇贵妃,之前的娴妃娘娘的宫里被人拉扯出来的,说是三皇子正跪在养心殿前说胡话。
皇帝的心情很不好,任谁在和自己的夫人亲热的时候被打断都会不爽的,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儿子··但是皇帝也没有办法,孟小宁体内的王蛊就快要成熟了,他不敢让姜采意下手干预,怕姜采意干脆与他撕破了脸,毁了他救命的“药”,只能宠着哄着,就怕孟小宁在王蛊成熟前出了什么事,他大概算了一下,离王蛊成熟不过也就只有一年多的时间,他略略使些手段,可以让那王蛊成熟得更快一些。
“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帝听说孟小宁病了吓得可不轻,他一是怕孟小宁被王蛊掏空了身体熬不到王蛊成熟,二也是怕王蛊提前想要出来,他还没有做足准备,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发现孟小宁的死状和蔡重光及季承云一模一样。
“儿臣也不知道·”张思勉得了孟小宁三分真传,手指尖尖上沾了点辣椒水,往眼睛下一抹,眼泪便立刻源源不断的流了出来:“小宁今日从宫中回去便说累得厉害,儿臣也没有在意,第一次进宫的人,哪个不是累得要死要活的呢尤其是心思细腻之人,更是怕得不得了,儿臣便让小宁回房去休息了。”
皇帝当然明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可他委实没有想到,这不过是和孟小宁接触了几个月,自己的儿子就变成了这样一副模样——张思勉从小到大,三岁以前不算,就没有听别人说掉过几次眼泪,八岁的时候一次秋猎,不知怎么的跑出了皇家猎场,从山崖顶上滚到了地上,侍卫找到他的时候整个手掌血肉模糊,脚踝连骨头都露在了外面,但是愣是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娴妃和宫女们倒是哭得几欲昏厥。
那种伤都没掉什么眼泪,现在掉给谁看啊·更何况你们家的那个孟小宁,哪里像是心思细腻胆小怕事的人了·张思勉不管皇帝内心的波澜起伏,只是按着孟小宁教给他的台词继续说道:“可是后来儿臣便觉得不对了,这也不是第一次进宫了,怎么还会有这样强烈的反应儿臣去问了侍从,那人只把小宁送到了宫门口,又把小宁接了回来,只说什么都不知道……小宁的胃口大,晚上一向是要再吃一顿的,结果到了点也不见有人,侍女去敲门里面也没有回应,儿臣才终于发现事情的确很不正常。”
·张思勉说得半真半假,倒是真的唬住了张存光··被种了王蛊的人胃口很大是真的,一天可以吃七八顿饭,尤其是王蛊将要成熟的时候,几乎是一刻不停的在吃东西,肚子上的鼓包也会越来越大,直到有成年男- xing -的拇指宽、指甲盖那么大,才会从人体内钻出来。
张思勉轻咳了一声:“儿臣便闯了进去,发现小宁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汗,身体烧得滚烫,嘴里却还一直在喊冷……府上的大夫都已经看过了,说是诊不出来什么,儿臣知道太医不轻易出宫看诊,但是请父皇看在儿臣的份上,请一个太医去看一看小宁吧”·皇帝的脸色随着张思勉的话变得越来越难看,他对王蛊的了解并不算太多,毕竟他虽然要吃王蛊却不需要自己制作——就好比一个家财万贯的商贾,天天吃满汉全席,也不代表着他就会做满汉全席。
但是会不会做满汉全席不重要,吃了这么久,做满汉全席要什么材料、要多少时间,他的心里总归是有数的··皇帝对王蛊薄弱又稀少的了解中,当然也包括了王蛊发作时候的表征,不管是蔡重光还是季承云,他都看过了不止一次。
“你先回去,朕立刻便着太医去你那儿·”皇帝的脸色极差,但还是耐着- xing -子解释了一句:“把眼泪擦一擦朕的儿子可不是什么哭包”·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张思勉前脚退出了养心殿,皇帝便立刻问宝兰:“今天送孟小宁出宫的,是不是你的徒弟”·宝兰艰难的扯了个笑容,王蛊是皇帝最隐晦的秘密,也算得上是他的逆鳞,若是别的事情,皇帝也许会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放那个小孩子一马,但如今是孟小宁出了事,皇帝若是真的动怒,莫说是那个小太监,就连自己也会被牵连:“回陛下的话,是,他叫做允习。”
皇帝道:“让他来过来……你这是什么表情,朕难道还会吃了你不成你跟着朕这么多年,对王蛊所知的还不如朕来得多,你那小徒弟又能知道多少不过是问个话,哭丧着这张脸给谁看”·宝兰如蒙大赦,立刻便去寻了允习来。
允习虽是宝兰的徒弟,但是和皇帝接触的机会并不多,有些战战兢兢的跪趴在地上,身体颤抖个不停··张存光看着就来气,允习和宝兰不同,算不得是他身边的人,他也没有心思再解释什么,直接道:“今日是你送小孟公子出宫的”·允习点了点头,声如蚊蚋:“回陛下的话,是小的送小孟公子出去的。”
张存光又道:“路上可有出了什么事”·允习能够当得了宝兰的徒弟,当然不是什么愚笨的人,虽然年纪小,但他也听出来了些滋味来,可能是孟小宁出了宫后出了什么事情,左右轮不到处罚自己,他定了定心,声音倒也稳定了不少:“回避下的话,出宫的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怪事……只是看到了入宫的方大人,小孟公子让我们绕了个过去,他似乎不太想和方大人接触……后来又遇到了国师大人……”·“你说国师大人”皇帝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允习被吓了一跳,把头又低得更低了一些,但他知道这火气不是冲着自己发的,还勉强算得上是镇定:“是……是,是国师大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小孟公子管国师大人叫‘姜太医’,不过后来小孟大人说自己是认错了人,但国师大人为此发了好大一通火……走的时候,小的无意看了一眼,国师大人好像的确在往太医院去。”
皇帝的脸色- yin -沉的可怕,整个人都在暴怒的边缘:“国师大人发了好大一通火那你可有看到她对小孟大人做了什么”·允习轻轻摇了摇头:“国师大人并没有动手,但是国师大人走后小孟公子的状态似乎就变差了很多,小的问了他要不要紧,但他只是摇头。”
“也是……”张存光的声音冰凉入骨:“如果她真的要做什么,你又能看出来多少你先下去吧·”·允习得了话,立刻便退了出去。
张存光看着宝兰道:“去太医院,找两个人去勉儿那里……记得,可千万别找‘姜太医’了·”·孟小宁躺在床上,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看着那两个须发苍白的老太医在张思勉不断的道谢中战战兢兢的走了。
“满意了”张思勉坐在了床边,看着孟小宁的脸上满是不赞同··“当然满意,”孟小宁笑弯了一双眼:“姜采意……今日可没有来哦。”
☆、蓝玉儿(一)··解决王蛊最好的人就是姜采意,姜采意在孟小宁的面前已经是过了明面的太医,在孟小宁让张思勉入宫去“请太医”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姜采意如果来了,那说明皇帝和姜采意之间的关系还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至少与王蛊相比,他们之间的隔阂不值一提;但是如果姜采意没有来,那就说明对于皇帝来说,他对于姜采意的疑虑已经足够深重——这当然不完全由孟小宁导致的,但是孟小宁起到了不可或缺的、推波助澜的作用。
对于张存光而言,现在没有什么事情是比王蛊更加重要的,因此他和姜采意之间最大的矛盾应该还是在于王蛊··张存光已经不相信姜采意养殖王蛊的方式了,或者说已经不相信姜采意对于王蛊的绝对控制亦或者是对王蛊的作用产生了怀疑,在这样的情况下,姜采意当然不可能再像是以前那样获得十足的信任。
皇宫里的太医走了以后孟小宁便从床上坐了起来,两条腿挂在床边等着出去送人的张思勉··张思勉回到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怎么了”张思勉怕孟小宁还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觉得头晕想吐吗”·自孟小宁和他之间的关系日益明朗,他就对王蛊之事越来越上心,早些时候便找了明水把王蛊的反应一一问了一遍,明水曾经告诉他,一般来说王蛊有反应的时候,最常见的是觉得肚子饿,怎么吃都吃不饱,但是一定不能吃得太多,因为身体会承受不住,而且会更快喂熟王蛊,总的来说就是——孟小宁在顾青云那儿吃饭的模样,是完全不对的。
除此之外,孟小宁最常感觉到的就是头晕,想吐,这个时候需要输送少量内力安抚王蛊,但是张思勉是至阳至刚的心法,只要把王蛊逼回原位就好了——当时张思勉在外也曾用过这个方法,但那是孟小宁命大没有被他疼死,明水教了些基本的手法给张思勉,让张思勉按照他所说的传输内力,这样孟小宁至少不会因为蛊虫乱跑而死掉。
·如果还有别的反应,就让张思勉立刻去找人叫他,他马上就会赶过来··孟小宁见张思勉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不仅轻笑出声,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舒服的,都是我自己能控制得住的,你放心吧,我这个人惜命的很,还不至于为了演个戏把自己给搭进去。”
张思勉不知道孟小宁说得是不是真话,但孟小宁的脸色苍白得厉害,额头上也是密密麻麻的一层虚汗——他为了能够假戏真做,给自己灌了一整瓶鸠酒,王蛊就好像是过年了一样到处撒欢,让今晚过来的太医也吓得不轻。
“早点休息吧·”孟小宁躺上了床,拍了拍身边:“来睡,明天一早带你去见一个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张思勉没有问见得是谁,左右孟小宁也不会害他的。
第二天一大早,孟小宁出门前给自己的脸上抹了层□□,又换了身衣服,带着张思勉上了出城的马车··他刚刚才从王蛊的发作当中缓过神来,按道理说不该这么快出去,张思勉的府上有皇帝的耳目,当下便有两个探子跟了上来。
张思勉坐在马车里,神色有些沉重,他当然知道张存光的那些手段,这些手段以前也不是一次两次的用到自己的身上,但是此时的孟小宁就在身边,他不希望孟小宁会因此受到任何伤害——他不清楚孟小宁要去见谁,但他觉得孟小宁应该是不想让皇帝知道的。
孟小宁却在他打算动手前按住了他的手背,轻轻对他摇了摇头··张思勉冷静了下来,抱着自己的剑靠着车厢壁坐着,和孟小宁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同,他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的,唯恐发生什么超出掌控外的事情。
直到他看见了对面的人,才知道孟小宁让那两个探子跟上来的用意··茶园小居在都城外不远处,骑马或是赶车都只半个时辰的路程,是庆王府的一处产业,原本只是庆王府的一块荒地,后来庆王妃别出心裁的在这里栽种了不少的茶树,虽然茶树在都城附近养的并不太好,但到底也没有死,庆王妃又围着这几棵茶树种了些别的植物,建了个园子称作“茶园小居”。
茶园小居算是个客栈,里头有卖点心吃食,也能够提供住宿,若是女眷想要办花游会还能包场··名气便就这样响了起来,虽在都城之外,但和都城中一些极为有名的酒楼茶馆相比也不差什么,都城中的权贵们也乐得出来躲懒,偷得浮生半日闲。
马车没有在正门停下,而是直接绕去了后门,那边有许多宅子,里面有不少都住了人,大多是出来修养身体的,茶园小居格外清静,环境优美,饭食也好吃,许多身体虚弱的人都在这里包了院子,一住便是好几年。
李四就站在那个院子的中央,等着孟小宁和张思勉的到来··“你说你找到了,真的吗”孟小宁为了装出一副病容涂了一层的□□,但是两只眼睛却亮得出奇。
“嗯·”李四的眼里也满是欢喜,为了孟小宁身上的王蛊,这么多年他在南疆和中原来回奔波,但总没有什么进展,没有想到这次去南疆竟然找到了他失踪多年的母亲,孟小宁的王蛊才算是有了希望:“小安已经在里面了,你们进去瞧瞧吧。”
张思勉略略有了些计较··房门被推开了,里面坐着一脸笑意的孟小安和一个和蔼可亲、风韵犹存的女子··“伯母·”孟小安恭恭敬敬的向那个女子行了个礼。
张思勉见状也连忙作了个揖:“伯母·”·那女子正是李四的母亲,蓝玉儿··蓝玉儿在南疆的地位特殊,她原本是要被选做圣女的,却跟着一个汉人私奔,再被族里的人知道的时候,李四都已经牙牙学语了。
族中虽然生气,但却也不舍得真的伤害蓝玉儿和她的儿子,便趁着蓝玉儿回南疆的时候把姜采意强行留在了南疆··这么些年,蓝玉儿其实一直都在那个寨子中,族人虽然不伤害她,却不轻易允许她出来,他们也都知道李四的父亲是个将军,若是真的带了大军过来踩平了南疆他们根本不能与之相敌,便瞒着蓝玉儿的事情,只说蓝玉儿失踪了。
蓝玉儿当然也知道了李四这么多年为了王蛊奔波,但她被留在了族中,无法与李四相见,好在族人虽然不许她出去,也不许她和旁人见面,但是却没有限制她在族中的活动,她仍然有着当初被预选为圣女时候的权力,于是她便对王蛊进行了研究。
蓝玉儿知道自己当初私自离开了南疆对于族中来说影响甚大,留在村寨里也算是她的一种赎罪的方式,她也有给李四写过信,却不知道李四收到了没有——就好像是犯了错误的人是要去蹲大狱的是一个道理。
上个月的时候,寨子里又有一个新的女婴出师,和蓝玉儿一样,一出生手腕内侧便有一个极其圆润的红点,这就是村寨挑选圣女的最基本的条件——蓝玉儿不仅结了婚,还生了孩子,早就不适合做圣女了,族人们一直不许她出去也是为了给村寨里其他姑娘们一个警示,因此在这个女婴出生之后,蓝玉儿的责任便终于结束了。
恰好李四又去南疆寻找王蛊的应对之法,族人也觉得没有必要关着蓝玉儿一辈子,便允许李四带着蓝玉儿离开南疆··李四虽然憎恶南疆人将他的母亲强留在南疆这么久,但见蓝玉儿气色红润不像是受了什么委屈的模样也只好咽下了这口气,毕竟留在这里,蓝玉儿也是心甘情愿的。
“关于你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蓝玉儿的声音也很温柔,听上去好似春风拂面:“王蛊几乎是个死局,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的,只是办法极其严苛,这个世上几乎没有什么人能够做到,因此才会被人称为无解。”
孟小安听蓝玉儿这么说便知道蓝玉儿是心中有数的,立刻整个人都坐直了身体,一脸紧张的看着蓝玉儿:“您请说说看,魔教业大,不论是要什么东西魔教都能找得过来。”
蓝玉儿却摇了摇头:“不是找什么东西,而是找一个人·”·“一个人”孟小宁皱起了眉头,他虽离经叛道,但却并不是个罔顾人伦的人,若是要靠吃人才能治病,那他决不会治。
蓝玉儿看他的模样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轻笑出声:“倒不是你想得那样……是要找一个练纯阳内功的人,把那王蛊逼到手指,再把那根手指斩断,王蛊便算是离了体,但是王蛊虽然离体,宿主的体内却仍积攒了大量的毒- xing -,之后要靠慢慢调养才能好。”
·张思勉听了便觉得激动万分,他连忙开口道:“我练的便是至阳至刚的内力·”·蓝玉儿点了点头:“我看出来了,但你不行,武学造诣至少须得有孟教主那样的,才能准确无误的把那王蛊逼到手指上……而且王蛊一定会不断的挣扎,传送内力的人到了最后可能会散尽修为,正因如此,王蛊才会被人称作无解。”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能和孟小安的武艺一样的人,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都算过一遍了,里面并没有修习至阳武学的人——姑且不论是不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就说可能为了孟小宁散尽修为,这就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做得到的……或者说,若是有一个人的武艺真的到了孟小安的境界,要他去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散尽内力,他如果同意,那离成佛也不远了。
事情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娴妃(六)··“殿下,皇贵妃娘娘派了小太监来传口信·”管家在外面敲了敲门:“您和小孟公子可是睡醒了”·张思勉早就醒了,正看着头顶的床幔想事情,倒是孟小宁四肢并用扒拉在他的身上睡得正香,听了外面的声音也只是把脸又贴在张思勉的身上蹭了蹭。
张思勉被孟小宁蹭得一身火气,可是敢怒不敢言,听了管家的话连忙推了孟小宁两下:“小宁,醒醒,母妃有事要同我们说·”·孟小宁还没有睡醒,半梦半醒的应了一声,而后迷迷糊糊的嘀咕道:“你先去,我马上来。”
左右娴妃娘娘的口信也不是圣旨,孟小宁在不在场也的确不重要,张思勉知道孟小宁现在越来越嗜睡也和王蛊有关,又有些心疼起来,他伸手揉了揉孟小宁的头发,自己收拾了衣服起了床。
等到孟小宁走到前厅门口的时候,就听到张思勉惊疑不定的问话··“你说什么”张思勉看着面前满脸喜色的太监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你再说一遍”·孟小宁生怕是出了什么事,连忙走了进去站到了张思勉的身边,他见那小太监似乎欢喜异常,直觉不会是什么大事,也不知道怎么张思勉的反应如此之大。
那小太监有些谄媚的笑道:“恭喜三殿下,恭喜小孟公子,今日太医去给皇贵妃娘娘请平安脉,诊出来了皇贵妃娘娘已经有身孕了,看上去还不到三个月·”·这下连孟小宁也一时无话,他再怎么策无遗算,也算不到别人生孩子的事情啊。
张思勉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若说不高兴那肯定不是,顾家多了个皇子公主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即便是个男孩子,这个弟弟与他的年纪相差的太远,都可以当他的儿子了,只会成为他的助力,不会成为他阻碍。
而且皇帝陛下如今的身体实际上亏空得厉害,他虽有二十几个儿子,却都是早些时候的了,近几年宫中莫说是有孩子出生,连怀孕的宫妃都没有一个,大多数的人都揣测皇帝是以前“发力过狠”,如今也是“弹尽粮绝”了。
如今皇贵妃怀孕,可想而知皇帝会有多么高兴,这孩子也算是他“老来得子”了··但是若说是高兴,似乎也没有那么欣喜,若是在从前,他当然希望能够得到父皇的宠信和关注,这样才对他竞争皇位有一个保障,但在王蛊的事情影响下,他发现自己和原来的心态也已经完全不同了,是不是得到张存光的认可似乎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毕竟王蛊的事情太过恶心,莫说张存光还适不适合当一个皇帝,甚至他都不配为人。
而且如今都城局势动荡,看似歌舞升平,实则暗藏杀机,这个孩子来得时机太不凑巧,张思勉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护他平安··张思勉这边- yin -晴不定,那小太监已经笑得脸都僵了。
这是个好消息,谁都知道出来报信能得得了赏,宫中的几个太监吵翻了他才和另一个抢了位置,一个去了顾家,他到了三皇子这里,为得当然是多拿些好处··却不知道为什么张思勉一直是在沉思,半点没有提起赏钱的事情。
还是孟小宁先反应了过来,转头看向了管家笑道:“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去给院子里的下人们发赏钱,一等的侍卫侍女都发十两,二等粗使的都发八两,雇来的杂役每人发五两,管事发二十两……宋叔去账房那里,自己也领个五十两。”
管家到没有责怪孟小宁喧宾夺主,在张思勉陷入沉默的时候管家便开始着急起来,偏偏主子没有开口,他一个下人当然不能开口,孟小宁与张思勉虽然还不算是礼成,但他到底与张思勉的关系在皇帝面前过了明路,也不算太出格。
孟小宁没有当过什么当家主母,也没有人会教他后宅里的事情,这一开口发的银子比正常来说多得多了,正常而言,管家拿个十两,管事八两,下面每人五两·管家想了想,到底没有说什么出来,孟小宁这也算是“临危受命”,在外人面前当然是要给自家主子面子的。
那小太监一听连眼睛都直了,连管家都能发五十两银,那他可是宫里来的,这可不是赚翻了吗原本还因为没有抢到去顾家的位置心怀不满,现在看来就算是去顾家的那个大太监也不一定能领到和自己一样多的赏钱呢。
果不其然,孟小宁从自己的怀里掏出来了一个锦袋,从里面摸出来了三颗金锞子塞到了小太监的手上:“公公来一趟也辛苦了,这些钱公公回头买些好吃的去吃,三殿下不能日日在宫中陪着皇贵妃娘娘,宫中还请公公多多上心了。”
那小太监连眼睛都看直了,一颗金锞子就是五十两银,三颗便是一百五十两,他们这种出来传信的,最多也不过能拿个二三十两赏钱,没有想到这小孟公子出手如此大方,随随便便便是一百多两打发了出来。
“照顾皇贵妃娘娘是奴婢的本分,小孟公子折煞奴婢了”那小太监笑得见牙不见眼,把那金锞子往袖子里一揣,满脸都是餍足的模样:“受了小孟公子的赏,奴婢日后一定日日守着皇贵妃娘娘,让这宫里的魑魅魍魉啊都近不得身。”
那小太监年纪小,虽然人还挺机灵,不过话却说得不够圆满··孟小宁有心拉拢,自然提点了一句:“公公说笑了,这宫中哪里来的魑魅魍魉倒是心怀鬼胎的人,哪里都不少。”
那小太监突然反应了过来,整个人都打了个寒颤,连忙赔笑道:“小孟公子说得是,奴婢太高兴了,大白天的说胡话呢”·小太监走了之后,管家才一脸心痛的看着孟小宁:“小孟公子这下也打赏得太多了些。”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这府中上上下下也有一百多口人,这一打赏,加上给那小太监的金锞子,一下子就是近千两的支出··孟小宁愣怔了一下,他的确不知道该打赏多少才合适,便虚心的学了,末了才道:“宋叔不必担心,从我的私库里出便是了。”
管家还想再说,张思勉却让他下去了:“这事情以后再说,宋叔你先去领赏钱吧·”·管家在这府中也已经好几年了,当然知道张思勉是有话要和孟小宁说,便低着头应了一声,规规矩矩的下去了。
等管家走了下去,张思勉脸上的忧虑才完完全全的表现出来:“这下可如何是好”·若是不知道的人,少不得要觉得是张思勉不想让自己弟弟或者妹妹分走自己的宠爱,或者是怕自己的弟弟要与自己抢走皇位,但孟小宁却知道他是在担心什么的。
“这是好事,你也不要太过担忧了·”孟小宁笑着安抚张思勉:“孩子还有七八个月才能出来,等到他能够记事也还要个三四年,这些时间里面,足够我们处理好所有的事情了……就算事情没成,他也不会遭受牵连。”
张思勉当然知道孟小宁的意思,还有三四年,若是王蛊的事情解决不了,孟小宁也活不到那个时候了,对于那个孩子而言,他根本就不会知道一丁半点的王蛊的事情,所以也谈不上为孟小宁忧愁或是悲伤。
“再说了,你也要往好处想·”孟小宁想了想这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的事情:“这说明……皇贵妃娘娘和皇帝陛下的感情应该是真的很不错”·张思勉也完全没有想到,娴妃在皇帝还没有登上皇位之前就已经是他的侧妃了,皇帝这么多年来从没有什么特别专宠的意思,反倒是如今宋家倒了,皇帝对顾家又有了情分,这才让娴妃又怀上了个孩子。
孟小宁道:“之后我让巧巧以医女的身份入宫……巧巧是明水的徒弟,已经出师了,皇贵妃娘娘那里你便不用担心了,不论是吃食还是用物,绝不会被人钻了空子。”
明水一共收了三个徒弟,两个女孩儿一个男孩儿,大徒弟便是金巧巧·金巧巧在江湖上已经很有名气,知道的人都夸她“出淤泥而不染”,虽然她在魔教长大,又是魔教鬼医明水的徒弟,但却是个善良又仁慈的人,行走在江湖之上,不论是谁得了病,去求她医治,她从不会拒绝别人,而且医术高超,江湖上的人直把她夸得能够“活死人,肉白骨”。
张思勉也是听说过金巧巧的名号的,江湖人称“巧九针”,意思是不管多难治的病,只要金巧巧在,九针之内就能把人治好——这当然是不可能,但是可以看出金巧巧在江湖上的名望之高。
张思勉点了点头,他的确很怕娴妃在这个节骨眼上怀孕会引来多方的嫉恨,到时候莫说是孩子,就连娴妃本人都有可能遭受到伤害,能够有一个像是金巧巧一样医术高超的人陪在身边,张思勉不论如何也能稍微安心一些。
“金巧巧也是魔教中人”张思勉随口一问,在他听到的有关金巧巧的传闻中,从来没有人说过金巧巧是魔教之人,或许是在大多数人的心里,魔教就是个以杀人为乐的地方,这样的地方,当然不会有金巧巧这样仁心仁德的大夫。
孟小宁扯了扯嘴角:“她从小便在魔教长大,不留在魔教,又能去哪里呢”·☆、蓝玉儿(二)·皇贵妃怀孕这件事情,如果说张思勉还是有些疑虑的话,那么顾亦娴本人可以算得上是忧心忡忡了。
她虽然不太清楚孟小宁和张思勉目前所面对的困境,但也知道孟小宁和皇帝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她对于皇帝没有什么爱慕之情,甚至连陪伴的亲情也随着时间的推移磨灭的差不多了,但她到底是不敢直接和皇帝作对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个孩子的出生她并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而和她恰恰相反的是,顾家和皇帝都开心得不得了··听说顾家在得了消息之后在都城北门设了免费的粥铺,给那些流民和穷人施粥··而皇帝更是几乎要疯魔了,他不仅皇贵妃居住的宫殿整个大修,而且派去了好些心腹太监围着皇贵妃一个人转,甚至连皇贵妃肚子里还没有出世的孩子的宫殿都精修了几遍,名字更是挑了又挑,最后也不知道该叫什么,不论是男是女,都选了百八十个名字。
看这阵仗,不知道的人还当这皇帝子嗣艰难呢,张存光如今的表现哪里像是有二十几个儿子四十几个女儿的样子·孟小宁却知道皇帝如此激动的原因是什么,对于皇帝来说,他最怕的就是死。
皇帝如今的身体就好似快要燃尽了的蜡烛,不仅烛心快烧没了,连蜡油都已经流淌了大半,全靠别人往里面倒鱼油进去添补,才不让这摇摇欲坠的烛光熄灭·而王蛊就是那添补进去的“鱼油”,王蛊再好,到底也是外物,怎么能和他身体本身的东西相提并论张存光是没有安全感的,他唯恐自己那一天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到了大限。
在孟小宁出现之前,他所知道的最后一只王蛊正在宋饮风的身上,但是宋饮风这么多年被姜采意视作药人,来回喂养着蛊虫和打压着蛊虫,连姜采意现在都说不清楚宋饮风身上的王蛊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成熟——王蛊一定要成熟了之后主动爬出人体才会有那样的药效,不然若是人强行逼出来的,那王蛊便会很快死去,也不会拥有压制百毒的霸道效果。
皇帝怕自己已经不行了,偏偏皇贵妃在这个时候怀孕了··男人嘛,对于自己在传宗接代上面的能力总是要比女人在意得多——甚至可能对于张存光来说,既然自己还能传宗接代,那自己的身体想必也没有那么糟糕·“金巧巧”皇帝皱着眉头看着孟小宁,他并非江湖中人,每日要担心的事情也多了去了,江湖中的事情他所知道的其实并不太多,只是偶尔听过白云堡和魔教的传闻,连白云飞和孟无安他都不会放在眼中,怎么会听说过金巧巧的名号。
孟小宁恭敬道:“父皇也知道我兄长是魔教教主,金巧巧正是鬼医明水的徒弟,在江湖上素有美名,不仅通晓药理、辨识毒物,在调养身体这一项上也非常有造诣·”·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鬼医明水的称号皇帝倒是听说过的,他与姜采意之间的矛盾也并非是一天两天了,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现在已经离不开姜采意的“试验”了,所以在能够找到一个代替姜采意的人之前,他没有办法动姜采意一分半毫。
·在这样的情况下,宝兰曾经去打听过江湖上的能人异士,鬼医明水的名号也是在这个时候传入皇宫的,但是明水既然被人称作为鬼医,当然是有他的原因的,比起活人,他更热衷于探寻死人是怎么死的——也就是俗称的仵作,断案查案很有一手,在看病一途上反而不知道深浅了。
皇帝当然也不想要用自己去试试看这个鬼医明水是不是能够想看死人一样熟练的照顾活人,当时只是感慨了一句明水的师父医毒圣手早早离世,不然对于他来说算得上是救命稻草了。
一旁站着的许太医倒是开口了,许太医与孟小宁并不太熟,但和顾家却有些交情,他的声音里似乎有些喜色;“可是巧九针”·孟小宁一愣,他倒是没有指望太医院里的人能够知道金巧巧,太医和江湖大夫总是两看相厌的,太医觉得普通的大夫郎中走得都是粗野的路线,实在不是看病的上好人选;而普通的大夫郎中却会觉得太医们沽名钓誉,又不为了平民百姓看诊,却偏偏一副自命清高的模样。
“许太医知道”皇帝当然也知道太医们对于那些江湖郎中的看法不会太好··许太医有些激动的说道:“陛下可还记得四年前温州有时疫,老臣带着人去那里控制疫情,正是在那个时候碰到的巧巧姑娘,巧巧姑娘医者仁心,和那些病人们同吃同住,从来不曾抱怨什么,最后还真的是被她发觉了病源所在”·皇帝听许太医也这样推崇,便摆了摆手道:“既然如此,那边请这位巧巧姑娘入宫守着皇贵妃吧……她如今刚刚怀上没有多久,正是最危险的时候,多些人手总没错的”·孟小宁笑道:“谢父皇恩典。”
许太医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见皇帝摆了摆手:“许太医先下去吧,皇贵妃娘娘那里你多- cao -点心·”·许太医连忙答道:“老臣一定尽己所能……那么,老臣就先告退了……”·许太医刚走,皇帝便迫不及待地看向了孟小宁。
最近让他高兴的事情不仅仅只是皇贵妃怀孕了这一件事情而已……更让他觉得兴奋的是,他派去张思勉府上的探子带回来了消息,说是孟小宁先前在茶园小居似乎见了从南疆来得人……可惜茶园小居里不止有孟小宁的那一行人,还有不少世族在里面疗养的亲属,侍卫和暗探也不在少数,贸然进去只怕会引起别人多心。
皇帝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茶园小居里面不仅住了世族也有皇室宗亲的家眷在其中,若是他的探子跟了进去,难免会让人起疑,而且里面看上去清静,实际上里三层外三层不知道围了多少人,一个不小心便会惹上一身麻烦。
只要知道孟小宁是在那里见了些什么人,剩下的他可以自己问孟小宁,孟小宁虽然胆大,但也不至于能够大到欺君··不得不说,皇帝对于自己和孟小宁都完全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呢……·“父皇可是有话要问儿臣”孟小宁见皇帝一脸期待的模样便知道鱼儿算是上了钩。
“咳,你前两日可是去了茶园小居大病初愈,不要老是往外面跑,省的到时候病情反复,遭罪的还是你自己·”皇帝不好直接开口,只好迂回了一下:“还是说……你要去见什么人莫非是家中长辈”·孟小宁听得好笑,自己到底还有没有长辈,皇帝心里难道一点也不清楚么·如今他与孟小安的亲人——勉强可以说得上是亲人的话,就是族中的一些亲辈了,但那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若真的是近亲,也不可能能够活到现在。
“回父皇的话,倒不是家中长辈·”孟小宁本就是要告诉皇帝蓝玉儿的消息,如今便也就大大方方的说了:“见得是我一个朋友的母亲,他的母亲是南疆人,许是知道一些王蛊的事情,他便带着他的母亲来都城找我,好给我看一看。”
皇帝一听便知道有猫腻,若只是南疆人,孟小宁何必跑去茶园小居和她见面那么多南疆人,在中原的也不在少数,孟小安作为魔教教主,在江湖上应该很有势力,若是随随便便一个南疆人都能够解决的问题,又怎么会拖到现在·“看来那个人在南疆应该颇有地位”皇帝笑道:“她若是有应对之法,朕也就能放心了。”
孟小宁低着头,似乎有些苦涩的勾了勾嘴角:“她以前是她们村寨的圣女,也是南疆人公认的圣女之一,不过她后来生了儿子,便就当不成圣女了,一直在村寨中待着直到最近又有了新的圣女出生她才来了中原……她也没有说什么应对之法,只是说若是中了王蛊的人命不该绝,当然就不会死了。”
孟小宁在这里含含糊糊说过去的“应对之法”,对于皇帝来说却犹如天籁··皇帝对于南疆的事情也不太了解,但是却知道南疆的圣女对于南疆来说是十分重要的角色,虽然南疆的村寨之间并不常常往来,但是任何一个村寨的圣女都是被整个南疆所接受和认可的……·姜采意也曾经说过,南疆圣女是一出生就会有标记的女孩,所以自她出生之后便会接受南疆最好的教育,不论是蛊虫还是医毒,圣女所拥有的资源一定是最好的……而且圣女所拥有的权限也是南疆最高的,可以说连村长都只能掌控一个村寨的前提下,圣女的权力却是完全跨越了区域的。
皇帝轻咳了一声,用来掩饰自己的兴奋和热切:“如此甚好,听说有南疆圣女为你诊治,朕也就放心了……朕也想见一见这位南疆圣女,小宁去知会一声吧朕对南疆很是好奇,可惜南疆地处偏远,又处处都是泥沼瘴气,总也不能如愿,如今总算是得了个机会。”
☆、蓝玉儿(三)··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皇帝都这么说了,孟小宁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只过了三天便带着蓝玉儿入了宫里··蓝玉儿本就长得不差,气质也比姜采意不知好了多少,见到了张存光也是一副进退有度的模样,让张存光的印象非常之好。
张存光虽然是个皇帝,但是到底是个男人,姜采意那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当然不会让张存光对她有什么好感,只不过是为了王蛊一事与姜采意委曲求全罢了,如今有了蓝玉儿出现,姜采意对于张存光来说当然也就可有可无了。
“民女蓝玉儿,见过陛下·”蓝玉儿笑着行了个礼··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张存光的猜疑,孟小宁并没有把蓝玉儿的另一个身份告诉皇帝,或者说就连魔教中人也都只以为蓝玉儿是李四从南疆请回来的救兵,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蓝玉儿就是李四失踪多年的母亲。
蓝玉儿也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对着皇帝自称是“民女”··张存光笑道:“无需多礼,快起来吧……朕听小宁说姑娘是南疆圣女,对蛊虫一事很有些心得,也算是放心了。
说起来也不怕别人笑话,勉儿对于小宁一往情深,且小宁又曾经救过他一命,若是小宁因为蛊虫最后出了什么事情,勉儿恐怕要抱憾终身·”·蓝玉儿已经知道了张存光的真面目,所以不得不感叹一句皇帝的演技之高超,若是她未曾从李四和孟小宁那里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只会觉得张存光是个爱护小辈的好人,虽然贵为皇帝,却没有对孟小宁过多的苛待。
可是知道了皇帝是以看“药材”的眼光来看孟小宁的时候,蓝玉儿便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她和姜采意本来就不同,不是为了蛊虫之类可以奋不顾身的人,而且整个人都很感- xing -,不然也不会做出和人私奔这样的事情来。
蓝玉儿轻轻呼了口气,平缓了一下心绪:“陛下仁德,乃是百姓之福·”·张存光便笑了笑,他本就生- xing -多疑,而且王蛊一事事关重大,这人是孟小宁带来的,但孟小宁本身在张存光的心里也都还是一个大大的问号,究竟可不可信,还需要再做讨论。
“蓝姑娘远在南疆,怎么会突然来了中原”张存光状若不禁意的问了一句:“南疆偏远,而且南疆人大多排外,都不愿意离开南疆四处走动……不然以南疆的医术,若能与中原的大夫互通有无,不知是多美的一件事情。”
蓝玉儿低着头按着孟小宁之前教的答了:“小孟公子身中王蛊,孟教主一直在为他寻找破解之法,恰好孟教主身边有一个侍卫叫做李四,他的母亲便是南疆人……是民女的表妹,他来南疆时恰好新圣女出世,民女便略略提了两句想来中原看看,他自然就带着民女过来了。”
皇帝点了点头,又问道:“既然那李四是你表亲的儿子,怎么不去找他娘的帮助”·蓝玉儿轻轻叹了口气:“民女的表妹年纪轻轻便去世了……中原人常说红颜薄命,可能便是这个道理吧……南疆人的确不爱出来走动,李四那孩子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去了南疆多少次,可没有哪一次是能带着人出来的,民女倒是有心,可惜却使不上力……这一次若能帮到他们一二,那民女也就心满意足了。”
张存光的案头当然有一份蓝玉儿的来历,这些都是暗卫们四处搜集来的,可惜蓝玉儿在南疆一待便是二十年,连以前一直在追寻她下落的人都找不到,更不要提是临时抱佛脚的皇室探子了,他们也只能得到些“蓝玉儿以前没有涉足过中原”“没有蓝玉儿在中原出没的消息”……诸如此类的消息。
一个人生活于世,不论多么小心翼翼,都不可能毫无痕迹,就算是一个出生便父母双亡的孩子生活在茂密的丛林之中,那么等他死了之后,一百年、两百年……一千年,总会有人找得到他的骸骨的。
蓝玉儿如果与孟小宁有所勾结,那么他们之间不可能毫无交集——更何况孟小宁身怀王蛊是真的,如果他们早就能够联系到蓝玉儿,对孟小宁有百利而无一害。
蓝玉儿没有在中原现身过,这样的结论听起来就好像是告诉了皇帝:蓝玉儿和孟小宁不可能有所勾结··这与蓝玉儿所说得倒是能够对应得上··“只可惜中原的太医都对王蛊很不了解,不然也不会劳烦圣女千里迢迢的从南疆赶来……”张存光作出一副难过的模样来:“实在是辛苦蓝姑娘了,朕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蓝玉儿连忙道:“陛下可真是捧杀民女了,新的圣女已经出生,民女也就不再是圣女了……民女何德何能能让陛下这样说……王蛊本就是南疆秘辛,也不知道小孟公子究竟是惹到了什么人,竟然会被人用这样的手段迫害至此。”
张存光笑道:“既是南疆秘辛,朕似乎也不好多问了”·见张存光上了钩,蓝玉儿才略略松了口气·蓝玉儿当然是聪明人,而且她很有胆识又谋略过人,但她这么多年都生活在南疆,那个单纯至极的地方,弗一出山就被孟小宁委以这样的重任。
孟小宁一开始并没有期望能够真的找到蓝玉儿,但是没有想到蓝玉儿竟然自己出现了·蓝玉儿的出现为他们的计划提供了很大的便利··蓝玉儿连忙道:“若是陛下想知道,民女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孟小宁想要蓝玉儿代替姜采意在皇帝心里的位置——这听起来似乎挺不可思议的,因为姜采意才是在皇帝身边工作了四十多年的人,但也正因为这么长的时间,让皇帝意识到了姜采意并不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下属,她太过随心所欲,甚至时常会超出自己的掌控,这对于张存光来说是绝对不允许的,因为张存光是皇帝,他不会容忍任何的忤逆,尤其是这个人的手上还握着让自己长生的秘诀。
但蓝玉儿却不同··蓝玉儿温顺柔软,一看就是极其容易掌控的- xing -格,皇帝看不到她的热烈,就会一厢情愿的把她当做是自己幻想中的那样温和无害··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孟小宁对蓝玉儿说:“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如果一定要问为什么的话,那就是你比姜采意年轻,也比姜采意好看,没有一个男人会在做二选一的时候,会选择姜采意而不选择你的,你只要告诉张存光,关于王蛊,你知道的不必姜采意少就可以了。”
“若是你不介意,不若与朕说一说·”张存光立马笑了起来,姜采意对于王蛊的事情遮遮掩掩,导致了张存光对于王蛊完全是一知半解,就算他不用自己动手去处理王蛊,但不代表他喜欢这种心中没有数的感觉。
蓝玉儿点了点头应下了:“王蛊出自- yin -姆庙,究竟是如何炼制的,如今已经失传了……而且现在成为了南疆禁忌,南疆不论是哪个村落,村中的长老都不会允许人去研究王蛊,只因为王蛊太过- yin -毒,而且王蛊对于其他的蛊虫有着完全压制的作用,一旦有王蛊出现,其他的蛊虫几乎都没有了效力……一旦王蛊盛行,那么南疆其他的蛊术都会失去作用。”
·张存光点了点头,他只知道王蛊出自- yin -姆庙,也知道现在的南疆已经没有人会炼制王蛊了,即便是姜采意,她尝试了那么多次,也从未成功过,如今的王蛊和王蛊卵都是自山- yin -公主墓中出来的——不过关于王蛊对于其他蛊虫的效力,他倒还是第一次听说。
蓝玉儿又接着说道:“王蛊的毒- xing -极强,而且极其霸道,因为王蛊成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在这一段时间内,除非是宿主被人砍去了脑袋之类的,宿主几乎不会生病,而且也不会中毒……江湖上俗称的可解百毒大多都是假的,但王蛊却是实打实的,只因为王蛊会吸收这种毒- xing -,将毒压制在自己的体内成为自己的养料……毒素影响不到人体的其他地方,自然不会对人产生特别大的伤害。”
“原来如此……”张存光应了一句,孟小宁自幼体弱,他也曾经听旁人提起过,说是孟小宁小时候很容易生病,好在长大了身体也变得好了,想来其中也有王蛊一半的功劳。
“南疆盛传,成熟的王蛊可以用来做药,吃下那药便得长生·”蓝玉儿轻飘飘的扔出来了诱饵··张存光立马上钩,几乎是带着些迫切的说道:“朕也听说过这样的故事,只是又要仙人转世又要仙丹仙药的……这故事听上去有些虚无缥缈,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蓝玉儿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显,一本正经道:“民女四人不知道王蛊制成的药丸能不能真的使人长生,不过南疆的确一直都有这样的传言……只是不知道仙人转世和仙丹仙药又是作何解释”·张存光一愣,心下立刻起了一些不好预感:“朕听闻王蛊凶残,只有在仙人转世的身体中出生,才有可能做成长生之药……辨别那人是不是仙人转世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王蛊出来后他还没有死,便可认作是转世的仙人。”
蓝玉儿心中当然是在唾弃张存光的无知,不过还是装得和孟小宁所说的一样:“这么说来民女的确有些印象……不过记载中,并非只有仙人转世的王蛊才能制长生之药,仙人转世只是判断那药有多好的标准,实际上普通的成熟王蛊,只要炼制得当,也是有可能成为仙药的。”
☆、蓝玉儿(四)·作者有话要说:作者补一个通知QAQ因为不可抗力,作者的手指遭受了重创,存稿有限,本周六周日断更两天,周一恢复更新QAQ·蓝玉儿敢这么说自然是有她的道理,现在还活着的两只王蛊,只有宋饮风的身上有一只,还有就是孟小宁的身上有一只了……而宋饮风身上的那一只被姜采意左右太过,何时成熟谁也说不准,就算是先孟小宁的成熟了,蓝玉儿也可用王蛊的情况太糟糕来作为借口。
孟小宁想要蓝玉儿代替姜采意,成为处理自己的王蛊的那个人··若是蓝玉儿没有出现,孟小宁和孟小安本是布了另一个局,想要让明水担任这份职责··不过明水是魔教中人,而且又不是南疆来的,虽然在江湖上有一个“鬼医”的名号,实际上完全不如南疆圣女来得有说服力,若是那样,孟小宁和孟小安还要再费一番功夫才能取信于张存光。
皇帝听了当下便兴奋起来,虽然他已经相信姜采意的“仙人转世”之说,不然也不会忍受这么多次的“失败”,虽然这样的“失败”仍然在延续着他的生命,但他只想更快的获得永生。
“你的意思是,但凡是王蛊,都有可能炼制成为长生的仙药”张存光的神情看上去极其激动,甚至连脸颊都开始微微泛红,两眼更是满是期待的看着姜采意,连眼珠子都似乎要凸了出来,与他最开始表现出来的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完全不同。
蓝玉儿看得心下一阵骇然,她接触过的人并不多,因此一直都觉得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就算是再怎么装,也总归会有些破绽,但是遇到了张存光之后她才发现,张存光几乎刷新了自己的下限。
“的确如此·”蓝玉儿低着眉眼答了:“记载中是这样说的,王蛊生来携带着剧毒,这毒可以致命也可以治病,因为王蛊的毒乃是万毒根源也是万毒之首,不仅可以克化别的毒素、蛊虫,甚至可以使人不老不死,无病无痛……这也是最早的时候,南疆- yin -姆炼制王蛊的原因。
相传在南疆腹地,直到现在也还生活着当年使用了仙王丹的人·”·张存光被蓝玉儿这一番说辞打动了,似乎满眼都是自己服用了仙王丹获得了永生之后的事情。
蓝玉儿的话锋却是一转:“陛下说……那个仙人转世,又是怎么回事呢”·张存光方才沉浸在可能能够获得仙王丹的喜悦之中无法自拔,被蓝玉儿这样故意撩拨了一句,立马反应了过来。
姜采意告诉得张存光那“仙人转世”之说,还说了并非是仙人转世的王蛊是无法让人长生的,因此张存光选得都是朝中很有名望的臣子来作为王蛊的宿主,这也导致了他先后失去了好几位很有才干的贤臣。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但是因为姜采意做出来的“仙王丹”也很有效果,一只王蛊能够炼制出五枚丹药,这丹药服用了之后便会觉得四肢百骸都一阵轻松,心头的郁结之气也随之飘散,不仅身体强健,而且精神也会因此清明,张存光对于仙王丹便无法自拔,也就相信了那仙人转世之说,毕竟用凡人的□□寄养出来的王蛊都能够有如此的功效,若是用“仙体”来蕴养,想必只会比现在的仙王丹药效更好。
可是如今蓝玉儿却说,即便不是仙人转世的王蛊也可以做出长生的仙王丹,这让张存光怎么能够不起疑呢·姜采意是不是已经做出了长生的仙王丹,却一直没有呈上来,用来做条件或是别的什么来威胁自己·张存光本就多疑,他对姜采意早就心存顾忌,只是蓝玉儿轻轻挑拨了一下,立刻便扩大了自己的怀疑——他虽然不聪明,但却自负得很,觉得自己所思所想一定是对的,而所有事情的发展都一定会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蓝玉儿见目的似乎已经达成了,又追加了一句道:“这仙人转世一说实在荒谬,不知陛下是否知道- yin -姆那是我南疆最常供奉的女神,她与中原的仙啊佛啊可完全不同,若按你们中原的说法,便会觉得她- yin -狠又毒辣,但却是我南疆的信神之一,接受着数万南疆子民世世代代的供奉,每年都会有盛大的祭祀来纪念- yin -姆,甚至到处寻找合适的地点来建造- yin -姆庙。”
·蓝玉儿这话倒没有说错,- yin -姆本就是南疆最常会供奉的对象之一··张存光知道王蛊,自然也就知道山- yin -公主墓的事情,姜采意也曾经提起过- yin -姆庙。
蓝玉儿见张存光若有所思,便知道姜采意一定是与张存光提起过这些,她又笑道:“- yin -姆与中原仙佛完全不同,那她怎么会用仙人转世之躯来供养王蛊呢退一万步说,即便是要用仙人转世,也该是我南疆的仙人才对,哪里会和中原的仙人扯上关系”·张存光这才从死胡同里走了出来,南疆和中原的文化差异极大,这“仙人转世”的说法强加在南疆王蛊身上,只觉得不伦不类,难怪他从最开始就觉得这故事有些奇怪——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被长生给迷了眼,似乎别的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如果说这仙人转世是真的呢只是需要的是南疆的“仙人转世”,那么姜采意……·姜采意不是一直认为自己就是- yin -姆的转世吗·张存光一巴掌拍到了桌上,几乎是气到了极致,他身为皇帝却被人这样愚弄自然让他不能忍受——而如果当初知道姜采意就是那个最合适的宿主,他又何必担着这么大的风险去给自己的臣子们下蛊·姜采意不过是一个南疆的女子,就算是死在了中原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只是现在已经没有王蛊和王蛊卵了·张存光又像是看救命稻草一样看着蓝玉儿,却见蓝玉儿似乎被他吓了一跳,他连忙放缓了声音道:“朕只是一时懊恼,不曾想以前叫那宫人给朕讲讲故事还被人骗了……这可是欺君之罪”·蓝玉儿连忙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不错,这样的人,陛下可要严惩啊”·即便蓝玉儿不说,张存光也是要“严惩”的,他本就想要摆脱了姜采意,如今得到了这么好的机会当然是不会错过的,他随口应了一声,又接着说道:“你说并非仙人转世也可以炼制仙王丹,不知道你可会这样的炼制之法”·蓝玉儿连忙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来:“与王蛊有关的一切在南疆都是禁忌……民女不敢欺君,民女只是年少时曾经闲来无事稍微研究了一会儿,还请陛下千万不要将此事说出去,不然民女便再也回不了南疆了。”
张存光听完大喜,蓝玉儿所说的“稍微研究”他可不相信,他见过的南疆人并不多,其中以姜采意最为典型,那边是研究起蛊虫来便什么也不管不顾的,张存光自然觉得所有的南疆人都对蛊虫毫无抵抗力,觉得蓝玉儿也一定精通此道。
蓝玉儿这样说的目的当然就是为了让皇帝相信她对王蛊很有心得··只是她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的顺利,张存光似乎立刻就相信了她是一个对王蛊颇有研究的人——她是南疆圣女,总应该比姜采意懂得更多一些。
“既然学了那便学了吧·”张存光笑道:“正好还有得用的地方·”·蓝玉儿又是一副心惊胆战的模样,立刻便跪到了地上:“陛下,并非是民女不愿意,只是南疆有训,不得涉及所有与王蛊有关的事情,不然便会被逐出族中……”·张存光收敛了些笑意,声音有些冷淡的说道:“朕又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不过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一件事情罢了。”
蓝玉儿这才瑟瑟发抖的答道:“既然如此……不知道民女能够帮助陛下些什么”·张存光在方才便打好了腹稿,如今便慢条斯理的向蓝玉儿解释:“朕有一个臣子,早些年曾遭人陷害设计,被人喂了一杯鸠酒,鸠酒之毒几乎是立刻发作,穿肠烂肚,即便是最厉害的神医也无法救得回来。”
蓝玉儿小声应道:“是,鸠酒毒- xing -霸道,很少有人能够活得下来·”·张存光又接着说道:“当时正好有一南疆女子在场,便拿了一只王蛊卵喂到了他的嘴里……后来事情便出现了转机,也许是因为王蛊卵的作用,他体内的鸠酒竟然被慢慢吸收干净了,身体中连一点毒素也不曾残留。”
蓝玉儿听得好笑,他体内当然是没有毒素了,如今变成了一只蛊虫嘛··张存光没有发现蓝玉儿的异样:“当时实在是无奈之举,但也救了他一命,他这些年来也心怀感激……虽然身体偶尔会因为王蛊而变得嗜睡贪吃,但是到底也偷来了二十年的寿命,不然他早就死在了二十年前了。”
蓝玉儿点了点头道:“的确如此·”·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张存光叹了口气:“只是如今已经快要二十年了,他似乎也知道自己到了大限,这段时间一直告病在家没有上朝,去探望他的人也都说他一副日薄西山的模样看着叫人难受……朕的啥意思是,既然那王蛊都已经成熟了,那便不要浪费了,干脆拿来试试看,能不能做成仙王丹,也好造福更多的人。”
蓝玉儿听他说得天花乱坠的模样便觉得无言以对,但她仍是点了点头道:“陛下所言极是,若是有用得到民女的地方,民女一定尽己所能·”·☆、姜采意(十一)··蓝玉儿入宫这件事情是瞒着姜采意的,姜采意对于张存光来说已经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了,张存光自然也不用再看她的脸色行事,整个钦天监如今的氛围都变得有些不可言说,似乎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山雨欲来的征兆。
“不知道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姜采意站在御书房里,有些嘲弄的看着张存光:“钦天监虽说还是原来的钦天监,但是天师观如今已经是我的地方了,陛下若是不想要我搬进去,当时直说就行了,现在又来折腾这一些,不觉得有些打自己的脸吗”·天师观便是原来国师所在的地方,后来国师从王朝中消失了,张存光为了能够让姜采意正大光明的搬进去,便将这地方的名字改做了“天师观”,还一度引得朝中的大臣们议论纷纷,只说是不是要立道教为国教了,还引得一阵投香火钱的热潮。
“你多虑了·”张存光如今不依靠着姜采意,自然也就硬气了不少,以前他在姜采意的面前完全不像是一个皇帝的模样··姜采意笑道:“陛下当我还不知道的么,听说你又寻了个南疆的女人入宫”·张存光的面色一沉,他从没有和姜采意说过这些,甚至还暗示过身边的人不要这件事情这么快的告诉姜采意,但姜采意如今却也已经知道了,可见这皇宫之中千疮百孔,连个炼丹的南疆人都可以随随便便的得到消息。
“的确是有,孟小宁身上有着王蛊,他兄长本就是魔教教主,为了他遍寻了能人异士,这位南疆的姑娘也是魔教寻来的,既然都已经寻来了,为朕所用有何不可”张存光拉长了一张脸,面色不虞的看着姜采意。
姜采意冷哼了一声:“我道是为何,前几日开始天师观的药材便断了一顿又一顿,莫说是老参灵芝,连何首乌当归之类的都不送来了……陛下莫不是以为仙丹只要一味药就能炼制的出来吧”·姜采意不说也就罢了,她这一开口,张存光心疼的不轻。
原本张存光为了能够炼制出仙王丹来,自然是前前后后紧着姜采意的药材,本来这太医院里的药材就算是再珍贵那也是他自己的,若是真的能够用这些东西换得长生怎么想都是不亏的。
偏偏仙王丹的制法本就残缺不齐,要用的又都是上好的药物,姜采意入宫才两个多月,太医院的库存清了一般,连太医正都来找他哭诉了··偏偏这些还都只是准备工作,并不是真的能够炼制仙王丹的方法,姜采意也不过是在摸索之中,张存光就是再财大气粗,也不免觉得浪费。
“原本你就是在试这仙王丹的制法,早些年那么久的日子里都没有能够试出个结果来,入了宫之后用药材的速度却比以前快了一倍有余,朕若是太医正,也要被太医院的那库存哭上一阵。”
张存光扯了个笑:“再者说,你下面的人到底是个什么- xing -子,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只需要三两白术,问太医院要上个五六两,转手再卖出宫去……姜采意,别人虽然不说,却不是都不知道的。
莫要把所有的人都看作是傻子·”·姜采意自然是知道自己手下的人有这样小偷小摸的行为的,她手下得用的人大多都是南疆人,南疆虽然被人传说得神秘诡谲,实际上真正的南疆人却大多淳朴良善,因为南疆的地域关系,很少会有什么外人出现在南疆,南疆人也极少走出去,因此他们相对来说都很单纯。
但是所谓物极必反就是这个道理,当那些人离开了南疆进入了中原,就会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多别的东西··不是郁郁葱葱几乎看不到阳光的森林,不用住在特意搭建的木制的小屋之中,不用被蚊蝇和蛇虫困扰;他们会看到更繁华的都城,会看到精美的织物,会吃到各种各样不同的美味佳肴,然后会有两种结果,一种是看透了浮世的烦扰,又回到了南疆去过那种悠闲自得的生活;还有一种则是迷恋这样的生活,对南疆产生了厌恶,也对中原热爱不起来。
而姜采意身边几乎都是第二种人,她们对于物质的追求会远远的超越普通的人,似乎是要把她们原本没有追求过的东西全部追求一遍才能算完··姜采意虽然知道,但却并不会阻止,因为对于皇室来说,她们到底是报废了三两白术还是八两白术根本不重要,也没有人会去查证,即便是查证了也很少会有人拿到台面上来说,因为实在是没有必要,这么点点的钱,比起宋金秋外放做官折合下来一天贪得钱都要少。
更何况太医院的药材与修建水利和赈灾救助的钱又不一样,修建水利、赈灾救助,那都是国家的钱,是朝廷的钱,是黎民百姓的税收,交上来的钱,若是贪了那便是大罪。
但太医院的药材却是皇帝的私人财产,皇帝的私有物,她们有没有偷拿只是张存光一句话的事情,张存光只要说没有,那就算不上是偷了东西··被偷着拿出去卖的都不是什么值钱的药材,只是皇宫里再不值钱的东西也比外头的品相好得多了,姜采意手下的人也不是草包,真的珍贵的东西他们连碰都不会碰,不然姜采意也不会至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姜采意原本料定了,以张存光这样的- xing -格,即便是真的心疼也不可能拉到台面上来说,如今却发现张存光的所作所为与她所想的相去甚远··“看来陛下很信任那位新来的南疆姑娘。”
姜采意意有所指的说道··张存光冷笑了一声,他现在满心满眼的觉得主动权握在了自己的手里,这么多年来在姜采意面前受得气也总算能够发作了出来:“那是自然,蓝姑娘可是实打实的南疆圣女,对于蛊虫一道可是精通得很呢。”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按照孟小宁的计划,他们原本不会这么快与姜采意正面对上,所以蓝玉儿早些时候曾经多次暗示张存光先不要把自己的事情说出去,尤其是不要把自己的身份都抖搂给姜采意——南疆虽大,但是姜采意和蓝玉儿却是一个村寨出来的,姜采意的生平蓝玉儿知道的一清二楚,蓝玉儿的事情姜采意也不能说完全不熟悉,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两个人都太熟了到底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好在蓝玉儿和姜采意的关系也没有那么亲近,蓝玉儿自小便是被村寨里的人捧在手上的铁板钉钉的圣女;而姜采意不过是一个被遗弃了的孩子,恰好被人捡了回去而已。
蓝玉儿从小就和姜采意不对付,姜采意看着她的眼神实在说不上有多么的友善,而且又喜欢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蓝玉儿身边的人总是让她离“疯姑娘”远一点。
“蓝”姜采意一愣:“这个姓氏倒是少见·”·一般南疆人进入了中原地界,为了入乡随俗都会给自己取一个中原的名字,但是姜采意的村落却很少有这样的烦恼,因为她们的姓氏不论是字还是音都像极了中原的蓝姓。
张存光笑道:“不错,她便是姓蓝,被孟无安从南疆请来给孟小宁看病的,朕想着,她既然是南疆圣女,不论如何对于蛊虫总是有所研究的,之前考校了她几个问题,她也对答如流——朕想也是,孟无安怎么可能会害了自己的胞弟呢”·姜采意听得出来张存光是在炫耀,心中只觉得好笑。
张存光只顾着打姜采意的脸,完全忘记了蓝玉儿先前同他说的先对姜采意保密的事情——不过他就算是记起来了,也只会觉得自己没有做错,毕竟他是皇帝,他怎么会做错事情呢·“原来是她。”
姜采意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了是怎么回事,蓝这个姓不光在中原不算是大姓,在南疆也属于极其稀少的那一种,她一想到“蓝姓”的“南疆圣女”,立刻便想起来了蓝玉儿来,蓝玉儿早些年嫁给了驻守敦煌的将军李琊,而魔教总坛正是在敦煌。
·这样简单的联想一下,姜采意立刻便能确定了这个人的身份··姜采意本就不是愚笨的人,蓝玉儿和自己又不同,蓝玉儿可是整个村寨里最受宠的小姑娘,即便是对蛊虫有所研究,也是那种最常见的蛊虫罢了,莫说是她想要研制王蛊,就算是她想知道些与王蛊有关的东西,村寨里的人也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圣女就像是一个村寨的精神领袖,她的身上是不允许有污点的——但也正因为如此,任何一个村寨都几乎没有对圣女有什么惩罚- xing -的措施,即便是圣女做错了什么事情,最后的结果最差也不过是被留在村寨中不允许外出罢了。
蓝玉儿现在找上了张存光,告诉张存光自己知道王蛊,这件事情怎么看都不像是为了孟小宁来的,倒是更像冲着她自己来的··张存光在不知不觉之中,一个不小心就让孟小宁的计划变得有些危险起来了。
☆、张三(二十三)··“你这一次回南疆,除了碰到了你的母亲,还有别的收获吗”孟小宁看着李四,脸色- yin -晴不定,魔教的势力再大也不可能大得过皇帝,更何况魔教的势力分布极广,在别的地方都还好说,反而是在都城没有那么多的人手——都城里面势力众多,且不说盘踞在政治中央的那些大家世族,不论是江湖势力还是别的什么地方的人,都城才这么大,魔教也不好塞更多的人手进来。
孟小宁大多数时候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下一步又该怎么做,但是俗话说人算不如天算,他筹谋得再多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尤其是一件事情越复杂,牵扯的人物越多,对于整件事情的发展来说变数也就越大。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过倒是知道了一些有关姜采意的传闻·”李四与孟家兄弟的关系极好,不然也不会为了孟小宁身中王蛊的事情这样奔前忙后的——李琊和孟宁清本来就是好友,因为蓝玉儿和姜采意认识的关系,李四很长一段时间都把孟小宁身中王蛊的事情当作是自己的责任之一。
“我知道·”孟小宁点了点头,他早些时候和孟小安也有过交流,孟小安曾经说过关于姜采意的事情,姜采意这个人的身份并不简单,不然收养她的南疆村寨也不会这样厌弃她。
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姜采意其实是个汉人··南疆一向排外,这倒不是说南疆人有多么的不友好,他们只是不习惯发生什么改变,而且因为地域环境的关系,大多数的南疆人终其一生都很难看到中原人,甚至能够说一百个南疆人里面可能有九十九个人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自己的村寨——连南疆的别处都没有去过,更不要说是来中原了。
姜采意当然是不认可这种说法的,毕竟在她的心里,她可是- yin -姆的转世,一个中原人,怎么可能当得了南疆- yin -姆的转世呢·“明天我还要入宫面圣。”
孟小宁有些嘲讽的说道:“不知道我们的皇帝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一次让小安也和我一起去,可能是为了看看我们是不是长得真的很像是我爹”·孟小安在旁边抬眼瞪他:“没大没小的,要叫我兄长,知道吗”·孟小宁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
李四道:“那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小安不是皇帝的目标,他身上并没有王蛊,而且我们的陛下看上去也不像是一个怀旧的、想要思念旧部的人……魔教的势力虽然不能和朝廷抗争,但在江湖上的影响力却是极大的,如果说江湖上的那些世家门派也都乱起来了,那也足够朝廷吃上一壶的了。”
李四说得到没有怎么夸张——现在的王朝本就势微,不仅朝堂之上乌烟瘴气,朝堂以外也处处是杀机,且不说江湖上那些人到底有几个能够手劈石山隔空打物,只说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也就足够让朝廷头疼许久了。
好比说白道如今的精神领袖白云堡,白云堡堡主白云飞已经老了,但他在江湖上的声望却很高,为了能够护住白云堡,早早就做好了打算·白云飞有四个儿子九个女儿,嫡庶姑且不论,大多都嫁给了江湖上的门派世族,而白云飞最小的妹妹,如今正在这宫里头呢,位份虽然不高,但在宋皇后下台之后也得了个从二品妃的位置——以前的娴妃可不也才是从二品吗·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这也是为什么江湖上一片乱象,朝廷却很少会出人去管,因为根本管不过来,一层套着一层,一个牵扯着另一个,与朝中的情况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是当权者是个有铁血手腕的,稍微狠厉一些,快刀斩乱麻也就罢了,偏偏张存光没有这样的魄力,他害怕江湖人,却又依靠着江湖人——最开始的时候他铲除异己的手段可是血腥的很,完事了来一句“江湖事江湖毕”,再谴责一些也就罢了,可以说如今的江湖也正是皇帝陛下肆意放纵的结果。
这也是孟小安一直没有在皇帝面前出现,只是留守在都城的分坛中的道理··以孟小安的武艺可以说是独步天下了——连白云飞也不得不感慨,有些人就算练六十年的武术也不一定能够比得上孟小安的六年,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天才,就算是恨得牙痒痒的也没有办法。
“我也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孟小宁笑道:“不过这也算是巧了,反正我们也没有安什么好心·”·李四看着孟小宁这样笑,突然就觉得背后一凉。
孟小安抿了抿嘴角,摇了摇头看着孟小宁:“你和张三的事情怎么样了”·孟小宁听他这么一说突然一愣,而后打了个哈哈道:“什么怎么样了”·孟小安皱着眉头:“从最开始我就同你说不要招惹他们张家人,与皇室牵扯不清楚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只是合作的关系也就算了,如果真的身陷其中才是愚蠢,你又不是个笨的,怎么连这件事情都看不清楚”·孟小宁笑道:“张思勉和他爹又不是一路人。”
李四见孟小安和孟小宁开始说这些事情了便随意扯了个借口,悄悄摸摸从门边溜走了··“你又知道了·”孟小安看着孟小宁,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又知道他和他爸不是一路人了你怎么这么厉害呢”·孟小宁被孟小安怼的没有脾气,他最开始的时候对张思勉的确没什么真心,硬要说的话不如说是因为对皇室的厌弃,故意说出来恶心张思勉逗张思勉玩儿的,但现在相处了一番,竟然意外的觉得张思勉这个人还算不错·“他和他爹不一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孟小宁看着地板,气势弱得很,要是叫旁人看见了一定觉得不可思议,毕竟孟小宁这副模样可实在是不多见··孟小安道:“他和他爹是不是一样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爹是他爹,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孟小宁当然知道孟小安的意思。
张思勉不喜欢张存光,甚至厌恶张存光,这都是正常的,因为张存光做了这样的一些事情,不论是作为一个皇帝来说还是作为一个父亲来说,他都不合格——他对自己的孩子几乎没有感情,也没有负任何的责任,尽到任何的义务,为了一己的私欲,残害了这么多惊才绝艳的人物,愚昧而且无知。
但是不管怎么样,张思勉的身上流淌着张存光的血,他是张存光的亲生儿子··不论是站在什么角度,他可能厌恶张存光,也有可能与张存光为敌,将张存光从皇位上拉下马——这都是有可能的,因为张思勉是皇子,他最后的目的也就是为了那一把龙椅。
但是孟小宁和孟小安呢·仅仅只是把张存光拉下马就够了吗·或许会有很多人觉得,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当不了皇帝才是最让他痛苦的事情,也正是因为这样,只要让张存光被自己的儿子夺走了皇位对他来说莫过于天大的惩罚了——但是孟家兄弟却不这样觉得。
张存光害得孟家一家家破人亡,孟小宁十余年来一直遭受着王蛊的痛苦,这远远不是一个皇位能够让孟小宁和孟小安满足的··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孟小宁和孟小安不需要张存光生不如死,他们只想要让张存光死,恨不得啖其血食其肉才好。
只是孟小宁天生就不是会把自己的恨意表露出来的人,孟小安的情绪收敛得更是比孟小宁还要好·他们几乎不会与别人说自己心中的恨意和怒火,甚至孟小宁看到张存光时还能笑着插科打诨,给张存光找不痛快——但这不代表他们不恨。
张思勉也是要做皇帝的人,既然是要做皇帝的,他的即位就不可能留下任何的污点··即便前一个皇帝、他的父皇,是一个再恶毒不过的人,他也不可能“大义灭亲”,因为后世只会认为他是为了皇位才弑父弑君,而后为了自己的名正言顺编了这样一个故事——毕竟这个故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很少有人会真的相信,而张存光作为一个皇帝,怎么会愚昧至此呢·孟小宁和孟小安绝对不会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们不想要张存光活着,但是也绝对不允许因为张存光的死,反而让别人怀疑张存光曾经犯下的罪行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要让张存光做过的事情被史书记住,而且永永远远的记载下去··所以张思勉绝对不能动手,甚至张思勉不能够默许他们动手——最后就注定了他们和张存光之间一定会存在着“血海深仇”,因为只有这样,孟家兄弟的目的才能完全达到。
孟小宁和张存光的事情从一开始孟小安就不看好,但他只当是孟小宁胡闹着玩罢了所以也只是随口提了两句,如今看了孟小宁的反应,孟小安反而变得有些不安起来··“孟小宁,你该不会是真的……”孟小安的脸色一变。
孟小宁连忙赔笑道:“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就不要瞎- cao -心了·”·☆、张三(二十四)··张思勉要忙的事情远比孟小宁来得多,毕竟孟小宁只是想要解决王蛊的事情,而对于张思勉来说解决王蛊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他所想要的是颠覆现在的政权,成功登上皇位。
孟小宁又不是很粘腻的那种情人,张思勉忙得顾及不上他,他也不会跑去张思勉面前瞎转悠,只是自己按部就班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直到张思勉又在自己的卧室里看到了孟小宁,才发现原来他们已经有快半个月没有见面了。
“出什么事了”张思勉的第一反应是魔教或者王蛊发生了什么问题,不然孟小宁怎么会特意跑过来找他——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实在称不上是恩恩爱爱的小情侣,张思勉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现在这个情况不论是看上去还是听上去都有那么一点点的可怜。
“没什么事啊·”孟小宁一屁股坐到了张思勉的床边,一本正经的看着张思勉:“就是我有一点想你了·”·孟小宁说话向来三分真七分假的,张思勉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他说得是不是真话。
“宫里头没什么事吧”张思勉犹豫了一下,还是追问了一句:“我母妃那里,还有蓝伯母那里,还有姜采意那里,都没事”·孟小宁点了点头:“当然是没事的了,如果是这三位有什么事情,我们的皇帝陛下可不是得疯了”·这三个女人如今是宫中地位最超然的三个人,一个怀着张存光的幺子,一个被张存光寄予厚望,还有一个知道张存光以前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论是哪一个,对于张存光来说都不能出事。
张思勉稍稍松了口气,其实这三个人不仅是对张存光而言,对他自己而言也是万分希望她们不要产生什么变故的,免得节外生枝··“明天我和孟小安要入宫。”
孟小宁突然开口道:“皇帝陛下请我们兄弟二人一起进宫喝茶·”·张存光一听便知道事情有异,孟小宁也就算了,孟小宁的身上带着王蛊,张存光如今把孟小宁当作是眼珠子那样的看重,三天两头就要请孟小宁进宫坐坐,这倒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而且张思勉也不担心孟小宁会出什么问题,毕竟王蛊的成熟虽然能够催化却不是能够具体掌控到某时某刻的,所以张存光虽然看着孟小宁流口水,却也很难把孟小宁真的怎么样。
王蛊对于孟小宁来说既是催命符也是护身符,只要王蛊一天不成熟,张存光就一天不敢对孟小宁出手··但是孟小安却不一样··孟小安的身上没有王蛊,而且他还有一身武艺,可以说是独步江湖,以张存光贪生怕死的程度来看,实在没有必要把孟小安也召入皇宫中去。
孟家兄弟在都城的行事并不怎么低调,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的高调,张存光不可能对孟小宁和孟小安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不然他也不可能好好的做着他的皇帝了,他之所以没有吭声,说到底还是为了孟小宁身上的王蛊。
他顾虑着王蛊,孟小宁便是安全的,孟小安的身上并没有什么张存光忌惮的东西,甚至可以说是他忌惮着孟小安··孟家兄弟是不是真的完全不知道当年孟宁清的事情张存光不得而知,但是这种事情向来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作为一个皇帝,在这样的事情上一定是要追求稳妥,不然他身下的那把龙椅怎么能够坐得舒服呢·斩草除根才是皇室一向的做法,只有把孟小宁和孟小安都铲除了,孟家的事情才会真正地尘埃落定。
“孟教主也要去吗”张思勉看上去很是担忧··张存光是他的父皇,对于张存光来说他有二十几个儿子,当然不可能真的了解到自己的每一个孩子,五根手指尚且还分长短何况是二十几个儿子张思勉在其中已经算是很有排面的人了,但是张存光尚且对于张思勉也只是一知半解,遑论是别的那些可能一年也就只见面一两次的皇子皇女了。
但是张存光却是张思勉唯一的父皇,虽然张思勉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个男人懦弱无能而且倨傲自负,但这并不影响张思勉曾经对他的父皇的喜爱,因此他是足够了解张存光的,因为足够了解,所以才知道这件事情一定是不正常的。
按着张存光正常的情况来说,他会害怕孟小安,会怕孟小安的武功,会怕自己有一天会神不知鬼不觉的被孟小安杀死,所以他只会让孟小安离得远远的,最好永远都不要见到他,最好让孟小安一辈子都待在敦煌,再也不要踏进都城半步。
这就是皇室的教育,这就是皇室所谓的“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不错·”孟小宁点了点头,两只眼睛盯着张思勉的脸瞧,好像是想从张思勉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张思勉却因为在思考事情,并没有发现孟小宁的异样,只是自顾自的说道:“最好还是别去了,虽然孟教主的功夫好,但是皇城之中什么事情没有,那些- yin -毒下作的手段多了去了,简直是防不胜防,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不怀好意,何必还要去以身犯险呢”·孟小宁笑道:“你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张思勉点了点头:“我也知道这个样子的做法不符合你和孟教主一贯的作风,甚至于魔教的情况也格格不入,但是我在皇城中长大,这种事情实在太多了,如果是诚心要整治你们,一个殿前失仪就可以治罪了。”
张思勉当然没有说谎话,皇宫本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每年都要招一批新的宫女和太监,实际上哪里需要那么多的人呢宫女和太监进了宫就不怎么能够出去了,都是从十三四岁做到七八十岁的工作,但是偏偏每年都要召进来那么一两百的新人,究其原因也不过是因为那些人无声无息的就死了。
他小的时候曾经听见一个老嬷嬷在和一个小宫女说话,大概的意思就是,皇宫之中的每一口井里都有尸体,每一条河每一个湖里都淹死过人,所以宫里的贵人们都不敢喝井水,他们喝的水都是从皇城后面的山上流下来的山泉水,如果你晚上经过河边湖边一定要快点走过,不然就会听到随着晚风吹过耳边的呜咽声,那是以前枉死的人的哭泣。
张思勉那个时候年纪还小,被这个故事吓得不轻,晚上就发起了高烧··后来他再想去找那个老嬷嬷的时候,却被人告知说娴妃的宫里根本没有那样一个老嬷嬷,也没有那样一个小宫女。
张思勉不知道是在自己碰到了她们之前,她们就已经在这个皇宫中“消失”了,还是在碰到了她们之后,她们因为说了不该说的话惊扰到了主子,所以“消失”了,总之他再也没有能够看到这两个人。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就算是娴妃,手上也不可能干干净净,张思勉就曾经亲眼见过娴妃把以前宋皇后安插过来的眼线,随便寻了个由头给杖毙了··张思勉的神色实在太过于担忧,孟小宁却反而松了口气下来。
“你放心吧,我们不会什么都不准备就傻傻的进去的·”孟小宁笑道:“不用这么紧张·”·张思勉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两个人都很厉害,只是皇宫中的事情实在是……我很难用语言和你描述,总之你们一定要万分小心,能够不吃不喝就什么都不要沾,只走大路不要走小路,也不要在御花园里逛,若是有人知会你们要去哪里,一定要打听清楚……尤其是离宫中的女人远一些,不然容易落人口舌……”·他絮絮叨叨的把自己所知道的稍微常见一些的陷害人的手段都告诉了孟小宁。
孟小宁的神色却越来越放松··以至于张思勉都看出来了不对来:“你怎么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孟小宁笑道:“我当时听皇帝陛下说要让我和孟小安兄弟二人一起进宫的时候就知道事情有变了,按着皇帝陛下的脾气,绝对不可能因为好奇就把孟小安请进宫中去的,所以一定是皇帝陛下对我们起了疑心……只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还不知道呢。”
张思勉一愣,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孟小宁可能是怀疑自己出卖了他们,神色立刻变得有些复杂起来,看上去有些生气,但更多的却是委屈:“你怀疑我把事情告诉了他”·孟小宁摇了摇头:“我当然知道你是不会说的,可是你又不聪明,万一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怎么办而且我也想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好应对啊,不同的人说得不同的话,我当然要准备不一样的说辞了。”
张思勉虽然理智上可以理解孟小宁,但感情上的确十分受挫,沉默了一阵说道:“我之前好像是听钦天监的人说了,说是父皇又请来了一个什么人,把原来天师府的那一位给比下去了,那一位回了天师府发了好大的脾气。”
孟小宁这才知道原来最后踩了雷破坏了计划的,还是他之前最担心的那个部分——张存光··☆、张存光(五)··孟小安虽然也是第一次进宫,不过却比孟小宁看上去靠谱多了,也没有像是孟小宁那样左顾右盼的张望,反而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稳重的气息,偶尔还会皱眉看一样东张西望的孟小宁,满脸都是不屑与之为伍的表情。
带路的大太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风格迥异的双生子··都城中的双胞胎并不算太少,但是大多数的- xing -格都还比较接近·差异最大的应该就是江家的江千文和江千武了,不过也没有像是孟小安和孟小宁这样的。
孟小宁笑着和那太监套近乎:“这位公公,前几次我进宫的时候怎么没有见过你啊”·那大太监笑道:“前几次都是宝兰公公带着您来的,这一次陛下有事情嘱托了宝兰公公,奴婢才有这样的荣幸带着二位进来啊。”
·孟小宁和孟小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的嘲弄··孟小安虽然和孟小宁看上去相去甚远,但是两个人在某些方面上还是极为接近的,就是两个人都不喜欢打没有准备的仗,在孟小安得知自己要入宫的时候,他就开始和孟小宁还有魔教的人好好筹划了一番,也大概揣测了一下张存光到底会用一些什么手段。
皇宫中无非只有那么几样,一个是直接派人刺杀,末了就说是孟小安身为魔教教主在江湖上太过招摇,不值得得罪了多少人,现在人家恨得都要在皇宫之中杀了孟小安了。
然后给孟小安编一些故事,把一些至今没有堪破的案件安在孟小安的头上——不说这个故事有多么的离奇,只要皇帝说是这样的,那么它就是这样的··这个方法的好处在于,孟小安作为魔教教主,想要他的项上人头的人数不胜数,一旦他身死的消息传了出来,一定会有很多白道黑道的门派赶着扬名立万,都会认领这一件,在江湖上大肆夸耀自己是如何如何杀了孟小安。
虽然这种夸耀会给这些门派带来灭顶之灾,但是江湖上总不缺少这样的蠢人就是了··而皇帝陛下,也就是张存光,就可以在这件事情上深藏功与名了··但是这个方法最开始的时候就被孟小宁否决了。
他对于张存光的了解并不算太深,但是以他识人知人的本事,也大概把张存光的- xing -子摸了个透彻·加上张思勉在一旁不遗余力的帮助他,孟小宁很清楚的知道张存光这个人的特质就是卑鄙且懦弱,而且贪生怕死,怕到了一个境界。
孟小安的武功独步江湖,张存光又要去哪里找来一个能够杀了孟小安的杀手如果要用这种方法,那么就只能是群起而攻之,孟小安又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一旦孟小安有了出手的理由,张存光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成了一个问题。
更重要的是刀剑无眼,除非张存光能够把孟小宁和孟小安分隔开来,不然孟小宁也一样会有危险··因为这样的推论,孟小安和孟小宁走在一起的时候可以说得上是非常放松的了,因为他也知道现在不会有什么危险——更何况面前的这个大太监说宝兰在为张存光做事,宝兰作为张存光的心腹,今天还要去做的事情无非是怎么控制住孟小宁或者干掉孟小安了。
除了这一种,还有一种就是像张思勉所说的,可以随便找个由头,好比是“殿前失仪”之类的罪过,然后把孟小安拿下··这种方法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孟小安并不是宫人也不是奴籍,而是正儿八经的“黎民百姓”,因此不论如何张存光是没有资格直接治他的罪的,只能说是先把他下了狱,而后再请负责此类庶务的官员来判断孟小安到底应该被判什么罪,应该受到什么刑法。
在这样的情况下,孟小宁和孟小安能够活动的空间也就变得很大了··这个官场之上,官官相护的事情并不少见,孟小安虽然不是官宦,但是能够出得上力的却不少,虽然孟小宁并没有完全的信任他们,但是至少从表面上来看不管是如今风头正盛的顾家还是隐隐占了鳌头的方家,对于孟小宁和孟小安其实都有拉拢的意思,正因如此,张存光也不太会用这样的手段来陷害孟小安。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这种手段只有用在众叛亲离的孤家寡人身上才是最有用的··可惜的是孟小安并不属于这个类别中的人··以张存光以往的处事风格来看,他是绝对不会冒这个风险的。
张存光如今想要拿下孟小安,其原因究其根本就是因为他告诉了姜采意有关于蓝玉儿的事情·姜采意当然知道蓝玉儿在南疆的地位,也知道蓝玉儿对于王蛊根本一窍不通,她本就知道孟小宁对王蛊深恶痛绝,根本不是他在张存光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个样子,但是因为她也有着自己的私心——最好孟小宁和张存光两败俱伤,这才一直遮遮掩掩的没有和张存光说这件事情。
但是在孟小宁把手伸到了钦天监里,姜采意才知道孟小宁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张存光一个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姜采意当然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和张存光说了··顺便也嘲讽了一下张存光,引狼入室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不愧是张存光·张存光虽然已经对姜采意彻底产生了厌弃的意思,但是他本就是多疑多虑的人,蓝玉儿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而且因为现在也没有现成的王蛊可以试验,他根本无法知道蓝玉儿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本事可以把王蛊炼成仙王丹让他长生。
但是王蛊只剩下了宋饮风和孟小宁身上的那两只,张存光也不敢真的拿这个去打赌··所以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张存光打算先把孟小安拿下再说··在他看来孟小宁虽然也不简单甚至可以称得上很会插科打诨浑水摸鱼,很难让人看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是孟小宁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人士,而且是注定了要死的,只不过是今年还是明年的问题罢了。
孟家的两兄弟一直在为了孟家和王蛊的事情东奔西顾,孟家到了他们这里也算是断了··只要杀了孟小安,一切就算是尘埃落定了··张存光都想得到的事情,孟小宁怎么可能想不通呢·所以最后孟小安和孟小宁合计出来的,就是还是那个最古老的、最亘古不变的方法——那就是毒杀。
毒杀的- cao -作空间甚至比之前两个都还要更大,而且推脱起来的余地也大得多··就好比说这个人端了一杯酒给你,如果你不小心喝了这杯酒死了,那一定是这个人下得毒吗很显然不是的,从酿酒的人、准备器皿的人、准备食物的人、端酒过来的人、甚至在他端过来之前,所有有可能接触到这杯酒的人都有可能是下毒的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反而是端酒来的那个人最没有嫌疑了··因为在皇宫之中,在皇宫这种地方,不会有什么人蠢到自己亲自下毒的··孟小宁现在要确认的是,张存光到底是不是想要把自己装作是无辜的——这两种可能- xing -当然有着截然不同的应对方式。
如果这杯酒是张存光端来的,张存光要假装不知道这杯酒里有毒,这杯酒就算出了什么意外,张存光也不可能勃然大怒,顶多是让人换一杯过来;但如果这杯酒端来的时候,张存光明明白白的想要孟小宁和孟小安知道这杯酒就是下了毒的,而且就是要下给孟小安喝的,那么孟小宁应对的手段就需要更小心一点的——换一句话说就是从源头上解决问题,比如说解决掉提出这个问题的姜采意,那么这个问题也就不存在了。
·也就是说,如今要看的就是张存光到底相信了姜采意话中的几分,到底是有多想要杀了孟小安,只是想要防患于未然的那种,还是铁了心要斩草除根的那一种。
孟小宁和孟小安现在还没有完全做好布置,做好能够拉皇帝下马的准备,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没有办法正面对抗皇帝,之后孟小安在都城里的活动就会变得很不容易,因为他没有办法在明面上再和别的人接触了。
孟小宁和孟小安跟着那大太监进了养心殿的偏殿——那是皇帝休息的地方,若非他们知道这一定是一场鸿门宴,还都要当自己有多么受到圣宠,是不是要成为都城的新贵了呢。
毕竟就连几个阁老都很少有能够直接到养心殿的机会··孟小宁看了孟小安一眼,只觉得张存光似乎不如他们想得有那么多的顾及··孟小安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一切的- yin -谋都没有用,这是他们如今步步为营的原因;但是同样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很多东西也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孟小安的五感卓绝,这殿内到底有几个人,他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以禁卫军的实力,即便是有百人包围了他,他也有自信可以带着孟小宁活着出去··更何况,孟小安抬头看了看一旁的屋顶,那里有一片瓦显得尤为明亮——·他也不是一个人。
☆、张存光(六)··张存光和宝兰正站在偏殿里,目光炯炯的等着孟小宁和孟小安··孟小安率先行了礼:“草民孟小安见过陛下·”·张存光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应了,伸手把孟小宁虚扶了起来:“早就听说过江南孟小安的才名了……哦,现在可能不能叫孟小安了,该叫你孟璟才是啊。”
孟小安笑道:“草民这么多年来都是被人称作孟小安的,骤然换了名字还真的是不习惯,不若陛下还是叫草民小安,听上去也亲切一些·”·张存光见孟小安对孟宁清似乎没有什么眷恋之情,不禁有些满意,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孟小宁。
却见孟小宁像是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只顾看着张存光傻笑··孟小安连忙拉扯了他一把:“小宁,怎么这么没大没小的,见了陛下还不快快行礼”·要说孟小安是孟小宁的兄长,这样教训孟小宁也是应该的。
可是孟小宁比孟小安入宫的时间早的多,次数也比孟小安多得多;而且孟小安和孟小宁是同胞兄弟,看上去年龄上并没有什么差异,孟小安这样说孟小宁,看上去就显得有些尴尬而且诡异。
孟小宁笑道:“我和父皇关系好着呢,还用得着你说参见父皇,许久未见,父皇近来可好啊”·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张存光皮笑肉不笑的应道:“尚可,这么久了,怎么也不见你进宫来瞧一瞧”·孟小宁身怀王蛊,张存光只好顺着孟小宁的意思走,一是要让王蛊顺利成熟见世,二也是因为他对孟小宁越好,孟小宁的死就会与他越发没有关系——其实就算是孟小宁死了也不会有人觉得是与皇帝有什么关联的,但是所谓做贼心虚就是如此了,张存光怕自己被人捉到了什么马脚,所以自己给自己添了不少麻烦。
张存光当然是不希望孟小宁入宫的,孟小宁每每进宫,只会给他带来麻烦或者是带走宫里的宝贝,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一开始想着要把孟小宁留在皇宫里,宝兰便劝了劝,说孟小宁本就是会兴风作浪的主,若是真的把孟小宁留在了宫里,那么到时候皇宫之中还不知道会怎么样的天翻地覆呢还不如让他就在都城里待着,不许他回江南和敦煌也就是了。
张存光觉得宝兰说得也有道理,这才歇了要把孟小宁留在宫中的心思,省得整个皇城都被孟小宁折腾的乌烟瘴气的··孟小宁便笑着答了:“早些时候因为身子不爽利,所以常被拘着哪里也不许我去,好久没怎么痛痛快快的玩过了,如今在这都城之中反而是自由了不少,三殿下也不会管头管脚的这也不许去那也不许去的,这些时候便就放开了玩了。”
张存光被孟小宁这话说得一噎,孟小宁便是张存光最讨厌也是最不会应付的那种人,他根本不会说一些漂亮的场面话来让大家的面子上都看上去好看一些,也许他也会说,但他从来不会对着张存光说,这也是为什么张存光觉得孟家兄弟的确有些可疑的原因。
张存光能够做这么久的皇帝,当然不会傻到什么都看不出来··孟小宁不笨,相反他特别的聪明——这种事情张存光还是能够看得出来的··那么孟小宁在他面前装出来的那副讨人嫌的模样就很值得让人怀疑了,有谁会让一国之君讨厌自己呢如果说其中没有点什么猫腻,张存光自己都不相信。
“这样也好·”张存光心中虽然腹诽得厉害,面上还是那副慈爱亲切的模样:“你年纪还小,正是该好好玩耍的时候,到时候朕找几个世家子弟也带着你在都城转转,他们都是好孩子,也不会带你去乱七八糟的地方,总比你自己一个人闷头转悠来得好。”
孟小宁本来就是个打蛇随棍上的主,立刻便笑吟吟的答了:“那就多谢父皇了,我自己一个人玩的确是没什么意思·”·张存光又是无语,良久才道:“看来你对身上的东西也算是放心了”·一听到这个,孟小宁和孟小安两人俱是心中一凛,知道该来的总还是要来的。
孟小宁是死是活对于张存光而言根本没有意义,他想要的无非是能够让自己长生的“仙丹”罢了,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把孟小宁和孟小安召唤入宫的原因··孟小宁笑道:“那是自然,先前蓝姑姑不是已经入宫了吗她对这些东西可是最了解不过的了。”
张存光点了点头,目光移到了孟小安的身上:“听说是小安的部下寻来的人”·孟小安见张存光看向了自己,一本正经的答道:“回陛下的话,不是草民的部下,是草民的一个朋友,他的母亲就是南疆人,所以才托了他去南疆寻人,看看能不能找到对于这种东西有所研究的人……找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找到了一个。”
“这也算是缘分,”张存光笑道:“这个时候能够找上了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孟小安知道张存光是在说这个时机太过巧合,不过蓝玉儿的事情本就不是他们刻意而为的,他们之前的计划是让明水代替姜采意,只是明水是中原人,又是魔教中人,说服力其实不算太强,蓝玉儿的出现倒是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所以他们也不怕张存光怀疑,除了他们在蓝玉儿了解王蛊这一件事情上说了谎,其他的都是真的。
·蓝玉儿的确是南疆人,也的确是南疆圣女,在南疆待了二十年,最近才被人带入了中原··“毕竟这种东西本就是- yin -毒之物,所以在南疆知道的人也不算太多,不然也不会找了这么多年了……也许真的是缘分吧。”
孟小安省略了主语,也算是变相的提示了张存光,别说是魔教找了这么多年了,你一个当皇帝的不也是找了这么多年也才只有姜采意这一个人吗能够找到第二个就已经不错了,还在那里挑三拣四的。
孟小宁却噘着嘴说道:“我就觉得这人出现的也太恰好了一些……不过之前我肚子痛,她帮我看了看,给我吃了点草药,吃完就真的不痛了·”·孟小安还没有开口,张存光大惊失色道:“她给你吃了草药吃完就不痛了”·孟小宁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点了点头道:“是啊,当时她要给我吃的时候我还不想吃呢,她说吃了就不会痛了……我当时觉得自己痛的快要死掉了,就死马当作活马医了,结果没有想到吃下去就真的不痛了……陛下,您怎么这样看着我啊”·张存光的脸色很难看,他怕得是蓝玉儿在入宫之前就已经和孟家兄弟还有魔教已经有所接触,一开始也应该是真的抱着要给孟小宁治疗的想法才来的,虽然他现在已经和蓝玉儿提了仙王丹的事情,但她之前有没有给孟小宁吃过什么灵丹妙药谁也不知道,若是那些草药真的克制了王蛊该怎么办。
孟小安看着孟小宁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吗”·张存光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孟小安只有孟小宁这一个胞弟,自然是不可能会害孟小宁的,所以为了救孟小宁,蓝玉儿一定是真的对王蛊有所了解的。
姜采意之前与他所说的是孟家东堤知道了当年孟家的事情,这一次是为了给孟家报仇,才特意找来了蓝玉儿和他们一起做戏,就是为了揭发王蛊的事情··这样好像更能说得通一点,但是蓝玉儿的确是南疆圣女这一点是没错的,张存光问姜采意为什么南疆圣女会插手中原的事物,姜采意又说不出个一二来。
张存光本就已经不相信姜采意了,这一次也是本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态把孟小宁和孟小安一起请进了宫里··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是药三分毒,以后还是要小心些才好。”
张存光看了看孟小宁又看了看孟小安,笑着对他们说道:“站着说了那么久你们也累了吧,入席吧,朕让开宴了虽然人不多,但是热闹些才好呢。”
孟小安几不可见的看了一眼孟小宁,孟小宁微微颔首··两个人便都坐上了自己的位置··说来也是奇怪,今天这“宴席”只有三个人,就是张存光和孟家兄弟,按道理来说,在养心殿偏殿,又只有三个人,即便是摆宴也该摆圆桌才是,偏偏殿里被人布置成了大宴会的模样,上首一张小案,下面两张小案,孟小宁和孟小安一人一桌。
孟小宁知道张存光在打什么主意,王蛊被人称为“万毒之首”“万毒之源”,正因如此,不管是什么毒药到了自己面前都是假把式,如果孟小安和自己坐在了一起,只要他发现哪一道菜上下了东西,一口气把那些全都吃光,孟小安也就不可能中招了。
看来张存光也是为了今天这一顿鸿门宴好好筹划了一番··孟小安当然也知道张存光的小九九,他看向了孟小宁,露出了一个有些嘲讽的笑容··☆、张存光(七)·“今日桌上的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张存光笑着轻咳了一声:“本来是想让御膳厨房做些好物的,可惜如今的时节不好,河鲜都还没有长成,御膳厨房也同朕说寻不到什么好东西,是以……委屈你们了些。”
见张存光这样说,孟家两人虽然觉得一阵恶心,但不得不诚惶诚恐的答了··孟小安笑道:“陛下说的是哪里的话,御膳厨房做出来的美味当属天下第一,食材反倒就没有那么重要了,那些返璞归真的食物也大多是不起眼的材料做出来的,能得陛下相邀,已是我兄弟二人莫大的荣幸了。”
孟小宁虽然是在说好话,可态度上却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看上去也不太突兀,与他自己的身份很是接近··张存光便笑着让宫人们上菜··原本孟小宁和孟小安面前的案几上只有些瓜果酒水之类的东西,听了张存光的话,端着各种器皿的宫人们便排着队鱼贯而入,她们大多低着头,而且动作整齐划一,孟小宁和孟小安很难从她们都神态上发现一二——不过想来也是,这么重要的事情,张存光和宝兰肯定是不放心让某个宫女去做的。
因为摆的是小案,所以每种食物都有三份,只是装着食物的器皿不同罢了··进来了十五个宫女,每个人面前的小木桌上也都放下了五盘菜··说是五盘菜也不尽然,孟小宁看了看自己的桌子,五个盘子倒是不假……只是这盘子里的东西么……·这五个菜一个热菜也没有,第一个小碟子里放得是炒花生米,而且是让人觉得很抠的花生米,孟小宁数了数,约摸有十一二颗样子,只是浅浅的铺满了这个碟子的底,花生米上撒了些盐粒,看上去寒酸又可怜。
第二个碟子里放的是拌莴笋,这莴笋倒是比较稀奇的植物,前两年才开始流行起来,会被人用来当做食物,更早的时候因为没什么名气,几乎没有人想要去吃它……这个碟子就更加磕碜了,连个装饰也没有,看上去也透露着浓浓的、贫穷的气息……·第三个小盘子里放着……·孟小宁不知道张存光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是觉得自己和孟小安已经是将死之人了,所以也不在乎这些了这也太不讲究了一点吧·孟小安也是满头黑线,不过他到底不是孟小宁,用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了口中嚼了两下,露出了一个笑来:“这花生米虽然看上去貌不惊人的,但里头却大有乾坤啊”·张存光也笑了起来:“不错不错这道干酿花生是御膳厨房做的最好的下酒菜,在宫中也很受人欢迎。”
孟小宁将信将疑的吃了一颗,然后才发现其中的奥妙,这花生米不知道是用什么手法,被人剥成了两半,又在中间填了虾皮进去,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蜂蜜,尝起来外面清甜干脆,里面咸鲜柔软,孟小宁几乎立刻就爱上了这个味道·经过了干酿花生的洗礼之后,他又把筷子伸向了那道凉拌莴笋,没想到凉拌莴笋的味道也是这样的超越了他它本身的颜值孟小宁只咬了一口,就尝到了它饱满的汤水和爽脆的口感……孟小宁本就对吃很有心得,只是这样尝了几口,很快就能发现其中的奥秘,那莴笋的汤水一定是经过了好几个小时熬煮的高汤,才会有这样清爽又浓郁的味道·孟小安看着孟小宁完全沉浸在了美食的世界中,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是哭还是笑。
等到孟小宁尝完了五个碟子,正打算把那花生米都吃下肚的时候,一直没吭声的宝兰却突然开口道:“上新~”·孟小宁一开始没有听懂这是什么意思,随后便看到一群宫人——也许不是刚才的那一群,又排着队走了进来,孟小宁一看比第一次进来时多了足足十五人一时有些愣怔,然后他便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宫人,把他只尝了一口的菜给撤了下去。
后面的宫人又把新的菜给送了上来··孟小宁一时无话,他虽擅长撒泼打滚,但是让他在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要回自己的花生他也是会不好意思的,于是便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碟子先后都被收走了。
新菜上桌,张存光又开口道:“原本准备要送来的熊掌昨个儿晚上送去皇贵妃那里了,她现下怀了孩子,不仅吃得多了些,而且也要补补营养,朕便找了别的代替——就是那道白羊鱼肉,小宁小安都可以尝尝看看看自己喜不喜欢。”
孟小安深色如常的回应道:“皇贵妃娘娘如今身怀龙嗣,理应如此……这白羊鱼肉一看便知是用了心的,俗话说鱼羊为鲜,给皇贵妃娘娘用是再好不过了。”
孟小宁就看着孟小安和张存光两人一唱一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更聪明还是真的孟小安更聪明一些··像是前五个菜一样,这五道菜也是上来了之后,孟小宁和孟小安每个尝了一口,宝兰就在那里拉长了嗓子喊:“上新——”·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孟小宁看着桌上那一桌好吃的菜肴就这么又被撤了下去,感觉连心都在滴血。
第三批上来的时候,张存光和孟小安又客客气气的对答了一遍··若非孟小宁知道孟小安和张存光的关系称得上是水火不容,他都要怀疑孟小安是不是在和张存光对什么暗语了。
孟小安见孟小宁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觉得新鲜,趁着张存光和宝兰交代着些什么的时候,偏过头小声对孟小宁道:“早些时候我也没发现,今日陛下请我们用的是太平宴,也就是俗称的九五宴。”
九五宴是皇宫传出来的一种宴席,参宴的人每个人的桌上会先后放上九批食物,每批有五份,但为了避讳,民间是不敢用九五之数的,往往是把菜色缩减一批到八批,数量也会减少,又为了避讳四字,一般是取用三数,也就是八批三盘的菜色。
太平宴的规矩就是每一批菜上来时,主人会向来客介绍菜色,大多是以自谦的口吻来请宾客品尝,而宾客也大多会恭维主人,这样一来二往,被人称作是“对应”,也算是宴席上礼节的一种。
孟小宁自然也是知道太平宴的,太平宴因为是宫里头出来的,在民间一直很受欢迎,即便有的时候已经和太平宴的规制、菜色几乎没有什么关系了,大家也喜欢安个太平宴的名头上去。
孟小宁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是太平宴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对于民间来说,“太平宴”想摆就摆,没什么忌讳的;但是对于皇室来说却恰恰相反,太平宴作为最高规制的国宴之一,向来只有在最盛大的场合中才会出现,像是张存光私下宴请孟小宁和孟小安之类的,根本就不在太平宴的摆设之内,若是让言官知道了,可能还要参上张存光一本。
不过这也就说明了为什么第一批上来的菜味道是不错,可是看起来却很磕碜了··想来是皇帝陛下也不好和御膳厨房说自己要摆太平宴,只说了宴请宾客吧要设宴席之类的事情大多要经过礼部之手,张存光宴请孟小宁和孟小安却并不是那么光明正大的事情。
上到第五批菜的时候,张存光突然开口道:“虽然今日的宴席里没有什么特别好的,不过现在要上的乌鸡汤却是很不错的,乌鸡本就不常见,这只乌鸡因为头顶有一缕金毛被人一直优待着,说它是三足金乌的后人,可惜昨天夜里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使坏,竟然将这只乌鸡杀死了……朕当然是要追究这件事情的,你们倒是有口福了。”
孟小宁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这不愧是什么将带什么兵吗·皇帝整天想着要找仙人转世来满足自己长生的愿望,宫里头的人竟然还敢偷偷杀了三足金乌的后人……不过话说回来,三足金乌的后人不也是三足金乌吗难道杀了它的人是后羿的后人·孟小宁神游天外,孟小安却是和张存光已经过了好几个来回。
张存光笑着说道:“这乌鸡也算难得,今个儿这这儿本就是私宴,你们若是喜欢,到时候就多喝一些·”·孟小宁的心“咯噔”一声,但他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来,好似无意的看了一眼孟小安。
孟小安看上去也很镇定,笑着答道:“那便先谢过陛下了,小宁最喜欢喝乌鸡汤,早些时候一直缠着三殿下问他讨乌鸡汤喝呢·”·太平宴是高规格的国宴,自然有一套完整的礼仪,只要是所有人都尝过了一口上来了的菜色便会撤走上下一批——即便是这民间的“太平宴”上也是这个道理,·张存光作为皇帝,当然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何况今日的宴席处处都是按着规矩走的,怎么到了这里反而不用按规矩来了呢·孟小宁看向了宫门,宫门又被打开,一队宫女鱼贯而入,那被张存光所称赞的乌鸡汤就排在在新上的菜色中的第一位。
☆、张存光(八)·孟小宁紧紧的盯着侍女端上来的乌鸡汤,那长相秀美的宫女叫他看得红了脸,轻手轻脚的揭开了瓷白的碗盖,露出了里头鲜香的汤水来··皇宫的乌鸡汤当然比顾青云那处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一看汤色便知道是被用心熬煮过的,许是熬住了七八个时辰,汤水透彻清亮,香气不算太浓郁,应该是被乌鸡本身的油脂封闭在了里面,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刺激着人的食欲。
孟小宁轻轻嗅了嗅,笑着看向了张存光:“这道乌鸡汤怕是用了好些时辰炖煮吧”·张存光自得道:“那是自然,今日请你们用膳,朕也总得拿出些态度来。”
孟小宁又看了看孟小安,后者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这也不怪孟小安,连孟小宁也揣摩不透张存光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这乌鸡汤既然是御膳厨房出品,自然是极好的,让孟小宁和孟小安迟疑的是,这汤里似乎并没有下毒。
按着张存光方才有些反常的言语和动作来看,孟小宁本来吃准了这道菜里会有东西··可是偏偏没有··这倒不是孟小宁自尊自大,而是孟小宁身怀王蛊,对于王蛊来说,所有的其他蛊虫都是它的敌人,而且那些蛊虫对它不值一提,所以如果它的面前出现了蛊虫,王蛊会变得急躁易怒,它就在孟小宁的体内,孟小宁当然是最清楚不过了的。
就像是上一次在宫中碰到了姜采意时,王蛊突然变得兴奋起来··姜采意的身上怀着其他蛊虫,而且不止一只,姜采意的蛊虫在所有的蛊虫里都算得上是强悍的了,所以才激发了王蛊的好斗- xing -,姜采意体内的蛊虫感觉到了王蛊的存在也才会变得焦躁不安,王蛊是别的所有蛊虫的克星。
所以孟小宁能够知道,这整座宫殿——包括刚刚端上来的乌鸡汤里,都没有第二只蛊虫的存在··而与蛊虫不同的是,毒药对于王蛊来说就好像是美食。
王蛊寄居在人体内部,并不需要自己觅食,而是吸收着人的营养,和它寄居的人是共生的关系,只要它活着,宿主就不会死亡·而毒药,对于王蛊来说就好像是加餐一样的食物,人当然不可能三天两头中毒,所以偶尔有毒入体,王蛊都会第一时间吸收干净。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形象的比喻就是,所有的毒素被王蛊压抑到了自己的体内,直到成熟的时候王蛊才会控制不住体内的毒素,从人体内爬出来的时候那些毒素就会一路侵蚀人体内部——人食五谷杂粮,体内本就有凡毒的,即便是什么毒药都不去吃,王蛊也会自己积累毒素。
早些时候孟小宁吃了两大碗带毒的食物引得王蛊发作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辨认毒药是从孟小宁被种了王蛊之后得到的一个技能——对于王蛊来说,别的蛊虫都是敌人,而所有的毒药都是食物,所以当孟小宁的身边出现了有毒的东西之后,王蛊便会兴奋起来,在孟小宁的体内躁动不安。
虽然很难分辨王蛊的活跃到底是因为蛊虫还是因为毒药,不过孟小宁可以根据当时的情况,自己做出些许的判断,而且不论是毒药还是蛊虫,最终的结果都是不和它们接触,王蛊的预警作用就变得尤为重要了。
之前蓝玉儿也曾经说过,王蛊最开始是南疆人自己炼制出来的,王蛊的来历众说纷纭,流传得最广的有两种说法,一说是- yin -姆为了报仇雪恨所炼制,为得就是用王蛊来控制所有的蛊虫;第二种说法则是蓝玉儿所在的村落更加相信的,王蛊本来是南疆某一个村寨里的人所炼制的,为得也不是去害什么人,而是为了南疆人自己。
南疆- shi -热,毒虫也多,不仅是受南疆人控制的蛊虫,许多野外的重蛇毒- xing -更比蛊虫大,很久以前,南疆一直都是一片神秘而危险的区域,神秘是因为很少有人能够接近南疆,而危险则在于,不仅仅是外来者,南疆人自己都很容易受到毒物的攻击而中毒身亡。
与中原的中医不同,南疆因为村落众多而且几乎不互相来往,不仅消息闭塞,连医术也非常落后,大多只是村寨中自己有一套经验上的药理,一旦碰到了经验以外的症状,村寨里的巫医们便常常会束手无策。
王蛊正是这种情况下炼制出来的··炼制王蛊的人其实是怀着好心来试验的,他想要炼制出一种蛊虫,可以辨别蛊虫毒物,又可以让人百毒不侵,不会受到南疆瘴气的影响,更不会因为一些蛇虫而无辜丧命。
这听起来有点天方夜谭,可解百毒这种东西很少会有人去相信的··但那个人的的确确是个天才,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他竟然真的炼制出了王蛊这种蛊虫——百蛊之首,万毒本源,它并不是真的能解百毒,只是将所有的毒素都压抑到了一起罢了。
蓝玉儿所说的,听上去比- yin -姆这种玄之又玄的人物更加靠谱一些··那人炼制出了王蛊之后立刻便种给了村寨里的人,村寨里的人觉得的确十分好用,不仅可以压抑住别的蛊虫,甚至被毒蛇咬了都不会死亡,于是整个村寨都种上了王蛊,连村寨里的小孩子都没有落下。
变故就是在那之后产生的··王蛊并没有像它的制造者所想的那样死去··王蛊炼制前的原型是一种叫做金翅虫的蛊虫,金翅虫最大的特征就是不会长大,寿命虽然有十年,但最大只有红豆大小,而且死时会变得像是黑豆一样——硬壳包裹着身躯,按着那人原本的想法,金翅虫吃多了毒素,终有到了极限的时候,当它死了之后只需要用药引将它的尸体呕出来,那么这些毒素也自然就排出体外了。
想法虽然是极好的,但是金翅虫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听话··金翅虫炼为王蛊之后短时间很难看出有什么区别,直到它进入了人体内,就会发生或多或少的变异··那就是王蛊。
王蛊的确是有极限的,但是它将极限视作是自己成熟的标志,即便没有人引导,它也会从人体内爬出来,而且它的模样和金翅虫已经变得完全不同了,它会变得又黑又长,身躯是软的,上面沾满了毒液。
炼制王蛊时虽然想得很好,但是只有一个疏漏不小心便酿成了大祸··那就是没有去考虑过,如果王蛊没有死该怎么办··王蛊如果自己不走到生命的终点,人是很难杀死在体内的王蛊的,蛊虫打不过它,毒药毒不死它,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人本身内力身后,或可将王蛊逼到丹田,自废武功和王蛊同归于尽。
但这种可能- xing -也只是在理论上罢了,王蛊入体之后,身体会发生很多变化,别的不好说,但是肯定是不适合练武了··言归正传,孟小宁没有从端上来的东西中发现什么,因为王蛊尤为安静,孟小宁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孟小宁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会不会真的有一种王蛊也不知道的毒,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倒也不觉得紧张,相反有些兴奋,这说明王蛊并不是真的无懈可击··孟小安看着孟小宁,发现他神色如常,也没有表露出他们原本说好的暗示,便噙了个笑,低头从碗里舀了一勺。
“果然是好汤·”孟小安笑了笑,又连着舀了好几勺才去动下一道菜··菜色当然都是好的,孟小宁和孟小安却吃得有些难受,他们摸不清楚张存光到底想做什么。
又上来了一轮菜,新一批宫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就在宫门打开的瞬间,孟小宁突然感觉到小腹上先是一阵滚烫,而后便开始一阵阵的鼓胀,孟小宁知道那是王蛊有了反应。
终于来了··他抬头看向了宫人们端着的托盘,不知道是哪一道有问题呢·孟小安见孟小宁遮遮掩掩的给他比了个手势,便知道这一轮的菜品中恐怕是有问题的。
还未等孟小宁辨别清楚,宫门口又聘聘婷婷走进来了一个女人她穿着白色的衣裙,脸上遮着半面薄纱,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今个儿怎么这么热闹,陛下设宴也不叫我……”·她的声音听上去很是娇嗔,叫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若是在场的人不认识她,一定会把她当做是什么绝世美女……可是这里的三个男人都见过了她的真面目··“你来做什么”张存光见了姜采意,不禁语气有些冷厉。
孟小宁却道:“不知道这一位怎么称呼”·姜采意笑道:“听闻孟小宁可是不出世的神童,也不知道是真的不知晓还是故意在藏拙”·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闻言,张存光偏过头去看了孟小宁一眼,姜采意所说不假,孟小宁是真傻还是装傻大家心里都有数。
孟小宁却嘀嘀咕咕的答了句:“我可不认得这种时男时女,可男可女的人·”·孟小宁来之前已经做了决断,既然姜采意已经知道了自己来者不善,不若就干脆和她撕破了脸皮,左右张存光也不喜欢,他们也没什么要依仗姜采意的。
·☆、姜采意(十二)·张存光听了孟小宁这样抱怨,果真没有再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孟小安和孟小宁了,反而又看向了姜采意,语气中也多是不耐:“朕说了,今日宴席结束了自然会去找你,你擅闯养心殿,可知道是什么罪名”·姜采意在宫中的身份特殊,早些时候张存光一力捧着她,如今虽然失了帝心,宝兰公公也依旧对她恭恭敬敬的。
皇城之中的人是最会察言观色的,也知道姜采意这个人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养心殿外的侍卫和太监也只是作势拦了一拦,倒真的让姜采意闯了进来··姜采意笑道:“我若是不来,你真当自己能够成事”·张存光的脸色一僵,他是皇帝,最恨别人用这样高高在上的态度同自己说话,姜采意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这上面触他逆鳞。
孟小宁看了眼孟小安,看来姜采意的出现的确不是张存光授意的··孟小安想得却更加复杂一点,孟家兄弟如今在都城中这样步步为营,并非是怕了姜采意的缘故,姜采意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南疆人罢了,本来她嫁给了宋饮风,宋饮风或许还会成为她的一个退路,但是宋饮风被她自己拉下了水,现在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张存光给她的,她并不是孟小宁和孟小安最主要的敌人。
孟小宁和孟小安最大的敌人就是张存光,张存光是导致了孟家所有惨剧发生的根源,但他却是这个王朝的皇帝,不论这个皇帝到底有多么的昏庸无能,这个王朝有多么的混乱不堪,对于孟小宁和孟小安来说,报仇之事都难于登天。
他们现在这样如履薄冰,和姜采意没有任何的关系,自然也不需要给姜采意留什么面子··张存光的脸色很是难看,平时私下里姜采意对于张存光的态度就一直都称不上是恭敬温顺,张存光也就忍下了。
可是现在当着孟小宁和孟小安的面,姜采意却仍然如此,几乎把张存光的面子扔到了地上去踩··张存光虽然对孟小宁和孟小安心生怀疑,但也只是怀疑而已,因为姜采意在他的心里也并不是绝对可以相信的人,他们两个人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被绑定在了一起而已,如今姜采意当着孟小宁和孟小安的面说什么“成不成事”的,几乎就是告诉了孟小安和孟小宁张存光对他们的可能心存疑虑。
“既然来了,那便坐下说话吧·”张存光忍了忍,终于还是让宝兰着人添了一张矮桌,面朝着孟小宁和孟小安放下了··孟小宁发现了,张存光作为皇帝什么都称不上是优秀的,只有这“忍”之一字称得上是上上,也许是因为朝堂之上一本糊涂账,也有可能是因为张存光在做太子的时候就一直与其他优秀的皇子们进行比较,在这样的情况下,张存光别的不行,这忍字头上一把刀倒是练得很不错。
姜采意似乎是嘲弄的冷笑了一声,提着自己的衣裙在那张小案边坐下了,她还带来了两个侍女,也都围了面纱,遮了半张脸,只看打扮也像是南疆那边的模样·一左一右的站在了她的身后。
孟小宁坐得离张存光更近,可以很明显的看到张存光捏着筷子的手背上连青筋都冒了起来··也不容易啊·孟小宁感慨道,这皇帝当成这个样子也是窝囊,若是他当了皇帝,看到这种不顺眼的人就直接喊人拖下去斩首示众了,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其他的一切都是纸老虎——不过可惜的是张存光缺少的就是绝对权势。
而且姜采意对于张存光来说意义特殊,这种意义也是张存光自己作出来的,怪不得别人··姜采意伸出了一只手——她的脸上虽然看上去可怖异常,一双手却保养得极好,不仅白皙光滑,而且看上去毫无褶皱皴裂,只看这手的话,旁人许是会觉得是哪家十五六岁闺秀的手,她举起了自己桌上的酒壶,给自己的酒杯里倒了一杯晶莹透彻的酒液。
而后遥遥的举了举自己的酒杯:“相逢即是有缘,我也是听说了孟家二位的才名,这才不顾宫中的规矩跑来的,尤其是孟教主,曾经听我身边的侍女说,不仅长相出众,而且天赋惊人,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小小年纪已经连白云飞都比了下去,如今一见,果真不凡,这一杯酒敬你,还望孟教主不要嫌弃。”
孟小安看向了孟小宁··却见孟小宁的脸上一阵惊疑··孟小安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该不该接这杯酒,论聪颖,孟小安并不比孟小宁差,只一瞬间他便明白了孟小宁如今在烦恼些什么——也明白了姜采意所说的“成事”到底指的是什么了。
姜采意身上带蛊··不仅是姜采意,她的两个侍女身上恐怕也都种下了蛊虫··而且姜采意身上的蛊虫虽然不是王蛊,却是除了王蛊之外最好的蛊虫,不仅毒- xing -强,而且十分好斗,在碰到别的蛊虫之时只会把那些蛊虫全部吞噬——按这样的情况来看,姜采意的侍女恐怕和姜采意种下的是同一种蛊虫,不然她们三个人见了面,体内蛊虫恐怕都不会服服帖帖。
·这就是孟小宁现在面对的困境··王蛊少逢敌手,而孟小宁久居中原,从来没有去过南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体内的王蛊其实很少会碰到其他的蛊虫,只有孟小宁遇到了姜采意的这几次,王蛊才被姜采意身上的蛊虫气息所吸引。
但是不论是因为蛊虫在姜采意的体内,还是王蛊在孟小宁的体内,它们都不可能打上一架决出胜负的··这对于姜采意体内的蛊虫来说是好事,因为没有蛊虫能够赢得了,所以即便蛊虫现在瑟瑟发抖,也不会影响什么——毕竟王蛊现在还没有成熟,又不可能爬出孟小宁的身体来和姜采意的蛊虫决一死战。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但是对于孟小宁来说却很难熬了··王蛊如今正处在前所未有的兴奋当中··这种兴奋当然确确实实的传送到了孟小宁的感知中,孟小宁甚至可以感觉得到自己脐上三寸的地方已经开始发烫了。
问题就在于此处··孟小宁是分不清楚王蛊的兴奋到底是因为有别的蛊虫出现而产生的战意,还是因为有毒药出现的渴求——只要姜采意不走,孟小宁辨别毒物的能力就不可能再有用处,这样的情况下,孟小安当然不是什么东西都敢入口了。
姜采意似笑非笑的看着孟小安,又嘲讽的看了一眼张存光:“陛下,孟教主似乎不肯接我的酒呢,不如陛下赐给他”·张存光还处在茫然之中,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对于蛊虫之事本就一知半解,姜采意也没有那么好心会把王蛊的事情完完全全的告诉张存光,因此张存光并不知道王蛊对于别的蛊虫有克制的作用,也不知道王蛊可以让自己的宿主有辨别毒药的能力。
张存光先前看到孟小宁和孟小安对于宴席毫无防备,该吃吃该喝喝的模样已经打消了大半的疑虑,若是真的心中有鬼,很少有人会这样不设防备——却在姜采意来了之后,孟小宁和孟小安似乎都安静了不少。
孟小安笑着举起了自己的酒杯:“这位……既然敬酒,我怎么会不接呢只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称呼罢了·”·姜采意这才发现自己还未做自我介绍,孟小安是个演戏就要演全套的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小细节——桌上的酒在姜采意来之前就放在了桌上了,孟小宁早就判别过没有毒物,即便是要下毒,也只会在后面的菜色上,怎么可能是在这酒中呢·张存光也皱了皱眉头,姜采意自以为是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想到原来不是自己一个人介意这个就觉得心中一阵快然。
恰在此时,外面的小太监又报:“陛下,三殿下求见·”·张存光皱了皱眉头,他知道张思勉和孟小宁之间的关系,虽然他半遮半掩的应下了,却不是真的喜欢自己的儿子和一个底细不明的江湖人混在一起的,只不过是因为孟小宁身怀王蛊而且命不久矣了,这才乐得做个好人罢了。
若是姜采意不在场也就算了,如今姜采意都进来了,若是不让张思勉进来说出去才会让人觉得奇怪··“让他进来吧·”张存光点了点头,又对宝兰说道:“再添一张桌子来。”
张思勉进来的很快,进来时恭恭敬敬的低着头,向着张存光行了个礼,张存光的脸色才缓和了不少:“起来吧·”·张思勉低着头应道:“是。”
他抬起头,恰好看到孟小宁看着他,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见到了让他惊恐的一幕··孟小宁的嘴角竟然溢出了鲜血来··“小宁”张思勉方寸大乱,也顾不得礼节,连忙跑了过去把孟小宁揽在了怀里,孟小宁被他往怀里一带,立刻闭上了眼睛软软的倒了下去。
☆、娴妃(七)·这一变故猝不及防,连张存光也吓了一跳··他当然不是担心孟小宁,他担心的是自己的王蛊··张思勉两眼充血得厉害,一手抱着孟小宁的肩膀,另一只手抓着孟小宁的手不断的唤他的名字:“小宁,小宁你别吓我……”·张存光有些看不下去,但是人是在自己的宴席上出了事的,他面上也抹不过去,最重要的是,孟小宁如今在他面前出了事,以后孟小宁若是死于非命,不小心也牵扯上他就不好了,他这么些天的“慈祥和蔼”也就白装了。
姜采意却开口道:“这可真是巧了,三殿下刚来,小孟公子就晕倒了·”·孟小安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他看向了姜采意:“小宁身上本就带着蛊虫,恐怕……你的身上也有蛊虫吧蛊虫对冲,小宁自然会受到伤害了,莫非这就是你要成的大事吗”·姜采意只知道孟小宁伶牙俐齿,没有想到孟小安也不遑多让,她笑了笑:“王蛊是万蛊之首,别的蛊虫碰到了王蛊只会有害怕的道理,怎么会让王蛊宿主受到伤害”·孟小安冷笑道:“谁知道你身上带了些什么蛊虫,又有没有什么伤害王蛊的方法,如今是非黑白一张嘴,你说了便作数了吗”·姜采意一愣,而后突然回过味来,连忙转头去看张存光。
果真见张存光一脸怀疑的神情,皱着眉头看着自己··姜采意反应得不算慢,但并没有什么用,她为了留上一手,之前并没有对张存光说过王蛊的特殊- xing -,现在突然开口,莫说是张存光了,她自己都觉得这话更像是为了自己辩驳的。
张存光的目标只是孟小安,因为孟小安死了对他只有好处不会有坏处的,但是孟小宁却动不得的,因为孟小宁是他的“药”··如今孟小宁出了事,孟小安却没有把矛头对向了设宴的张存光,而是把责任推给了不请自来的姜采意身上,张存光除非是傻了才会不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走。
果然,张存光开口道:“来人啊,把姜太医送去钦天监,再去宣个太医来……把蓝姑娘也带来·”·姜采意这步棋没有走错,可惜的是孟小宁棋高一着。
张存光又不是个傻子,当然也看出来了孟小宁的晕倒不像是个巧合,问题就在于张存光根本不敢去赌,因为他赌不起,孟小宁生生死死根本没有多大的关系,但王蛊一旦出了问题,想要再找一只来就很困难了。
蓝玉儿来得很快,孟小宁和孟小安要入宫的当然是要把能用的人都用上,不仅是张思勉、娴妃、蓝玉儿连和孟家两兄弟不是很熟悉的方劲松他们也拉了拉关系,现在第一个出现的人是张思勉,很快娴妃和方劲松也会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来看望的他们两个,顾明晗身份特殊,反而倒是不适合接触这些事情,只怕会弄巧成拙。
·“参见陛下·”蓝玉儿还是那副恭顺谦逊的模样··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不必多礼”张存光连忙将她扶了起来,满脸俱是焦急的模样,蓝玉儿看了也不知道他这里面到底是有几分真几分假,毕竟他担心的可不是孟小宁,而是孟小宁身上的王蛊:“快来看看小宁到底是怎么了”·张思勉还在那里,半抱着孟小宁,眼神涣散的厉害,他一开始是被孟小宁吓得不轻,以至于理智全无的冲了上去,直到孟小宁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挠他才发觉出不对来,为了不让孟小宁的戏演不下去,他便牢牢的抱住了孟小宁坐在孟小宁的位置上,也不管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奇不奇怪。
张思勉也不敢开口说话,更不敢挪开视线,张存光相信了孟小宁中毒,十之八九就是因为张思勉当时那一下完全是真情流露,根本不像是在演戏——张存光虽然对张思勉也称不上是十分熟悉,但是到底比张思勉多吃了二十几年的饭,张思勉是个什么样的人,张存光几乎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知道张思勉不是一个很会演戏的人,至少比自己远远不如,如果连自己都看不出来张思勉是在演戏,那么张思勉演戏的可能- xing -就很小了。
在张存光的心里江湖人士根本不值一提,虽然孟小安可以单枪匹马杀进皇宫,但是那又如何王朝有百万铁骑,以孟小安一人之力,绝对是不可能颠覆张家政权的。
因此对于张存光而言,孟小宁在都城中最大的依仗就来自于自己的儿子张思勉——张思勉是皇子,如今生母又正得宠,顾家也是张存光的左膀右臂,所以他才会在都城中这样肆无忌惮。
至于与他在一起的孟小安,充其量只是一个贴身的保镖罢了··连张思勉都不知道的计划,那就是这个计划不存在··所以孟小宁十之八九是真的出了事··这是张存光的判断,但他生- xing -多疑,孟小宁又不是走寻常路的人,所以还留有那么一丝半点的怀疑,但是这种怀疑并不会影响张存光的行为,毕竟对于张存光来说,别的东西都远远没有王蛊来得重要。
“小宁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咳了血·”张存光的担忧看上去也十分的真实,一点都不比抱着孟小宁的张思勉差:“可是吃坏了什么东西,还是真的因为蛊虫作祟”·张存光留了一个心眼,没有直接问蓝玉儿蛊虫之间是不是会互相冲撞——这是孟小安给出的理由,但是蓝玉儿就是魔教的人从南疆寻找回来的,是不是还和魔教有着别的联系谁也不知道。
毕竟魔教远在敦煌,南疆又不受王朝控制,两个地方都是天高皇帝远的,人也不一定会像是都城的人一样对王权有什么敬畏之心··姜采意是不是真的针对孟小宁,张存光想要蓝玉儿给出一个理由。
张存光想要理由,蓝玉儿也就给了··“突然吐血了”蓝玉儿看上去似乎十分的惊讶:“这不可能啊任何毒物对于王蛊来说都没有什么用处,尤其是中原的毒药,大多不会比南疆的毒- xing -更烈,吃坏东西就更不可能了,王蛊为了保护宿主健康,就算是这位小孟公子真的生了什么绝症,王蛊在成熟之前也不会让宿主死亡的,一定会牢牢的撑住宿主的最后一口气。”
张存光心中暗暗有了计较,但面上还是一副十分关心的模样:“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蓝玉儿皱着眉头道:“这个还需要再仔细看一看,不知道……三殿下能不能将小孟公子放下来一会儿,也好让民女看一看”·张思勉低着头,虽然没有动作,但是心中却是百转千回,他很努力的思考了一下如果真的是这个情况自己又会作何应对,免得让孟小宁的戏不小心穿了帮。
蓝玉儿见张思勉不动,犹豫了一下又道:“三殿下这个样子民女不能看诊啊……”·张存光见张思勉这样失态,心中更是对孟小宁的身体状况又相信了几分,不由得也放柔了声音哄劝道:“勉儿,快将小宁放下来好让蓝姑娘看一看,莫要太过任- xing -了,讳疾忌医对于小宁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此话一出,连张思勉自己都觉得有些讽刺,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听过张存光一句哄劝·比起严父,张存光更像是直接无视了自己的儿女们,因为对于他来说自己的儿女根本不重要,他的心里只有他自己。
也正因此,张存光才会这么期待顾亦娴腹中的这个小皇子——张存光几乎错过了自己所有子女的成长过程,往往是当张存光意识到自己有这么个儿子或者女儿的时候,都已经是他们长大成人的时候了。
虽然觉得好笑,但是张思勉却仍然牢牢的抱住了孟小宁,他酝酿了半天的感情,终于在张存光说了这句话之后抬起了头来,牢牢的盯着张存光,眼角通红,眼里似乎也有些反光,抿着嘴角道:“这位蓝姑娘也是从南疆来的,谁知道她的身上又有没有什么别的蛊虫儿臣不会把小宁交给她的”·顾亦娴进入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自己这么多年来没有开窍的儿子牢牢的抱住了另一个男人,眼角通红的看着张存光,而他怀里的那个人上半身靠在了张思勉的怀里倒在了地上,嘴角还有一丝鲜血,看上去生死不知。
顾亦娴只听说了要自己来养心殿帮忙,并不知道会是这样一副景象,毕竟对孟家兄弟来说,安全才是最重要的,顾亦娴是他们的第二道保险栓,但如果顾亦娴知道的太多反而会变得更加危险,后宫里的手段孟小宁和孟小安可是一点都不了解的。
“孽子你到底是在做什么”顾亦娴本就喜欢看话本小说,进了皇宫之后虽然收敛了不少,但- xing -子是改不掉的,不然张思勉也不会那么向往江湖生活——顾亦娴完成了自己的脑补,几乎立刻开口训斥道:“你难道是在怀疑你的父皇吗”·☆、蓝玉儿(五)··孟小宁是把顾亦娴当作了一道保障。
但是他和孟小安都没有想到皇贵妃娘娘的战斗力这么强——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神助攻了··顾亦娴这句话一出,不仅孟小安一愣,孟小宁也是一愣,好在孟小宁现在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他只需要用尽全力控制自己不要笑出声来就好了——而张思勉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他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母妃,讷讷道:“什……么儿臣没有……”·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顾亦娴恨铁不成钢,她早些时候收到了孟小宁的口信,知道今天这次宴会对于孟小宁和孟小安来说是很危险的,他们让她掐准了时间跑过来,没有想到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让孟小宁受到了这样的暗算·她本就对张存光没有什么感情,对于她来说,张存光与其说是自己可以依靠的丈夫,不如说是需要提防的敌人。
这么多年来了,她对张存光也了解得很透彻,她知道张存光是一个多么心狠手辣的人,也知道张存光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你还敢狡辩”皇贵妃娘娘在后宫浸- yín -许久,对于这样的事情得心应手,战斗力爆棚的骂道:“如果不是你这样看着你父皇做什么不过是为了个男的小情儿,你难道还要和自己的父皇反目成仇不成”·张存光也一脸黑线,他抬了抬手,想要说些什么,顾亦娴却完全没有看他。
“给我跪下”顾亦娴伸出了一根葱白的手指:“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张存光实在忍不住,开口道:“爱妃……”·顾亦娴听了这一声,当下便转过头去看张存光。
张思勉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原本还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突然就变得娇羞了起来,眼眶里还含了一包泪水摇摇欲坠,眼角红的厉害,把点在眼尾的凤凰花汁都晕染了开来:“陛下”她的声音里满是哭腔,似乎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又像是在克制着什么,“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陛下,是臣妾对不起你啊”·张思勉:……·张存光:·孟小宁的内心:……是我输了·张存光连忙干咳了两声,放缓了声音哄劝道:“爱妃……娴儿……你快起来,这是做什么”·顾亦娴拼命的摇着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是一国之君,又是个明主,臣妾知道陛下一定是不会滥杀无辜的,孟小宁死在这里,一定有陛下的考量,勉儿却因为这个对陛下无礼,是臣妾教子无方,陛下只管责罚臣妾便是……求、求陛下饶了勉儿一命……他、他还是个孩子”·孟小安抬头望天,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对于张思勉来说能够这么快的接受孟小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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