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城南+番外 by 客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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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城南+番外 by 客灯
文案:·     白骨黄沙田,汉家烽火燃·韩氏子弟为战神后人,据说韩氏子弟一出世便可定天下局势,可韩家已被灭族了··韩谨是个貌美如花的小厮,所有人都觉得他是那个韩家人,但他其实更想将主家拖回窝里。
韩谨:“我喜欢你·”·和彦:“我想娶你·”·总的来说,这就是两个不着边际的人相互依偎的故事··    ·    ☆、第 1 章 ·站在秦淮河上的和彦是没有理由哭着脸的,所以他总是笑着。
夜晚秦淮河上的画舫处处歌舞升平,达官贵人纵情声色,白衣书生强赋闲愁·有的是被趋势所迫,官场无奈,有的借酒浇愁是真的有愁,还有身在乱世安隅之处的今朝有酒今朝醉之说。
本地人士不曾感受到来自战争施加的恐怖,尚有闲情逸致来饮酒作乐,流离之人早已无所畏惧,得过且过··无论如何,金陵此地尚且是一处看似长治久安,百姓安居的所在。
和彦不在这其中,他勉强算是一股清流,既没有饮酒狂浪哀叹这个他觉得已经无药可救的国家,也没有和别的商人一样去依附权贵,谄媚巴结··他只是静静的站在灯火阑珊之上,望着眼前的百样千红。
他一身白衣,负手而立,嘴角带笑,好像佛堂里无情无欲的佛陀悲悯慈爱的看向世人··不管是不是真慈悲怜悯,至少现在在韩谨的眼里是这样的··他心里有时候都会想,什么时候这样的人儿会露出他真正的面目呢,又是谁能令他动容,他看着眼前这人好似云烟,一下没看住就飘远了。
然而这一副白衣负手而立,青衣美人冷面的景色,在外人看来就是总爱笑爱装逼的和大少又带着他家小厮出来为祸世间了··抱着美人的官员说:完了,完了,他一来美人都不看我们了还是忍不住扭头再看一眼,跟怀里含情脉脉看着别人的美人比较一下,得嘞,美人都去看更美的人了。
别误会,这扭头看到这一眼,看的不是白衣翩翩爱装逼的和大少爷,是他身边那位美的惨绝人寰的小厮,除却这小厮人前总是一冷若冰霜,到叫人想起来雪山上冷冽的冰花,是在与他的相貌身份不符之外,直教人分外说不出话来。
外来之人大多都会说:“空有一副好皮囊,胸无点墨,倒叫你们如此推崇,当真肤浅至极·”大多会遭周边人群的齐齐白眼,这场景经历过一次的人都不想再有第二次,真好似自己干了什么愚蠢至极的事。
要是碰到稍微长点脑子的外来人大约会问:“不知这位美貌至极的仆从是何人,竟叫人如此推崇”·碰到心情好的人大概会跟他解释一番,诸如这样的解释:“此人名叫韩谨,乃是和家大少爷的贴身仆从,甚得大少爷欢心,这和家乃是当今天下第一皇商,和大少爷就是这一任家主,北境蛮人侵我南梁国土,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多亏了和家大少爷国难之际,伸出援手,仗义舒财,救国救民…….”·每回说道此处大约都会被听众打断:“这事儿南梁国土上的人都知道,我用听你说啊,我问的是你们为啥对这叫韩谨的小厮如此推崇”此时约莫都会收到白眼和齐声的调笑。
 ·金陵城百姓都颇爱美人,不管是原来就住在金陵的,还是躲难躲进来的,都会被金陵民风所震撼,然后跟着全体居民喜欢美人··韩谨自己也明白,金陵人士对他的夸奖并不是出于一种尊重的推崇,只是作为风云人物身边最亲近的小厮的一种调笑。
世人都不喜欢被人说肤浅,若认真说道说道他为何被人如此推崇,大约是因为……他美·没错,作为一位流连烟花之地腰缠万贯的商人,和彦家主最不差的就是钱和风流名声,然而,却从来没传出过他与哪位良家女子或清倌名妓生出缠绵悱恻的情爱故事来。
故此,就有了韩谨出名的契机··一位美人,出身不够好,大家少爷的贴身小厮,据说是走哪都带着·这谁能顶得住这么一位美人贴身伺候,有思维跳脱的人甚至觉得这小厮就是个女娇娥,大少爷命她扮作男装,只是怕美人惹人垂涎。
不管真相是啥样,反正市井上流传出各种和家大少爷与他的美貌小厮不可言说的二三事之类的话本子,销量甚好··夜晚的河道两旁热闹非凡,吆喝声此起彼伏,酒鬼撒泼,小娘子泼辣,剑客独饮,宦者忧国忧民或饮酒作乐,如此百态民生,似是忘了苦乐,只当太平盛世来狂歌。
这秦淮河上的拱桥上来往之人如流水,一身白衣的公子一如既往温润如玉,不知是夜色太浓的缘故,倒是身后的青衣人有了几分世外高人的仙气飘飘··任由市井嘈杂,和彦此时仍是岿然不动,冷静自持,嘴角含笑微微上扬,让人觉得丰神俊朗,温润如玉就该这副模样。
韩谨努力把自己放在小厮的位置,站在大少爷身后三步的距离,面目表情,沉默不语·只是看夜色甚浓,便出声提醒道:“少爷,天色已晚·”·您该回去休息了。
正常人应该都会这么理解的··但和彦本就不是正常人,他转头冲自家小厮微微一笑,眉目含情, “你先回去吧,许久不曾来这秦淮河畔了,甚是想念那些个姑娘,来一趟不容易,本少爷要与她们叙叙旧,你先回家吧。”
不等青衣小厮回答,便转身而去··那一身出尘的白衣飘过秦淮河的百年岁月,飘过金陵城的百年繁华,飘过南梁的壮丽山河,翩然而至世人眼前··韩谨眼看着和彦的身影渐渐下了秦淮河的石桥,渐渐消失在远方的灯火处,转身便也回去了。
此番场景倒是让不少的有心人看在眼里,只是如今是没几人在乎一段风月话本的主人公是如何分离的··秦淮河水悠悠,明镜澄澈,可惜当下夜晚是看不清楚的··………………………·是昨夜的淮水格外的熠熠生辉,亦或是今日的酒越发醉人。
反正第二日的清晨,有人看到了和大少爷,从秦淮河畔最为怡人的含烟楼出来的··据说招待他的还是前任风姿绰约的花魁娘子寞娘,这位花魁娘子次日于门口相送低声道:“大少爷,可莫忘了哦。”
这含羞带怯的模样,风采不减当年,遇到询问小娘子眼带桃花是何缘故呢和大少爷甚好··和大少爷酒伴着清晨微光,带着一脸不知所以然的表情归家,就瞧见韩谨穿着青衣练武。
那件青衣的样式和花纹,都是大少爷亲自选的,当年选的这一件,后来让他自己选,死心眼的,就选了一模一样的··大少爷也不着急回房歇息,就倚靠在院里纳凉的树干,也不做声静静看着。
青衣人手持短剑,一招一式甚是平缓,美人舞剑本就风姿动人,这美人青丝未束,凤眸中寒光微露,鬓角发丝几缕被薄汗打- shi -,脸颊微红,端的是雌雄莫辨,倏然流露出些许少年人的意气奋发,到叫人觉得短剑不甚相衬。
观少年人手指骨节,不说苍劲有力,却有少年风骨,此等少年叫人觉得合该活的肆意风流,负剑走天涯··和彦站在一旁捏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心道:好像是进步了。
此时的韩谨正要收势,瞧见和彦站在一旁,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韩谨很生气,并不想知道大少爷在想什么··大少爷依旧淡定如斯,嘴角带笑,待韩谨站定,只是看着眼前人薄汗轻贴鬓角,不复以往的面无表情,眉头轻皱,丹凤眼中未见精明,鼻梁挺拔,红唇微张。
少年身量尚未张开,仍有几分瘦弱,五官虽仍现稚嫩却已初见风采··韩谨见自家少爷站立一旁,看着精神还好,不像是一夜放纵的模样·仍是昨夜的那件白衣,只是有些褶皱,心道:这是穿着衣服去床上滚了一圈吗·然而定睛抬头一看,仍是一副面带微笑的欠扁的模样,看得韩谨忍不住道了一声:“大少爷回来了”·只听大少爷甚是没底气地回了一句:“嗯,回来了。”
听得韩谨更是火大,招呼不打一声转身就走,只听到身后的和彦小声发牢骚:“脾气真是越发见长了·”·可他今天实在是忍不住啊他用脚趾头想想也能想到如今这大街小巷里会传出什么八卦趣事。
肯定是和家大少爷夜宿青楼,美貌小厮伤心欲绝之类的市井奇谈··韩谨越想越觉得生气,和彦他怎么就不知道收敛些呢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这气生的简直莫名其妙。
韩谨迅速把自己收拾干净后,换上了一如以往的青衣装束,站在自家少爷身后侧充当护卫··此时,和大少爷仍然穿着一身白衣,只是明显已经更换了,不是方才的衣衫不整,想来大少爷是极喜欢白衣的,一样的衣服不下百十来件。
大少爷恢复了往日的端庄自持,面带微笑,斟起了一盏茶,茶盖轻撇,这一口茶水刚入口,便见慈祥温和的老管家带着皮笑肉不笑的- yin -险笑容进来禀报:·“少爷,听闻您昨晚夜宿含烟楼,现如今,街上已经传遍了,都说您与前任花魁娘子春风一度,技术甚好呢。”
韩谨听此言心道:老管家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含蓄隽永,精简扼要,‘技术甚好’,真是委婉又明了啊·和彦听及此,一口茶水呛在喉咙,顿时发出一阵咳嗽。
老管家视若无睹,接着说:“想来老爷夫人去的早,未有人能替少爷张罗婚事,老奴没什么本事,再则咱们家也是商户,不敢高攀那些世家女子·想来这位寞娘姑娘虽年纪稍大了些,但公子如今也已经二十有一了,相较之下也是可以嫁于公子做妻的,不知公子可有考量,是否选个黄道吉日迎这位寞娘姑娘进门”·此话一出,和彦也不敢再咳嗽了,整个表情颇有几分呆若木鸡的意思。
就是不知他惊的是年逾半百的老管家还能毫不停顿地说下这一段话,还是惊讶他这么快就能娶媳妇儿了··老管家见状叹了一口气:“哎,想来少爷也是头一回,不知该如何是好,那不如就让老奴来选个黄道吉日吧”·此时和彦与韩谨同时感到一阵穿堂风席卷而来,莫名令人不寒而栗…….··    ·    ☆、第 2 章 ·韩谨先反应过来,看了老管家一眼,然后歪头对大少爷道:“我莫不是要有少奶奶了”可这话里的- yin -寒实在是听不出来有高兴的成分在。
和彦这才从我是谁我在哪他说了什么的状态中缓过神儿来,感受到来自身后小厮的恶寒语气,再看向老管家一脸慈爱的女干笑,只觉得昨晚约莫是抽了风才会夜不归宿睡在含烟楼。
好在老管家还是一个慈祥可爱的老管家,大概只是想借此机会警告一下自家大少爷·再则老管家心里也清楚,自家少爷是否有断袖分桃之癖还未查清楚,实在不能坑骗人家姑娘。
和彦不是沉迷美色之人,尽管市井流言都传和家大少年少时是何等风姿,为秦淮河畔青楼名妓一掷千金,为新柳桥边楚馆伶人冲冠一怒,但却是只是捕风捉影,并未有实据。
和彦自然也知道老管家并不是真的要他娶妻,只是心有余悸,默默地喝了一口水,偷偷瞥了一眼老管家,不敢回头看韩谨,心里感叹了一句: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啊·可大少爷该做的孽并不会因此而收敛的。
韩谨顶着一张姿容昳丽的脸走在金陵城最繁华的锦香道上,眉眼间却写满了:心情不好,生人勿近··想着作死的少爷顶着一张欠揍的脸凑近了对自己说:“前个儿在含烟楼尝了几个好菜,想来别处是没有的,你看爷这几天被李老头训得都不敢出门了,不如你去帮爷包一桌回来”·呵呵,你浪的撒欢儿的时候怎么敢呢李管家快来管管啊·说实话,韩谨的内心是拒绝的,他现在往街上一站,明儿个茶楼的说书人就有新题材可以说了。
什么大少爷另觅新欢,夜宿青楼,痴心旧人心酸谁知,这新欢旧爱该当如何抉择更别说他还是要去含烟楼,只怕明天话本子都出来了,旧情人意难平,怒冲含烟楼质问新人之类的。
·韩谨光是想想就觉得头大,但他从没拒绝过大少爷的要求,正经的不正经的,或者说,他还没学会怎么拒绝和彦··韩谨见这青天白日的含烟楼还开着门满脸诧异,进去后却几乎没人。
但还是有几个客人边上坐着香肩半露的姑娘正在吃酒,看着倒像是借酒浇愁,美人只是应景··那老鸨秦妈妈眼尖,大老远瞅见了有客人来了,立马举着手帕,一扭一歪地过来了,走进后看到是韩谨立马翻了个白眼,便尖着嗓子道:“哟,这不是和大公子身边的人嘛,怎么着,今儿是来找寞娘的”·韩谨内心狂躁:就知道是这样,谁家逛青楼是为了吃饭啊,忙要否定。
此时又听到秦妈妈自顾自喊道:“寞娘,有人找你·”·韩谨反应过来立刻说道:“不找寞娘姑娘,只是要劳烦打包些吃食·”·此言一出,倒是惊得秦妈妈把手里招摇的手帕都忘了,也引得周围的客人侧目。
而等秦妈妈把飘然落地的手帕捡起来暗啐了一句:青天白日的,哪家会吃青楼的酒菜,世风日下啊,人心不古·此时,那位寞娘姑娘正翩然而至,只见着是一位身着素色蓝衣的姑娘,身后是一个看着有些机灵的丫鬟,着蓝裳的这位姑娘虽不算顶顶漂亮,只能算是清秀,年纪也不似那些豆蔻芳华的少女了,但看这周身的气度确是这烟花之地断然没有的。
看得韩谨禁不住侧目,这含烟楼当真不愧是秦淮河畔一等一的地儿,花魁姑娘也非常人··但见那位寞娘姑娘回以微笑,更是露出几分端庄大气·听到韩谨方才青楼里打包吃食之言,也并未惊讶,可见涵养也是极好的,倒是秦妈妈在一旁神色不明。
 ·寞娘又道:“虽然韩公子此来是为了吃食,即便如此,也是要用最精细的,就是怕韩公子事务繁忙还得稍等片刻·”·韩谨此时倒是有些局促答道:“无妨,我等得。”
那寞娘见状便又轻笑一声道:“秦妈妈还是备一间雅室吧,韩公子是贵客,怎能在这大堂中等,与寞娘又有些许缘分,说不得要谈些不为人知的话呢”此言一出,引得大堂里不为人多的人纷纷侧目,新欢旧爱修罗场,谁赢谁得和家郎。
韩谨也是知道也是有话要跟自己讲的意思了,只得心里哀叹,希望她不是真的要嫁给大少爷,只能道:“如此,多谢·”·秦妈妈看着倒是不情不愿地转身走了,走之前还对韩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寞娘领着韩谨到了所谓的雅室,在韩谨看来只是相较于大堂多了张床而已·二人静坐于桌前,相顾无言,倒是寞娘率先打破沉默,开门见山道:“韩公子与和大少爷之间当真如市井流言相传那般”·韩谨心道:这姑娘讲话真直接。
面上面无表情,回道:“那姑娘那日…可是真的”·哪日呐,自然是“莫忘”那日·寞娘姑娘听了反倒有些神色不明,大约是觉得自己一个二十多的老姑娘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说的这话题有些许露骨。
韩谨好似又懂了什么,有些脸红,但话既然已经问出口了,也没什么说不得的·寞娘反倒笑了,只道:“自然,不是了·”故意停顿一下是什么意思啊韩谨又听到那位姑娘又是一声轻笑,“那我们算是心知肚明了。”
至于心知肚明什么,在韩谨看来就是和彦并未与这位寞娘发生什么·在寞娘看来,就是她在特意为这位“韩公子”解释她与和彦并无干系··这事儿她不说韩谨也知道,暂且不说,大少爷向来洁身自好,从未有过与哪位姑娘纠缠不清之事,在韩谨看来,这位寞娘也不像是对和彦有情的模样,倒像是在旁敲侧击自己与和彦是什么关系,更像是朋友,想到此,韩谨点点头。
那寞娘先是轻笑一声,继而道:“那是你家大少爷与我之间的约定,今- ri -你来了,他就算遵守约定了·”韩谨沉默了一会儿,没问是什么约定··又是长时间的沉默,过会儿有丫鬟传话道韩公子要的席面已备好,韩谨起身对着寞娘作了一礼,寞娘起身还礼,笑了笑,从丫鬟手中将席面递给了韩谨,道了句:“跟你家大少爷带句话,有客人要来了。”
韩谨无语片刻,又道了声告辞方才转身,那寞娘送韩谨出了门,倒是引得大堂客人侧目··韩谨走后,那含烟楼的秦妈妈把寞娘喊上去训话,寞娘进屋后,秦妈妈反倒是施了一礼,道:“姑娘既然已经知道韩谨是谁,为何还要放他走”·寞娘轻柔地道:“秦嬷嬷多虑,且不说他是不是韩氏子弟,韩家自古以来就不是一个忠君爱国的宗族,他们看的是这天下民心所向,说不得就是因此才遭了灭族之祸,南梁建立至今二十余载,你看这长建帝可像是一个顺从民意的皇帝这天下要乱,韩氏已亡,莫不是还要指着这十五岁的少年来定乾坤不成”说着便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
秦嬷嬷低眉顺眼道:“此事可要告知相爷,韩氏或有遗孤”·寞娘轻哼了一声道:“嬷嬷莫不是忘了我是谁,你是谁,你口中的相爷又是谁了他手眼通天,哪里用的着你来告知”·秦嬷嬷低头,跪了下来:“奴知罪。”
寞娘嗯了一声道:“若韩谨当真是韩氏遗孤,兵戈起时,自然一呼百应,无往不利,若他不是的话,总会有人要他是-·”·……. ·韩谨领着食盒到了金陵桥正往东走着。
此时拱桥西侧有一个红衣少年正悠哉地转悠着,瞧见桥边上有个摆摊卖字画的小娘子生的眉目清秀,便上前搭话··那姑娘像是习惯了这等富贵闲人搭讪,不做搭理,但看着那红衣的少年郎像是没了主意团团转,最后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从怀里掏出来几两碎银,尴尬问道:“好姐姐,你可否知道这金陵城中和家在何地”·那姑娘反倒是笑了道:“小郎君,银子且收起来,你要是问的是那个名满金陵,富甲天下的和家的话,是用不着这些的。
呶,瞧见方才从你身后过的那位青衣公子了没,跟上他你就能到和府了·”··如此轻而易举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到叫少年有些喜不自胜,忙道了声谢就跑着追上去了。
韩谨此时正提着食盒不紧不慢地走着,眼皮不停地跳,正纳闷是不是有人找自个儿呢·冷不防被人从后边拍了一下,入目就是一口大白牙咧着嘴笑着说“我找贵府少爷,烦请带路。”
韩谨心道:该来的躲不掉·便道:“六公子可是来找大少爷的”·红衣的少年大白牙不显摆了,倒是顿了一顿,暗自嘀咕了一声,韩谨也没听清楚他嘀咕的什么,不过猜也能猜出来的,约莫就是一眼瞧出他是谁什么的。
只得在心里道:传言这位六皇子心- xing -率真,待人真诚,胸无城府……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装的呀·韩谨领着红衣的少年进了府中把食盒交于下人,自己领着人去找和彦了。
大少爷正支着脑袋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枇杷树的树荫映在石桌的半边上,白衣的大少爷青丝几缕旁落,身上有树荫斑驳有日光微晃,大管家坐在一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倒像是寻常人家长辈在同小辈讲话,小辈心不在焉。
只远远看见韩谨领着一片红色过来了,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大管家起身出声:“大少爷,老奴告退·”李管家走时还同韩谨呵呵一笑,笑得韩谨有些毛毛的。
大少爷连身子都不想动,只勉勉强强端出了斯文,开口便道:“也不知道今儿是吹的什么风,竟把这样的大人物吹到了金陵城”·韩谨沉默不说话,红衣的少年嗫嚅道:“表哥,今儿个没吹风。”
韩谨觉得,市井流言是有几分可信的,你看这位多么率真可爱啊 ·大少爷被咽了一下,转而尖酸道:“北黎六皇子大驾光临,我那短命的娘死的早,我哪当得起您一声表哥啊”·韩谨觉得自己再待在这儿了似乎有些不太合适,正准备走,便听大少爷对自己道:“不是让你去含烟楼带吃食了吗这都晌午了,还不准备午膳。”
大少爷说完便起身要走,韩谨跟上,就见红衣的少年站哪不知道要跟不跟,大少爷回身喊了句:“夏孟瑜,你要是饿死了还得找人收尸”大少爷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夏孟瑜心道:表哥还是很喜欢我的···    ·    ☆、第 3 章 ·自从皇子表弟来了之后,大少爷是在是烦得很·南梁皇帝不是什么好东西,北黎的王上自然也不是,可这个表弟表面上是个傻的呀·他爹让他来劝和大少爷去北黎,他就傻乎乎跑来了,他知道这叫啥吗这叫挑拨两国和平友好,北黎和南梁的战火现如今已经烧到渭河以南了,南梁朝堂上可有人盯着和彦呢。
这大少爷是谁呢,是和家新任家主,和家呢,那是从前朝就存在的皇商,南梁上下的知情人都知道和彦他爹之死只怕另有蹊跷,富可敌国的皇商战乱之时出点钱,这军需装备,坚甲铁骑之类的东西还不是小事,可和大少爷半数家产捐了作军需物资,也没见着南梁比北黎厉害了多少,保不齐这位皇商根本就没什么家国大义,发的死人财。
和彦可不管不着别人,那位便宜舅舅可真是人尽其用,不管是真傻还是装傻,便宜儿子要多少有多少,是个狠爹··大少爷看着眼前蠢得没眼看的夏孟瑜一板一眼地说着:“表哥,南梁与北黎交战数年,如今南梁式微,已有求和的念头,且不说如今帝京难保,皇帝即将迁都,这金陵城作为最后的安宁之地恐不得安宁。
你是姑姑的儿子,身上流着北黎皇族的血脉,一旦南梁稳定下来,老皇帝不会放过你的,表哥,你该早做打算·”·大少爷面带微笑,青衣小厮眼神凝重··大少爷起身,拨了拨本不存在的灰尘,靠近夏孟瑜道:“辛苦了”·夏孟瑜正色,皱眉想了一会儿道:“还好吧,我只是在赶来金陵城的路上每天晚上拿出来记了两遍。”
边说还便从怀里往外掏出了一张纸,似是让他表哥看看他记得对不对··韩谨为了保持他面无表情的高冷,憋笑憋得十分辛苦,脸都憋红了,他现在有点怀疑市井流言的真实程度了,这位哪里是天真,分明就是个傻的·大少爷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从夏孟瑜手里夺过来,看了一会儿,手指捏了捏眉心问道:“这是何人给你准备的,或者说你来的路上遇到了什么人了”·韩谨从大少爷手里接过纸,看了看,眉头微皱,那纸上的字,苍劲有力,却不失儒雅,像是一介书生铁画银钩。
但这字体在金陵城的书画坊里随处可见,“一曲银钩小”,会模仿的人数不胜数··夏孟瑜回答道:“你说写这个字条的人说来你可能不信,这人是我在你们南梁的帝京吃馄饨的时候遇上的,我正考虑着要怎么跟你说,这人似是见我一脸忧愁,主动坐过来的帮我排忧解难来着,馄饨小哥可真是个好人呐”·大少爷无耐,叹了一口气,大约知道这小子遇上的是谁了。
南梁建国不过二十余载,出了许多颇有传奇色彩的人物,南梁祁相是其中一个,也是最浓墨重彩的一个·当今的皇帝陛下还是个皇子的时候,祁相是帝京老街巷里一个卖字的穷酸书生,陛下登基后,祁相才成了南梁的肱骨之臣。
传闻,祁相大隐于市,胸有天下,幸得伯乐;传闻,祁相容颜绝世,以色侍君,妄图颠覆朝纲,是个女干佞小人……·传的最广为人知的是坊间关于这位相爷的风月之事。
传言,祁相祁寒曾着素衣于帝京流虹桥过,一女子对其一见倾心,相思成疾,竟累及- xing -命,其母不忍,拦路告知,此女心愿以了,阖眼长逝,实为帝京风月之最,也由此可见这位祁相的容貌该是何等惊为天人。
南梁祁相十八岁初入官场,时年长建二年,祁相以布衣之身官拜丞相,一时名声大噪··南梁人人皆知祁相未入官场时是帝京的卖字先生,其真迹早年间流于市井颇多,更有书画坊仿作赝品,到如今模仿祁相的字迹反倒成了一种风尚,而真正使这种字体风靡南梁的确是一副新月银钩的笔墨丹青。
传言曾被祁相未发迹是题了此句,虽是借用前人诗句,但祁相的那一手好字确也担得起·不说别处,单单这金陵城的布衣书生赠诗之时大多用的都是祁相的“银钩体”。
·此时大少爷听自家不只是真蠢还是装蠢的弟弟还在描述偶遇上的馄饨小哥是多么的善良,多么的好容颜,简直没眼看··知道南梁朝堂向北黎求和的人不在少数,只怕是还要割让城池,可若非帝京不保,何需迁都呢此间深意不肖细想,无非是割让的城池作了门户。
可和大少爷身上流有北黎皇族血脉的的人也不过几位且与他尚算熟识,当然也不能凭此判定是否是祁相借夏孟瑜告诫此事··北黎六皇子暗地里奉命劝和大少爷归顺北黎,甚为苦恼,行至帝京,恰有一位妙人相助,此人知晓和大少爷的身份,可巧还是金殿朝臣,又写的一手上等的“银钩体”,如此巧合,那八成就不是巧合了。
略一思索,大少爷就知道这位手眼通天之人极有可能就是是南梁的权相祁寒,但也不排除是其他的金殿重臣故意让和彦这么以为,但大少爷想了一想,别人知不知道不重要,这夏孟瑜到南梁国境之时,其身份目的是瞒不过祁相的,重要的是当今陛下是否知晓。
不,陛下肯定是不知晓的,内库空虚,战力削弱,求和只得一时安乐,可当今因着萧氏天下乃是武将反叛谋来的,所以忌惮武将,重文轻武,且不说达官显贵,只求眼前安宁,当今朝堂之上确实也没有能力挽狂澜的将帅之才。
世家争斗,皇室式微,兵力不足,哪怕是装备精良,也做不到以一敌百,况且烽火不息四载有余,农事荒辍,将士疲乏,也需缓上一缓··南梁萧氏若还想做这中原的皇帝需得给这战火缓口气,但这口气缓的地方绝不能是岌岌可危的帝京,一旦帝京沦丧,皇室还是不是皇室就没人知道了。
为今之计,只有避开北黎锋芒,一面求和,一面迁都,新都城选址只有如今尚且还算富庶的江南,临安和金陵是最好的所在,若是陛下知晓北黎六皇子在金陵城,就绝对不会犹豫,直接定下临安了。
·南梁此时求和,尚且算是国土二分,并未有臣属一说·北黎若是想争这天下无双之位且还想传及子孙,势必不能背信弃义,撕毁盟约··南梁求和,战事将息,此时哪一方挑起战乱便是枉顾黎民百姓,失了天下民心,此后史官责难,后世批论,若是他们当真想要得天下也需要一个好的借口来打破盟约。
南梁式微,北黎激进,六皇子被挟为质就是最好的借口,皇子被挟,可视为南梁挑衅,此等屈辱,必要洗耻··其中关窍,大少爷稍想就知晓了,祁相定然知晓夏孟瑜在金陵城,想来势必定会劝说当今迁都至临安,且临安易守难攻,相较之下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大少爷叹了口气,眸光微闪看了看自家的小厮,心道:尚且能避··他们这些凡夫俗子算来算去,算的也不过是苟且偷生,能做的就是日复一日在这看似浮生安宁中虚度这时光,只等着这最终的战火烧毁这所谓的盛世。
至于北黎皇帝,虎毒尚且不食子,可他竟然只想着自己做万人之上,亲生孩子都舍得牺牲··大少爷当即下决定,这个表弟看起来也不像是心- xing -狠辣的,装傻就装傻把,现在也不能就这么让他回北黎。
虽然在南梁国土上,恐终有一日会被当作挑起战乱的借口,但放他回北黎,北黎皇帝将他作为一颗要被舍弃的棋子,若他此行没发挥他被舍弃的使命,回去的话还指不定还会有什么理由挑起事端,所以还是留下吧,虽然隐患是多了些,但在眼皮子底下放心。
大少爷这几天过的那叫一个忧国忧民,白天思考着怎么带着远道而来跋山涉水而来的表弟怎么吃喝玩乐,晚上又没有暖玉温香在怀,连得好几日睡不着觉,硬生生熬出来大黑眼眶。
白日里见了尽心尽力的小厮,见着小厮不太会表达表情的脸上竟有了几分担忧,疲态去了几分,心里欣喜养了这么多年可算知道关心人了,面上却还是要努力宽慰的··和大少爷真是用实力在诠释什么叫记吃不记打。
韩谨想着,不为其他,大少爷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觉得自己这几日睡不好,决定去找寞娘姑娘要个安神香的配方··许是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大少爷带了自家小厮和蠢表弟,趁着月黑风高李管家不注意溜了。
秦淮河畔不同别处,常常是灯火通明的,两岸的秦楼楚馆,争奇斗艳,河道中的画舫丝竹声声,人影绰绰,一片莺歌燕舞,欢声笑语,河水映衬着月色,远处像是天上的繁星一般,随着灯火游曳,近处的水面上倒映着楼船灯火,人影翩跹,好似是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
看得夏孟瑜是目瞪口呆,不禁思索他自北向南而来,昔日的南梁国土,路有饿殍尚不得说,稍稍好的地方,也没见过如此艳色··大少爷在金陵桥上站定了,略一思索,对夏孟瑜道:“在外行走,总不能大摇大摆地就用你这北黎六皇子夏孟瑜之名,得想个新名。”
夏孟瑜点点头深感表哥说得对,正要努力想自己的新名,便听到表哥说:“这个姓氏是不能留的,那就只有孟瑜二字了,孟瑜,孟瑜,于孟,不如就作于孟吧”·韩谨点点头,看了一眼一如既往的红衣似火,在暗色里真就像是一场沉睡仍有余温的梦,觉得“余梦”这个名字真是没糟蹋。
新出炉的“于少爷”觉得自己的名字还是很好听的,也不计较是哪两个字··大少爷觉得两人都同意了,就该办正事儿了,于是领着两位美人去找寞娘姑娘了。
行至含烟楼门口,秦妈妈一见是和大少爷来了,满脸的褶子都挤成花了,倒是大厅里的人注意到了这大少爷今儿带了俩人··青衣小厮平日里虽跟随大少爷身后,大少爷却是从不带来这风月之地的,且这小厮平日里为人低调,不善言辞,更像是摆着的花瓶,看了两眼,深觉果真是绝色美人,便也没再看。
转而看那红衣少年与和大少爷并肩而立,一红一白,分明都是骑马倚斜桥的风流贵公子,却偏生的几分矛盾,红衣的,容颜邪肆,张扬风流,偏生眼神确是清澈可见的,白衣的温润如玉,眼角带笑,却像是蒙了薄纱,看不真切,倒不如平日里的青衣冷面,不苟言笑来的相衬。
和大少爷今日只是来求安神香配方的,便直接对秦妈妈道要找寞娘姑娘,那妈妈娇羞一笑,让在场的三人齐齐抖了个哆嗦,又见那妈妈一脸暧昧地对着和大少爷道:“寞娘若是知晓大少爷来了,定是欢喜的,可大少爷带了这二位公子,怕是不太方便。”
·和大少爷也是见惯了风月场的人,会以微笑,道:“明白,有劳妈妈,且领我与这二位寻间雅室,待寞娘姑娘梳洗完毕·”·大少爷只坐了片刻,就有小丫鬟前来通报说是寞娘姑娘有请,大少爷对着指着一道来的二人对小丫鬟道:“此二人与我一道前来实在是不通风月的粗人,只贪些口腹之欲,劳烦多备些茶水吃食了。”
由此可见,大少爷尚算有良心,不是那等见色忘义之辈···    ·    ☆、第 4 章 ·韩谨和夏孟瑜坐了一会儿,便觉着过了好长时间,韩谨有些坐不住了,便借口出恭,想去看看大少爷与那寞娘姑娘要的莫不是安神香的配方,是让那姑娘现配的吗·走近了听到姑娘婉转清越的声音,正一字一顿道:“如今不是当年……大少爷且放宽心,金陵城必定无虞,梦都是反的。”
听到此处,韩谨本打算敲门的手顿了顿,还是伸手敲了,推门进去便直接问道:“少爷可拿到安神香配方了天色很晚了·”·和大少爷尚未做声,寞娘倒是先笑了起来道:“韩公子真是一如既往,快人快语。”
又对和彦道:“行了,配方我给你了,快走吧,莫被你家大管家逮住了,这么大个人夜半带着俩小子逛青楼,真亏你想得出来·”·大少爷听了此言,回想起老管家那张一笑都是褶子的脸,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觉得还是早些回去的好,拉着韩谨到雅间里把喝茶喝撑着的夏孟瑜带出来,见寞娘在门口,正要告别,就见姑娘纤纤玉指指着红衣的问:“这是哪家的少年郎,这般好颜色,怎么以前没见过”·“于孟,姐姐,我叫于孟。”
红衣的少年郎如此说道,少年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欢脱,却有几分少年声音独有的沉哑··寞娘只是笑了笑,便道:“好名字,只是今日太晚了,改日,你来找姐姐玩可好”大少爷不做声,笑眯眯看着于孟,就见他一口答应下来,便笑着摇了摇头,转而对寞娘道:“那我们走了。”
莫娘含笑点头··等到离开含烟楼有一会儿,韩谨问和彦:“你做噩梦了·”·大少爷摇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扇子,表情微微一凝,便神色如常,道: “你都听到了什么”·韩谨道:“不多,但能猜到,无非是金陵城尚能偏安一隅。
你做噩梦了·”韩谨执着,似乎大少爷做噩梦这件事是比金陵城安危这还要重要的··大少爷听了只能哭笑不得,但确在心里暖了一下,自己养大的臭小子虽然还是说话硬邦邦的,但这话里行间都是关心呢。
回头看见臭小子瞪着眼睛非要个说法,丹凤眼眉目含情,瞪起人来实在是太有趣了,再加上僵直的面部表情,大少爷忍不住在韩谨的头上薅了一把,却被韩谨一把拍掉··大少爷只得道:“回去了告诉你。”
夏孟瑜只觉得今晚这街巷的寒风吹得甚是喧嚣,似乎他大表哥和大表哥的小厮都忘了他还在旁边,他自己也觉得似乎不应该靠近这里,所以,他默默往后退了几步,但这个动作似乎更是不应该的,因为大表哥和大表哥的小厮回头用看傻子的表情看了他一眼,继续走了。
夏孟瑜怀疑人生,是我的眼睛瞎了吗还是中原的民风已经如此彪悍了,要是这样的话,有些事还得再考虑考虑··到了和府大门前,三人一致觉得,大晚上的扰人清梦是一件十分不道德的事,所以他们决定翻墙进去。
三人商议了一下,韩谨的武功最好,和彦是病弱的,夏孟瑜是个傻的,最后决定搭人梯,韩谨最下面,大少爷最上面··然而,大少爷最先进去后反倒没声儿了,夏孟瑜道:“表哥莫不是摔晕过去了。”
大少爷没晕,太好了,这是韩谨翻进来的第一个想法,这两人也不吱声,然后他就见到了令大少爷不敢吱声的人··啊,原来是老管家,老管家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在这儿等着我们回来,真是太感动了,您一大把年纪还挂念我们几个,您真是受累了,都是这俩小子大半夜的非要我带他们出去玩,这不就耽搁了时间,您见谅啊 ·可这种没- cao -守的话怎么可能从光风霁月的大少爷嘴里说出来,大少爷只敢在心里想想。
然后就听到美貌又贴心的小厮开口揽责:“是我想出去·”蠢表弟在一旁点头··老管家听到此处,看了看韩谨和夏孟瑜,欣慰地笑了,似乎除了对大少爷,老管家对其他人都颇为宽容,对着韩谨道:“小瑾呐,你不用替大少爷开脱,他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嘛,你放心,看在你的面上,这回我就不训他了。”
然后对着夏孟瑜笑道:“六公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该跟着他们俩一起胡闹,早些休息吧”·大少爷心里不平衡,道:“世态炎凉啊”·老管家没搭理他,又叮嘱了一遍:早些休息。
只是走的时候给了和彦一个微笑的表情,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倒是夏孟瑜涨了不少眼色,看着大表哥和韩谨之间颇为辣眼睛,道了声:“我先回房了·”大少爷点点头,回头就看见韩谨一脸正色,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韩谨开门见山:“第一个,为什么做噩梦”·大少爷内心崩溃,面上微笑道:“第一个你还想问几个”·韩谨无表情道:“你说,回去了告诉我,要告诉我什么不是该我来问吗”·大少爷无语……这小子从哪学的·“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就只问这一个,为什么做噩梦”·大少爷无奈道:“你要是想知道别的,我也不会瞒你。
你又不真就是我身边的一个目光短浅的小厮,以你的身份或总有一日会知晓这些的·”·韩谨道:“我没有别的身份·不要转移话题,为什么会做噩梦”·和彦见韩谨执着,心底叹了口气,也不想再瞒他,四顾看了看,周围能促膝长谈的地儿是没有的,只有回廊的台阶上还能坐一坐,便负手身后,踱步过去。
·韩谨在身后看着大少爷慢悠悠微晃的身影,恍然间有了种错觉,仿佛大少爷不是正该意气风发的年纪,二十出头的人,称不上是少年郎,可他看着却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家了已经失了意志,半截身子入黄土,死生之事皆不在眼下。
正在韩谨发怔之时却见大少爷一声轻笑,好似没骨头一样倚在台阶上,手肘撑住身子,这时候也不管怎么也身上穿的白衣是不是脏了,道教韩谨觉得生是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大少爷一贯是以这副面容蒙骗世人的。
“哎呦,我的老腰哟”这一开口就打破了韩谨的想象,韩谨走过去,跟大少爷身侧单膝蹲下,伸手给他揉了揉,大少爷看也不看一眼,只是眯着眼睛,神色间甚是享受,舒服地开口哼哼道:“明儿一定要和老管家说说,这大理石的台阶呀,又冷又硬,硌得疼得慌”·韩谨在他腰间狠狠地捏了一把,别想岔开话题。
和彦只得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诶呦,不就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么,本少爷只是前几日梦里想起了而已,屁大一点事儿,被你说成噩梦缠身,本少爷神鬼不侵,哪会噩梦缠身”·韩谨虽面色不善,仍在和彦身边坐下,道:“自从夏孟瑜来了,你就很不对劲,你不想说,我不问你就是了。”
这是和大少爷第一次这么认真看自家小厮,眼前这个少年郎,看似冰冷坚硬,实则最柔软不过,少年未长成,周身就已经有了淡泊宁静和岁月安好,可惜生不逢时。
大少爷心里叹道,莫名的被惊艳了一把,好似是被触动了某根弦,分外不落忍,便道:“你别看我如今我这心如止水的模样,想当年我十五岁的时候,嗯…也不是十五岁,反正就是少年时期,那可比你有滋味儿多了。
啧,斗鸡遛狗,虽说混账事儿干了不少,但那小日子可真是有滋有味的,可你看看你现在,整日里就知道练剑,练剑,穿衣服还非要穿那老气的青色,你还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呢,就这样无聊,半点没有少年人模样。”
大少爷似乎是忘了,当年青色的衣物还是他选的呢··韩谨也不反驳,静静听着,倒是那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好像是笑了··接着便听和彦道:“这少年时光最是流逝得快,要好好珍惜啊”·“我父亲不缺金银,且当年□□皇帝推翻前朝姜氏的时候贡献了些银两,勉勉强强在□□皇帝面前混了个脸熟,虽未得什么实权,但在这偌大的金陵城内倒是没几个敢招惹的。”
·“后来与我母亲相爱,有了我,自然是如珠如宝,甚是宠溺,我年少时期也确实胡闹,想来,要不是我母亲生我伤了身体,不宜生养,我爹只怕早将我逐出家门了。”
接着顿了一顿,“只是十三岁那年,父亲外出走商,路遇匪盗,不幸身亡,母亲与父亲恩爱,生死相随,一头撞死在灵堂上·也就是这几日见着夏孟瑜就忍不住想起了年少的时光,我少时与他相识,那时他垂髫之年,我还是少年模样,如今他长成了少年,只是一时感慨而已。
午夜梦回,仿佛仍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时光,如此而已·”·说罢,含笑看着韩谨,倒像是个慈祥的长辈在为小辈解答疑惑,似是在问道:你还有什么问题不如今儿一起问了吧·韩谨抬头直视着和彦的眼睛,双眼里平静澄澈,逼得和彦眼神往后一缩,连那假笑都僵住了。
韩谨心道:果然,这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地掺到一起说,真当我听不出来,哄娃娃呢心下这么想,倒也不愿纠缠,便说道:“夏孟瑜此来可是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和彦眯了眯眼道:“这事儿和南梁如今的困局有些关系,北黎虎视眈眈,可笑朝堂之上内斗不断,祁相可能是和夏孟瑜有了什么约定,助他一把而已。”
韩谨也不多问,起身道:“天色很晚了,我回去休息了·”·和彦反应过来回声:“嗯,明日早些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等那青衣走远了也没听到答应的声音,但和彦知道,韩谨是听到了的。
·    ·    ☆、第 5 章 ·韩谨已经在大少爷房门口等了一个时辰了,本想着昨日大少爷让他今日早些起来,所以便早早地在大少爷房门口等着了,不成想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和大少爷起床伸了个懒腰,跨出房门的一瞬间把脚缩了回去,瞬间变脸了,对着身旁端洗漱水的小厮问道:“怎么这门口有人等着,也不见你说一声”·那小厮咧嘴一笑,便开口道:“禀大少爷,韩谨方才过来的时候,小的是要叫您起来的,是他见您还在熟睡,就让小的不要惊扰了你,自己在院里等的。”
大少爷听完也没有说什么,只挥挥手示意那小厮可以退下来,转而问韩谨:“你怎么这么早”·韩谨不答,抿了抿唇道:“我们今天要去哪”·大少爷见状也叹了口气,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死心眼,跟他说早点起来,谁叫他起这么早,看着天色约莫是卯时就起来了吧。
大少爷是绝对不肯承认他是因为昨天晚上突然睡得很好,睡过头了,做了一个还算美好的梦,虽然他醒来的时候记不大清楚了,但开心的感觉还是在的,依稀觉得是与眼前人有关。
 ·大少爷心头感觉莫名,神色复杂地盯着韩谨,见他一脸正色,便道:“走吧,去带你见个人·” 说着提腿要走··韩谨喊住:“大少爷刚起,还未用早膳。”
和彦心头一暖,最后的那一丝莫名也从心头散去了,对着韩谨轻笑了一声道:“走吧,早饭不在府里吃了,大少爷我今儿带你去街上随便吃·”·作为一个尽职尽忠深得主子欢喜的小厮,韩谨觉得这个时候是不能违背主子的意愿的,于是这两人乐颠颠地上街找吃的了。
显然这个时候他们二人都忘记了还有个夏孟瑜在府上,说好了要带着人家一起吃喝玩乐呢六皇子表示他也想上街上吃早膳··等到二人到了金陵颇为有名的美食街中南路的时候早已日上三竿,此时正值季夏中旬,天气有些热,许是梅雨将至的原因。
街上的食肆酒楼也已开张,虽不是无人问津,却也没有街上的烧饼、馄饨、锅贴、糕点诱人··大少爷大手一挥,十分大方的吆喝着随便吃,看得韩谨忍俊不禁,平日里的大少爷端着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总给人感觉像是在高高在上立于神坛的神明,这副市井款爷的模样也不知被多少人看了去,他像是也不在意。
韩谨思索:昨天晚上说今天要带我见一个人,大少爷忘- xing -不大,那莫不是这街上的吃食与这要见的人有何关系·和大少爷要是知道韩谨在想什么的话,大概会回他一句:少年郎,你不要想太多哦·本着大少爷请客的心意,韩谨可劲儿吃了个够,看了一眼大少爷扁了又扁的钱袋子,终于说了句:我吃好了。
大少爷一脸心痛,心想:我是平日里没叫你吃饱吗·可怜见得,谁也不知道他是心疼钱袋子还是韩谨平日里没吃饱这个事情··和彦领着韩谨穿过这条充满诱人香气的街,又穿过两侧的白墙黛瓦,走进了长干巷的深处。
与中南路的熙熙攘攘不同,巷口依稀还有几处人影绰绰,越往深处走,越是静谧,本是有些闷热的天气,但在这深巷里,虽无风却像是有幽幽的凉意··古巷深处,身着白衣的公子负手缓缓踱步,其后有一青衣少年眉目如画,不紧不慢地跟着,恍然间两侧的屋舍像是不存在了一般。
少爷不像少爷,更像是居于山间的隐士,一身风骨,运筹帷幄,却冷然旁观,青衣的少年不似少年,有着一夜风雪过后的冷寂,却像是忧国忧民的侠客,似乎能从他身上嗅到清晨山间风雪的味道。
白衣公子轻扣门扉,只敲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继续敲,在他准备再敲的时候,门内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门没锁,进来·”·和彦无奈,推门而入,回头看了一眼,跟韩谨说了句:“进来吧。”
韩谨微微观察了一下四周,与外表十分相符的院落,与院落十分相衬的主人··和彦施了一礼,道了声:“林老·”继而又拉着韩谨行礼,·“此人便是您上次想见的人了,此番将他带来,还望您能悉心教导。”
韩谨明了,这是大少爷带着他来拜师学艺了,想来这位“林老”也是一位大人物,韩谨约莫能猜到他是谁··昔年的北黎还不叫北黎,只是一个番邦部落,中原也不是如今这副模样,那时候中原的皇帝还不是姓萧,韩谨不知道是哪个时代更好些,他走过那些饿殍遍野的时候还没遇上和彦,但身旁是有给予他温暖的人的,沿路的老人家拖着将死之躯无奈笑着,这十年的太平盛世啊·前朝的姜氏皇族近七百年的积威,然末代区区二十年,门阀割据,世家争斗,硬生生将百年基业拖累殆尽,政令不施,黎民百姓苦不堪言,军权旁落,引得北方部族虎视眈眈。
·南梁萧氏□□皇帝虽武将出身,但素有贤名,奉命镇守北疆,却不知是哪一日起了反心,还脑子搭错了筋,暗中勾结北方部族,许诺待他年问鼎中原,北部番邦不必俯首称臣,不必朝岁纳贡,以清石江为界,可划江而治。
□□皇帝登基之时已年近不惑,登基之后,前朝重臣多数仍在原职,在位期间,虽不说百姓富足,但国泰民安,安居乐业也还是有的,只是其在位期间发生了两件大事,韩氏一族镇守西北,韩式嫡系却被西北流民组成的寇贼杀害,前朝镇守西南的大将林祝请辞告老还乡,西南将士暂由韩氏剩余接管,□□皇帝在位一十三年,新帝登基之时方才而立之年,改元长建。
当年的林祝老将军是一代忠臣名将,为何在萧氏起兵造反之时默不作声韩氏作为姜国的开国功臣,虽百年已过,荣光依旧,手握重兵,若不是他们默许,萧氏如何问鼎中原却为何其子弟在新朝建立不过几年就无人了呢而当今圣上登基后两年,韩氏子嗣凋零,四年后,韩氏后继无人,各地驻军群龙无首,北黎建国,大肆进兵中原,狼烟四起已近四载。
韩谨能理解和彦将他送来老将军这里是什么意思,无非是让他跟着老将军学行军用兵之道,不由得苦笑,韩氏子弟天生将帅之才,他天生就没有行军打仗的天分,所有人都以为他姓韩,他原来姓不姓韩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姓名中的韩字确实本就不是他的。
 ·韩谨无奈,对着林老行了一个大礼,又看着大少爷,“大少爷的用意韩谨不明白·”·一直不吭声儿的林老出声咳了一声“和家小子,你什么德行我还是知道的,这小子虽是我让你领过来看看的,可你当真是决定了”林老仿佛没有听到韩谨的话,依旧这样说道。
和彦看着满脸认真的半大少年,突然忍不住拽了拽他的头发,拽的不疼,倒像是在惩罚不听话的小娃娃,而后松开手,满脸正色道:“自今日起,你就不是我和家府上的一介小厮了,你的师父是林祝林老将军,今后要尊师重道,不可再像以往一样胡闹。”
韩谨正色:“禀公子,韩谨已有师父,一生也只会拜一位,林老将军大才,但韩谨不可背弃师父教诲,恕韩谨不能从命,韩谨于用兵一事上确实没什么天分。”
和彦好像是有些生气了,“林老将军用兵如神,你还怕他教不好你辱没了你韩氏的名声吗”·林老将军眼神微动,见状也是叹了口气,道:“好了,不拜师就不拜了,我又不缺他这么个徒弟养老送终。
你既然将他托付给我,我自然是会好好教的,虽不一定能教出一个战无不胜的将帅来,但韩家人的资质再差也不会是个行军打仗的白痴,你且放宽心·”随后又抬头看了看天色,“看这天色已到晌午了,你们不如留下来跟我老头子凑一桌。”
和彦刚想推辞,等着回去好好问问韩谨是怎么回事,却被林祝老将军拉着坐下了,和彦也只得拉着韩谨跟桌上坐下来··韩谨此时才看到这间看似破败的院落,实则是五脏俱全,心底不由想到,这位大将军看着是个隐士,不成想也不是个真清净的人。
 ··韩谨没见过那个时代,所谓的韩氏一族一呼百应,顺应民心,林老将军镇守西南,运筹帷幄··韩氏灭族已是事实,林老将军挂帅封印二十余载,坊间早已传出他已不在人世的消息,更有甚者说他老人家早已超脱自然,飞升天界,不成想在金陵城的一个小街巷里居然藏着这样一个人物,这个大人物住着一间小破屋,倒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模样,只是四周出来的侍从,藏于暗处的守卫,就能看出来这位大人物并不是 “大隐隐于市”之意。
似是见着韩谨若有所思,林祝也不注重什么涵养,边吃边问:“呐,你们来的时候是从中南路过来的吧韩谨你来说说,你觉得金陵城的百姓们在吃食上如何”·韩谨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恕我愚钝,不能领会老将军的意思,金陵城的百姓安居乐业,吃食上虽不是山珍海味应有尽有,但普通百姓果腹是没有问题的。”
但这才是最大的问题韩谨心想,凭什么外面流民四窜,食不果腹,饿殍冻骨如山,只有金陵城的百姓仍然在安居乐业,虽说临安也算安乐但绝没有天下太平时的盛况,也不是没有逃荒到金陵的难民,但发生□□时很快被压下去了,倒像是这连年征战,对江南格外地优待一样。
老将军沉迷于吃,好像没有听到韩谨说什么,韩谨见状也不纠结,吃饱了再说··老将军招招手让人将东西都撤下去,而后才捏着胡子眯着眼道:“这金陵城内只怕也是安生不了几天了。
你们今天先回去吧,明天开始,韩谨来我这里,和彦你就不用来了·”·回了和府,大少爷看着亦步亦趋的人还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道:“你可是怨我,将你带回来后,身份未明,外人都将你看作仆从。”
大管家正好听到这话,真是忍不住笑了,谁家仆从待遇这么好·韩谨看着眼前人神色闪烁的问出这样的话也笑了“不知道大少爷是怎么想的,你看着阖府上下,上至看着您长大的老管家,下至后院养马的马夫,哪个是将我当仆从看待的”·和彦张口正要说什么,韩谨知道,无非是名声名义之类的,坊间传言的名声,将韩谨视作以色侍人之流,和府上下也确实未有言明韩谨以何名义留在和彦身边,若只是这个的话,其实韩谨并不在乎的。
和彦似乎还要说什么,就被韩谨打断,“和彦,你四年前将我从雪地里捡回来时,我年方十二岁,在和府四年,是我自己愿以仆从的身份侍奉于你,并非府上轻贱怠慢,你待我仁厚,便是亲生的兄长也未见得如此亲厚。
我以流离之身,霜冻之骨得遇你,是我之幸,乱离人白得了你四年照顾,说起来是我占了大便宜·”·这大概是韩谨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大少爷心想,平日里都是大少爷、少爷地叫,这么一听,我的名字还是很好听的,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还是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还一本正经的,什么兄弟之谊,占了大便宜,说的什么屁话。
 ·老管家在身后呵呵一笑,这俩少爷,今儿怎么都有些不大对劲,有些过分的客气了· ·和彦似乎也感觉出来了,轻笑一声,这一笑不是往日里虚伪惯常的笑,到带了几分宠溺,韩谨莫名有些慌乱,没等他躲避,就听到低笑声传来,“韩谨,当年我将你捡回来最开始就是不是单纯的发好心,想必你也知道,我是从未将你当做一个普通孩子的。”
·语罢还笑了一声才走,韩谨心底冷笑,哼,接着装,不把我当做普通人的话还那么娇惯着养这要当真是个奶娃娃,早就被你养歪了。
老管家在身后擦了擦额头的汗,欲言又止··这俩人半真心半挤兑的,和彦却一宿没睡,一会儿怀念起年少时期偎红倚翠的风流,一会儿又是父母双亡举目无亲的悲哀,一会儿是眼前又是他将韩谨捡起来的那场大雪,一会而又是少年执拗的眼神,不由得哀叹,当年那么一个看着淡定冷漠,稚嫩笨拙的孩子如今长成了这么一个熊样。
·    ·    ☆、第 6 章 ·和彦迷迷糊糊间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儿,突然起身坐起来,臭小子不愿意拜林祝老将军为师,还说已有师父了,怎么这么多年没见他提起过呢·和大少爷大清早的就被表弟拉起来要出去逛逛,整个人都是迷惘的,但本着有好事也不能落下小韩谨的原则,于是,大少爷十分不厚道地拉着表弟决定去给韩谨制造些噪音,但十分不幸地被老管家告知韩谨一大早的就去找林老将军求学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老管家还偷偷瞄了两眼大少爷的表情,看起来和平常无两,就是精气神不大好,可以理解,倒是表少爷的表情甚是傻得可爱,不由得感叹,无知是福啊·这几日韩谨一直早出晚归,头两天和彦还会问一下,再后来,合府上下都知道了,大少爷与韩谨小少爷闹别扭了。
哦,至于小少爷这个称呼,是在老管家的教导下加的,府上倒也没人不乐意,毕竟只是个称呼··韩谨来和府四年,没人说过他的身份是什么,但谁都不是个眼瞎的,随随便便领进府的人,大少爷不离身悉心照料了许久,怎么可能只是想收个奴才·韩谨不是每天都忙到晚上才回来的,他是不知道该怎么见和彦,只能尽量避着,但他知道和彦没睡好,他夜里辗转反侧看见和彦院里的光亮了半宿。
和彦很烦躁,他自认为只是因为没有睡好,恍惚间想起了跟寞娘姑娘要的安神散的配方,恍然间想起了寞娘说的话:·“金陵城如今偏安一隅,凭的就是你和家的财力和那群流民收编的兵,只要你和家不倒,财势还在,金陵城就不归萧氏管,皇帝要迁都,那就让他迁,绵延战火自北向南烧起,若是烧至江南,他这江山也就不用再坐了。”
和彦不由得苦笑,这是一个怎样混乱的时代啊天下人都将重任压在了一个半大的孩子身上,内斗不断争的是权,暗流涌动,要的却是这个半大的韩氏遗孤。
  ·虽然可笑,却是事实,从来没有帝王敢小瞧天下民心所向,韩氏百年积威,已成了黎民的一种信仰,近乎神化,那些妄图趁着战火想坐龙椅的不在少数,韩氏不能为之所用,就只能杀了。
·这不知不觉间又想的这么多,但觉还是要睡的,大少爷也不好意思这么大晚上去喊老管家,只能自己翻翻找找看还有没有安神香,正觉得自己可能又要瞪眼到天明的时候,就听到敲门声以及韩谨的声音,开了门,韩谨抢先道:“我起夜,见你房中灯火未熄,便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
和彦无语,抬头看房梁,刚想说没什么事儿,让他赶紧回去睡觉,却不想韩谨立刻从身后拿了一盒安神香,“我听李管家说,你这几日都睡不好,就给你把安神香捎过来了,你今天好好休息吧。”
和彦见韩谨将安神香放下后就要走,忍不住出声儿:“诶诶,你明天事儿还这么多,还要早出晚归么”·韩谨回了和彦:“不用,明天林老有事,跟我说过不用过去了。”
和彦心底一喜,却没看到韩谨在转身的时候嘴角也是上扬着的··次日一早,就有人见着和大少爷带着两个少年郎胡天黑地,胡吃海喝,过了这毫无意义的一天,晚上回去就见老管家在书房守着,看起来也没有生气和彦将韩谨和夏孟瑜带出去一天不着家的事儿。
和彦从老管家手里接过信,扫了两眼就塞给了老管家,老管家看了默不作声,倒是和彦揉了揉眉心道:“看来皇帝决心迁都临安,且已决定将江北三城割让北黎了,大将军石敬辉决意请战,已被下大狱了,不出半月,临安就是南梁的新都了。”
北黎野心勃勃,与南梁之间必有殊死一战,如今这架势,南梁劳民伤财,北黎不见得就不是穷兵黩武了,可皇帝陛下疑心重,又太过软弱,割地求和之事,一旦行了,南梁就等于示弱了。
可若是南梁以割地签署盟约的话,南北之国还能和平几年,可就怕北黎野心太大,率先挑起战争啊夏孟瑜若是被北黎皇作为牺牲品投到南梁挑起事端的借口的话,是不会允许他活着出现在北黎的。
此时老管家犹犹豫豫地说道:“大少爷可否想过,表少爷也许并非如所见那般纯良呢”·和彦嗤笑一声“你看我们家一介商户,内里都争斗不休,皇家怎么可能会有心思纯良的孩子安然无恙活这么大我只是觉得他没什么坏心眼儿。”
老管家心里默默想到:不是见他没什么坏心眼,应该是看在已故夫人的面子上吧·这说起来又是一把辛酸泪,你说这大少爷怎么就这么命苦呢·和彦整日里似乎也不干什么正事,整日里就闲着出去逛,没事儿就带着人出去玩,倒是夏孟瑜陪着一起玩的时候多,毕竟韩谨如今是要学习的人。
长建十年七月初,南梁皇帝迁都临安,与此同时,南梁派遣祁相与北黎和谈,割涣城、栎城、铜陵城三城于北黎,签订盟约,与北黎划江而治,互不侵犯··也不知是皇帝突然开窍了,还是觉得大好的河山成功被分出去了一部分,反倒不再重文轻武了,甚至是专门派人来请林老将军出山,但被以年老体迈为由拒绝了,不过林老将军将自己的儿子林小将军给推出去了。
石敬辉从大狱里放出来后,被长建帝封了元帅,镇守北疆,全境兵力大部分分布在北方,与北黎交界之处··金陵城中人心惶惶,既怕这故土安乐一朝倾塌,更怕这家国天下朝不保夕。
金陵城叶太守上书,林老将军举贤不避亲,林小将军将帅之才,守一城,保一方实在委屈,然南梁与北黎盟约初定,金陵守兵却无人率领,还请陛下体恤这城中百姓,准林小将军有个过渡的人选。
老皇帝想了想,正拿不定主意,这林家在军中的威信也非比寻常,当年林老将军辞官回乡,只是收回来明面上虎符管着的兵力,可这林家人在军中的影响啊,三军之中的那些或大或小的将领,除了石敬辉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别的人大多是林祝看着走到今天的。
·倒是这南梁的韶阳长公主说了句话,如今皇室式微,这天下人心中已经不将皇室作信仰了,听闻天下百姓将金陵比作桃源,想来这也是黎民百姓心之所向了,既如此,不如留下吧·老皇帝似是觉得自己宝贝闺女说的有道理,但被林老将军一手带出来的林舒,他也不想浪费,思虑之下,便准了叶太守所言之事,林祝之子林舒驻守金陵,期限一年,一年之后,林舒入北境从军入行伍。
此旨意从临安传到金陵,不用两日,整个金陵城的百姓都知道此处是金口玉言的桃源了··倒是和彦听闻时,正在院子喝茶,韩谨不在,与老管家和夏孟瑜一道修身养- xing -,幽幽地来了一句,“这长公主殿下可真是言辞犀利啊天下百姓苦于战火,偏偏只有金陵是处桃花源,这若不是如今穷兵黩武,不宜大肆整顿,那皇帝如今就要把金陵官员和我们一起砍了吧”·老管家倒是一笑,“大少爷在与北黎交战时,捐献了半数家产,充作军饷,不说功劳,但看在这军饷的份上,陛下也不能忘恩负义啊”·夏孟瑜默默地喝了口茶,一闪而过的神色不明,而后慌乱道:“表哥,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这儿呢我可是来劝你叛国的,当着我的面说这些是不是不太好啊”·和彦不做声,和老管家对视一眼,确认彼此的眼神,这小子真是装的可以呀 ·和彦云淡风轻,语气分外让人想揍,“表弟啊你明知道这是不肯能的呀我怎么能背叛生我养我的国土呢这是不忠、不仁、不孝的大罪啊以后休要再提了”·夏孟瑜……虽然我知道你说的是事实,但这口气我怎么就是不信呢你这是看我装的带劲,你也想试一试吗·那就来呀谁怕谁呀·韩谨回来后就直接去找了大少爷,开门见山就说:“林老说一年后让我代林舒去北境,你怎么看”·和彦有些发愣怔,是代林小将军的身份入军中还是……不不不,是我糊涂了,皇帝的旨意是让林舒去,那就是“林舒”,自然是韩谨顶着林舒的身份去了,韩氏子弟现世也不能如此草率,·和彦微笑,“什么我怎么看这不是好事儿吗男儿志在四方,建功立业,你若是能收复江北失地,功在千秋,扬名立万就不愁娶媳妇儿了。”
·韩谨无语片刻,“你真的觉得南梁割让的三城还能收回姑且算是南梁暂避北黎锋芒,战火四年不止,百姓流离失所,这休养生息至少也得三年,除非,那上面换人了,不然失地是收不回的。”
和彦收回微笑,变了脸色沉声道:“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传出去就是大逆不道”·韩谨倒是无所谓,“前些年与北黎打的火热的时候,官府到处抓壮丁服兵役,那些年,你也知道,农事荒辍,再加上天灾,四境之内,还剩多少能看的地还有多少能打仗的兵”·和彦道:“你还真是跟林老学了不少东西啊说起来这头头是道的,长本事了”·韩谨心底默默想到,这不是跟林老学的。
就听和彦的声音传来,“我当然也知道你的意思,最开始那两年,皇城还会下发救灾粮,世家一层一层剥下来也没剩多少了··朝廷觉得自己为百姓付出的够多了,百姓们就该九死未悔地为他征战、流血,活得下去的占山为王做了寇贼,活不下去的直接做了枯骨,世家囊中充盈,谁管这些要死的百姓。
可这能有什么办法,皇权之下,士农工商,你看皇帝对民间商贾说国库空虚,商人不得捐钱你看你要是能当官,哪受这窝囊气”·韩谨十分佩服和大少爷能把一个话题绕的九曲十八弯,绕离中心,他本意只是想问问他想不想他去北境,不由得心中叹气,然后,伸手拉住了大少爷雪白的袖口,冷不防看到了大少爷纤细的手腕,眼神一缩,又突然移开,“大少爷,南梁北黎早晚一战,林小将军去,行军用兵之道娴熟,或可反败为胜,我去的话,又有什么用”·“论行军用兵之道,我不如林小将军熟练,且还是纸上谈兵,论鼓舞军心,我不如林家在军中的威望,为什么林老让我代林舒,万一被人揭穿是个冒牌货,林家可就犯了欺君之罪”·和彦看着自己被拉住的衣袖,再听听这臭小子说的话,真是要了老命了可接下来又听到的话更是让他心忍不住往上一提。
“我知道,这些事情不是临到紧要关头你是不会说的,你不提,那就只能我来·”韩谨将和彦的袖子攥了攥,有些紧张··“这一切的源头就是‘韩’这个姓氏,你把我当做那个韩家人来看,觉得如果是‘我’的话定能力挽狂澜,对不对”·和彦轻轻甩开被拉着的衣袖,背对着韩谨道:“你既然知道了,还问什么”·韩谨突然就笑了,“我想过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说,是要劝我担负起韩家人的责任,还是要我保重自己,但我现在不想知道你怎么想的了。
我有一个师父了,所以不愿意拜林老为师,林老想让我顶着林舒的身份前往边关,驻守北疆,这话本身就不对劲吧·要我去北疆做什么,又不是开战,我还只是个半路出家的和尚,不管是顶着韩氏还是林氏的身份都没什么用啊·还有啊,和彦,你们可能是认错人了,我不叫韩谨,我有名字,韩谨这个名字是四岁那年有人赠予我的。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是……”·似是想看和彦会有何反应,韩谨特意绕到和彦面前去说,却见大少爷闭了闭眼睛,厉声道:“胡闹韩谨,你若是不愿意去军中,也没人会逼你,你的身份是确凿无疑的,又何必撒这样拙劣的谎,亏得你如今已经十六了,当真还当自己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么”说着愤愤甩了袖子要走,韩谨见状连忙拉住,“好歹告诉我为什么”·和彦回身掰开,没什么留恋的就走了,看起来十分生气。
韩谨也没有再拦,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了吗不告诉我我还猜不出来了吗··    ·    ☆、第 7 章 ·和府暂居的表少爷于孟,看着这大表哥不去玩了,新收的小表弟也整天不在家,倒是想起了数日前与含烟楼的寞娘姑娘有过一个改日之约,可巧今儿他闲着无聊,不如和这位姐姐话话家常,这位姐姐看起来可真是个妙人呢·二人闲坐话家常,一个言江南的烟雨甚是愁人,一个人道西域的风沙甚是难捱,语罢,这寞娘姑娘施施然行了一礼,“于六公子可是觉得这江南烟雨甚好”·于孟反问,“姑娘不是觉得这江南烟雨甚是愁人那不如倾一抔倒了它。”
寞娘心底咯噔一下,面上不显,倒是镇定坐下,“这烟雨愁人,总有雨过天晴的时候·”·于孟笑得高深莫测,只是这一幕在寞娘看来甚是不舒坦,半大的少年,爽朗明媚,却像只老狐狸,只是不知比起他那位,谁更棋高一招。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寞娘冷心冷情地想到··夜里,寞娘推开了窗棂,徐徐的凉风倒是吹的热汗都成凉的了,午夜惊醒,久违地做了一场梦,梦里高涨的火焰灼人心肺,醒来时,她竟在心里暗笑,果然是时隔十年的冤魂觉得她不配活着了前来索命了吗 ·临安城的祁相一身锦袍,整理仪容,风采逼人,正准备上朝呢,却惊闻陛下罢朝一日,独独宣了他入宫。
祁寒没敢耽搁,立马就去了,这所谓的皇宫,多亏了他有先见之明,早早就建好的宫殿,虽是旧朝遗址,还未做他用,尽管如此也是比不上旧都的金殿,到底是仓促之间决定的。
祁寒心里嘀咕,如今南梁百废待兴,北黎之危未解,仍虎视眈眈围困边境,民时荒辍也得有新制,怕是那些朝臣都眼巴巴地写了一堆奏折等着呢,皇帝怎么有空召见他,倏然又好似想起了什么,面上端着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问了问前来传召的内侍。
这内侍先是满脸堆笑道“圣心难测,圣心难测·”祁寒塞给了内侍一块金银,有了好处,他倒是说了句“陛下今天早上看了本折子,是王大人递上来的,就叫奴才来请祁相了,至于是什么内容,老奴就不知道了。”
“如此,多谢公公了·” ·王大人王景知,任御史大夫,虽说这自古以来的御史大夫,都相当于副相的职位,佐丞相率百官,可这位王大人出身世家,颇有才名,但架不住家族要找那些个寒门出的贵子学士的麻烦。
·祁寒认为,那些世家大族可能觉得,这些底层里爬上来的人,怀揣女干佞之心,势必祸乱我南梁江山,想的是挺不错的,他如今就在干这样的事儿··祁寒刚跪下请安,就听到皇帝陛下- yin -沉着声音问道:“爱卿可知,金陵城和家”·祁寒抬头,镇定自若道:“陛下说得可是那捐献了半数家产充作军饷的和家下官有所耳闻,听闻陛下还赞许那和家家主是义商。”
刚说完,就看到皇帝的脸越来越- yin -沉了,祁寒正是一头雾水,却听得皇帝说道:“祁相可知晓那现任和家之主和彦之母又是何人听闻那和彦的表弟来府中常住,祁相又知不知道他是谁呢”说着,劈头盖脸扔下来一封奏折。
祁寒大致上看了一眼,就连忙道:“陛下,且不说臣不知道这北黎六皇子就在金陵,臣就算知道隐瞒不报的话对臣也没什么好处啊·还有这王大人上书微臣传信北黎皇子劝说和家之主叛国一事,实在是无稽之谈。
若臣暗中真要传书,又何必亲自书写,还用的“银钩体”,如此明了的栽赃陷害,陛下怎可相信·”·皇帝陛下神色复杂,下了台阶扶起来祁寒,“爱卿,朕不是不信你,只是你可知据这王景知所言,这消息是来自哪”·祁寒内心敷衍,呵,你说你信我,我就信你信我。
面上却是一脸疑虑,诚惶诚恐,等着陛下给出答案··“含烟楼·”皇帝陛下欣赏着宠臣被打击的变脸的神色,觉得甚是欣慰,好歹是自己一手提□□的孤臣,是不会骗自己的,又道:“朕知道,含烟楼是十年前你为朕在金陵留下的一处暗桩,金陵安逸这么多年,皆在掌控之下,如今这暗桩都要噬主了,不如爱卿你亲自去一趟查一下”·祁寒满脸微臣办事不利,愧对陛下的表情,“臣,遵旨。”
忽而又犹豫道:“只是若北黎六皇子之事属实,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不知爱卿觉得该如何处置这北黎正愁没理由挑起战火呢,朕怎么能动他们的六皇子自然是要好生伺候,不可落人口实!”·祁相恭敬回道:“陛下英明,臣一定好好对那六皇子,绝不叫北黎挑出错处来。”
这当天下午,祁寒就轻装简行,奔赴金陵了··入城后先是逛了一圈,所见所闻,就是祁寒也不得不说金陵城是当之无愧的桃源,民生安乐,与太平盛世无异,除了人口有些多,倒是各有各的生计来源。
相爷亲临金陵,太守自然是要设宴招待,接风洗尘的,当祁相言明奉旨前来,是为了和府的表少爷时,太守叶大人只能笑着引祁大人亲临和府··这一路上,祁大人都在跟太守大人发牢骚:“这和彦也不是个蠢的,怎么就能让这北黎六皇子住下了呢就算是让他住下了,又怎么能让人知晓呢他就不怕论叛国罪处吗”·叶太守跟着祁大人的步伐,连声答道:“是是是,祁相言之有理。”
一路上走过来不是介绍这金陵风情就是在祁相开口时连声答是··祁寒见着六皇子,寒暄问候一些,便问道:“不知六皇子来我南梁境内是有何要事不便为人所知吗”·夏孟瑜都快要绷不住了,这话问的,但天真的小傻瓜还是要装下去的,只能继续装道:“只是来探亲,劳动祁大人大老还跑一趟。”
却见祁相低声轻笑了一声,直接开口道:“六皇子看着和世人传言中一样,可真是天真率- xing -啊”·夏孟瑜见状忽地咧嘴,“祁相也与传言相仿,惊为天人。”
叶大人不由得擦了擦汗··祁寒奉皇帝旨意,是要好好派人跟着夏孟瑜的,可人家说来探亲,他又不能将人家带出去找个别院看住,只得说:“六皇子金尊玉贵,南梁境内不甚太平,陛下特意指派了两位高手,贴身保护殿下的安全。”
看夏孟瑜似乎是要挣扎一下不想要的,但祁大人先一步,“下官另有皇上指派的要事,六皇子殿下出门在外一定要让这两人紧伴身侧,莫要给歹人有了可乘之机。”
语罢便起身告辞了··和彦作为和府主人,祁相来访,虽然不是来找他,但也不能躲着不见人,就做了花瓶,寒暄一阵充当盆景摆件,祁相走的时候给了他一个眼神,他如今都没搞懂是什么意思。
·夏孟瑜自然知道祁相有什么要事,他的伙伴据说是个顶顶聪明的人,也不知是否当真如此··祁寒换了一身便衣,稍稍掩饰了下相貌,毕竟此处不是帝京,倒也不怎么引人注目,再加上天色渐黑,灯火虽已点起来了,但看人脸也不大分明,待他进了含烟楼后,更是在一群寻欢作乐千姿百态的人中更加的平常无奇了。
祁寒与寞娘同处一室,祁大人先行一礼,率先开口道:“你可知我为什么来金陵”·“不知,大人日理万机,想来定是有什么要紧事才来这腌臜之地。”
祁寒有些生气还带着几分无奈道:“姜意,我知道你看不惯我的行事作风,但你知道,我绝不会害你·”·寞娘不姜意带着讥诮道:“你是不会害我,可谁知道大名鼎鼎的祁相想的是什么呢”·祁寒听着姜意的语气也不愿意多在这上面纠缠,便道:“皇帝说,王家告发我的证据是从含烟楼里出来的,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不是从含烟楼里出来的话,该是从哪里出来的”·“北黎六皇子。”
姜意忽然想起来前几日的于孟,便将她已见过六皇子的事告知了祁寒,这六皇子言语间不带善意,但也并非是恶意,倒更像是戏耍··祁寒听后,眉心微拧,“此事你不要再插手了,我最近总有不太好的感觉。
不管什么情况下,你都要保全自己·”·祁寒瞧了瞧姜意眼眶下的乌青,想到她这几日许是没睡好也不多纠缠,只是说了句“好生休息”就走了··和府,和彦自那日斥责韩谨不该胡言乱语后,反倒许多事情都不再避着他了。
白日里二人各有事情要做,晚上倒是有空闲,老管家站在远处抬头看着天上的月光,听着院子里两位少爷说的话,真是正经不了三句话···大少爷说:“夏孟瑜刚到和府的时候,我还在想给他字条的人十之八九就是祁相了。”
韩小少爷说:“那你是确定了写字条的人不是祁相了莫不是还是夏孟瑜自导自演的不成”·大少爷笑盈盈,“不,如今我反倒是确定了给他字条的人是祁相无疑了。”
又道:“你单看那夏孟瑜是能相出来自导自演这法子的人吗”·虽然心知和彦在胡说八道,但韩谨还是默默在心里腹诽了,你莫不是对自己表弟有什么误解,就他那心机,想出来什么我都不觉得奇怪。
和彦看着几家小厮微抿唇瓣,忍不住道:“小韩谨,我觉得你在想什么对我不好的事情,或者是在骂我·”·韩谨正色,“大少爷,没有证据的事情可不要乱说。”
然后,老管家实在不想再听下去了,默默转身离开了··韩谨似是想了一想才道:“你是觉得祁相故意用“银钩体”留书”,就是为了在北黎皇子身在南梁一事惹出时端之后,混淆视听,以便为自己脱身吗”·和彦点了点头,“这只是原因之一,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可能还想趁机搞一下他的政敌,就那么一张纸条根本就算不得证据,我才他是见王氏没寻到他的错处,故意把这么个可大可小的把柄送上去,借机寻王氏于北黎勾结的证据。
想来我那个表弟跟祁寒之间也不是全然相信对方的,这祁相啊,哼,也不是个良民·”语罢,还叹了一口气,“除了我们家小韩谨,这世上真就没好人了呀”·韩谨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最后长出了一口气,干巴巴道:“谁是你们家的”转身就走了,身后传来和彦爽朗的大笑,韩谨听及,也是微微弯了唇角。
祁相滞留金陵已有月余,探查含烟楼与御史大夫暗通款曲之事,他忍不住想到他与夏孟瑜只是各取所需,不过确是殊途同归,目的一样的,这合作不值得信任也是应当的,可偏偏就在含烟楼这里出了问题,他觉得有些奇怪。
皇帝陛下只是命祁寒赴金陵查探,至于何时而归,只怕是要等待传召·此时,新都临安,以王景知为代表的世家勋贵代表,联名上书,丞相祁寒包藏祸心,伙同北黎六皇子企图煽动金陵商户叛国,勾结金陵守军,私藏前朝欲孽,试图颠覆我南梁朝纲,其罪当诛。
金殿之上皇帝惊闻此事,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相信,只得急招祁相回京复命··祁寒一路上想了许多,夏孟瑜虽不可信,此时十有八九就是他告知王氏的,可姜意的身份知道的人并不多,那他又怎么知道的呢··    ·    ☆、第 8 章 ·昔日光风霁月的祁寒祁大人,一身官袍褪去,以戴罪之身跪于金殿之上,且挺直了脊梁,倒叫那些寒门出身的文人学士偷偷抹了眼角,这一身的傲骨铮铮,清流名士之风……看得皇帝都有几分动容。
倒是王大人一眼看穿了祁相,开口劝说:“祁大人不必如此,事情尚未有定论,许是哪里出错了,祁大人这样人物,又甚得圣心,若此这般,叫陛下看了心里可怎么难受啊”·这一番话说下了更像是在上眼药,祁寒确实顺着磕了一个头:“陛下,臣有罪,劳陛下伤神。”
陛下清了清嗓子,“祁寒,朕并非不信你,你看这王大人说得有理有据,你伙同北黎六皇子煽动商户之事,已有实证,至于你私藏姜氏余孽一事尚在查证,你可有话说。”
“陛下,王大人所谓的同北黎皇子伙同商户之事怎能算是已有实证仅凭北黎六皇子拿出来的一张字条吗且不说这字体南梁如今会模仿的人不计其数,若当真是臣做的又怎么会这么明目张胆地用“银钩体”呢但这一条不足为证啊”祁寒一脸急切的据理力争。
王景知清风朗月之姿微微一笑,“祁大人,字条不足为证,可若是北黎六皇子亲自指认,说你就是于旧都天街馄饨摊上为他指点迷津的人呢”·“陛下啊臣每日早朝回府途中,都会去天街边上的李家阿嫂的馄饨摊,这事南梁几人不知臣倒是想问问王大人,既然是北黎六皇子告知王大人的,那不知可是有什么条件不然平白无故,六皇子怎么谁都不说偏生就告诉了王大人呢”·“你……”王大人话没说完就被皇帝陛下打断了,皇帝陛下迟疑了一下,似是在判断哪个人说得更有道理。
“这祁相伙同六皇子策反商户一事,确实证据不足,且如今北黎与我们签了盟约,六皇子想来也不会率先撕毁盟约的,可此事王大人言之凿凿,也并非空- xue -来风。
·传朕旨意,祁寒暂卸丞相一职赴金陵查探和姓商户叛国一事是否属实,御史大夫王景知探查含烟楼是否藏有前朝姜氏遗孤一事··和家曾捐赠半数家产作军饷,说他有叛国之念,朕委实是不信的,王大人远赴金陵查这姜氏遗孤一事,若当真属实,也请王爱卿好好安抚,好叫天下人知晓我萧氏皇族是有容人之度量的。”
祁寒心中暗道,这老皇帝疑心病可真重,只是前朝遗孤一案分明十年前已有了了断,此时重提,还与北黎六皇子一事扯上了关系,到底这姜意的身世是谁泄露出去的,于他又能得什么好处·这王氏家族虽不是什么好东西,王景知确是个君子,家国天下大义在心,想来也不会勾结北黎,说来说去还是他这一张纸条无意惹下的事端。
祁寒和王景知还在临安收拾行囊的时候,远在金陵的几位都已经接到了消息··对和彦而言,所谓的商户叛国和前朝遗孤根本就是一件事,至少十年前发生的一模一样的案子,除了一个主要人物死了,一个主要人物长大了。
老管家看着大少爷有些心疼,他知道这次和十年前是有不同之处的,可人命关天,都是流血,又有什么不一样呢·韩谨回来的时候也已经接到了消息,他看着神色怔忪的和彦就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干杵着,似是想凑近安慰,又觉得此时的和彦周身好像盖着一层薄纱看不透。
·老管家见状,连忙把小少爷拉进了屋里坐下,茶水备好,犹豫了一会儿,又将房门关上,倒像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小少爷呀,你别看大少爷如今是个惯会笑的,都是装的,他如今这般模样,我见的也不多,只是他平日里与你亲厚,还请你多多宽慰啊”·韩谨重重地点了点头,就听到老管家叹了口气,“大少爷他这些年过得也太苦了些。
当年的夫人与老爷恩爱甚笃,可也不能就当着从不知苦难的孩子的面就一头撞死在灵堂上  ·啊那时候的大少爷才十三岁,虽说也不是个孩子了,但也是这么多年在蜜罐里泡大的。
老爷夫人刚去的那一年,族中之辈见偌大的和家就要交在一个天真肆意的孩子手里,谁不起贪婪之心昔年老爷的知交好友眼见大少爷撑不起门楣,也未见谁来雪中送炭一回,倒是大少爷隐忍不发,暗中筹谋,花了五年的时间一点点将和家的财富人脉重新拿回来。
这五年里不说别的,但就没见过他什么时候没在笑,可自他将您带回来后,笑意方才有了几分真切·此番事发有些伤神,大少爷少不得又要失眠了,劳烦您多宽慰宽慰他。”
韩谨是知道和彦双亲去世后的日子会不大好过,可单从只言片语中了解到的还是太苍白无力,锋芒毕露的少年,失去庇护,四遭皆是虎狼,短短几年时间这个少年就长成一个温润如玉年轻有为的公子,此中艰辛,想必和彦也不愿再提及。
今日和彦伤怀的也不是自己受的苦,老管家大约是想借此吐一吐心中对大少爷历经坎坷的酸楚,也让小少爷多多疼惜大少爷,多陪陪大少爷,想来老管家是明白人,知道如今只有小少爷才能让和彦有几分宽慰。
次日清晨,祁寒整装待发,惊闻含烟楼付之一炬,竟从马车上摔了下来,人看起来没什么事,却忽地病倒了,太医说,“祁大人内腑无碍,只是忧思过重,精神震荡,须得静养几日。”
这医嘱自然也传到了皇帝耳中,忧思过重尚能理解,可这精神震荡莫不是因为这含烟楼大火一事,那可真是颇为痛心呐·长建十年七月底,祁相和王御史奉命前往金陵查案,启程前夜,金陵城第一青楼含烟楼付之一炬,大火扑灭后,只扒出来一具尸体,证其身份,前花魁娘子寞娘。
和家家主和彦曾与之相交,其身后事,皆由和府- cao -办,吊唁之人不乏风流名士,达官贵人,诸如祁相,王御史……·金陵城的夜晚,自寞娘去了之后好似都落寞了几分,河道两岸的灯火都没有平日里璀璨了。
和彦夜里总会被梦里冲天的火光进惊醒,他分不清这火光是十年前的还是前几日的,白日里都有些魔怔了··倒是寞娘出殡那日,韩谨夜里拉着和彦到自己房中,也没有多余的话,只说了句“你去床上睡,我睡榻上。”
次日清晨和彦醒来的时候,依稀记得梦里是没了那些刺眼的红色,只是一片雾蒙蒙的白,虽说他此时仍有些迟钝,却也能反应过来了,平白无故地怎会如此,他这是中招了·而韩谨一脸严肃地盯着他,“你说,你要是再连着做几天梦,是会死在梦里还是把梦里的死法安在自己身上呢”·和彦苦笑,转而又想,确实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说不得自己那天就被这梦魇折磨的一把火烧了,等等……·韩谨看着和彦陷入沉思,便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姜姑娘之死不像是自杀”·和彦道:“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种东西能让人陷入往日的情绪中”·韩谨一副“你才想到啊”的表情,成功逗笑了和彦,虽然只有一瞬,大少爷又陷入了沉重的情绪中,开了开口要说什么,却只是问道;“你怎么知道寞娘原姓姜算了算了,你小子虽说是我看了四年的,可我还真没发现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韩谨心想,你如果开口问我,我都会告诉你,告诉你我是谁,告诉你我从哪里来,从何处学的这些··可和彦还是没有问,只是自顾自说道:“姜意啊她背负了太多了,前朝遗孤这个身份一直都是南梁皇位上的在喉之鲠,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太祖皇帝碍于仁政,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长建帝登基后,反倒大肆清理朝堂,疑心病太重,反倒招了许多冤假错案。”
韩谨略一沉思,“听闻,长建次年,前朝遗孤煽动金陵百姓造势,意图不轨,天子震怒,下令诛杀,金陵城街上血迹斑斑,林老尚未来得及求情,其自觉有愧,引火自焚,火情延及林老府邸,同年,金陵和家家主走商遇匪寇身亡,祁寒官拜丞相,深得圣恩,祁相奉皇命暗中建了含烟楼,效命于帝王。
想来这其中颇有内情·”·和彦点点头,“你知道这么多,不如你说说内情·”·韩谨笑着说,“就知道这么多了,寞娘姑娘姓姜一事还是半蒙半猜出来的。”
和彦内心冷哼,这传闻很是全面啊,连含烟楼是祁相扶持,效命帝王都知道,这小子到底是从哪知道的·韩谨内心表示,我以前以为这些是史鉴,每个人都要学的,现在才知道,原来爹和师父合起伙儿来诓我·和彦以前也不是没怀疑过,他把十一岁的韩谨捡回来是不是也是有人算计好的,但他现在觉得那个把韩谨送过来的人肯定是没有恶意的,将人教养成这副模样的,也不会是心怀不轨之人。
大少爷叹了口气,姜意这回是真的香消玉殒了,只是苟活了这么多年依旧是摆脱不了这宿命,现如今应当关注的就是他那个皇子表弟到底想干什么了··“夏孟瑜知不知晓这些陈年旧事若他知晓的话,那他去含烟楼姜姑娘那次莫不是就……”韩谨正色道。
“祁寒不是傻的,我们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夏孟瑜的真面目只怕是要被戳穿了·”·可夏孟瑜也不是个傻的,这时候的和府于他而言,也不是那个表哥照拂,表弟装傻充楞就可以的存在的,他的一举一动想必不是只有和府的人关注着,祁相带来的人,名为守卫,实则监视,不过,现在他什么都不打算做,他要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他远赴南梁时还以为这泱泱大国的祁相当真是智多近妖的,不过也确实令人意想不到啊谁能想到好好地一场你争我斗的局,本来都是内部矛盾,冷不防被人掺和了进来搅成了你死我活的局,那姑娘一死倒是打破了局面。
想来那位寞娘姑娘在祁相心中还是有一席之地的,占多少分量不知道,虽说这姑娘不是死于他手,可他估计别人会把这条命算在他头上啊 ·自姜意死后,含烟楼付之一炬,私藏前朝欲孽一事不了了之,皇帝陛下听闻含烟楼的前花魁娘子与祁相情分匪浅,格外开恩。
祁相依旧做他一人之下的相爷,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九月初,临安城的热气仍减不下去,有远方的故人带来了逝者手书: ·祁寒,见信如面··想来此时我已不在人世,姜意身为前朝姜氏一脉,自城破之日本就该死,苟活二十余载已是幸事,累及故土袍泽,实乃罪过,姜氏已亡,故园之梦烦请诸君尽数放下。
九年前,数条人命皆因姜意一人,祁相虽救姜意- xing -命,然,近十年来,午夜惊醒,甚是难安,如今,也算是因果报应··姜意自小承蒙祁相照顾,得以安身,却累及祁相困于复国之念,实在心有不安,祁相治国安邦之才,定能辅佐中兴之帝收复我中原山河。
此外,君于我而言如兄如父,想来兄长已近而立之年,虽事务繁忙,也当为自己终身大事考虑一下,姜意此生幸得遇上祁寒,虽只有十余载不得自由的光景,但已足矣·“十余载不得自由的光景……”祁相轻声低语,却忍不住回想起当年,前朝的遗孤被虽困于金陵,可一个奶娃娃,皇帝也不怕她翻出什么浪来,可这个身份总是还在,总有那些姜国旧部打着复国的名号要她担起姜国皇室的责任,呵,少年时期文采斐然的祁寒做了帝京旧巷的卖字先生,文韬武略都要反着来用,就因为一个亡了国的皇室血脉。
一身的文武艺在旧巷里沉寂了三年,他是有些恨姜意的,哪怕他确实是将姜意作为至亲之人对待的,他封侯拜相为的本不是什么复国大业,他只是想搅的这天下一团浑水,可那样聪慧的姜意,怎么会看不出来。
“不对,不对”祁相思绪飞起的时候,似乎被什么拽了一下,“这信上的不是她的真话,不是她的真话……”姜意是何等骄傲的人,哪怕她背负了愧疚,背负了血债,也习惯粉饰太平。
信中所言有真有假,可她的- xing -命绝不是她会轻易丢掉的,此中只怕另有蹊跷,此信是她亲手交于秦嬷嬷的,不会有假,那信中所言可确是她的心里话·祁寒问及大火前夕,姜意可有什么异常的时候,秦嬷嬷却有些支支吾吾说不上来,只是说:“什么异常老奴不敢说,只是姑娘仙逝前月余噩梦缠身,神情悲戚,相爷上次也见了,神情恍惚,也请大夫看了,直说是思虑过甚,睡眠不足。”
一时间也让祁相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他自负才高,谋略在胸,却辨不出来,万一姜意真就是自杀而亡呢可他总觉得所有人为了姜意费尽心力,只为让她活着,那她怎么会轻易想死呢·也不排除,祁相或许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姜意。
他不知道姜意是什么样的人,只是抵触她那样的身份,逼得自己变成了如今这样汲汲营营的小人,不思家国安危,只想宣泄一腔愤恨,可他现在不想做小人了,他从前也是有安邦定国之志的。
这一身的才华抱负也该用在合适的地方才是,临安的风雨纹丝不动,只是风悄然换了吹向···    ·    ☆、第 9 章 ·自从那位寞娘姑娘死了之后,王景知就没睡过几天好觉,他午夜梦回,有时候是那个温婉贞静的女子对他诉说着她对祁相的情义,有时候是她泪流满面地说着她不姓姜,有时候是她葬身大火时,所带的释然的笑,可这些都是他假想出来的。
他身上背负了无辜之人的- xing -命,自北黎六皇子找上他之后,他就知道他和祁寒之间从此都要横亘着一条人命了,他从没害过无辜的人··南梁御史大夫王景知看似是个手握重权,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可实际上别人都不知道,王大人实则是个双手干净从未沾染无辜之人鲜血的人,这么说也不对,他自然不必亲自动手,暗地里有人帮他处理好了这一切。
  ·年少受世家修养熏陶不可草菅人命,王家子弟亦是素有才名,就算没有家族荫庇,他也可以凭借自身封侯拜相,可他也知道,如果不是姓王,也没人会看到王景知胸有沟壑,五年的官场生涯,他被磨得十分圆滑,可他的手是干净的。
此番陷害祁寒私藏前朝余孽并无实证,只是祁相想借北黎之事打击世家,皇帝想找个由头敲打祁相,北黎六皇子恰巧送来了由头,皇帝、含烟楼、祁相、十年前··他不确定姜意是不是还活着,哪怕她真的活着,活成了一个青楼花魁,为祁寒洗脱罪名,引火自焚,单这份气节和情义就不是寻常人。
不得不说,王大人此番话只是午夜梦回的时候想想而已,若不然,只怕人人都要道他真是空活了二十余载,官场之上,留有情面便是为自己埋下祸根··可没人知道,王景知曾经见过那个还不是一朝名相的书生祁寒,惊为天人。
不管怎么说,南梁的朝堂看起来还是没变的,祁相依旧是皇帝陛下的宠臣,御史大夫和祁相的关系缓和了许多,虽然可能是王大人单方面的心中有愧··夏孟瑜可能是觉得这回的事儿闹得有些过分了,他决定缓一缓,先继续做那个天真的和府的表少爷,大家都是聪明人又不会当面拆穿,还能每天跟着大少爷出去逛一逛也是很有意思的。
·尤其是看着大表哥和韩谨表弟相处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个老父亲卖力地逗自己女儿笑,憨态可掬,但又惹人艳羡,容易让他想起年少时好像也有人这么哄着他笑。
但他不知道的是,其实是韩谨故意板起来脸让和彦逗的··江南虽是气候宜人,可如今毕竟是寒冬腊月,夏孟瑜倒是觉得还好,毕竟北境苦寒之地,什么冻没受过。
·和彦觉得奇怪的是韩谨也不怕冷,按理来说,韩谨被人丢弃在大雪中,应当是极怕冷的,可他在和府四年,倒是十分的怕热,对冷反应平常·虽说金陵城一年到头也下不了两场雪,可韩谨冬日里也穿着他那身青衫,和彦光是看着都冷,可韩谨确实觉得这种冷的程度实在是称不上冷。
临近年关,韩谨也不用每日里去到林老那了,倒是和彦看着林老孤身一人,林小将军事务繁忙,有些不忍心,想邀林老来府里,却被林老一口拒绝了,“你们年轻人热闹,叫我这个老头子看着眼红。”
和彦也不强求··北黎六皇子腊月了还滞留南梁,此举倒是让南梁上下心里难安,北黎皇帝在距年关半月的时候送来书信,无非就是些,两国和平,天下之幸,互相吹捧一下友好往来,最后再加上朕的皇儿在朕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跑到你们那,是我管教不严,就让他在你们那好好学习,过年也不用回来了。
南梁皇帝瞪得眼珠子都大了,这都什么事儿,可手底下的臣子们都劝着说,这北黎本就是蛮人部落,野蛮不开化,陛下不必与他们计较,只是这六皇子跨年滞留他国,不可怠慢。
于是这宫宴之上,就多出来个人来碍着皇帝陛下的眼了··夏孟瑜奉皇命入宫参宴,本来皇帝陛下的意思是和彦也算是六皇子在南梁的至亲,可以同上京参宴,被祁相以“一介商户,怎配得见天颜”严词拒绝了。
祁寒也是早早收到了和彦传信,本来皇帝的意思是和彦陪着北黎六皇子一同上京,和彦也不知是有先见之明还是怎么的,给祁相传了信,让他帮忙拒绝了··和彦知道了祁寒在金殿之上说的贬低之词也不生气,只是当个笑话,这当朝祁相实在是心眼忒小。
金陵城和府的年每年都是如此,今年也不例外,算不上热闹,与平日里也没什么两样··和彦韩谨守岁,府中的下人倒是因着能涨钱的缘故,分外闹腾,大街小巷的邻里人家年纪尚小的孩子拿着糖人,来回跑着,就是时不时的鞭炮声,烟花比起往年倒是少了些。
听着外边的小厮们大闹声,和彦倒是笑了一笑,这一年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姜意之死,虽是已经有了怀疑对象,可背后还是有层迷雾遮挡,这团迷雾解不开早晚有杀身之祸。
他有很多时候都会埋怨母亲随父亲而去时还要将父亲的愿望加在他身上,父亲一生就为了金陵城而活,当年却不管不顾的非要救姜意,如今她还是死了,死的不明不白的,说来倒是有些矫情,他知道父亲亡故与姜意有关,却因着祁寒的嘱托,反倒是交情不错。
虽是伤心,想来只是伤于这世上又少了个可说话的人了,到底比不上祁寒与她十多年的情义,还得装着毫不在乎,他身边还有人能在这大年夜陪着,只怕祁相是连能思念的人都没有了。
双亲刚去的那几年他不愿意过年,府上都知道这位小主子不喜热闹,他也不是不喜,只是容易从热闹中想起母亲撞死灵堂前那日也是很热闹,这生死之事永远是人一生最热闹的时候。
又想到这夏孟瑜到临安参加宫宴,想必绝不会安安分分的,不知他是要借机挑起战火还是想趁机搅乱南梁朝堂呢想来这小子心眼也不会坏到如此,实在是没这个必要。
大年初一早起,老管家作为府中上了年纪的老人,给大少爷和小少爷包了俩红包,韩谨倒是觉得没什么,毕竟每年都收,大少爷是臊得不行,他都二十三了,别人家孩子都会跑了·但架不住老管家乐呵呵地从怀里掏出来,他是老管家看着长大的,不忍心拂了老管家的好兴致,再则若是他不收,只怕韩谨也不会收。
初二的时候就传来消息说,北黎六皇子深觉临安风光少有,决定待够半月再说,祁相劝说,“六皇子出门在外,北黎王上想必也是想念得紧,还是早日归国是要紧事。”
六皇子觉得祁相说的有理,兼之听闻中原人的上元佳节颇为热闹,他决定在临安过完佳节后归国·在这期间,只怕南梁上下都睡不了一个好觉了· ·而六皇子于临安小住,不日将返回北黎的消息到达金陵的时候,和彦的眼角都在抽搐。
这要是夏孟瑜在南梁皇城脚下出点啥意外,只怕北黎就有借口挑起事端了,这个可能不是很大,毕竟北黎比之南梁好不到哪去,但若是这北黎六皇子在南梁闹出点啥事儿,和彦这个沾亲带故的人肯定是逃不掉的。
虽然和彦觉得他表弟没那么不知死活··韩谨因着年关的缘故,林老虽准了他几天假,却要他多前往将士之间,多与士兵们亲近亲近,多与将领交流一下行军打仗的经验,所以当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韩谨正在金陵城守军中被林小将军拉着喝酒。
军中的将士多豪迈,韩谨初来的时候,军中见着韩谨这样比小姑娘还美的,多有出言调戏的,但见着美人面若冰霜被小将军领着参观军营,这心思大半也就歇下去了··林舒这次听他爹的话,把这个姓韩的小子带到军中见识一下,顺便也让他多和军中将士亲和亲和,这刚到没一会儿呢,就见这小子火急火燎的跑回和府了,听说是府上那位皇子表弟滞留临安,哼,莫不是他回去了就能有什么用 ·韩谨也知道他现在回去是没什么用的,消息既然传到了临安,就不会反悔的,他总怕和彦有什么没顾及到的地方。
和彦在静立庭院中思索时,听到有压抑的喘气声从旁传来,回头看见韩谨额头上有细微薄汗,心道,这是跑回来的吗有什么着急事儿,大冷天的跑出汗了都。
和彦正要开口询问,刚说了一个“你…”就被打断了··韩谨调了调呼吸忙道:“我没事·我听说夏孟瑜要在临安小住,一接到消息我就回来了。”
你没事这大冷天的跑这么急就是因为这和彦真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他怎么这么关心这夏孟瑜·他跟夏孟瑜怎么这么亲近了算了算了,这小子也算是长大了,不管他。
和大少爷微微点了点头,“夏孟瑜是要在临安小住,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这么着急倒像是丢了自家小媳妇儿似的,啧·”·大少爷这话说得有些尖酸刻薄,实则带着自己也没察觉出来的酸味儿。
··韩谨急道:“和彦,我跟你说正事儿呢夏孟瑜此来南梁必定是有目的的,他在临安待个半月就要回北黎了,我不知道你和祁相书信来往了什么,祁相和夏孟瑜又有什么约,可你要知道,他一旦做出来什么动作,你不可能独善其身的最坏的情况,万一他就是要对你下手呢”·大少爷捏了捏下巴,“诶呀呀,原来你是在担心我啊虽然我知道我长得不错,人又好,但不能够吧我跟那小子可是血亲,他还不至于要向我下手吧”·虽然韩谨能听出来这是半正经半不正经的话,却还是心口一噎,这是几个意思啊跟你长得不错有什么关系·大少爷见着韩谨有些被气到了,连忙正色,“这夏孟瑜在临安所做事无非是想借机挑起事端,让北黎名正言顺地挑起战乱而已,不管做什么,最终的目的都是这个。”
韩谨见和彦面有正色,却仍像是没放在心上,“那你知道人家打算怎样达到这个目的吗你可别忘了,你身上可还流着北黎的一半血呢,夏孟瑜要是借你这半身血脉之故布局,你可能安然避过”·韩谨顿了顿说道:“我倒是觉得南梁和北黎的战事不会在此时挑起,南梁穷兵黩武,将士疲乏,北黎想必亦是如此,南梁需要休养生息,焉知北黎不需,况且正是冬天,草原上的青草只怕还未长出来吧他们掠夺的南梁的土地上早就寸草不生了,在冬季挑起战火不是明智的选择。”
“再加上你说的,祁相与北黎有约,两人都心怀鬼胎,却没有利益上的冲突,无非是夏孟瑜要借战火夺取北黎的权柄,祁相可能是为了抓一抓南梁朝堂上真正的蛀虫,这幕后之人未现身,就怕你们先搭进去了。”
和彦陷入沉思,他想的不是夏孟瑜的究竟打算怎么做,他想的是韩谨这小子怎么这么神·他知道夏孟瑜不会主动挑起战乱是有别的原因,可韩谨怎么也知道,这小子好像什么事都知道一点,军事谋略也会一点,感觉像是又是什么别的消息来源途径似的。
不算上林老教的,这要是生在了太平年间,辅佐君主,中兴国土,封侯拜相也不是不可能··韩谨无暇顾及和彦在想什么,只将心中所想都说出来了,“夏孟瑜想来是和祁相早搭上线了,约莫就是两国签订盟约的时候了,他此来南梁本就是为了故意做出挑起战乱的样子,祁寒借着他的手要给王氏门阀些教训,被不知名的人掺合了一手,送了姜姑娘的命,说不得这笔账就算在了他头上,你觉得他们之间还能协商好吗”·韩谨只消看一眼就知道和彦又在出神,自从那日说开了以后,和彦出神的次数就越来越多了,搞得他都不敢再说第二次了,不过,现下最要紧的事就是不管发生什么情况,和彦都能保全自己,他也希望他是多虑了,那人的手应当不会伸到他身上。
和彦听了也觉得韩谨说得有道理,但有一点他还是心存疑虑的,夏孟瑜放着好好地祁寒的计策不用,半道上突然杀了姜意,有些说不通··短时间内用同一种法子害人的话被发现的可能- xing -太大了,他感觉他这个表弟并不是真的想搞死他,反倒有可能是有人在故意让关注这件事的人看到,就是夏孟瑜杀了姜意,当然也不排除,他这个表弟的- xing -子可能就是这么恶劣,蓄意谋杀,虽然不一定是想搞死他,但也绝对没对他抱有善意。
·    ·    ☆、第 10 章 ·韩谨一个人干巴巴地把对局势看法还有对大少爷的关心一股脑全说出来了,大少爷连个声儿都不吱一声,搞得韩谨很是怀疑自己这急急忙忙地跑回来是为了什么·和彦似乎也感觉出来自己的反应有些不大对,毕竟人家是在关心天下大事,关心自己呢可他抬头一看到韩谨的眼神就正经不起来,说老实话,和彦能理解出来是什么意思,但他总觉得自己理解错了。
 ·他自己是个假正经,在外人面前装的一本正经,温润如玉不过骗骗那些涉世未深的姑娘,倒不想这真面孔骗了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子·被韩谨“情意满满”的眼神盯过之后,和彦总觉得这小子是故意的。
可韩谨确实不知道,以前见着自家阿爹和师父之间,阿爹总是用一种十分专注的眼神看着师父,他总觉得那样十分的专注是应该给自己最亲近的人的,所以他总是将十分的专注给了和彦,  可他试了几次,每次和彦都会忙不迭地移开眼,好似没看见似的,到让他起了几分玩闹的心思,总是忍不住就“专注”看他,就好似现在。
韩谨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子,但他确实是最近才知道什么叫情意,才分得清与情义的区别,他只是怕他这满腔的情意在和彦眼里都成了情义,所以时不时的拿眼神提醒,你看,我对你的情义没变过,对你的情意与日俱增。
和彦每次看到都忍不住自己戳穿了,可他怂啊他也怕这么一个好苗子耽搁在他这里,韩氏最后的独苗苗毁在他手里,且不说韩谨将来名扬天下的时候天下人会怎么说他,更惘论后世史书又该如何评说他。
他不愿也不忍心有人背后戳他脊梁骨,既不能,便该让他趁早断了这个念头,越早越好,这情思当断不断,待日后成乱麻更是难断··和彦被盯得十分不自在,只得假装咳嗽一下,问道,“若是南梁北黎交战在即,你可是要从军”·韩谨眼眸微闪,随即冷哼,“以前不是说过这事儿吗林老想让我顶林舒的名字半年后前往北疆,我不是问过你的意思吗你说让我去扬名立万,哼,顶着人家的名怎么算扬名立万”·和彦哭笑不得,“你只说你不想去,我也不会逼你去,何必说这样孩子气的话。”
韩谨直言:“我不想去,不想去北疆·”·和彦见韩谨认真的神情便问道:“为何不愿去”·韩谨面色认真回答,“我怕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也不愿意作为别人去死。”
我还怕再见不到你了··和彦不由得想起了哪怕韩谨再怎么坚强成熟懂事可也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再想了想自己十六七岁的时候是怎样的光景呢!家宅内斗,- yin -谋诡计,杀人不见血,与他相比,韩谨确实是不经事儿。
·虽说是从大雪里捡回来的孩子,但看着也不像是吃过苦的·又想到就这么可半大小子也学人家情窦初开,这对象还是个大男人,真是搞笑虽说是要笑死人了,但和彦还是没笑,实在眼下气氛不合适,再则别人真心也确实称不得可笑。
·和彦不能保证韩谨真的能活着回来,或者以他韩氏子弟的身份让这天下黎民百姓免于战乱之苦,可若是北黎蛮人真的拿下了这中原的大好山河,蛮夷之地,虽自南梁建国以来已经逐渐开化,但他们与中原的世仇又怎么可能善待故土子民呢·和彦也知道现在的韩谨称不上是一个合格的“韩家人”,怕死,是人之常情,可韩家人不能有这些常情,他们身后是万民信仰,是万家灯火,是该将生死置之度外的。
可这些话他要怎么跟现在的韩谨说呢·和彦思索组织了一下语言,抬头就看见韩谨一脸“你说我会照办”的神色,不由得顿了顿··“韩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父母皆不在,身旁出了老管家无一可信之人,所谓叔伯皆想要我的命。
我那时候也很怕死,可哪怕活的毫无意义我也不想死·大概是不想死的执念太深了,落水遇刺投毒老天都不收了··侥幸没死,我就又想着既然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不如顺便把欠我的都讨回来,讨账的路上还是有人想要我死,那就只能反过来搞死他们了,死的多了,他们也就不敢再动手了。
我知你没经历过死生之事,才会如此坦然地说出来怕死·我懂你的意思·你觉得战火绵延不休,打仗的目的是为了和平,可战争一旦开始就背离了和平的初衷。
当政者挑起战火,或许是为了一劳永逸地平息战火,可黎民百姓只活当下,死之一字确实最大··有些事情口头上还是太浅薄,等过了正月十五,你就出了金陵城看看吧。
贪生和怕死或许不是一回事儿,看了之后你再告诉林老要不要去北疆·”·韩谨有些不舒服,像是和彦还是将他当做一个孩子,但他确实从和彦的话里感受到了满目沧桑,好像是懂了,又好像没懂。
他自入金陵城的途中也见到过那些民生多艰,见时满目震撼,可这震撼也只留在了眼底,并未到心上·他囿于纸上,享乐桃源,确实该有些磨炼·在和彦提出这个建议后,他虽有些微的不适,但却确认为是对的。
时间流逝都是抓不住的,这一眨眼就到了上元佳节,在此之前,韩谨已经先行向林老将军辞行了,想来老将军也是知道纸上谈兵终究是空的,对于韩谨此行倒是赞同的··上元佳夜,秦淮河畔失了最大的歌舞声色之地,热闹到没见得减了几分,秦淮河上的画舫虽不似夏日般人影绰绰,衣衫轻裹的女子端坐,河道上闪烁着烛火的花灯悠悠远远也是别有一番景致。
此时的和彦和韩谨一身白衣一袭青袍立于金陵桥上,没什么主仆身份,兄弟情义,就是两个看客,看着秦淮的百年光景··忽地一声响就看见不远处天际的一束烟花,刹那间火星四散,抱着孩童的父亲,跟着小姐的丫鬟,卖糖画的老翁,捏泥人的阿婆,或笑或闹,周遭的人都在叫好。
韩谨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桃花源了,他把这一幕记在了他心上,连同此刻站在他身旁的人··而临安城的上元佳节宫宴实则是为了北黎六皇子归国践行的,群臣宴饮,觥筹交错,烟花冲上天际的时候,六皇子顺手酒递给了身侧的舞女,当时毒发身亡,皇帝慌忙中就赶紧下令查,可这查来查去查出来的都是些没什么胆量的小人物。
夏孟瑜趁机道:“这若是没人下令,就凭他们哪有这胆量敢动手毒害本皇子,莫不是贵国有人不愿意本皇子归国”·“六皇子言重了,我国既然与贵国已然和平谈商,又怎会背信弃义呢这件事情我们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您个交代。”
王景知站出来做和事老··“哼,谁知道你们南梁会不会背信弃义,妄图拿本皇子为质要挟我父王呢”·“皇子殿下说笑了,南梁绝不会背信弃义,您此番归国可向贵国陛下表明南梁的诚心。”
祁寒看着这大殿之上的就像是一出闹剧,分明是北黎借机想要来要好处,本是他们心思不正,现在倒像是南梁为了弥补北黎六皇子宴饮上险些遇害一事做出的补偿,虽说这事也是他招来的,可今时不同往日,夏孟瑜是个合格的联盟对象,不能现在就发挥了作用。
再看看我们南梁的皇帝陛下,满脸的犹豫与畏缩,倒是位于陛下首座的韶阳长公主殿下携幼弟端坐倒有几分处变不惊之色,相较之下,皇帝表现太逊色了,就像是被北黎打的节节败退,压弯了脊梁。
夏孟瑜起身作礼便要辞行,“陛下,夏孟瑜明日归国,定会向父皇如实禀报此行所见所闻,所感所想的·”·皇帝陛下慌了,“六皇子可有什么条件,两国刚签署盟约不过半年,此时不和,倒显得这盟约像个笑话不是”·“条件不敢当,您也知道,这北黎和南梁划江而治,昔日的这个南梁的子民,多是老弱妇孺,气力不足,还劳烦陛下念及旧情,每年赠他们十万石的粮食,也彰显陛下您的仁慈嘛”·皇帝嗫嚅着不出声,倒是韶阳公主殿下拍案而起,“荒唐既已是你北黎的子民,哪有让南梁供养的道理。”
“公主殿下,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他们那些老弱妇孺的儿子、丈夫、父亲可都是为了南梁战死沙场的,他们中的不少人手里可还沾着我北黎英勇男儿的热血呢若是我北黎供养他们,那我北黎战死沙场的儿郎岂不难以瞑目”夏孟瑜一本正经地说道,“何况这十万石的粮而已,莫不是南梁出不起才这般言辞推脱。”
韶阳公主气急,虽知晓这六皇子是在胡搅蛮缠,但也说明了若真有那么一日中原落入北黎蛮人手中,只怕中原子民也不得善果··皇帝不敢说话,看了看私四下的臣子,各有表情,心底苦笑,这是为人臣子在君主面前的表现吗“六皇子殿下明日暂且归国,兹事体大,容我考虑考虑。”
“那陛下您可得尽快考虑好,不然那清石江以北的三座城池,路上怕要多些饿死骨了”夏孟瑜似是调笑着道···整个宫宴就在如此莫名的气氛中进行下去的,宴席散尽后,皇帝陛下将祁相单独留下来似是要商议此事,祁寒率先开口道:“陛下,臣以为此事是北黎的计谋,这十万石的粮若是给了,且不说这粮会不会落到故土子民的手里,只怕是北黎荒原无粮借机要粮,可这十万石粮食够我南梁十万将士近一年的粮草啊这无异于把刀递给了北黎啊”·皇帝陛下自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要不然他也不会迁都后一改往日作风,可定了- xing -的皇帝总觉得南梁四下都是要夺他江山的人呐 ·祁寒回府的路上大老远还瞧见王景知在路上背对着墙站着,整个身子蜷进了黑暗里,眼光却没有望向这边,突然出声道,“陛下怎么说”·祁寒扯了扯嘴角似是想笑却没笑出来,“不怎么样,咱们这位皇帝陛下啊战火四起时唯恐虎符压了他天子的威风,现如今是怕咱们这些个新旧的臣子联合起来拖他下位。
他总觉得自己是在扮猪吃虎,哼,就现在这南梁,白给我坐他那位子我都不要·”·王景知笑了笑,“祁相说笑了,这话可说不得,陛下多疑,咱们这些做臣子的没有二心也不怕他多疑,只是如今南梁岌岌可危,臣子本分尽到了,问心无愧就好。”
祁寒听了这话沉了脸反问,“王大人做臣子问心无愧,做人可否仍问心无愧呢”·王景知看着祁寒盯着自己的眼神,连忙躲闪,而后坚定,“问心有愧。
祁相所言若是姜姑娘的事情,在下问心有愧·”·祁寒的目光幽幽一转,“王大人是个老实人,姜意是为我而死,王大人是起因,大人将这愧疚记住就好了。”
王景知不由得苦笑,已经记住了,记得牢牢的·而后道,“我与祁相同朝为官,针锋相对了这么长时间,我却还是没有看明白祁相到底是怎样的人”·“王大人看不明白我是怎样的人,我确是将王大人的为人看得明白了。
你我的斗争不就是世家门阀和寒门新贵之间的那点利益嘛王大人正直忠义,虽立场不同,但确实是君子,王大人可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祁寒说完这一番话就走了,倒是走了几步又回来看中了看王景知似有感慨道:“王大人也不必如此,寞娘之死,另有蹊跷。”
王景知踌躇了两下,还是凑上去道:“祁相可是已有眉目了”·祁寒听了此言,没有回话,自顾自地走了··王景知想了想,祁相说的约莫就是如今国难当头,你我斗来斗去也没什么意思,国之将亡,谁的利益有什么重要的。
但他做不了王家的主,说起因果来,还是公卿世家率先对寒门新贵出手的,王景知明白是新贵们的改革措施损害了世家的利益,他虽不认为那些变革于民生有害,但他先是出身公卿的王氏子弟,然后才是庙堂上的御史大夫。
但今时不同于往日,公卿世家不会因为朝代更迭就泯然于世,但此番若故土沦丧,世家子弟世代将被人戳着脊梁骨· ·祁寒倒是很有信心能说动王景知做他这边的人,世家大族倾尽全力培养出来的人中龙凤不是只会心怀愧疚的君子,自然也不会是只懂愚忠的臣子。
只是这人太过心思澄澈,有时候在这不太干净的世道里难免会吃些亏··长建帝方不惑之年,却子嗣不丰,膝下韶阳长公主萧子清和太子萧子昱,皆是中宫皇后所出,皇后早逝,长建帝不耽女色,后宫中唯有石敬辉将军的妹子诞下皇子,尚在襁褓之中。
故此,若是祁寒真有什么想法的话,太子殿下和韶阳殿下才是能当大任之人··祁寒近日总是在想,他当初要是没有做与北黎和谈的使者就好了·如果他不去,就不会对夏孟瑜所说的“非我族类”之词打动,或许他当是也不是被打动,只是觉得有趣,可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万事具备,由不得他回头了。
他们妄图打破中原和蛮族承载千年的壁垒,确实是有些异想天开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死去的人不会回来了,他们这些人心怀鬼胎,各自有各自的心思,但好在是殊途同归。
·    ·    ☆、第 11 章 ·长建十一年,北黎六皇子于正月中归国,归国时,南梁承诺涣城、栎城、铜陵城三座城池每年补给十万石粮草直至这三城中的百姓有能力自食其力为止,在此期间,三座城池中的百姓有自由往返的权利,北黎之人不得无故寻衅,阻其归路。
这话说得可真是十分明白了,据说这个提议还是年仅十一岁的太子殿下提出来的··长公主殿下甚得陛下恩宠,经常携太子殿下出入御书房,上元节夜里公主殿下领着太子殿下前来慰问父皇,皇帝陛下是在苦恼,被问及此事当如何处理时,太子殿下率先开口,“北黎皇子不是说了吗那些老弱妇孺家中的顶梁柱或战死沙场或仍在南梁军中,他们不愿意养着,南梁仁义,那就当我们用十万石的粮草将人赎回来就好了。”
皇帝兴致盎然地听着太子怎么讲,“若是那三座城池成了空城,那兵临城下之时岂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收复失地若是这城中到处是北黎的守军的话,又不用我们替他们养,那他们又有什么理由要这十万石粮草呢”·这话说得有些稚嫩,但道理却在。
南梁对北黎许诺之事昭告天下,军中的将士士气一下子提上来了,他们保家卫国,家其实是在国的前面的,若是君主仁义,能善待他们的家人的话,自然是能披肝沥胆,死而后已的。
北黎六皇子辞行后,韶阳殿下带着太子亲自去了祁相府上拜谢,她自然也知道,自己弟弟虽聪慧,但太过单纯柔软,随了母亲,年纪还小,见识太浅薄,是想不出这样的说辞的,只可能是才满帝京的祁相借他之口说出来。
至于为什么不是祁相自己说呢萧子清决定亲自去问清楚· ·祁相的说辞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公主殿下放心,微臣并无他意,太子殿下日后登基,怎可毫无建树,下官只是为以后做打算,略尽绵薄之力,好叫世人知道,我南梁储君可担大任。
·只是不知公主殿下可否容我向太子殿下问几个问题”·韶阳殿下笑得不显,不知道这祁相是突然抽了什么疯了,以前不是只讨好她父皇一个人的么怎么突然这么殷勤·但韶阳殿下还是将身侧的弟弟拉过来,送到祁相手上,看了一眼便出去了。
祁寒行了一礼道:“太子殿下认为此等举措可有不妥之处”·太子殿下开口道:“有,若是北黎因着十万石粮草,借机进攻我南梁边境当如何”·祁相笑得光风霁月,“不如何,唯死战矣。”
这话说的太不负责任,好像是祁相又很大的把握北黎不会此时进犯··金陵城,韩谨早已出了金陵城向西北方而去,他起了个大早,没有道别,没有送行,只是一人一骑迅速地出了桃花源,待他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在涂中地界了,天下人都知道南梁以每年十万石粮草换得俘虏,在百姓心中留下来君主仁爱的贤明。
·涂中素来就是儒风昌盛之地,,可南梁与北黎的战事不过歇了一年,各地的情况也不见得能比战时好上多少,最多就是活着回来的将士能瞧一瞧自家的儿女四年长了多高。
韩谨入涂中后,城中多是衣衫褴褛之辈,街市也是一派荒凉景,倒是这茶摊酒垆,从来人都不算少,来往的商客,行色匆忙的旅人,还有本地的闲人··今日南梁向北黎的许诺,昭告天下,有人说皇帝陛下光明神武,爱民如子,也有人说帝王软弱无能,任人欺辱。
韩谨只听着他们说,并不作评价,心里想的却也是,北黎应当是不会在此时大举进攻的··祁寒也是这么想的,但他跟小太子说的“唯死战矣”也不是说笑的。
南梁借着北黎要粮草的借口讨回来失地的人心,鼓舞士气,北黎若是凶残的狠了,约莫就要屠城了,十万石粮草他们同样拿不到,反倒会激起南梁军士的血- xing -··若是他们应了南梁的条件,旧地的百姓有自由往返的权利,那就意味南梁的百姓有权越过清石江,划江而治等同虚设。
此事对目前的南梁而讲虽称不上什么好事,但对于联盟部族构建而成的北黎而言绝对是坏事,南梁虽称不上地大物博,较之北部而言,已经称得上是沃土了,一口肥肉多人争抢总有人想多吃一点的。
  ·十万石的粮草自夏孟瑜归国之后才会从江南之地开始运送,至北黎后,三城旧民可如约出城··韩谨不由得感叹,出着这主意的人可真是好算计,感慨归感慨,该走的路,不会少。
韩谨每走过一个地方,都会忍不住拿它与金陵作对比,每对比一次都油然生出自豪,金陵安定,依靠于官治,民互,军守·和彦起了很大的作用,他为金陵城注入财富,流民安置,商户周转都离不开钱。
这一路上走来,听闻南梁与北黎摩擦不断,双方却都没有撕破脸,只是不断试探,南梁皇帝作风开始变得神鬼莫测,软硬兼施,不再一味退让,倒是让不少人猜测,长建帝若真有如此手段,只怕就不会割地换和平了,或许这位长建帝早已是傀儡皇帝了。
长建十二年五月,北黎六皇子率十万大军陈兵清石江,南梁不做应对,好似全无此事,倒是  下令派遣御史大夫王景知代天子巡视,长公主韶阳监督··远在临安的长建帝此刻正在病床上被人喂着药,周遭可信的人也不知道还剩了几个,被迫下令太子监国。
可这北黎陈兵陈了一月,南梁没什么动静,北黎好像也是在看看自己的兵到底有多少,而后回撤清石江以北三座城池中··而此时的韩谨已经到了清石江,他远远瞧见了北黎的十万大军,也没做理会,还是接着向南行进了。
战事将起,约莫就是六七月份的事儿了·想来一年多没回去金陵了,他去年过年的时候还在北黎境内呢,这书信也不大方便,毕竟韩谨的行踪不定··虽然身在江湖,可这庙堂之事如今颇有些口口相传的意思,稍微一打听,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临安虽是比不上旧日帝京那般繁华,但战事停了两年,百姓们也有了几分安居乐业的味道,街市旧巷也有开张了的··一路南下,韩谨看着这民生多艰,和着安居乐业与其乐融融,再到金陵城与往日一般无二的景致,总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但更多的是心安。
和彦这一年多也没闲着,林舒奉旨前往北疆,本来打算让韩谨顶替的想法自然也用不到了,  金陵守城军士尽数交到了太守手中,他和林老商议,私底下养了几个兵,叶太守也知晓他们俩没什么谋逆之心,他想管也确实管不着,每年流入金陵的许多流民都有了归处,不做他想也知道掌握这群人的人也不是他能管得着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和彦本来想着这韩谨出去看看也就看一年,年关当是能回来的,可居然到了现在还没回来,总是让他有些不放心,忍不住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个混小子居然连封信也不捎回来·此时的韩谨着一身干净的青衣,丹凤眼微眯,牵着马优哉游哉地晃进了金陵城。
金陵城素来民风彪悍,“刚进城一个十七八岁的小美人”的消息立马就传遍了小巷子,有眼尖的人一看,哟,这不是当年和大少爷身边儿的小公子吗于是,和大少爷差不多成了金陵城最后一个知道韩谨回来的人了。
等到和彦收拾妥当准备出门接韩谨的时候,韩公子已经像个大爷一样晃到了和府门口了,大少爷开门抬眼一看,就瞧见往日里一板一眼不会笑的人眼角微弧仍是一身青衣立于门前了。
和彦先是愣了一会儿,在心里想到,唔,瘦了,也高了,倒是没黑,小美人以前不会笑,有点冷冰冰的,如今看起来温润成熟了许多……正想着呢,身后突然传来老管家的声音,“大少爷,大少爷,玉佩忘带了”·韩谨心笑,老管家还是中气十足,开口打招呼:“老管家,我回来了!”·老管家看了一眼和彦,便笑道,“诶呦,你看这大少爷一听说您回来了立马就要出去接您,不想您这么快就到了,在门口就迎到了,快进来快进来。”
韩谨边走边道:“我还想着您这拿了块玉佩来了,莫不是大少爷要出门见什么贵重的人呢却不想原来是专程来接我的·”··“诶呦,小少爷您是不知道,这大少爷听您回来了去房里换了好几身衣服,也不知道都是白的有什么可换的……”·“管家,你最近有些话多啊”老管家话没说完就看见大少爷- yin -测测的眼神盯着他,老管家赶忙住嘴,“你们聊,你们聊,我去嘱咐厨房烧几个小菜来。”
和彦瞧着老管家走了,回过头来看着韩谨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时有些梗住了·韩谨笑道:“你见我还有什么讲究,戴什么玉佩啊”·和彦也笑,“一时间想岔了,得叫你知道你在外面受苦的时候,我可是金银窝里享富贵呢”·“和彦你这话说的,当初不是你让我出去耍耍的吗我在外面才是真长见识了,你可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你还有脸说,我让你出去转转你就一转一年半,也不说捎个信儿回来,是死是活也得有个人收尸不是”·韩谨也就笑了笑不作答,担心我还不直说。
和彦心道,这混小子是从哪学的装什么高深莫测·“我听闻林舒去了北疆前线,皇帝就没再给金陵城安排个守将”·和彦白了韩谨一眼,心道你小子不是百事通吗怎么还要问我却还是照实答了,“金陵守军全交到了叶太守手上,皇帝也是同意的。”
·韩谨笑道:“那看来坊间传言并非空- xue -来风,只怕我们的皇帝陛下如今权柄旁落了·”·“这话你可不敢乱说,我可是忠君爱国的义商。”
和彦虽嘴上说着不敢乱说,但看他自己也没什么避讳,想来他是知道的,应当是与祁寒往来通讯知晓的吧·如今的南梁,太子监国,祁相辅佐,韶阳殿下远离帝京,金陵这处小地方想来也没人关注。
韩谨不由得目光就转到了和彦身上,他如今已经很会控制不让眼神泄露感情了,但眼随心动,他是还是不由自主情不自禁··但他感觉这次回来,和彦对他的态度有些变了,以前大概是总把他当个孩子来看,哪怕他表现的足够成熟,和彦大部分时间也还是待着假笑的面具。
这一回回来,和彦倒有些不太一样了,倒是很多话都会和他说,也不再把他当个孩子看了,只是还是不愿意告诉他···    ·    ☆、第 12 章 ·等到用过饭,和彦就嘱咐韩谨去休息,等到晚上,韩谨睡得也够了,这金陵的气候还算适宜,二人就着月光下酒,和彦道:“你和我说说,你这一年都去了哪些地方,都干了些什么”·“没去什么地方,也没干什么,就是金陵城往西北一直走,就看了看沿途的风光景致,不过没有金陵的风光景致好。”
韩谨斜倚在栏杆上,就这么含糊其词··和彦也不追问了,拉回来正题“你可知北黎陈兵北疆却迟迟不见动作”·“我知道,领军之人就是夏孟瑜,想来祁相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给姜姑娘报仇的。”
“你是怎么知道祁寒要给姜意报仇的”姜意之死是因着夏孟瑜来南梁走这一遭引起的,可说起来谁都不是无辜的,和彦、祁寒、夏孟瑜、可能还有个不知姓名的人。
和彦其实都不太确定祁寒会把这笔账算在谁头上··韩谨看着和彦,“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告诉你·”见和彦点点头,“你和祁寒到底是什么关系”·和彦愣了一下旋即哭笑不得,“我与祁相能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因着姜姑娘的关系认识罢了,与他也不过是有共同目的,互惠互利。”
韩谨点点头,“当年的事我是知道些的,祁相先于你认得姜姑娘,那你父亲可认得祁相”·“你想问的就是这个说老实话,祁寒年长我几岁,我还是个混世纨绔的时候,只怕他就已经因着姜意的缘故担起了什么责任,十一年前的大火说不得也有他暗中- cao -作,姜意才能隐藏身份活在了含烟楼,如今的交集一方面是因着目的一致,还有就是你的身份之故。
至于我爹他死了这么多年了,有些事跟他没多大关系·”·韩谨知道和彦与祁寒没什么大关系,但这战事重起,祁寒若是真的掌了权柄,他总怕和彦牵扯其中累及自身,毕竟和彦的父亲欠了笔恩怨帐。
和彦见韩谨若有所思,开口道:“你真是瞎- cao -心,我能跟名满天下的祁相有什么大联系的话,就不是小小的商户了·你还没说你怎么知道祁相是要给姜姑娘报仇的”·韩谨道:“我与姜姑娘不算熟识尚且能察觉到姜姑娘的死有蹊跷,你说这个祁相早年间说不得与姜姑娘朝夕相处,怎能不知她是什么样的人呢·况且,姜姑娘死的也太巧合了些,皇帝下令要查前朝欲孽,这消息还没到金陵呢,姜姑娘为了不连累祁相自焚说来确实有几分牵强,顺着王家的线查下去能查到夏孟瑜真是丝毫不意外,可夏孟瑜知晓姜姑娘的身份之事本就透着古怪。
祁相能在含烟楼里藏了姜姑娘十年没道理朝夕之间就被人知道了·”·和彦:“当年知道此事的人要么就是姜意身边的亲近之人,不然的话只剩我和林老了。”
韩谨听了不置可否,倒是笑了笑,就听到和彦说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出去着一年快半的可有什么见闻说来听听”·韩谨正色,“见闻说不上来,我应当是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我如今依旧‘怕死’,可这个世道里谁不怕呢,黎民百姓需要一个信念,最好这个信念能有望带他们出了这个世道,我这个姓氏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给天下人一个名正言顺贪生怕死的理由。
韩家人身前堆着的尸骨如山,是中原的战神,就该护着身后的万家灯火·”这是义不容辞的责任··韩谨还有话没说也不太敢说,,蛮人与中原结怨已深,千年宿敌,非一朝一夕能化解,除非血脉相融,打破壁垒,否则,天灾人祸,为了生存利益,早晚是你死我活。
·韩氏可以杀止杀,杀得蛮人对中原俯首称臣,但也可以武力威慑,逼得蛮人教化,被迫融于汉家百姓··他如今还不能确定祁寒,夏孟瑜甚至和彦到底存的是不是那个意思,可若真是如此,那也不愿意相信和彦真的忍心。
和彦听闻此言,是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眼前的少年看起来已经长大了,可看着他面带微笑地说着自己的责任,和彦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心疼,这是便听到韩谨又说了,“这不就跟你一样,你用着自己的方式守着金陵乐土,我该当为这天下尽一份绵薄之力,这是我的责任。”
和彦想了想,“这不一样,我守着金陵城是我那早死的爹留下的烂摊子,并非我自愿,况且有林家作防守,我就是出个钱·”·韩谨不置可否,每年流入金陵的流民被安置在何处他已知晓,只是有些可惜。
韩谨不知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来一样东西递给了和彦,和彦看着是一块令牌,想来当是韩家传下来的,玄铁做的令牌正面刻着是只虎,反面是个大写的“韩”字。
和彦正思索着这令牌是干什么用的,便听韩谨道:“这块玄铁令牌是韩家世代传下来的,韩家手握重兵,战无不胜,被称为是白虎星君下凡,帝王疑心,韩氏先祖立下了韩氏子弟绝不称王的规矩,世代戍守西北,可手里也总会留下一张保命符的,这就是那张保命符,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用的。”
和彦将手里的令牌还给了韩谨,笑骂“那你还不好好收起来,臭显摆个什么劲·”·心里想的确实这一年来的兵是白练了,臭小子的老祖宗给他留了保命的手段。
韩谨见和彦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道了句:“北黎与南梁战事将起,约莫就是这两个月了,届时我大概会去北边的·”·和彦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说了句“嗯,知道了。”
朝堂上,太子监国,韶阳公主远在边境,长建帝卧病在床,军国大事都经着祁相之手放到太子的案牍之上,太子毕竟年幼,很多事情都还得靠祁相做决断· ·王景知还在临安的时候,朝堂众臣还总想着有个人能制衡一下,王景知一走,就是他一家独大,太子年幼,祁相把持朝政,少不得会有人在太子跟前吹吹风。
可对太子而言,皇姐让他拜祁相为师,想必是对祁相信任的,与其冒着风险去相信别人,不如听着皇姐的话,相信祁相无二心··祁相现在也是十分难捱,一方面朝堂之上以为他挟天子可令诸侯,纷纷意难平。
旁人都觉得王景知打破了平衡的局势使他一家独大,殊不知王景知走了才是平衡的局势,以前王家因着有王景知在前朝顶着,不怎么光明正大地针对祁寒,王景知一走,王氏整个门阀对付这个胆敢欺君罔上的乱臣贼子。
另一方面,长建帝只是缠绵病榻,也不是真就昏迷不醒了,虽说碍于石敬辉的面子,不少将领都是听从的,可盟约还在,没有皇帝下令几十万大军也不敢乱动··祁寒现在颇有几分内忧外患的感觉,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长建十二年六月中旬,江南的蒙蒙雨正在下着,北方酷暑难捱··北黎士兵从清石江以北的城池中搜到了南梁的细作,据他们称,此人暗杀了北黎的重臣,南梁率先不顾盟约之谊,北黎十万大军陈兵清石江,六月底下了战书。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分明是北黎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为的就是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挑起来战争·北黎与南梁关系紧张,可要打也是光明正大的大,何况南梁细作若真能暗杀北黎重臣的话,何须打仗,只不过是因着南梁人因着十万石粮草的缘故可进出北黎边境捏造的证据罢了。
夏孟瑜端坐在北黎军帐中,嘴角含笑,风流肆意的少年穿起军装来,也有了几分铁骨铮铮的气概,可这通身的邪气是盖不住的··士兵们听闻这位传言中傻的六皇子做了主帅,都是暗自心中嘀咕,这莫不是我们北黎当真没人了·夏  孟瑜也不在乎手底下的兵是怎么想的他,他知道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就行了。
他那个父皇冷漠无情,在人前做出的各种偏袒不过是为了利用,令人作呕··昔日的草原上教不是兄友弟恭,不是父慈子孝,是要把权利牢牢握在手上,不让旁人夺了去,所以他讨厌塞外的黄沙,他总觉得那里散发着腥臭,每个手握权柄的人手里都沾上了不知名的血,他想到中原的江南烟雨,他想把这烟雨留下,可中原人嫌弃他,嫌弃他身上带着北方的膻腥,北方的人又想要更多的领土与粮食,那不如由他来带给北方粮食,顺便也能让族人们有机会见见那江南的烟雨。
他父皇将他打发到战场上,可真是随了他的意,南梁的老皇帝看着就是个软弱无能的,王朝的宝座上无人指挥,光是那个宝座只怕他们内部就有的争了··所以现在该着急的不是他,该是南梁朝堂之上那些想染指权柄的人。
石敬辉收到战书时,王景知监军与韶阳殿下皆在,王景知以此事关系重大,他要回京告知陛下由陛下定夺,顺便提到公主金枝玉叶,战场上刀剑无眼··此番行径让石将军心里甚是不齿,贪生怕死的小人。
倒是自到了这北疆驻地后沉默寡言林舒小将军开口说了句:“可否将虎符留下”令在座之人颇为震惊,虽说这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可若是北疆战事吃紧,主帅调不了兵可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众人惊讶的是这位林小将军是怎么知道的,林小将军不紧不慢地说道:“一月以前,北黎就以陈兵清石江,皇帝陛下派遣监军前来,随行的还有金尊玉贵的长公主殿下,要说只是来巡查兵营,我是不信的。
那可能就是长公主殿下带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能握在他人手里·”·王景知轻笑一声道:“不愧是林老教出来的孩子,心思缜密·虎符留下了,但须得善用啊,石将军。”
随后王大人车辇就远离了北方边境,车驾路遇匪徒,王大人和韶阳殿下俱失踪··此刻远在临安的皇帝陛下还不知道他的虎符已不在他手里了,皇帝陛下昏迷不醒,甚至都不知道北黎已向南梁下了战书。
·说来此事,还有祁寒的手笔,当日的长公主殿下携幼帝拜谢祁相后,没几天长建帝就缠绵病榻,祁寒当日答了太子殿下“唯死战矣”,韶阳长公主就曾问道“不知祁相是何用意”·这位名满天下褒贬不一的祁相端着一派恭敬持重说了大逆不道的话,“当今圣上不堪大任,太子殿下可做中兴之主,微臣愿效犬马之劳。”
韶阳殿下也不是几句话就能煽动的人,可她也知道,她的父皇守不住这南梁的山河,□□皇帝给他留下一堆烂摊子,他觉得自己将帝王制衡之术玩的得心应手,却不知道早已被人利用,如今这山河倾颓,可也绝不能拱手相让,这万里山河父皇守不住,萧家自然会有其他人来守。
祁相是个聪慧的人,他若是有意这皇位只怕就不会等到现在下手,况且这风雨飘摇的江山说乱就乱,也不见得人家就愿意坐这个朝不保夕的龙椅,所以长公主殿下才敢放心地把亲弟弟交到祁寒手里,如若这祁相当真有不臣之心,也得先将这天下治理好才能上位,韶阳殿下在边境手握虎符也是依仗,不怕祁寒反水。
长建帝缠绵病榻,其中还有他宠爱的女儿的手笔,说老实话,祁寒是比较敬佩萧子清这个天家恩宠于一身的公主的,在后宫中护着幼弟,前朝上仍占有一席之地,虽是仰仗她父皇的宠爱,想来手段也不会少。
但不得不说,此前,韶阳殿下自请前往边关确实让朝堂上颇为震动,皇帝陛下身体不堪重负,少年太子监国,韶阳殿下舌战群臣,将一众朝臣说得面红耳赤,暗中携虎符随王景知前往边关。
·    ·    ☆、第 13 章 ·秦淮河水百年悠悠流转,不知已历经了几番轮转,可自始至终都在冷眼旁观··韩谨自回来之后,整天就是跟着和彦来回瞎转悠,只不过偶尔也会干点正事儿,这日跟着和彦一起去拜访林老将军,本着是小辈来拜访长辈的心情,和彦也不指望着韩谨能有多欢喜,只是此番前去,为他准备了些惊喜,虽然这惊喜后来让他有些后悔。
这一日大清早的,和彦就将韩谨喊起来,韩谨正纳闷,这大少爷以往都是日上三竿才愿意起床的,又仔细地看了看,今儿这太阳没有从西边升起来啊倒是和彦见着还在犯迷糊的韩谨,拍了拍他脑袋道:“今儿个有事,你快些起来,带你去个地方。”
·韩谨抓紧熟梳洗了一番,就被和彦拉着走了,韩谨正奇怪这是要把他往哪拉,可被和彦略微有些凉的手牵着,他又问不出来了··真是要了老命了,大早上的动手动脚的,却听得和彦略带笑意地道:“你说这林老也算你的半个师父了,你回来这么长时间怎么也不去看看他”·韩谨闻言,把手从和彦手里拽出来,神色认真,“我有师父了,不能拜林老为师,他虽教了我许多,但并未行拜师礼。”
和彦停下来,他怎么听着这话里对林老有诸多意味,好歹林老也算是教过他的,哪怕心里不认同,也该在表露出尊师重道来,“韩谨,你的礼数都学到哪里去了,林老好歹教过你,这么长时间没见着你,他也会想起来你的。”
和彦尽量把对韩谨的不认同隐藏起来,但话语还是有几分生硬··韩谨自然能从和彦的话里感觉出来他的不满,韩谨心道:只怕林老并不一定愿意见到我啊但面上还是恭敬“是,我知道了。”
和彦见韩谨如此作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心里存疑,平日里这小子的礼数也还周到,怎地对林老的态度却如此奇怪呢·有了这一段小风波,和彦也没有坚持“林老也是你师父的这一说法”,只是韩谨亦步亦趋地跟在和彦身后,也不吭声,二人一路无言。
随着和彦的一声“到了”,韩谨方才反应过来这是哪,眼前又是什么··差不多是两千人马,虽仍着布衣,但不难看出纪律严明,是□□练出来的精兵强将,韩谨心底是有些惊讶的。
和彦看着韩谨的表情心想:臭小子,被吓到了吧·林老将军从旁走过来,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和家小子领着韩谨来了呀”看起来并不热络。
倒是和彦热心地说道:“这里差不多有两千人,你走的这一年多是林老将军帮忙- cao -练的,你看看林老对你的拳拳爱护之心·”林祝老将军罢了罢手,“别听这混小子扯,这两千人是他一手拢起来的,我呀就是起了个练兵的用处。”
韩谨转头看着和彦,看得和彦耳根子红了,他自己却神情莫名,半晌才道了句“谢谢”··和彦不自在地用手指抹了一下鼻子,“都是自家人,道什么谢,我也就是出了点银子,也没干别的。”
林老将军让韩谨随意转转熟悉一下,他领着和彦找了一处四下无人的地方,开始闲聊“这会见着韩谨,总觉得他好似变了许多·”·和彦笑着说:“出去了一年半,哪能一点没变啊何况他在和府四年也没吃过什么苦,想必出门在外,又是不大好的世道,应当是吃了许多亏的。”
林老将军说:“我以前总觉得这孩子太过沉默寡言,如今看着也好,不吃亏·你今天带他来此处,可是他答应了要去北边”·和彦道:“自然是他答应了,身为韩家人,他不会不答应的。”
林老像是松了一口气,“这两千余将士都是给他去北边的时候准备的,韩氏子弟的身份瞒是瞒不住的,这些人是给他准备的保驾护航吗和彦你就没有想过韩谨他姓‘韩’只是巧合吗或者他也许根本就不是韩家人呢”·和彦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林老忽生感慨,还是说他知道些什么关于韩谨的事,可当年一口认定韩谨是韩家人的也是林老啊那此言又是何意呢·和彦看着林老一副不欲往下说的样子,也不便再问,但心里到底是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夜里和彦见韩谨还没睡觉,索- xing -拉他出来喝酒了,回来这么长时间,二人夜里月下喝酒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可就今晚和彦总觉得心里有愧,他说不上来哪里对不住韩谨,但光是看着韩谨的眼神他就有些像闪躲。
·韩谨也知道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样的,自他回来,他本想着就这样吧,单单看着他也是好的,所以二人之间谈话大多是插科打诨,要么就是正儿八经的分析时局,但瞧着今晚这架势,有些秉烛夜谈真情实意的意味,可今天和彦做的事儿啊,叫他怎么说才好啊·他一年前对和彦的情意,一年后哪怕经历了这么多,也并没有丝毫减退,他以前总是想着喜欢一个人,就是要无条件对他好,事事以他为先,他知道不知道也不甚重要,但他总觉得要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一个人,哪个人或多或少总会感觉得到的,他如今还是相信的。
和彦现在颇有些怀疑以前是不是他看错了,或者是他会错意了,还是说这小子在外面跑了一年多,心意变了··但在他看来,混小子不喜欢他是一件好事,他呀,可不敢耽搁这么一个人。
可今天晚上这架势又让和彦十分清楚地认识到,以往不是他看错了,也不是他会错意了,更不是情义淡了,是韩谨他愿意藏一藏而已,今晚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不打算藏了还是藏不住了·韩谨开口道:“和彦,我好像没跟你讲过我没遇到你之前的事情吧”·和彦点点头,就听到韩谨接着说,“自我记事以来就跟我阿爹和师父待在一起,你生在江南烟雨里一定没见过那种奇景,冰川之上,终年的大雪不化,冰花永开不败。
我阿爹身体不大好,但笑起来的时候就像你们江南的烟柳一样,雾蒙蒙的,十分温柔·我并不是阿爹亲生的孩子,但阿爹待我很好··据说在我到之前,雪山上只有师父和阿爹两人,最开始的时候,师父总是不喜欢我粘着阿爹,但还是收我为徒,悉心教导。
师父他十分严厉,一点点的课业都非得做到十全十美,倒是阿爹总是哄着我,师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阿爹私底下总会把那些没有完美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教我补回来。
这样的时光一直到我十一岁,我以前总以为我能和他们一直在一起·可阿爹要将我送下山来,说什么要让我来找找这凡尘俗世的牵挂,师父想拦也没拦住,这才有了你把我从大雪里捡到。”
和彦能想象出来韩谨以前的时光,与他最亲近的想必就是他口中的“阿爹”和“师父”了,想到韩谨刚到和府,哪怕不是很习惯,但一举一动也是有涵养的,再思及韩谨的武功谋略以及他似乎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往事,想来,那两位长辈也不会是普通人,应当是哪两位隐士高人。
可这就有些不对劲儿了,韩谨六岁那年韩氏才灭了族,他怎么会被养在雪山深处难不成当年韩谨的父母有先见之明率先为韩氏留下来这么个血脉·和彦还没想通,和彦就听到韩谨继续说道:“和彦,这些年多亏了有你,一直照顾着我,过几日我可能就会前往北边了,你也不必为我忧心,这回是自愿前去的,身为韩氏子弟该担负的责任,自愿前往边关,佑我百姓安宁。”
·和彦也不知该说什么,但他突然想起今天林老问他有没有想过也许韩谨根本就不是韩家人呢·如果韩谨根本就不是韩家人,那他这一年多以来练的精兵强将,今日带他去看的,会不会被认为是逼迫呢逼迫他前往边关,逼迫他担起韩氏的责任。
和彦甚至都不敢把这个韩谨可能不是韩家人的假想完整的想下来,若韩谨真的不是韩家人,可他怎么会不是呢 ·和彦只能当做自己是在胡思乱想,韩家的令牌都拿到手了,怎么可能不是韩家人呢想到这里,和彦又稍稍放了放心,开口道:“如今战事在即,你前往边关,也得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你可想好了以什么身份去这个身份还不能太低,最好是将领什么的,方便你把今天见到的那批人一同带过去。”
韩谨笑了笑道:“何必那么麻烦,就用韩谨的身份带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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