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空 by 萧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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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空 by 萧争
奇幻魔幻文案·这世上最难得的,是不是懦弱者的勇气·内容标签: 奇幻魔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为 ┃ 配角: ┃ 其它:·☆、远虑·清明节气,六棱城外,大运河边。
一个衣衫破旧的青年,正在吕祖庙内烧香祭拜··六棱城自古通都大邑,商贾云集,江边河边,熙熙攘攘,从早到晚都是船只密布··繁华背后,多少人事辛酸。
有人命好,一辈子遇不到,平平安安过了;更多的是有悲有喜,磕磕绊绊过了;像这青年般方及弱冠,却如此曲折,倒是少见··时代扬佛抑道·这郊外人烟稀少处,纯阳祖师吕洞宾的庙,已渐荒废。
那青年祭扫完父母及先祖的墓,回城途中,见此小小破观,心中感怀,入内一访··庙中虽小,却也五脏俱全·穿过杂草窝般的庭院,大殿看似已无人维持,各处都落了薄薄一层灰尘。
纯阳子的塑像也和四周的布幔一起,成了蜘蛛结网的乐园··青年从行囊中取出焚香点上,刚插上里外都是灰的香炉,忽然从塑像后,穿来一声清晰的咳嗽··“何人”青年一惊,对着殿后方向发问道。
“是我·”声音的主人由远及近,转瞬到了他面前·青年定睛看时,只见来人一身玄衣,腰悬铜镜,后背木剑,修长挺拔,俊朗面上似笑非笑,原来是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道士。
他惊讶之余,连忙拱手道:“小生萧为,是这六棱人氏·敢问道长,如何称呼”·“萧居士,”道士看他的眼神,从容中带着一丝狡黠:“贫道吕十。”
“吕......道长莫非,和纯阳祖师有什么渊源”萧为摸摸后脑,疑问脱口而出··“......天机不可泄漏·”吕十确实在微笑,笑开的嘴角上扬,神情捉摸不透,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的道士。
况且,恰好出现在这破旧的道观......·萧为不知从何问起·自从五年前那场家破人亡的变故起,便再没了牵挂,日子一日混过一日;几次三番求死,却又绝处逢生。
想必今日,也不会是有什么灾祸吧·愣愣地看着吕十的嘴角,他竟愣愣问出一句:“道长是人吗”·吕十听闻此话,仰头哈哈大笑。
萧为不禁有些尴尬,却也不觉得自己失言··吕道长笑完,正色道:“你我能够相见,其中自是有缘·萧居士聪慧敏锐,觉出贫道异于常人之处,更印证了这一点。
世间许多事情,因由颇深;时机到时,自然一切分明·”·萧为腼腆,点头是认同吕十的解释,脸红却是因为被夸了,聪慧敏锐这道长与自己萍水相逢,却如此称赞自己......“不敢不敢,小生妄言,道长莫要见怪。”
“不怪,我正是要找你·”说着吕十来拉他的手腕:“事态紧急,快随我走吧·”·常年的贫简生活,让萧为的体质有些瘦弱。
吕十这一拉,没使出三分力,差点让他重心不稳摔倒,却又从背后被吕十手臂扶住··“道长这是要带我去何处”萧为被架起飞奔出殿外,风声吹散了一大半他口中的话音。
然而吕十还听得见·眼前的郊外青草野花绿柳河岸,大片春日风光极速后退,耳边传来吕十轻声的解释:“不是吕祖庙的任意地方......”·“......”萧为心下,顿时更疑惑了。
不过即使是灾祸,也不会比现在他的人生更糟,更了无牵挂了吧·吕十一直带他飞奔到东城门外,这才停下·萧为有九分是借了吕十的力,几里路程,以他的体力,竟然分毫不喘。
“吕道长......吕大仙,”他实在还是想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吕十淡淡一笑,仿佛料到了萧为的反应,他不慌不忙,从腰带上解下那枚铜镜,反面向上递给萧为。
萧为愣了一下,接过铜镜,甚是手沉·背面花纹古朴,似是比前朝还久远的物件·顺手翻过来,镜面朝向自己一照,他不禁大惊失色··颤抖的手将要握不住铜镜似的,他看向吕十的目光也满是慌乱:“......道长.......我,我难道已不是......了吗”他不忍说出那个字,仿佛不说出,便不会成真。
吕十忙按住他的双手与镜子,柔声说:“萧居士,先回城,待我慢慢解释·”··☆、近忧·惴惴不安回到城北残破的祖宅中,萧为请吕道长在中庭的石桌边坐下:“自从五年前一场大火,烧光了家业,父母也心灰意冷,相继病逝。
家仆散尽,就剩我一人守在这里·道长既来寻我,想必都知道我这些背景了吧”·“不错·”吕十音色沉着,石凳上坐姿端正优雅;他拿起那枚铜镜放在桌面上:“此镜名为十全,能照世间十方之全景;无论人鬼妖魔神仙,其本相都骗不了十全。”
“......那么我......在镜中的却是五年前、十五岁时的样貌啊……道长,这如何解释”萧为尽量不让声音显得颤抖。
“......所以我来了·萧居士,你原是极有天资悟- xing -·只可惜天灾人祸,本该是全家人一起葬身火海;不料事故的某个因素发生了一些偏差,造成了你如今的存在。
方才你问贫道,你是否是人,贫道只能说,你现在是非人非鬼,又半人半妖的存在吧……”·“半人半妖”萧为睁大了眼睛,一下从石凳上站起,盯着吕十:“怎么会我最多......没能下黄泉为鬼,哪来成妖的因呢”·“......最可能的是有类似妖的存在,保了你吧具体如何- cao -作,其中奥妙,贫道修为尚浅,还未能知。”
说着吕十又解下背上的木剑,递给萧为,解说道:“此剑为百圣山上的千年桃木所制,名唤十美·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十种美德的集合,斩妖除魔时能辨其是非善恶。”
奇幻魔幻·萧为站在桌边,低头沉思·信息量略大·如此说来,这十美剑,是认出自己为善了善妖还不全是妖天啊,一时实在难以接受,不如去- yin -间做鬼。
吕十见萧为脸上表情瞬息万变,甚是复杂,心中觉得有些可爱,忍不住笑出了声··“吕道长......你还有心情笑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奇怪变化,为何我都不记得了你来不是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萧为的脸有点涨红了。
“我不是,告诉你要远离吕祖庙了......最好也要远离其他道观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吧·”吕十仍笑意从容··“嗯……以我现在的存在……大概明白了。
那么佛寺呢”萧为认真再问··“.......哈哈哈,萧居士,你真是太有趣了……哈哈哈哈哈......我佛慈悲,我佛迷糊,他们是西方请来的神仙,如今国人都信了。
你信吗”吕十朝他眨眨眼··“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佛法是极好的,极有哲理的......吧·”萧为有些不确定。
佛经他读的不多,也不大懂,想必还是他太年轻了,经书有些地方也还是太高深了··“是的,去芜存菁,必将为我族裔所用·萧居士可尽管去佛寺,无妨。”
说着吕十将剑又背好,镜也收起··“道长,现在你可否回答我,你可是人”萧为契而不舍地追问··吕十看着眼前的纤弱青年,不,其实是少年,自以为已长成青年的少年;白皙秀丽的脸上,透出苦恼,困顿,却也没磨灭那份稚气耿直;这几年的彷徨,他又是怎么孤单度过的啊·“我是人。
又不只是人,比人多一些,却也还不是仙·”像是要安抚萧为似的,他平静道:“从某种意义上,我和你一样,也是半调子·”·“道长......你......”萧为眼中,闪现出一星光彩:“谢谢你......虽然我现在,思绪仍是一片混乱。
我有些累了,在这破地方,道长请自便·”·☆、冥思·萧为身心俱疲,缓缓走入房中,家徒四壁,墙角甚至长出了青草·他倒在窗边那张竹榻上,叹了口气,模糊睡了过去。
恍惚中,吕十似乎来到他身边,脸上带着微笑:“萧居士,你实在太不了解自己了……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又将何去何从务必自己琢磨明白。
十全镜暂借与你,缘法到时,贫道自会来取·”说罢跃上屋顶,再跃就消失在远空中··梦中的萧为想叫住吕十,却怎么张口也喊不出声音,怎么想动也迈不开脚步。
他孤单一人多年,虽然大部分原因是自己消极避世,偶尔出门,商贩路人,大多数时候也对自己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仿佛所见只是一个淡淡的影子··那他又是以何为生的呢这问题一经自己抛出,即有种细思极恐之感。
他凝聚心神,追溯到当年砸锅卖铁,安葬完爹爹,再来是娘亲·娘的七七那天,天色- yin -沉,下着雨·在延宁寺做完法事回到家中,他再无求生意志,跳入内院中庭的井中。
一阵强烈的窒息感淹没了他的神志·水像是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七窍之中,灌入丹田之内,将他的体内占据,甚至荡涤;他没有任何控制力,却有全然的感知能力,似有什么在变化、联结;然后,他被强烈的水流冲出,落在了井边的石子花.径上。
坠地的痛比不过肺中的骤然清爽,来自空中的雨水,仍打落在他周身··萧为猛地惊醒,睁眼一看,天色已成将夜的群青,屋内一片暗寂,只有枕边有什么闪着微光。
是那面铜镜··他起身将那铜镜,用一方洁净布帕包了,收在怀中·铜镜小巧,长不过一掌,贴在胸口,如护心镜般·只是是福是祸,是真是幻,他难以辨明,只有温热了那块铜的心口,告诉他自己还是个人。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原来是个人,是这么值得珍重的事情··那次溺死不成后,他开始绝食·其实也不能算是绝食,只是没有进食的欲望·当时的他不知道,自己身体的某处已经产生了变化,并不是想要饿死,就可以像普通人那样饿死的。
他平生所爱,都已失去,那以后所见之人情冷暖,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他对世间凉薄感受至深·没有人关爱的他,已经失去了为人的条件·然而他也不能去- yin -间和他们团聚,他只是变得瘦弱,只是停止了生长,被困在了过往的安详中。
他出不来,他放弃了·他也想过,重新爱上谁,可惜他太年少稚嫩,读书又不笃信,爱质疑·他很难坚定地去相信什么,再执着去追求·在虚空之中,年复一年,转眼已是第五个春天。
雨水下过两三百次,晴天更是千日以上;六棱城的商贾们,早已做成了亿万笔生意,兴兴隆隆,生生不息,顺着河水江水,天下货物在此集结分配,再流向东西南北......只有在萧瑟祖宅之内,他的时间是静止的。
如今他却想活了·不只是因为这道士点醒了他,是他自身的什么,觉醒了·他找出尘封已久的橱柜里,最后几截蜡烛,打着火石点了灯:这屋中已经五年没有照过灯光了。
微弱火光,映着他浅淡的影子·他摸摸胸口,这法宝,他还不忍面对·暂且放着·正思索间,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春雨贵如油·萧为竟轻轻笑了。
一条灰色小蛇,从中庭边渐渐积水的排水槽,轻轻游进了屋内··☆、妄想·“萧为,萧为......”极其柔和的音色··有什么似在唤他·他猛地转身,朦胧之中屋内并无他物。
是否雨声太促,产生幻听了·“萧为,萧为......”又是那个声音··“谁在那里......”那里是哪里,他也不清楚。
“萧公子,低头看......”·他移过灯盏,去照地面·一条三尺长的灰蛇,粗细恰到好处,正仰头看着他·那目光......似乎还有些温度·这一天奇遇不断,他已有点见怪不怪了。
略定定神,他俯身问道:“方才是你在唤我吧”·奇幻魔幻·灰蛇居然点点它的脑袋,轻声说:“我是偷偷溜出来的......我家主人,此刻大概还未察觉我叫成卉”·“你家主人......认识我吗成卉......你是妖”萧为微微皱起了眉。
“我......算不上妖,”成卉又摇摇脑袋,表示否认:“只能说是主人法宝上的灵物......我来是想告诉公子,主人倾心于你已久,若有什么奇怪的事,公子还请放宽心,切莫忧虑。”
“......还有这样的好事是好事吗我是不是传奇话本看多了,自己产生了妄想......”听闻成卉的解释,萧为愈加疑惑了。
看萧为开始踱步转圈,喃喃自语,成卉有点不知所措:“萧公子别慌,总之,是好事·成卉也是看主人担忧,故而唐突冒进了·”·“.......你家主人姓甚名谁,是何方神圣,可否告知”·“公子日后自会知晓,”成卉微微颌首致意:“多有打扰,成卉告辞。”
说罢轻轻滑出屋外··“...... ......”萧为还没来得及追问,灰蛇已消失在雨夜中,了无踪迹·只有雨声如常,提醒他这是个平凡人世。
·一个个的,都这么自说自话,那么自己,到底又是什么思前想后,胸中烦闷郁结,他冲入雨中,拿出铜镜,想要照出成卉的来路,却是毫无线索的徒劳。
全都淋- shi -了,无所谓:反正,也不会病;就算病了,也不会死·他索- xing -脱光了身上的破旧衣物,包起镜子;自己赤条条让春雨淋透,头发也解开了,一并让雨水去梳洗。
仰起头,张口去饮这从天而降的液体,是天在流泪吧不是他自己··想起最后一次求死,是饿死不成的后来·他在家中未完全烧毁的前堂房梁上,系上了娘生前最爱的一条丝巾。
结成一个圈,刚套上自己的脖颈,只听轰隆作响,房梁连着残余的屋顶,一起塌了下来……巧的是那么多木头,居然没砸中他的要害,浑身擦伤挫伤,高烧不止,昏昏噩噩,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从那以后,烧坏了部分记- xing -,很多事开始模糊不清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事、体面的事,记住又有何用如今想来,无人照顾的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当时果真是无人照顾吗父母缘薄,更无兄弟姊妹的扶持,既然留存世上,是否自有道理自己还能,为谁做些什么吗·对,听说有人倾心于他是人吗无论是人也好,是什么也好,他得活着,他有些好奇。
夜雨清凉,打在他肌肤上,他开始感觉到冷,不是刺骨绝望的冷,而是渴望温暖的冷,是有希望,自己之后会暖起来的那种冷··这样想着,雨竟开始转暖·一开始,萧为以为是错觉,渐渐地,不仅是皮肤上的温感,庭院中也升起一片暖热水雾,直淋到他体内开始发烫,才逐渐转凉。
·☆、痴心·雨凉之后,竟渐渐停了·夜空如洗,闪烁着点点繁星·萧为身心暖热,抱起- shi -透的那团衣物并铜镜,走回屋内··刚踏进屋内,他差点倒喝一声只见临窗的竹榻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慌忙中一瞥,是个灰袍的青年,样貌无可挑剔,衣着却极为朴素,发髻上随意插了支木簪。
那青年斜斜躺在榻上,修长眉眼对着萧为一弯,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他才是这家的主人··萧为愣了两秒后,意识到自己未着片缕、浑身滴水的狼狈样子,忙把衣物挡在关键之处,惊道:“你是谁”·“萧公子,”青年开口唤他,音色说不出的清冷熨贴,在哪里也不曾听过的样子:“你不用遮了,方才都看光啦~”说着掩口轻轻一笑。
“......”萧为不解其意,却又羞涩难当,他保持着尴尬的姿势,继续问道:“你......莫非还是成卉别捉弄我啦……”·那青年抓抓头发,苦笑道:“......成卉这家伙自作主张,将我暴露啦~”他顺手拔下头上簪子,放在手心递与萧为。
萧为哪里有手去接于是青年站起身,将簪子托到他眼前:黄杨木刻的柳枝上,缠着一条小蛇,刻工细致栩栩如生··看着那蛇的眼神,似曾相识,萧为噗嗤笑出了声。
他又抬头,目光对上近在咫尺的青年,脸有些烧红:“......那么阁下又是仙吗还是妖尊姓...大名”·“在下姓柳。
是仙是妖,都是不足挂齿的无名小辈·萧公子称呼我小柳即可·”青年的回答不多解释,只是以那清凉舒适的音色传达出,竟似有将世间的烦躁疑惑,全都抚平的效力。
“......小柳这木簪,应当是你的法宝了吧”萧为呆呆问道··“不错,萧公子聪慧~”小柳将簪子插回发髻,手势潇洒,接着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聪慧......又是聪慧,都这么明显了,还看不出来是傻子吧怎么,这人竟在脱衣服他要干嘛萧为尴尬到了极点,- shi -发披散在脑后,手上衣物还滴着水,又不能松,不能再狼狈。
小柳瞬间除下外袍,没等萧为反应过来,已披在他身上:“萧公子,小心着凉·”接着夺过他手中物,放在案上··“唉……你......小心里面有镜子”惊呼之余,萧为迅速将衣袍裹好。
衣料凉爽,却还有小柳的温度……他当真不是个妖,起码不是冷血的......·“在下知道·”小柳仔细取出镜子,反面朝上,扣在桌案上·这当下,萧为终于稍稍安心,看小柳转身朝自己走来:里面仍是灰布衣服,似是丝合麻织就,烛火映照下,闪着低调光彩。
小柳的目光无比柔和,要比萧为的视线高出两寸;微微垂下的修长眼眸,浅褐之中,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碧色·到了身前,他忽然张开双臂,紧紧抱住萧为,轻道:“公子,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你,你都知道”陷入谁的温暖怀抱,萧为已经多年未有过了·他瞬时百感交集···奇幻魔幻“嗯……公子,你太傻了。”
说着小柳手中幻出一方洁白竹巾,越过萧为的肩膀,为他擦拭- shi -发··“......我自己来吧”萧为去接那竹巾,却碰到了小柳的手,被他顺势握住,僵持不下。
看着对方温柔眼色,萧为有些不好意思:“这......小柳,虽然你认识我可能比较久,我今天第一次见你,你这样,我......”·“公子会如何”小柳的话音中,满是好奇。
“......我可能会把持不住·”他低下头去,感觉面颊有些发烫··“......何谓把持不住呢”小柳问得天真。
一时间,萧为竟无言以对·他夺过竹巾,挣开对方的怀抱,淡然道:“你果真,倾心于我吗”·“当然·公子要看我的心吗”说着小柳的眉心凝住,当真拉开了自己的衣襟。
☆、幻海·小柳将两边衣襟拉到肩头,露出白皙结实的胸膛,其上两点,如满城飘落的粉桃花瓣;与常人相比,并无异样··萧为不解·这位小柳,怕不是个暴露癖吧正思索间,只见小柳面上浮现忧郁神色,眼中光彩难明;自己竟仿佛被磁石吸住一样,离他越来越近,速度之快,来不及惊讶已撞入他胸口。
撞上小柳胸口肌肤的那瞬间,萧为并未感觉到痛,而是轻盈虚空地穿过;一瞬的黑暗之后,再睁眼已是另一方天地·漫天的灰白云层,脚下也踩在云上,耳边是若有似无的风雨声,在远远呼啸。
萧为有些慌张,直到意识到脚下踩得坚实,那些声响,也并非扰乱人心,更像是委婉的抚慰·这便是,小柳心中的世界吗那么他自己,又会在吗·在云海中行走,光从四方云层的缝隙中透下来,折- she -漫- she -,幻出极不真实的光影。
前方远远,可见一棵树,树根与树冠,都隐没在云层里,不知大小·由远及近,及到面前,树干巨大粗壮,灰褐的外皮尽是纵向皴裂,萧为以手抚摸,心中已知何树。
转过树干的另一侧,小柳正端坐在树下,抬头朝萧为轻轻一笑·他仍身着灰衣,少了外袍··“萧公子,你来啦~”说着小柳朝萧为伸出手,示意拉他起来。
站起的小柳仍握着萧为的手,笑道:“这树,便是我的心·”·萧为疑道:“小柳,我知你非同凡人·不过,我又是怎么进来的这样的事,在话本上,也是闻所未闻啊”·小柳笑开了,还露出好看的牙齿:“你不是穿着我的灰袍嘛。
我的世界已默认你是其中一部分,自然没有排斥·”·萧为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身上衣物,脸不禁又红了:确实除了这件,他再没穿别的了·他忽而对自己的不明就里任人摆布,生出一些气恼,挣开小柳的手道:“那我便不穿了,又会怎样”说着作出要脱衣状。
反正也都是男子,也早被看光了··轮到小柳脸红了·他口中没说出来的是,即使除去萧为身上的袍子,他这个人本身,也是这世界默认的一部分··一阵狂岚忽起,刮的萧为睁不开眼伸不直手,饶是这样他也将外袍解开,由它随风飞走了。
人还好好地站在原地他对着小柳的方向喊道:“......你的心我看到了树是为我长的吗它要怎么看”·小柳稳定心神,风渐止。
面前的少年,长发凌乱,瘦弱到肋骨清晰可见,清秀眼中透着倔强·一贯以来的倔强,不枉他倾心所爱··见小柳若有所思不答话,萧为试着冲到他怀中;这一下,实实在在撞在小柳胸口,再被他一把抱住。
“咦,我还以为这还是幻象”萧为撞晕了,没头没脑地问··“萧公子既能看见,便不是幻象·所见即是所想·”小柳的清凉音色,带着淡淡温柔。
听得萧为心中舒畅,忽觉唇上一热,回过神来·润泽春雨夜,明暗烛光中·小柳的手环抱他光洁的背;口中已晕开对方舌尖的温热,裹着草叶的微弱清香。
竹榻并不甚凉:那件外袍,不知何时飘落于其上·随后有更多衣物落下,反- she -着窗外初升的月色,溶成碎碎银光···☆、春水·阳光- she -在眼帘上,未睁开已感到那份强烈。
意识随眼底一同被光亮唤醒,萧为缓缓从榻上坐起身·窗外天空,又是个明媚春日··为何今日的阳光,显得格外耀眼呢果然是春日渐长的缘故嘛他环视周遭,唯他一人,当真是春梦了无痕。
若说了无痕迹,为何他身上好好穿着那身灰衣,盖着那件灰袍他按按惺忪的额角,额头并不昏沉,身心也颇为舒爽·体内似乎被灌注了什么,虚幻而正面的东西;并非捉摸不透,又难以言明。
他甚至想,或许值得过一过,不一样的人生·是人生吗即使非人非妖亦非仙,觉得自己还是人,便还能过人生吧·小柳,不论本相是否真是所见的小柳,对自己的善意情意,确是真实。
一个人倾心于己已久,总会有有迹可循;他自己是否,过于迟钝了·隐隐是有少了什么的感觉·他站起走动,检视屋中·是十全镜案上的铜镜,不见了。
明明昨夜,小柳将它放在............确实是这样吗当时烛光晃动暧昧不明,小柳又法力难测,无法保证他确实留下了镜子··却多了一样东西,是小柳的木簪。
萧为拿起簪子端详,蛇缠柳枝,也没看出任何异样·太轻太细,放在怀中怕失落了,便顺手用它束发在头顶·刚放下手腕,他心中一惊,竟是和小柳一般的打扮了·顿时疑团重重。
相较之下,之前所见的幻境云海,也显得没那么离奇·萧为这身打扮,虽然也朴素,却比原先整洁了不少·天气晴好,他便想出门走走··顾名思义,六棱城的城墙是不规则的近似六角形状;其中东西二门朝向正东正西,其余东北西北,东南西南四门,有三个门是水门。
六棱城中,水道众多,园林亦无数,上至显贵,下至平民,都带着风雅烟水气·这样的世俗欢乐种种,只有身心康健之人才配享有·世间从不乏身体壮实,心灵轻快之人:愉悦来的轻盈,愤怒来的浮躁,忧愁烦恼也浅尝辄止;这样的人,正是人类生产进步的基础。
奇幻魔幻·世间美好,不在愤世嫉俗,而在有所信念坚持,并由此努力得来的苦涩甘甜吧赋予自身意义的过程,亦是对外物的谅解过程·轻不是全然的轻,重也非无比的重,都不是容易做到的。
一昼夜间,萧为竟领悟了不少·再看人世,他感到在他生前,在他死后,人类都生生不息,毫无意义·他要做他自己想做的事·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还留存在世间的目的。
他想找到小柳的真相,最深的真相,无论那是什么··要从何找起......发簪可是线索·成卉,成卉·点石成金,化雨成卉柳枝花林与柳林或许是城中央,那座四五里桃花夹杨柳堤岸的园林吧虽说春日处处桃红柳绿,最胜景处,当属萃湖。
萧为也无甚把握·翻过数座桥,穿过繁华街市,行至萃湖,他花了不少气力·日光投下他浅淡身影,他买了把纸伞遮挡,还在摊上吃了碗馄饨·之所以吃得到东西,是因为竟有小贩看得见他了,他仅剩的几个钱,终于能花出去。
萃湖游人如织,与他儿时印象中,并无二致·湖水青碧可人,岸上桃花盛放,浓淡深浅不一的粉雾下,桃树枝干扭出略带邪- xing -的光泽纹理·萧为穿过人群,一一看去,皆是寻常飞花垂柳。
忽见湖中长岛上的钓鱼台边,有单独一株柳树和桃花,他忙叫了游船,渡了过去··这精巧亭台,与其说是实用- xing -的钓鱼,不如说是个概念的意趣·敞开的正圆门洞上方,有匾额题字:天水中镜。
他小时候,未曾注意过有这处题字……总觉得有点奇怪·再看那匾的水中倒影,原是镜中水天··☆、镜天·所见即所想,所想即所见·云海中的小柳,曾有此一说。
萧为看着眼前微微晃动的碧波,与波中倒影,有一丝迟疑·虽说在水城中长大,因为幼时恐惧呛水,他仍是个旱鸭子·求死时倒方便,现在则有些后悔,爹娘从小对自己太过宠爱迁就。
悔意上来之后,他渐渐觉得惭愧·无论爹还是娘,给他的爱还不足够吗还不够令他在长大之后,成为能自己发光发亮的人除了失去一直以来爱的供给,他可曾有想过,自己也能生成爱,再去照亮别人成为他自己想被那样的人爱的那种人·为什么不可以。
甚至他可能已在不知不觉中,照亮过什么·镜照人影,亦照心影·镜中水天,是他所怯懦惧怕之物,也是他的突破口·想通此节,萧为毫不犹豫跳入湖中。
他专心闭气,不再担忧呛水之可能- xing -,也不去想更糟的结果;水中却仍模糊听见,岸边传来惊呼声·糟了,自己忘了一点:在此游人众多的地方,定是被认为是想不开投水了……·身体下沉到一定程度,随着衣物漂散,被水的浮力再托起......没等萧为一口气耗完,已被人拽着后背,奋力捞了上来……唉……·翻过身一看,小柳正俯身,对着自己微笑。
萧为有些惊讶,或说惊喜,再是有些羞赧,他坐起来,抬手擦擦脸上的水,叹道:“又被你看见了,我这副狼狈样·还把你的衣服也......”·“不妨。
就是为了你穿的这身衣服·”小柳轻轻笑道,从怀中拿出手帕,帮他擦拭头脸·萧为这才注意到,小柳已换过衣服,式样与之前的相似,衣料却是银丝中泛着柳芽般浅绿光彩,腰间还系着一串灰白莹润的玉石禁步。
这幅打扮,更衬得他样貌精致,风度柔雅··萧为一时间,竟看愣了神·到他回过神来,察觉耳边一片寂静,环顾四周,人群都不见了·仰望天空,也不再洒下灿烂阳光,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白云。
“这里,可是镜中水天了你怎么,换了身打扮”萧为握住小柳的手腕,追问道··“镜中水天萧公子,你再看看自己身上。”
小柳的嗓音是一贯的清净,仿佛平静水面拂过的轻风··他忙看了看自己身上,方才还- shi -漉漉的衣物,竟然已干了,就像不曾浸- shi -过那样为了确认,他再摸上自己头上发髻,一摸之下头发又都散开,竟是摸不到那支木簪·“小柳,”萧为急得在头上乱摸:“我来之前,明明把你的发簪戴上了啊怎么找不到了”·“发簪......我是收藏起了。”
小柳说着一挥衣袖,从中带出一支木簪,不,准确的说,是一支小杖·萧为凝神看时,只见小柳手中,仍是柳缠蛇的黄杨木刻就,却已是原先簪长的两倍··“这......”他张口欲问,又想到,这等法宝,纵使有多般变化,也不足为奇吧那么他在家中书案上,所见的又是何物·“镜子,对,十全镜小柳,之前你放在案上的,也不见了”·看着萧为慌张中,头发也被抓乱的样子,小柳忍俊不禁,笑出了声,随后解释道:“镜子自然找得到......你再看那钓鱼台。”
萧为越过小柳的肩膀看去,亭台上匾额,却写着寻常的“长汀揽月”四字·一瞬间,脑中似有一根细线穿越种种意象,又迅速收紧、联结,再打了一个闪烁的、不知死活的结。
他站起身,转遍了整个小岛,又走到小柳面前·小柳正坐在亭中靠栏边··“小柳,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我还在做梦”他顿了顿,又低下头:“昨夜......我们做了什么”·“萧公子,”小柳仍微笑道:“在下法力有限,也不是公子想的那样无所不知。
其实说到法力,公子的潜能,远在我之上·至于昨夜,没有发生什么公子不愿发生的事~”·或许是萧为看错了,小柳的眼帘,在他不经意间迅速眨了一下;再回神时,怀中已多了一物。
他伸手去确认,隔着衣料也摸的出,是铜镜背面的莲花纹··当下萧为也宽慰地笑了,不管怎样,镜子还在,没辜负吕道长的好意·再去琢磨小柳的后一句话,他更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梦觉·十全镜既已复得,萧为忍不住想再一试它的法力·按耐住关于昨夜的如梦似幻的绮想,他从胸前拿出铜镜,照向自己··奇幻魔幻·心口怦怦跳动,镜中少年,似乎已成长几分,有了十七八岁的样子。
余光瞥见小柳,微微眯起的眼眸,也温柔地停在自己脸上··“介意我也......看看镜子里的你吗”萧为小心地问小柳·他不是那种,会偷偷去照别人的- xing -格。
他这- xing -子,在不少地方都令人担忧··“好啊,”小柳笑着将他揽入怀中,刚好落坐在自己腿上:“公子,这样方便照到~”说着越过他的肩膀,将自己的脸庞贴近他耳侧。
小柳身上的青叶气息,清淡却沁人心脾·他手臂只轻轻环在萧为腰上,却让怀中人全身僵住不能动·镜中照见的两张脸,都似天工雕琢过的艺术品;其中清瘦年少的那一个,神色复杂,惊讶中又像松了口气,意外中也有如愿。
小柳在镜中,也还是小柳的样子啊·或者小柳的道行太高深,连十全镜也莫测那也无妨,小柳果真那么强的话,更不必担心他......咦,自己是这么担心他的吗·正胡思乱想间,小柳在他耳边细语:“公子,你是想知道更多了,对吗”·萧为听得头皮酥麻,脸上烧红,只是轻点点头。
小柳又道:“公子,看着我·”·小柳声音轻柔,竟有不容回绝的效力·萧为刚转过脸,即被吻上嘴唇·缠绵心意,模糊情思,迷梦欲明,真相待醒。
铜镜从手中滑落的瞬间,萧为的意识仿佛被什么力量吸入,又再放出;再睁眼时,他仍和小柳抱在一起,却是滚落在某处摇晃的地板上··“小柳”萧为惊呼,背上被宽大的木板接缝硌了一下。
小柳刚腾出一只手按住他口,地板摇晃着又向一侧倾斜,只得收手再抱紧他··“我们这是在哪里”萧为放低了声音,在小柳耳边问。
“......应当是在船舱中·”小柳答道·- yin -暗的空间里,只有顶上一方光亮·鼻腔中,似乎混合着一些木材味和潮- shi -咸腥的气味。
“......我该怎么做”·“公子莫慌,只需顺应自己本心·”说着小柳抱着萧为滚至舱边,慢慢扶着舱壁拉他站起·检视舱中,甚为宽广,可见不是一般的小船。
那片光亮的下方,放着一架木梯··眼神对视中,明白了彼此意图·小柳扶着萧为的肩膀,在不规律的晃动中,勉强保持着平衡登上梯子··艰难爬上甲板,放眼望去,果然是艘风帆气派的远洋大船四下里全是无边无际的海面,碧蓝深邃,不知何处。
其上各国水手往来热闹,竟是对站在甲板、背靠船舷的二人视若无睹··“小柳,这是一艘,外国商船吧曾听父亲说起过,还是第一次亲见”萧为兴奋的瞳孔中,映出小柳微弯的眼角。
“小柳,为何船上的人都对你我视而不见......我知道了这恐怕又是幻象吧”·“这并不算......”小柳话没说完,被另一个喊声盖了过去......·“希沙木”一个熟悉的男子音色传来,萧为不由得放大了瞳孔。
果然,从一扇鼓起的白帆后面,转出一个青年,模样俊秀,与萧为有六七分肖似,朝船头方向奔去··“爹爹......”萧为惊得喃喃自语,而萧保贤却径直跑过他和小柳面前,笑着迎向船头一位大食国人打扮的青年。
“保贤”名为希沙木的青年,脸上带着优雅清爽的笑容,黑亮眼眸和衣上金绣一齐在海天映衬下熠熠生辉···☆、迷津·是了,无论是怎样的逃避,终究是要回想起来的。
爹是如何去谈生意,扩展家业,以致最终疏离了家庭的··六棱城是这天下的繁华港口,这天下不仅有萧为所在的这一国,还有远近大小的上百国·这世界上,有千千万万新奇的诱惑,有看不尽的风景,听不完的奇遇,想象不到的种种快乐与悲哀。
爹就是那种人·他对新奇的美充满热切,停不下他的飞翔·对娘是如此,对所爱的其他亦是如此·后来的后来,在与家人数次久别重逢后,终于有一次,在深夜里,家中燃起了大火。
事到如今,他不愿多想,火是因何而起·无边的混乱焦灼中,只记得是一场出其不意的大雨,最终残留下祖宅的一小部分·这残存的部分,萧为感叹,不也就是自身的写照吗·好梦不长久。
人生亦如梦,好梦坏梦,都不长久·萧为不再去注意那壮丽的蔚蓝天海,以及萧保贤和那大食商人的亲切互动,而是渐渐颓坐在地,抱着双膝低下了头··小柳也默默坐在他身边。
海风呼啸,海鸟鸣叫,人声嘈杂,欢快热闹,都渐渐在耳中远去,仅剩海水拍击船舷的声音,仿佛摇篮曲的节奏般安慰镇静··朦胧中过去很久,再睁眼,已是夜间。
甲板上恢复了平静,漫天暗淡星光中,他发觉自己是仰面而睡·转头看身侧,才发现自己枕在了小柳腿上,而小柳,似乎仍在睡梦中·星光落在他脸上,闭合的眼帘显得格外沉静。
萧为抬起手臂,摸了摸小柳的脸;轻触之下,他脸上似乎同身上衣袍般,闪现了柔和银光·这时,小柳轻轻展开眼眸··“......怎么已经晚上了”萧为坐起身来,轻声问他。
“.......因为你累了·”小柳柔声道··“.......这船是往西去的吗”·“.......也许是往西边,也许是回来......”·“.......父亲都和我说过,他那些年的见闻……我不想去了,也无所谓回来。
我没有家了,也无所谓根......我爱他们,我想谅解……所有的人......”萧为喃喃说着,眼眶- shi -了··“......公子,你可否原谅过你自己”·“.......我......我在学着原谅......小柳,无论你是谁,谢谢你......”·“不,不,这是在下与公子的缘法,无关恩义,也不谈酬谢。
公子如此伤感,当真令我心痛·”小柳说着,紧紧闭上眼睛··奇幻魔幻·“小柳......你别这样......我也心痛......”萧为有些着急,忽而脑中灵光一现:“说到缘法,我想起了更多事情......救了大火的那场雨,是不是你......”·“......”·“......还有,小时候我曾和书院的小孩打架,因为他们咒骂我最喜欢的雨天。
结果被恶作剧地扔到花园的水缸里,差点呛死......还有一次,母亲带我在萃湖边游玩·无意中我发现湖中一只水鸟,正叼住一条小蛇;当时我鬼使神差伸手去够,人竟掉进了湖里,那动静惊得整湖的鸟都飞了……还是母亲急中生智,用伞将我拉了上来……”·“......”·“......小柳,我似乎,都想了起来……这其中,是有缘法吧”萧为忍不住,去摇小柳的肩膀。
小柳轻轻睁开眼,让星空映在眼中·他的音色清凉,其中除了温柔,还有愧疚:“公子,对不住......很多事我不说,是时机不允许,或是很难用语言解释清......我没能够......没能好好保护你......”·“......没关系,你是什么也好,是仙是妖,是人是物,都不重要,”萧为认真看入他眼中:“重要的是,你希望我好,你在我身边。
我知道,你一定已尽力了……”·“......公子”·“......小柳,我们回得去吗我想和你回家,回六棱城,那里应该还有,我要交代的事。”
“好,我们走吧”·“现在可以”·“可以·”说着小柳扶着他立起·夜晚风势已转缓,船收起了帆,甲板上不再那么难维持平衡。
只见小柳衣袖往海中一挥,须臾之间,海上升起数朵浪花·萧为定睛再看,浪花正中,是一条银色小龙···☆、长空··银龙从海中腾起,跳跃,同时仰首发出清啸。
月色与鳞光波光交相辉映,映在了小柳的眼中,也映亮了其中的笑意··“......小柳这是......”萧为惊叹。
“.......这便是成卉的本相·公子,随我来~”说着小柳抱起他,跨越船舷,跳入海中·成卉轻灵游动,迎向二人,承接住他们的重量··“成卉,是你”萧为在龙上坐起,急切问道:“你还好吗原来你这么大,这么漂亮主人后来,有没有怪罪你”·说到主人,可不正是身后搂住他腰的小柳嘛。
萧为过于兴奋,脱口而出的话语,方觉得有些囧。·成卉摆摆它的帅气头颅,开始在海中驰骋;头顶的可爱龙角上,有水滴飘落·它开口还是那柔和声调,音量却大了不少:“......感谢公子惦念成卉本是主人的部分精魄所化,深知主人用心,并无在意什么怪罪。
说起来......主人如此温柔,公子应当深有体会”·大洋中的夜晚本来甚为清寒,在成卉凉凉身躯上,小柳的温暖怀抱中,萧为觉得脸在发烫·他没有回答成卉,只是抱着它的脖颈,将脸颊贴在它的光润鳞片上。
·被抱紧之后,银龙竟腾空而起,一径朝着东方的夜空飞去··不知飞了多久,龙越飞越高,穿云破雾·月色时明时暗,夜雾朦胧中,似乎有过雨,有过冰,有过雪,半梦半醒,有人陪伴飞行。
“小柳......”东边的地平线渐渐泛白的时候,他轻轻唤了一声··“我在......”耳边是小柳的清凉声音,风声呼啸,他敏锐如常··“小柳,我猜到你是谁了……与其说你是谁,不如说我是谁......”·“公子,你明白了......答案在公子心中。”
萧为点了点头,按住小柳停在他腰间的手:“你不是什么小柳,你是雨仙·你因我最终成仙,又因助我折损法力·是不是这样......小柳”·“......公子果然聪慧。”
小柳的语气似乎未变,却覆上萧为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转瞬间,朝阳的金光从海面升起,照亮了漫天灰云··“......那么我又是谁能唤起你如此多的力量,我应当不是凡人”萧为又问小柳,更多是在诘问自己:·“不,不对。
哪一个神仙,最初也都是凡人;哪一个凡人,也都可能成仙·天地万物,与其说是应运而生,不若说是感爱而生......日月精华,风霜雨露,静静生长的,植物动物,再到灵- xing -的人,再到超越人灵的神仙,都是凝聚了天地无限的爱意……·所以我算是,超越了人神界限的所在了吗”·“......公子可以这么理解。
所以我会担心,你真正明白后,将离我而去......你的能力,远不该被我束缚……”小柳淡淡回道··“.......是否束缚,是否甘愿,那也是我的判断选择,小柳。”
说着萧为用力握了握,被扣住的手··天色已大亮,太阳光热,将云气逐渐蒸腾,银龙渐渐融在蔚蓝空中·远方陆地,现出青蓝植被···☆、十方·离那陆地越近,水波越平静,水色亦由蓝转碧。
风驰电掣间,只见是座小小孤岛,矗立于茫茫水面··俯瞰绿草葱茏,亭台秀丽,甚为眼熟“长汀揽月”萧为来不及惊讶,已被小柳抱住腰身,落在亭边。
而成卉则在小柳跃下的那瞬间,化蛇没入水中,未激起半点水花··钓鱼台中,栏杆边坐着的人,正是他和小柳,仍拥抱亲吻·所幸两人都闭目沉醉其中,不然萧为无法想象,自己与自己对视时的怪异。
他震惊地看向身边的小柳,同时捏了捏他的手:“怎么回事”·小柳只温和一笑:“......公子,你看地上。”
·奇幻魔幻顺着小柳指的方向,亭下掉落了十全镜·萧为忙上前去捡;手指刚触到镜缘,魂魄似被抽离般地,眼前立刻黑了过去··再睁眼时,已回到亭栏上,小柳怀中。
小柳的脸离他仅寸许:温柔瞳色,褐中透碧,唇间微微润- shi -,泛着被吮吸后的血色·如此看来,应是把彼此的情意,都灌注到了对方身上··萧为搂过小柳的肩膀,轻道:“......这一切,果然不是梦吧......而是十全镜的法力”·小柳点点头:“公子可知,十方全景为哪十方”·“这,我不甚清楚......上下东南西北,还有”·“......还有生、死与过去、未来,总共十方。”
“......这么说来,你我已去到过去,也纵横过天地四方那么这生、死、未来,也并非不可触及”·“......公子,要知道,你早已成了超越生死的存在了;只待你一朝觉悟,便可成脱离三界的……”·“......的什么小柳,你怎么不说了对了,还有这镜子,它掉了......”萧为往地上看去,十全镜已不知所踪。
他站起身,正欲走出亭外寻找,却从身后被紧紧抱住··“......公子,别找了......”小柳将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有些苦涩:“十全镜只是一个映照。
真正的法力,不是来自镜子,而是公子自身......”·“小柳......那么未来呢既然我可以超越生死,那么未来我可以控制吗”·“......我不知道,”耳边小柳的音色,竟开始干哑,不复清凉润泽:“不过公子,你要记得一句,无论如何,我会等着你......”·“......小柳”话音刚落,萧为身后一空。
湖风过处,吹起几丝柳絮··小柳不在了··相处似乎并没有多长,却像经历了千万年那般,心意层层叠叠的深重·萧为在亭中伫立良久,整理不好那些纷乱的思绪与情感。
回忆种种,迄今为止短暂的人生,苦痛原是那么迟钝,又那么轻盈··好不容易迈开步子,上船离开小岛,望着水中倒影,那是张年轻得正好的面容,正在弱冠之年;走在长堤之上,明灿春光中,桃柳与游人之间,自己的影子也恰如其分的浓沉。
仙又如何,妖又如何,人又如何,都不算又如何只有他自己,能定义他自己·也只有自己坚信的,才是有意义的·自我被完全地关爱与接纳的人,仿佛也会被赋予同样的能力。
这能力让他能预见未来的光,无论有限或无限的人生,都值得去生活··他何尝需要镜子自知之人,心中自有明鉴·不过,他与人有约定。
萧为慎思后,从湖东侧的荟苑穿出,走入曾经城中香火鼎盛的道观,纯阳宫···☆、芥子·这纯阳宫内,虽四下无人,荒废得还不严重·纯阳殿上,自是供着纯阳子吕洞宾的神像。
萧为毫无迟疑,大步跨进殿内··春日万物,都在复苏生长,唯独这道观中的时光,和他自己一样,是停滞的·不,不对,他的时光,已开始向前流逝·眼中映出的,是吕祖俊逸神通的面容,似笑非笑的嘴角;而在他胸中,已有应对。
“吕道长,”萧为仰头高声道:“......你在吗小生大概明白了,所谓的天机”·空旷大殿内,寂静无声。
他继续说道:“道长或许早有预料,我会再回到这样的地方吧若是只想保护好自己、维持现状,我也不会自找来道长告诫过的危险之地”·仍是只有他自己的回声,散开在吹面不寒的杨柳风中,轻轻穿过殿上。
萧为心念动处,脚下一蹬竟跃起到了供桌之上,塑像的底座前·他大吃一惊,才发觉,这些年来,是自己封闭了自己应有的力量··转到塑像身后,他仔细查看,并无任何异样。
吕祖的背上,有精心绘制的剑匣,想必内中置有那纯阳宝剑·不知吕十道长的十美剑,与那宝剑又有何渊缘萧为如此想着,将手伸出抚摸那剑匣......·“萧居士,”身后是那从容不迫的爽朗音色:“那是画上去的,摸不出东西的......”·“吕道长”惊喜之下,萧为急忙回头去看,正是那玄衣道士,俊朗挺拔,笑容满面。
“几日未见,你果真大有长进……”吕十从头到脚打量过萧为,再看他轻巧跃下神像,落在自己身边··“......道长并非禅师,却打得好机锋,算到我会往道观寻你”·“......哈哈,机锋不敢当。
说到道教,虽然如今不比和尚们的风光,也当求取思变,博采众长,与时俱进”·“......那么这十全镜的事”萧为的视线在他腰间搜寻着,却并无所获。
“......萧居士,”吕十作势咳嗽两声道:“你几时看过,纯阳祖师有镜子作为法宝的哈哈哈,这不过是贫道的微末法术,幻化出的小小工具。”
“果然还是要......看使用者的心念和能力吗难怪小柳消失前,我遍寻不到十全镜如此说来,这十美剑也......”他看着吕十的背上,分明还背着那柄桃木剑。
“这木剑嘛,虽说是取材于百圣山之千年桃木,也只是个降妖除魔的概念,更多的是提醒自己修心·要知道纯阳剑法好练,出家人心中的贪嗔痴慢疑难除……”·“那么我的心魔则更多更难除……”听闻吕道长此番解释,萧为叹道:“据道长的说法,我天资聪颖通透,却被世俗情爱所困,不得自然生长......”·“萧居士可是明白了雨仙的因果......要知道,他本是水妖,因为你的善念救助,得以化成半仙。”
“......如此说来,以我足够助他成仙的能力,我自己本该白日飞升”萧为大惑··“或许是,假设你在五年前的大火中被烧死,再转世的话……”·奇幻魔幻·“......可是他挽留了我,且折损了自己的力量,改变了因果”·吕道长点点头,感慨道:“的确如此……故而萧居士的体内,更多的是有妖力在,而非仙力。
因为这几种力量难以兼容,加上自身的创伤心障,浑浑噩噩、行尸走肉的情况也可能发生......”·“......正如我这几年的日子……唉……现在已恢复了许多,其中的转折点,是因为偶遇了道长吧……”·“......比起天时地利,更难能可贵的是人心的突破;冥冥之中,是你的心在引导自己。”
说着吕十潇洒迈出殿外,指着晴朗天空,对萧为继续说:“佛家有云,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大千世界,包罗万象,一个人的内心亦是如此·了解自我,同样是多么浩繁的一项功业……”·萧为跟了出来。
目力所及的远空一角,悠悠卷着几束云··“......道长,小柳于我的意义非同寻常,我该如何去做”他认真问道··“萧居士,”吕十笑答:“......现在说这个还早,不如随我上百圣山”··☆、须弥·“百圣山”萧为记得,自己曾听吕道长解释过,这十美剑的来由。
当时随意想象了一下,应该是某处闻所未闻的仙山吧·“对,萧居士可知道,这百圣指的是”吕十这话问的,像是他或许猜得到似的。
“百圣......百应当是个虚数圣人嘛,是从开天辟地以来,天上的各路神仙......不不,从肉骨凡胎飞升,超凡入圣的各位圣贤比如纯阳祖师这样的”萧为猜测道。
“......萧居士果然没令我失望,不过并不尽然,还是随我同来吧……”说着吕十便念动心诀,将十美剑御至空中;一面捉起萧为手腕,带着他跃至剑上。
木剑如飞虹般,划过晴蓝天色,迅速升高,渐生云雾·萧为在忐忑中,只见纯阳宫与萃湖,以及无数繁华阡陌纵横水道,都渐渐缩小远去,直至那六角形的城廓也消失在云海中。
劲风吹起吕十的巾带飘飘,颇有仙人之姿,令他称羡;吹在自己脸上,却有似曾相识的气息:那是高空中,洁净稀薄的空气所带来的,清醒又迷幻的感觉··萧为感到自己有些头重脚轻。
并非吕十的御剑技术不佳,而是太稳太快,比起成卉的飞法,竟是过于完美化的刻板·当一个人的心中有了偏好,好坏也就有了主观判断·某一瞬间的萧为,心脏猛抽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他是多么思念小柳。
不知穿越了多少层云雾,也不知头晕目眩中过了多久,云海中见着了一处灰石垒成的陆地·吕十牵着萧为,收剑着陆;不料脚刚沾地面,萧为即倒了下去··“萧居士”吕十忙扶住他:“你还好吧”·“......道长,我......我头有些晕,心也有些抽痛”萧为的声音有些虚弱。
“......带你来百圣山,确实可能是一步险招,”吕十感叹着,将萧为负在背上:“......你抓好我的肩膀,我背你上山·”·“......险招......吕道长可是擅长博弈之人我们这又是为何,不能直接......飞到山顶呢”萧为喃喃问道。
“......山中云气太盛,怕是看不清山顶·”吕十就这么答了,未多解释··“...... ......”萧为沉吟··吕十上山的步法,比不得他的御剑敏捷,却是进退从容,暗藏玄机。
这是座岩石呈灰白色的山,巨石磊磊,云雾缭绕中看得出山势险峻磅礴·一路上所见,皆是光秃岩石,草树青苔全无,直至上得顶峰··山顶所见的景色,令萧为瞳孔放大,头脑在震惊下清醒了过来。
他立刻从吕十背上跳下,奔向前方··脚下是云海,头顶也是滚滚灰云,一棵巨树的树干纵贯其中,树冠和树根隐没在云中··“这不是......”萧为大声惊叫,欲奔至树下,却被吕十拦住。
吕道长不知何时,已转到他身前··“你看清楚,前面是什么了”吕十沉着问道··“这是小柳给我看过的,他的心树为什么会在这百圣山那千年桃木呢又在哪里”萧为一连声问。
“......萧居士,你果然......情劫难逃·”吕十听闻,无奈地摇摇头,放了萧为过去··萧为走近那树前,见其树干红褐,横纹中闪着光泽,确是桃树。
他绕树一周,回到吕十面前,平静道:“......是我看错了·小柳的是柳树·说起来,为何这桃树,也能长成如此粗壮,果然是因为历经千年吗”·“......因为在它其中,凝聚了上百仙众的善念法力。
也只有这树上取材制的剑,方可驱鬼辟邪,降魔除妖,”吕十解释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萧居士并没看错,它确实是雨仙为你呈现的那棵树·”·“......这又是为何难道,小柳在树上施了什么手法吗”·“不错。
雨仙调走了其中的仙力,补上了自己的法力,桃树便成了你之前所见的样子……”吕十沉声说着,同时抽出十美剑,砍入树干中···☆、堪折·萧为见状惊道:“道长这又是何意”·桃木剑的剑锋已没入树干大半,隐隐有灵气在剑身环绕。
吕十只凝视着剑柄,淡淡笑道:“......萧居士已自愿上得此山,归还了法力,这千年桃木才再度有了效用......”·“......莫非方才我上山时,感觉虚弱,是桃树在收回我身上的法力”萧为有了更惊讶的发现。
“.......不错,正是如此·”·“那......道长何不事先与我言明”·奇幻魔幻·“事先言明的话......怕是你体内的妖力,会有挣扎......”话虽如此,吕十的语气却没有迟疑。
“我是我自己,能控制好自身的力量……”·“萧居士真的那么确定吗那么又是为何,这些年,过的浑浑噩噩呢”·“......这些我已经想明白了。
如今的我,不会了”萧为说着抬起头,目光对上正质疑他的道士:“......说起来,小柳当时灌注在桃木中的力量,现在是在哪里”·“这个嘛……”吕十也迎上他的目光:“早被桃木所化解吸收了吧只是沧海一粟而已……”·“......那么我有两个疑点。
第一,既然桃树如此灵力强大,为何会被小柳所左右·第二,小柳此种行为,为何不曾受到神仙的追责·”·“萧居士不妨再想,答案已呼之欲出……”吕十仍是从容淡笑道。
“......还是因为......我......我,我到底是何人需要如此大的仙力来扭转命运小柳其实,已经被问责了,是吗他消失了,是去了哪里吧”·“......一个人是谁,关键取决于他自己。
萧居士,你想做什么享受有限快意生活的凡人不老不死的神仙自在无拘的妖精哪一样,都有好处,也都有代价。
贫道所能透露的,只是你天生资质非凡,其余的要靠自己的领悟·”·“......的确如此·与其说我的命途被小柳修改,不如说在更早的时候,被自己种下了因。
小柳在哪里,也是要我来寻出正如我找到吕道长......”·萧为伸出手,抚摸着树干纹理,抬头再看树冠时,灰云已散去过半,满树绯红,桃花盛开,将四周云雾,也笼上了淡淡的粉色。
这便是这株灵木,本来的样子吧……是多么灿烂的美啊再看吕十,也正对着他微笑,笑容中多了一层更深的奥妙;想必此刻的他自己,也是微笑着的吧。
“道长,”他对着吕十拱手行礼道:“仙力已还,小生应当告辞了·”·“萧居士,你明白了有把握如何下山了”说着吕十一拍树干,那十美剑就像有了眼睛,自动落入背上的剑鞘中。
而树干上剑痕,眨眼间已不复见··“没有十足的把握,”萧为笑道:“但凡事要等到把握十足,岂非总是裹足不前我已有了五六成把握......道长,后会有期。”
“后会......哈哈哈,天地无期,人有期;仙妖有欺,心无欺”吕十朗声唱道,直至他身影消失在云雾中···☆、雨空·下山途中,漂浮四周的云气,渐渐变得更加- shi -润,萧为也渐渐觉得身体愈加轻盈。
他心中没有任何慌乱:只因所得已足够,不在乎什么失去,故而无所畏惧··山中道路,从他面前开展,没有迷茫,自我即是方向·他所行到之处,秃山石中,渐渐萌发了嫩芽,爬上了青苔。
不知过去多久,到了先前吕十落剑的地方,即是山脚下了;再往下看,是苍茫云气··想起小柳的种种,自己人生种种,他微笑着仰面倒下,坠入云中·眼中迅速后退的百圣仙山,正在恢复它原本的绿意生机。
“今年的春雨,真是充足啊……”六棱城郊的农民,争相感叹着·眼见晴好天空,忽然乌云密布,就下起大雨来··这年春天最淋漓畅快的一场雨,下了两天两夜;雨势且绵延不止,直到谷雨。
繁花柳叶,纷落在地·灰色的雨中天空,最是缠绵惆怅,又饱含期望··天终于见晴·从城东南的流芳门出,水道连接着浩浩荡荡的江与碧波荡漾的运河。
水鸟在往来的船只上空滑翔穿梭,时不时发出清脆鸣叫··“祖父,您说江河汇聚之处,会有神仙吗”一个垂髫小儿,在船头稚声问道。
船尾歇着桨的老翁,撩须笑道:“哈哈哈,有灵气的地方,自然容易出神仙妖怪啦……”·“......那咱们这儿,算是有灵气咯”那小儿追问。
“......卉儿,等你再长大些,进了书院上学,那些写神鬼志怪的书,就都能自己看懂啦~”说着那老翁朝着孙儿眨了眨眼··“哇,好棒......不过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快啦快啦不过等你长大了,怕是又要怀念现在没烦恼。”
最后的这句,显然是卉儿听不懂的··“......烦恼是什么呀”果然··“烦恼就是,嗯,想做的事和要做的事之间的差距,所带来的不开心想珍惜的东西和能珍惜的东西之间的差异,所带来的不如意”老翁尽量用易懂的语言解释道。
·“不开心想做,要做......好麻烦,人类果然好复杂......”卉儿叹道··“不如做妖,是吗不逗你玩啦~”说罢老翁灿然一笑,迅速跳入水中。
单看那流畅身法,简直就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不是,我还想试着读书,做人......”卉儿用衣袖擦擦自己脸上被溅到的水花,傻笑着喃喃自语··那老翁游至江中,已化成本来的样子。
他仰面漂浮于江上,眼见灰云又起,雨意渐浓·他缓缓闭上双眼·会有人在找他:人也好,仙也好,半吊子也好;他心中坚信,那个人控制得了未来··一分一秒,千年万年。
时间长短,他未放在心上·约好了,便会来··在雨天,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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