剔刀明 by 薜荔藤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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剔刀明 by 薜荔藤萝(2)
·姚曳突然抬头朝白门酒肆屋顶上望去··他听到了微弱却刺耳的引弦声·然后才是间不容发的羽箭破风的三声连响··江湖恩怨成长·三支长箭将三个人钉在地下。
力道之大,竟穿透了卫士贴身的犀甲·黑衣人如蠕虫般在地面上蜷成一团,剧烈挣扎了一瞬,随即因死亡而放松·所有人不约而同朝望向姚曳望着的方向,然而那里空无一人,半片檐瓦也不曾坠落。
这三支千钧一发的长箭从何而来何人所发他还会不会再次出手·被这突如其来的三枚羽箭所震慑,所有人一时皆呆若木鸡。
姚曳耳边还回荡着羽箭凄厉的鸣啸,腰上猛然被撞了一下,姚弋不知何时已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漆雕明的肩膀,使劲往姚曳身上一推,吼道:“带着他快走”·她不等姚曳说话,又道:“我不会死的。
”·兵刃相交的战声渐渐模糊,身后的白门酒肆越来越远·姚曳背着漆雕明,好像一只负重的蚂蚁,趁着晦暗的天色吃力地爬出死亡的泥沼。
他也不知道这个状态算是走,还是跑,或者只是挣扎着往前挪动,精神和体力都濒临极限,却莫名地感觉自己还能撑持;漆雕明身躯没有他想象来得沉重,像一段消瘦的被蚀空的枯木,不至于把他压垮。
他左臂暗淡的利刃垂落在姚曳身侧,右手还紧紧地握着断刀··“这也算是同生共死了·”姚曳百无聊赖,自言自语道·他一点不怕漆雕明听见,他还想感叹这更像来得太快的报应;昨天漆雕明背着他逃命,今天就换他背着漆雕明,风水轮流转无过于此。
他继续贴贴撞撞地走着,自暴自弃地一个个踩过脚下的水洼,泥水溅满了两人的衣衫下摆·身后的重量毫无变化,姚曳却猛地意识到漆雕明在他背上睁开了眼睛·他心里一喜,泪水突然夺眶而出,和着脸上血汗是一塌糊涂,此时没手能擦,庆幸也没人看见,身体猛然一晃,又慌忙稳住,继续拼命地向前行进。
漆雕明声音低哑·“放我下来,你走·”·姚曳吼道:“闭嘴我不是只会拖你后腿,我也有能救你的时候,我也有派得上用场的地方”··☆、第 14 章··他十余年没有梦见过姚红琏。
刚断臂的时候,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倒不是澹台泽叮嘱他需要休息,他只是发疯般地想要梦见她,问问这到底怎么回事·当然,跟一切南辕北辙的事与愿违一样,他没有梦见过她。
即使偶尔有,也不过一些失却意义的荒诞片段,不是他希望的梦境,没有一个梦境如眼前这般符合他的理想·姚红琏披头散发,浑身是血,臂弯里抱着一个婴孩··“对不起。”
漆雕明说··姚红琏只是漠然地看着他·婴孩的胸口挂着半块鱼形的玉佩··“他已经成人·”漆雕明说·“你不必担心了。”
姚曳和姚弋站在她两侧·他们都很年轻,很美丽,如出一辙的十九岁,一眼可以看得出是母亲和子女·漆雕明想起方才他们也是这样站在他两侧;姚弋和她母亲一样,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而姚曳朝他笑着。
“对不起·”漆雕明说··姚红琏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说两次”·左臂上的利刃已经取下,伤口重新包扎过,除此之外漆雕明自己心里有数,没新添什么大不了的伤痕。
姚曳上半身伏在床边,已经睡着,垂落在胳膊上的黑发随着呼吸微微地起伏·漆雕明静静地看着他,终于抬起好像已经不属于他自己的麻木的右手,抚上了姚曳的发顶。
“对不起·”他用极低的声音说·姚曳睡得很熟,嘴角勾出一个细小的弧度,似乎是梦到什么快乐的事情·漆雕明将一缕长发别到他耳后。
姚曳抬起头,眼睛里有些茫然的障翳,像一片乳白色的雾霭··这雾很快散尽,梦境的快乐被打断,形形色色的现实接踵而来,姚曳立刻就要起身,挣扎了一下,又摔回床上,尴尬地笑了笑。
“前辈不好意思,我腿麻了·”·漆雕明道:“不用急·”他实在也很想笑,只是忍着·姚曳两只乌黑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他,放下心似的出了一口长气。
“前辈果然没有事,只是太累了·”·漆雕明问:“你不是发烧了吗”·姚曳道:“没有,我烧已经退了·也许以毒攻毒,淋一淋雨,反而就好了。”
他抓住漆雕明那只手,贴近自己的前额,漆雕明手背几乎已触碰到少年额头细腻的肌肤,突然又放开,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整个人往后一撤,这下总算站稳了,一拍脑袋问道:“啊,前辈,你饿不饿我还给你炖了鸡汤。
放了很多药材,一点都不腻的·”·漆雕明道:“辛苦你了·”·姚曳走到门口,没有回身,只是笑道:“这没有什么·师尊有时候偏头痛,躺着不肯起床,要这要那,我也这样伺候他。”
漆雕明悚然一惊,姚曳已经走了出去·漆雕明听见他在院子里轻声骂黄狗:“骨头都给你啦,你还跳啊跳的跳什么”·他们在澹台泽的梨花小案前坐下,碗筷摆好,气氛可谓其乐融融,漆雕明假装没有打过姚曳,姚曳假装没有对他狂吼。
两人都觉出虚伪,然而也都觉得没有戳破的必要,宁可这样顺水推舟地维持,等它自然破灭的一刻·漆雕明道:“为何不见澹台·”·姚曳:“不知道。
我醒来时候,就没看到前辈·我前后找遍,没有争斗的痕迹·也许他另有要事,来不及向我说明·”·漆雕明道:“我请他看顾你,他不会离开得这么久。”
姚曳咬着筷子·“前辈担心澹台前辈吗·”·漆雕明道:“担心,但也无需担心·澹台是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他又问:“你为何知道我在白门酒肆”·姚曳:“这嘛,当然是有人送信给我。”
漆雕明冷冷道:“我以为你至少长了一点记- xing -·”·他一句话,就到崩裂边缘,姚曳浑然不觉,犹自笑道:“也许他是想我死,也许是想我看着你死。
不过怎样,我很感谢他·不然我一定会后……悔……”·江湖恩怨成长·他说不下去了·姚曳惊奇地看着水滴落进眼前的饭碗,好像一时意识不到那是什么。
但他很快意识到了,就咬紧牙关·带着水气的轻薄的日色投在案上,像鱼鳞一样细碎,既无怜悯,也无苛责·而漆雕明只是看着他··他这个时候有一点恨漆雕明了,无论漆雕明说什么,做什么,都比现在这样面无表情地等着他哭完好,但漆雕明似乎打定了主意,一切交给他来判断。
这是漆雕明一贯的方针,也许是懒得干涉,也许是不想僭越(他与姚曳之间始终有种人为的冷淡之意),他也感激漆雕明给予的自由和谨慎,也暗自决定要让他刮目相看·但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毕竟过于幼稚,配不上漆雕明同等的尊重。
他需要的并非承认,而是无限制的容忍和接纳,无论他做了什么,做错什么,都可以原谅,都可以饶恕·而第五人已经不在了··他知道漆雕明在等,给他个盖棺定论,不由得心慌,越想着要赶紧,眼泪流得越凶,无奈之下姚曳只好站起来,匆匆向门外走去。
不用面对漆雕明的目光,他觉得轻松了一点,用衣袖胡乱抹了把脸,步子还没有迈出去,只听漆雕明在他身后道:“姚曳,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想求死”·姚曳深吸了一口气,张了张嘴,觉得自己还没有平复到可以正常回答的程度。
漆雕明又道:“第五是因你而死·但你若这样草率死去,他的死亡更全无价值·”·“我没有·”姚曳终于说·“我只是现在很想见他。”
他想说如果不亲眼见到,他是不会相信的,但他如果真不相信,现在又是为什么而哭呢所有的话语和念头都颠三倒四,不断地产生又湮灭·他胸中满是不断泛起的泡沫。
漆雕明的声音变得温和·“你们终有一天会再见,他不会介意等一等·趁这段时日,你要多做准备,到时候如果你有很多故事,可能他听了高兴,就不会怪你。”
姚曳讷讷地重复一遍:“不会吗”·漆雕明道:“如果我先见到,替你跟他求情·”·他一本正经到了荒谬的地步,姚曳差点笑出声,被眼泪梗住。
过了一会他轻声说:“前辈,你不知道,他从未要求过我做什么·但我却不相信他·我居然……哪怕只有一刹那……怀疑他。”
漆雕明没有答话·他知道姚曳是在向他求助,但他无能为力;这是独属于姚曳的痛苦,完全由他自己的血肉滋养而成的果实,和漆雕明此刻的痛苦并不相同,不能与任何人分享。
姚曳如果想要故事,那他现在的确有了一个故事——只是太过残酷了,再无反悔的可能·他无法替第五人做主张,说些“你师尊定然不会愿意见你如此”一类不负责任的话,可能因为他也无法释怀。
他还有澹台泽,同为挚友的澹台泽立场和他相似,或许比他还要亲密,然而他每念及此,草木般的直觉总是隐隐地拨动失落的防线;他多少已经明白,第五人如此突兀地离去,这世上被他抛下的三个人之间,不可能互相理解了。
 ·最终什么也没有等到的姚曳以洗碗为由逃走,剩下漆雕明一个人在屋内·太阳已经快要落下,门口一块地面,亮得如同洒金碎玉·漆雕明走到窗前,诧异自己一梦竟然如此之长。
也许是铁爪戴了太久的缘故,他意外的有些掌握不好平衡·他现在刀也断折,仿佛一只昼警夕惕,寝食不安的猛兽,第一次失去他所依赖的尖牙和利爪··姚曳再次走进来时,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他手里擎着一支红烛·漆雕明一直凝视着窗外均匀变暗的天色,回头才发现屋内已经一片模糊·他说:“在白门酒肆我看到她了·”·姚曳呆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漆雕明指的是谁。
他笑着把烛火凑近灯芯·“她是不是比我更像母亲”·漆雕明严词厉色:“没有这种比法·”·姚曳现在是完全不吃他这一套。
“这样啊那我像不像母亲”·漆雕明决定无视这话背后恶劣的含义,尽量客观地回答·“你的眼睛像母亲,嘴唇像父亲。”
姚曳:“怪不得你不愿意我亲你·”·漆雕明愕然,第一反应“有这事”千钧一发之际咬死在牙关,低声斥道:“胡说。”
姚曳笑道:“那你可以亲亲我的眼睛吗”·就算漆雕明一瞬间也不得不承认,能抵御这诱惑的人是太少了;姚曳的眼睛的确像极了他母亲,可是姚红琏不会这样放肆地笑。
橙黄的烛光映在姚曳面颊上,少年的眼睛像一弯月牙·这不是漆雕明第一次见到的那双眼睛了··他像烧掉蜘蛛网一样将这些混乱的念头一扫而尽,皱起眉头:“胡闹。”
姚曳无所谓地笑了笑:“好好好,我胡闹·竟然起这种非分之想,师尊知道,可能会打断我的腿·……他为什么不来打断我的腿”·他吹熄手中的红烛,低声说:“无论如何,我希望姚弋……我希望她现在还活着。”
漆雕明道:“她会的·她剑法不如你,但她的轻功比你好·”·姚曳啧了一声·“如果是十天前,我连这都不愿意承认呢。”
他轻捷地走近漆雕明,踮起脚凑到他耳边·漆雕明没有退却·或许因为他没了尖牙和利爪;这一副残缺的血肉之躯,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抵御少年的一意孤行了。
“前辈,抱歉,之前的事情都是我年幼无知任- xing -,总之一时糊涂,以后绝不会再犯了·也请前辈大人有大量,不要放在心上·将我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忘了吧,估计前辈也不想记得的。”
一片黑暗如同羽毛飘落在他视野里,逐渐铺展开来,将一切都笼罩了·姚曳声音也同样轻柔,像一个反反复复的魔咒·“前辈,休息吧·到明天,你也会好了。
我也会好了·一切都会好了·”··☆、第 15 章··众人酒肆的酒并不比别家好喝,菜并不比别家好吃,装修陈设并不比别家更赏心悦目,价格上也没有优势。
它实在恰如其分,一家泯然众人的酒肆,他们之所以经常来,只是因为酒肆主人是澹台泽的一个远房表叔··江湖恩怨成长·“澹台,我听说你已经治好了几个注定要死的人,为什么不能帮帮漆雕”·“在下才疏学浅,相思病超出我的能力范围。”
澹台泽谦虚地回答··“唉,说是这么说·你千辛万苦把漆雕从阎王手里抢回来,如果又让他因为相思病,这样不吃不喝地白白饿死了,岂不是血本无归,就好像借钱给人,他不还你,还要向你借,”·漆雕明立刻喝了一大口酒,抓起一把豆子塞到嘴里。
第五人愣了一下,半天才把话说完·“……你就只好多借他一点,日后他还有还你的希望·”·澹台泽:“说得很好,我回去裱上。
你今天为什么能溜出来,小姚呢”·第五人一声大喝:“不要提那臭小子难得我脱身·赵婶子帮忙看着·我算见识了,养孩子多么麻烦,永远要守着,吃喝拉撒不能离人虽然婶子说他倒还省事——比她亲生儿子要省事。
我呢,准备立刻教他说话·首先,当然是叫我爹——”·“把他给我·”·那两人同时煞有介事地转头看向他,好像此刻才注意到这还有个人。
“你说什么”·“把小……把姚曳给我·”·第五人痛心疾首地拽拽澹台泽的袖子·“先生,这位兄弟病情很严重,请你赶快想办法。”
“我在想·”澹台泽恳切地说··漆雕明非常想把这两人打一顿·然而他只有一只手,他甚至不能同时给这两人一拳·他猛地站起身,右手砸在桌面上,震得缺口酒碗蹦了一蹦。
“给我”·第五人从鼻子眼里笑了一声·“别开玩笑了·你一个残废,养条狗都困难,还想养孩子还是想着父债子还,要跟他同归于尽呢”·“第五人,拔剑”·第五人也哗一下站起来,一脚踹开木凳。
“拔剑就拔剑怕你怎么的我让你一只手,别说我欺负你”·他两个鼻尖对鼻尖瞪着对方,像一对恶狠狠的斗鸡。
直到澹台泽喝了一声:“你们给我出去打·白吃白喝就算了,还要损害财物,我表叔也要是可忍孰不可忍的”·熔岩一样的晚照流淌在地面上;他一觉居然又睡到了黄昏。
物极必反,之前的休息有助于他伤势的恢复,后面这一昼夜的长梦好像只能涣散他的精神·他立刻起身,活动一下松弛的肌肉·澹台泽还没有回来·也听不见姚曳的动静。
漆雕明走到院子里·黄狗静静地侧躺在地上,大睁的双眼没有焦点·他蹲下身,手掌覆上毛茸茸的柔软的肚腹,还残留着一丝热气,似乎等他触碰过后,立刻就散去。
狗的身体随之变得僵硬,很快,除了一具尸体,什么也不是了··众人酒肆的酒并不比别家好喝,菜并不比别家好吃,装修陈设并不比别家更赏心悦目,价格上也没有优势。
它实在恰如其分,一家泯然众人的酒肆,因此在第五人离开朔州的三年后,它也就消失在无数店铺之中·澹台泽的表叔回了老家,原来的店面被人租赁,先是改作成衣铺,后来又改作生药铺,但好像是受到泯然众人的诅咒,生意一直很清淡。
再往后的事情,漆雕明就不曾听闻··他站在没有招牌的门面前迟疑了一会,总觉得连门前拴马的柳树都比记忆中矮了几分,直到他认出那上面交叉的刀痕和剑痕来。
他推开紧闭的门·内里空荡荡的,梁柱上结着蛛网,显然有一段时间无人清扫·漆雕明一步步踏着朽烂的楼板,走上二层·斜阳光线里一束清楚灰尘,照不到处都漆黑一团,里面小阁门帘掩着,像一张沉沉的口。
这曾是他们三人专属的雅座·如今想起,漆雕明只奇怪他们竟然曾有那么多的时光可用于消磨·那短短三五载,每天都漫长得令人不耐,繁琐的杂事纷至沓来,相比之下之后的十数年,却都日复一日的乏善可陈,好像把同一天过了五六千遍,一句话便可以概括,直到那个雪夜为止。
直到那个斯文而狂妄的少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为止··他掀开门帘·起初他什么都看不见,随后角落的一张案几上燃起一支白烛·景物的轮廓依次浮现出来,漆雕明眼前放着两张椅子,上面各自绑缚着一个人。
左边是澹台泽,右边是姚曳,都低垂着头,似乎被下了药物,昏昏沉沉的模样·椅子后各自站着一个黑衣人,面目也被黑布遮罩,手执雪亮的钢刀,刀刃抵在被缚之人的脖颈上。
案几旁站着一个青衣人,倒是原形毕露,不在意被漆雕明看出他原本的容貌;不过那也未必就是他原本的容貌·他笑着指了指那两张椅子,似乎很确信漆雕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
“选吧·只能选一个·”·漆雕明习惯- xing -地握紧了右手,指甲掐在掌心的感觉陌生而疼痛··他从来过于依赖刀·一旦没有刀,他便时时觉到自己的无能和孱弱。
然而本来就有些事情,是刀帮不了他的··青衣人玩味地看着他,显然很享受人处于这种境地时会露出的表情,他刚想再说点什么催化一下对方的情绪,漆雕明已经径直走向了澹台泽。
青衣人脸上的讶异转化为一丝了然的微笑,他伸手打了个响指·右边的黑衣人领会他的意思,刀刃往回一收,只需再进一寸,便能割断姚曳的喉咙··然而刀突然停在了这一寸的位置。
千钧一发之际姚曳猛然向后一仰,连人带椅将黑衣人撞翻在地,刀刃在他颈项上拖出一道血痕·姚曳奋力向左转身,刀锋堪堪擦断右臂的缚绳,连打了几个滚,将椅子摔脱,翻身爬起,冲向仰面朝天的黑衣人,擒住他手肘一拧。
黑衣人半身酸麻,顿时松手,姚曳转手夺刀,骑在黑衣人身上,刀柄朝他腹部狠狠一顿,黑衣人立刻抽搐着蜷成一团··他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整个过程只够青衣人展开手中的折扇;折扇尚未举起,稳而狠的刀已经扑到他面前,将扇面一切两半,从上而下斜搠进了他的右胸。
青衣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凝固,大睁的双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从未想过,落入网中的猎物,还能有这样反抗的力量·或者他根本就错了,落入网中的猎物并不是对方。
江湖恩怨成长·这是完美的一刀·即使是漆雕明,对这样的一刀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可惜的是漆雕明没有看见·漆雕明只是半跪着。
澹台泽仍垂着头·漆雕明的虎口像一把大锁牢牢握着他右腕,拇指隔着一层布料,摩挲着其中隐藏的利刃的轮廓··“澹台,这样你满意了吗”··☆、第 16 章··天色更黑,灯烛因此更亮。
无风的阁楼内肆意向周围扩展的焰火形状不断变换,几乎有了堂皇的意味··澹台泽椅背后持刀的黑衣人如梦初醒,总算抡刀向漆雕明砍去·他的动作在漆雕明看来,迟钝得像个八十岁的老人。
只听一声沉喝“住手”黑衣人双膝突然一软,跪了下去,刀也跌落地面··是姚曳从后面踹了他膝弯一脚·但住手却不是他说的。
说话的人是澹台泽·他又很和气地道:“可以先把我解开吗”·漆雕明站起身,退开一步·姚曳捡起掉在地上的刀,割断了绑住他双手的绳索。
澹台泽收回酸痛的胳膊,揉着手腕上的红痕·漆雕明道:“都解开·”·姚曳便迅捷地将其余的绳索也割断·他一反常态,一语不发,只是走开到墙边,仔细地把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敌人绑在一起。
绑完后他也并不靠近那两人,只是抱起双臂靠在墙上··漆雕明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澹台泽·“就算做了卢继晟的幕僚,你手下只有这样的人可以用吗”·他语气很平静,没有讥讽的意思。
澹台泽摇头:“我不是他的幕僚,只是一个客人罢了·”·漆雕明道:“我以为他对女儿的师尊,总会另眼相待·”·澹台泽叹道:“已经另眼相待了,才让我做他女儿的师尊。”
他并不转头看姚曳,声音低而且柔·“是姚弋告诉你的”·姚曳过了一瞬才有些生硬地回答·“不是·”·他似乎不愿再开口,漆雕明便道:“她身上有和你一样的药草味道。”
澹台泽失笑:“这不可能·你这就好像说我们俩都是人一样·”·漆雕明道:“是阿黄先察觉的·阿黄第一次见你,似乎就很熟悉你身上的气味,姚弋喂过它骨头,所以立刻向你讨吃。
我偶然间提起,小姚才隐隐约约想到,姚弋袖中也有那股药草的苦味·”·澹台泽道:“是我送她的香囊,放了一点除虫的药物·可惜了,早知道,该让那畜生死得再早些。”
他面目上却一点可惜之色也不见·姚曳突然问了一句:“她还活着吗”·澹台泽:“这我就不清楚了·这次回来后,她一直不大睬我。”
姚曳:“那我师尊呢,我师尊还活着吗”·他自方才反客为主,一直有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只有这一句,透露出一点不肯绝望的颤抖。
澹台泽淡淡道:“死了,我一直看着他断气才埋·你不信吗”·姚曳吼了一声,再也按捺不住,朝澹台泽冲过去,手里钢刀一扬,就要割下他的头颅。
漆雕明身形一动,挡在澹台泽之前·姚曳厉声道:“前辈”·漆雕明道:“等一下,我要知道缘由·”·姚曳下唇咬得出血,终于还是退回原处。
澹台泽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二人,不由得冷笑一声·“我杀了第五,你杀了我,不就一了百了·你们一个二个,都想问我缘由,难道我说了缘由,他便不会计较我杀他,你便不打算给第五报仇了吗”·姚曳恨恨地瞪着他。
“无论有什么缘由,你今天也休想走出此地”·漆雕明恍若未闻,只是转过身·“澹台,告诉我究竟做错什么·”·澹台泽大笑道:“没有,丝毫也没有,你们都是义薄云天的大侠,一举一动是世人之楷模,那里会行差踏错,连你们教出来的徒弟,都是照葫芦画瓢的人中龙凤。
我正因为眼里容不下这样的完人,才想要杀之而后快·这样解释你还满意吗”·漆雕明连眉毛都一动不动·“你在迁怒·”·澹台泽疲惫地叹了口气。
“漆雕,不要再问了·此事跟你无关·我杀了他,还想杀你——你知道这点就够了·”·漆雕明道:“你不想杀我·如果你真正想杀我,何必用这苦肉计”·姚曳焦躁地打断他。
“前辈,他不但想杀你,还想杀我·”·漆雕明仍旧摇头·“他若真想杀你,你是不能站在此地的·”·澹台泽苦笑道:“漆雕,你最大的错处就是什么都不明白,最大的好处也是什么都不明白——为何连你都要装出一副什么都明白的样子”·漆雕明道:“我不只是你的病人,还是你的朋友。”
澹台泽惊异地看着他,仿佛他说了一句荒谬绝伦的话·他笑得咳嗽起来,口鼻里都是灰尘的腥味·他用衣袖擦了一下嘴角·“漆雕,我只问你一句,假若真有一天你遇到眼下的境况,二者只能择其一,你会选谁”·漆雕明反问道:“如果我选了姚曳,你也会杀了我吗·听到自己名字的姚曳疑惑地抬起眼,他原以为自己只是被利用来谋害第五人的棋子(事实证明他最多也就只有这样的价值),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和此事的关联。
澹台泽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得到一个盖棺定论的回答了;他心存侥幸地想,可能漆雕明走进来时已经给了他答案,他无论如何不敢相信罢了·他突然意识到漆雕明可能也明白了一切,毕竟第五人只肯对他推心置腹,之所以不说破,只是在晚辈面前为他留下最后的情面,虽说这顾忌无用到咋舌的地步(他在姚曳心目中的形象显然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但也许漆雕明只是直觉,第五人不喜欢炫耀自己的功绩,更不喜欢炫耀自己的罪孽·那么怎么说漆雕明也是可恨的,是一个帮凶,毋宁说根本是这一切的源头,享受着坦白和不坦白的善意,愚钝得像一片深幽的潭水,投多少石块进去也不可能填平。
江湖恩怨成长·他将捂着嘴的手放下,低头看了一眼摊开的掌心,里面有一泓暗色的痕迹·漆雕明道:“澹台,你活不过这个冬天了·”·他语气平静,只是在阐述事实。
澹台泽笑道:“所以你是打算开恩,再赐我几个月光景吗”·漆雕明俯下身,与他视线相对,澹台泽别开眼,盯着他那只垂落的空荡荡的衣袖。
“前日,你跟我说到死·人人都怕死,我也怕死,但我想你只是害怕这条路上无人陪伴·百年之后,你我皆是黄土,只不过先来后到,先来者,有人可等。
后到者,有人相迎,你不必执着于这一朝一夕·”·澹台泽好一会没有说话·他左手慢慢在衣内摸索着沥血针的机括,找到了,又慢慢松开。
“漆雕,你是在可怜我吗”·漆雕明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永远不会对你刀剑相向·”·他离开澹台泽身侧,走到墙边,一拍姚曳的肩膀。
“我在外面等你·”·姚曳惨笑道:“你下不了手,就想让我代劳”·漆雕明道:“他是杀你师尊的仇人,你本来就有动手的权利。”
他真的离开了,顷刻传来下楼的脚步声,留下姚曳和澹台泽在室内·姚曳咬牙,提刀走到澹台泽面前·他仍旧提防着澹台泽的利刃和暗器,他知道身无武功的澹台泽就是靠这些在刀光剑影里安然无恙的,但澹台泽显然也厌倦了这些精致的把戏,两只苍白的手安详地放在膝盖上。
姚曳咬了咬牙,终于还是问道:“前辈,你为什么要杀我师尊”·澹台泽微笑道:“因为他欠我一颗心·”·姚曳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什么”·澹台泽道:“如果你不能替他还我一颗心,就杀了我吧·你确实今非昔比了,小姚·”·姚曳举起刀。
这刀普通之极,陌生之极,刀柄上渗透着别人的汗液·澹台泽闭上眼,很贴心地不去关注他的表情·姚曳仔细地将刀刃在他的脖颈上比划着,又缩回来,刀尖指住他胸口,像面对砧板上一条奄奄一息的鱼。
颅内嗡嗡的响声越来越浓重,他不得不用拳头捣住一只耳朵,内中细小的血管仿佛在纷纷爆裂;年幼时澹台泽给他带来的薄荷味道的糖果,加了蜜饯的汤药,教他辨认的金银花和断肠草,比起第五人给他的一切,这些是微薄极了,虚伪极了,突然横亘在他脑海,只不过是懦弱的借口,如同硌在眼里的沙子,怎样也不能安然地合拢。
当啷一声,刀落在地·姚曳逃也似地冲出阁楼,去追漆雕明的身影·他疯狂地跑下楼梯时,听到阁子里传出澹台泽凄厉的大笑:·“君不见担雪塞井空用力,炊沙做饭岂堪食。
一生肝胆向人尽,相识不如不相识”·他跑了很远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张望四周,朔州城一如往常,只是越发温暖了,空气中弥漫微微的硝烟味道。
这是他出生之所,他绕着这座城打转,有意探寻入口,却只能流于皮毛·时间是不够的,不能用于给他尝试所有的选择··他漫无目的地闷着头往前走,差点一头撞在漆雕明背上。
漆雕明转过身,怀里抱着一对刀剑··那是姚曳的刀剑,被擒住时丢失了,不知道漆雕明从酒肆的哪个角落翻出来··“收好·”他说··姚曳接过剑,看着刀摇了摇头。
“前辈没有刀了,留着吧·我的刀用得也不好,给我只是暴殄天物·”·漆雕明不理会他·“送给你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恭敬不如从命呀。”
姚曳接过刀·“那前辈想到名字了吗”·漆雕明难得有点窘迫·“想到了·你不准反悔·”·“我不反悔,怎有可能会反悔。”
姚曳赶快说·“请前辈赐教·”·“不足·”·“哈”·“不足·”漆雕明硬着头皮说,他很少有这样局促的时候。
“刀的名字是不足·”·姚曳愣了一下,突然大笑起来·“前辈你知道我的剑叫什么叫有余·师尊送我的剑,名字是有余。
你和师尊,真的天生一对·”·他往后退了一步,郑重地行了个礼,低头虚心的模样,像一株秀丽的修竹·“所以前辈,在此告别吧·我已经叨扰得太久了。”
漆雕明并不因为他突然的辞别感到吃惊,只是问:“你不去找卢继晟吗”·姚曳笑道:“不去了·我不姓卢·我的父亲不需要我,就像他也不需要我母亲一样。
祝他心想事成吧·”·他低头注视着手中的刀剑,目光有些敬畏又有些痴迷·“等我真正配得上这刀这剑,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的时候,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漆雕明道:“如果那一天永远不来呢”·姚曳:“……前辈对我这么没信心”·漆雕明岿然不动。
“怎么叫配得上天下第一吗超越你师尊吗如果超越不得,你便永远无颜见我吗”·姚曳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可能无从反驳,也可能懒得反驳,最终只是自嘲地笑了笑。
“请前辈不要取笑我了·可能我急躁轻佻,注定终生一事无成,但现今的我,确实再无留在你身边的必要·”·因为看到你就会使我感到痛苦·人见山高辄仰止,见水火知趋避,他见漆雕明只有五内俱焚,如同一面透皮见骨的镜子,映出他难以启齿的妄念与罪孽。
之前他跃跃欲试时就未雨绸缪地想过,怎么也不能让自己落到死缠烂打的境地;倒是从未想过,有一日是他坚决要离去,而漆雕明在挽留··姚曳赫然已是在求恳·“所以前辈,让我走吧。”
他不再看漆雕明的脸,只是低着头·月亮在他们背后升起,是已经圆过的月,慢慢又开始瘦削·他站在漆雕明的影子里,仍旧是安全的·有一瞬间,难免不敢妄动,仿佛只要跨出了遮罩的范围,也许他们此生再无相见的机会。
但他又想:那又如何呢这样的事情,总是很多的··江湖恩怨成长·“可以·在此之前,我和你一起回江陵,去看第五·”·姚曳猛然抬起头。
漆雕明低低地道:“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不会食言·虽然已经太迟了·”··☆、第 17 章·卢继晟掀开竹帘·炙热污浊的焦风黄尘立刻温顺地退避在外,取而代之是馥郁的檀香气,丝毫不沉重,似乎也混着竹叶沁人心脾的清涩。
他立刻畅快地吸了一大口,胸怀为之一松;房屋的主人回头皱眉看向他,并不掩饰因为这噪音感到的不悦·她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军不要把红尘带到这清修之所。”
卢继晟笑道:“夫人如果不是心心念念外面的红尘,怎会待在这样的清修之所·”但他的确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主人身旁·他低头看着枕在竹夫人膝盖上熟睡的衣衫褴褛的少年,问道:“他是谁”·竹夫人道:“是我今天救的人。”
·卢继晟目光转向房间另一侧·整面墙赫然是高高低低的灵位,仿佛一个井然有序的阵列,灵前的长明灯火,几乎融进白日幽微的光线中去。
他眯起眼,似乎想在那其中找一个熟悉的名字,然而立刻又感到无聊,便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夫人今天杀人了吗”·竹夫人道:“还没有。”
卢继晟低头看着她洁白的后颈·“夫人每杀一个人,便救一个人·杀多少人,救多少人·你以为这样,罪孽和功德就可以相抵你以为你是阎王,还是菩萨”·他的话语里却全无责难的意味,几乎是一种赞叹。
竹夫人并不回答,只是拾起一旁的竹柄,剔了剔香炉盖上凝结的污渍·袅袅的白烟一缕一缕漾入她面前芬芳的空气,仿佛融入水中的一痕残酒··卢继晟自顾自道:“今天来,是有事想请教夫人。
你的表哥张大人要杀我·我想杀了他,夫人觉得可行吗”·竹夫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悉听尊便·不过将军若能杀他,他也活不到现在了。”
卢继晟叹道:“夫人,不要揭人疮疤啊·”·他似乎终于醒悟不可能从她这里得到任何意料之外的反应,便兴趣索然地盘腿坐下,恶意重拾方才的话头。
“你又重- cao -旧业了·我本来以为你已经忘了那丫头·”·竹夫人道:“如果不是她兄弟突然出现在朔州,我确实是忘得一干二净了·”·“所以夫人到底还是耿耿于怀吗”·竹夫人道:“无论你信或不信,我确实已经厌倦了。”
卢继晟紧紧盯着她,目光亮得骇人,仿佛要透过她的脏腑,一直看到背后的佛像·而竹夫人只是低下头,轻轻拍着少年的脊背·卢继晟突然展颜一笑。
“无所谓·我现在每天一起床,老大老六派人问安,老二老四侍候我吃饭,老三老五陪我打猎,老七还来给我洗脚·他如果进了咱们家门,一天也活不下去。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竹夫人道:“这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是想要解脱·”·她一颗一颗摩挲过手上暗红的珠串,眼神温柔得就像一个真正的母亲。
“我不是想要赎罪,只是想要解脱·但是我吃斋茹素,早晚诵经,散尽家财,烧这些香,数这些珠,也不得解脱·好在我如今终于想明白:只有杀了你,我才能解脱。”
没有人回答她·层峦叠嶂的灵位中,一盏灯火伶俐地一闪,永远地黯淡下去;帘内浓腻的檀香气如同缓慢上涨的潮水,终于将尖锐清苦的竹叶味道完全淹没了。
澹台泽坐在临湖亭上·早上时不停刮风,午后又下一阵雨,此刻雨停,突然现面的月亮还带着苍白的怯意·可能因为这缘故,湖边,湖上,都很少人,偶尔有舟楫缓缓滑过,在漆黑的水面上也近乎静止,几乎显不出划开的水痕。
四面清风,侵肌透骨,案上放着一把银壶,三只银杯·他已经许多年没有碰过酒了··“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澹台泽写道·“说不定还恨我。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虽然你叫我一声师尊,但我们有时候一年也见不到一次面;我可以教你很多东西,但却只教你去恨一个人·”·他停下笔,望着栏外的月亮出了一会神。
寒风骤起,吹进沉甸甸的雨滴来,打- shi -了信笺·澹台泽将那张纸叠好,收在袖中·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心里蓦地涌上一股烦躁,仿佛难得沉静的心情却被打扰,全然忘了自己来这里本就是为了等人的。
来人恭恭敬敬地向他唱了个诺,他长相平凡,说话口音很是别扭,听着不像中土人氏·“阁下便是第五大侠的朋友吗”·澹台泽道:“我是。”
他一点猜测也无··来人欢喜道:“这下好了·这是我答应他的东西,请先生代为转交·”双手捧出一个精致的木匣·澹台泽揭开匣盖,里面是一株他从未见过的草,已经干成棕色,生着繁复冗杂的叶片。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问道:“这是什么”·“萆荔·”来人答道·“小人是名客商,家在海外弹丸之国,多年前我受第五大侠深恩,粉身碎骨也难以偿还。
他也不要我偿还,我之前偶然得到一株仙草,作为酬谢,他倒喜出望外,问我还有没有·我说或许有,只是要等·萆荔草可遇不可求,我之前采摘时未伤根- jing -,说不定还有生机,只是一株长成要十九年。”
澹台泽道:“那着实是很久·”·“因此我便与第五大侠约定,十九年后中秋之日,若一切顺利,我将携仙草再访临湖亭·如今终于不负所托,我心中这块大石可以放下了。”
他见澹台泽似乎在微微出神,辛辛苦苦一场奔波没得回响,有点不悦·“第五大侠还好吗”·澹台泽如梦初醒:“我代他谢过足下。”
他行了一个恭敬得近乎滑稽的大礼·来人吓了一跳,似乎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但是澹台泽不再注意了;片刻之后,临湖亭上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垂头看着那株曾经梦寐以求的草。
过了一会,他微笑起来,喉咙涌上一股粘稠的热度··江湖恩怨成长·“太迟了·”·他想起朔州的雪夜,在灯下呵开冻住的毫尖,第五人背着昏死过去的漆雕明闯进他寂静的斗室,一只手抱着一个襁褓,另一只手还拿着漆雕明的断手,好像还指望他能将之接上。
一个活人,一个死人,一个半死不活的人,都唯他是从·他激动得呼吸都紊乱起来·事到如今他只是有些意外,那样一只失去的左手,有朝一日会变成一柄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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