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胥长卿 by 扬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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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胥长卿 by 扬墨
强强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史诗奇幻文案·孙长卿唱道:“山有扶苏,隰(xi)有荷华·有美一人,名曰子胥·”·伍子胥鄙视之: “山有乔松,隰有游龙。
不见子充,但见长卿·”·讲述春秋时期伍子胥和孙长卿之间的传奇故事·PS:1,不架空,文慢热··2,全文免费··3,十年看文,一朝试水。
新人新文,请多交流·内容标签: 强强 天之骄子 励志人生 史诗奇幻·搜索关键字:主角:伍子胥,孙长卿 ┃ 配角:阖闾,夫差,范蠡,西施,清扬,专毅 ┃ 其它:·第1章 楔子(修)·那一年,在楚国兴盛了四代的伍氏一族被楚王所灭,唯有伍家嫡次子伍子胥一人逃出,逃亡路上,伍子胥立了个誓言:·他日,我必覆楚。
第2章 夜宴(修)·公元前515年4月,吴国··夜深了··白白的月牙儿在湖中投出一弯倒影,杜鹃在巢里安眠,深红的木棉花被夜间的雾水打- shi -,远远望去,像是一片片凝滞的鲜血。
吴国公子光的府邸里依旧热闹,上百只烛火交相映照,大厅通明又温暖·俎案上,数十只青铜鼎冒着腾腾热气,客位前按照礼制摆满了不同的食物——左边放带骨头的肉,右边放切好的大块肉,酱醋放近处,细切的脍肉放远处,稻饭放在左边,羹汤放在右边。
侍者静立在青铜俎案旁,拿着长竹筷为客人夹取食物·欢快清脆的歌声中,身着绿裙的八名舞姬带着面具,在前方随节拍而舞··敛肩、含颏、掩臂、摆背、松膝、拧腰、倾胯。
动作流动中尽显水乡女子的婀娜,一曲终了,尊位的客人斜倚到榻上,摇着酒樽心不在焉地说了声:“赏·”·“谢大王”·舞姬们欢喜不尽,躬身退下。
这位大王——吴王姬僚,晃晃手里的酒,却再也没喝下去,不知为何,姬光离席之后,他就感觉有些心神不宁··他摸了摸身上的硬铠,入手的冰凉多少让他安了心,宴厅里的都是多年心腹,绝无背叛可能,外面更有上百名亲兵,从王宫一路排到了公子光的府邸门前。
这种阵势,恐怕即便姬光有什么歪心思,也决计不会挑今晚下手··苍鹰不盯无缝的蛋,眼下这座府邸里里外外都被亲卫们盯死了,就是个无缝的蛋,姬光再怎么有本事,又能怎么下手呢·姬僚反复验算半晌,最终压下了那抹心悸。
姬光啊,一个手下败将,能翻出什么浪花十一年前,他能击败姬光夺得王位·十一年后,他就能削了姬光的兵权,压地姬光翻不了身·姬僚将手中酒一饮而尽,悠悠吐出口长气,指着煮好的虾脍道:“这道菜不错,丁水,你去给王弟送过去,让他趁热吃。”
“诺·”·.·丁水端着菜去寻姬光,走过一截截的柱廊,柱廊两边都是姬僚从王宫里带来的亲卫,手持铁矛,身披铠甲··丁水知道,站在这里的都是亲兵中的精锐。
没办法,虽然大王和大将军是亲的堂兄弟,但大王在削大将军的兵权,大将军面上配合了,可谁也不知道大将军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毕竟在大王继位后,军权是一直握在大将军手里的,到如今已握了十一年。
因此大将军当着百官的面邀请大王来家里赴宴时,大王同意了,但今日却是带着精兵和武器来的··丁水来到了主屋前,恭敬道:“将军”·“说。”
“大王尝到一道虾脍,觉得味美,特意送来让将军趁热尝尝·”·门吱呀一声开了,丁水抬眼看过去,姬光大刺刺地坐在垫子上,露出一只用白色纱布包得严严实实的脚。
“王兄真是疼我”姬光大笑,向丁水招手:“快端过来让我尝尝看看王兄赏的,跟我平常吃的是不是一个味”·丁水快步端过去,姬光抓了一把,冲丁水露出满口白牙:“来的路上,你偷吃了吗”·“没有没有。
“丁水连忙摇头:“小人绝对没有·”·“太可惜了”姬光拍着丁水的肩,亲热道,“端了一路,一口都没吃到,这算什么事嘛来尝尝。”
“多谢将军美意,不用了·”·“怎么着嫌弃我府里的菜”姬光忽然沉下脸··“不不……”丁水推辞着,忽然看到姬光的脸色,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这位将军以他的冷酷无情、神鬼莫测闻名于吴国,真惹恼了他,自己有几颗脑袋供他砍的呢·认清现实,丁水缩了下脑袋,捏着虾脍默默地吃起来。
姬光眨眨眼睛,兴致盈然道:“好吃吗”·“好吃·”·“哈哈,那就都给你了·”姬光亲热地搂住丁水的肩,拍打着。
“小人谢将军体恤·”·丁水被姬光按着,也就没有看到,他背后的书架旁,消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青衣白发的男子··姬光以目光询问··“如何”·伍子胥点头。
“顺利·”·姬光无声地咧开嘴唇,低下头,搂着丁水的肩,低声哄道:“吃那么快做什么,慢慢儿吃,没人跟你抢·”·……·“……尔酒既旨,尔肴既嘉。
岂伊异人兄弟匪他……”·你的酒浆甘醇,你的肴馔香美,你哪里是外人你是我亲爱的兄弟……·强强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史诗奇幻·伴着乐师的歌声,亲卫近前报禀:“大王,鱼炙做好了。”
“呈上吧·”·屋子里的鲜香味浓了起来,姬僚看着那膳夫把木盘举高过头顶,低着头一路跪着膝行到俎案前,烛光照耀下,金黄的烤鳜鱼上散落着小圈绿葱、段状秦椒,几朵鲜采的白樱在灯火下闪耀着露珠的水润光彩。
“这臭鳜鱼的腥味,你怎么处理得”·“回大王,把活鱼放在盐水中清洗半个时辰,再敲晕鱼头,从鱼鳃处放血,就好除腥·”·“寡人怎么闻着还有辛夷花的味道”·“大王……大王英明,小人涂了些磨碎的辛夷花粉,能显鱼香。”
·“抬头·”·膳夫抬起头,他进宴厅前通过了层层检查,搜身,换衣,现在身上穿的是王卫发的白褂,几不蔽体,他的脸、脖和四肢都黝黑粗糙,但身上却白皙发亮。
这是水乡人常有的特点··膳夫有些不安,露了一个憨厚讨好的笑·人说相由心生,很容易看出,这是个老实、勤恳、可能还有点胆小的中年男人··姬僚只瞥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这种人太普通了,没有多看的必要··“菜放这吧·”·从进厅到现在,专诸能终于直起身子,他探起身,恭恭敬敬地把鱼放到姬僚身前的俎案上。
姬僚漫不经心地拿起竹箸··白光闪——·一柄小巧锋利的短剑从鱼腹中破出,精准地刺进铠甲上玄铁片间的细隙,刺进姬僚的软甲,刺进蚕丝的里衣,刺进姬僚的心脏,没柄而入,穿胸而出。
三年功夫,专诸成了烤鱼的高手,蒙着眼睛都能刺中草人的心口,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今天,这一瞬,一千一百多个日夜的播种结出了甘美圆满的果实。
姬僚看着鲜血从心口涌出,张张嘴巴:“你……”话未说完,他就倒了下去··“嘶嘶,”几乎在同一时,姬僚身后的甲兵也随即地将长戟刺出,专诸身上登时被刺穿了,哨声响起,宴厅里人们吵嚷着乱起来,但这与他已经无关了。
专诸倒在地上,无声地露出最后一个笑容,样子憨厚··.·主屋里,哨声响起,姬光一剑结果了丁水,伍子胥转动书架上的机关,三百名甲兵从暗室里应声而出。
“姬僚已死,给我杀”姬光吼叫着··“杀”三百名甲兵奔跑着杀出··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大家喜欢。
第一章 可能有点枯燥,后面会越来越顺的··第3章 季子(修)·“我没有爹了·”·“我也没有啊·”·这声音平静又温煦,像是这暮春四月的太阳,专毅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慢把拨弄蚂蚁的荨草往手上缠了几圈,吸吸鼻涕,扭头去看身后的人。
这个男人,你看不出他有多少岁了,因为他看起来很年轻,但头发已经全白了,他的目光深邃,像是经历了很多,但他的体型却高大挺拔,一点也看不出颓态··他站在那里,穿得是农家的青色麻布短褐,但专毅从没见过别的人能把这衣裳穿得这么好看,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干净合适。
他看着你的时候,总是很认真地在看你,仿佛你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物,正在做一件最重要最了不起的事情··专毅咬着牙,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伍子胥开了口,醇厚的声音流淌在空中,带着星星点点的沙哑。
“难受就哭吧·”·像是开了闸的水坝,专毅“哇——”地就哭了出来··伍子胥的手落在他的背上,沉默地拍扶··专毅哭累了,最后莫名其妙地睡了过去,醒的时候已到了自己家中,专毅翻身下榻,汲着鞋出去,他娘照旧在河边拿着干丝瓜穰刷碗,看着他过来,手不知道往哪里搁:“啊,毅儿,你醒了。”
“阿妈,我怎么回来了”·“你伍叔叔抱你回来的·”·“伍叔叔呢”·“今天季子回程,他去接季子了。”
阿妈站起身,蹲了太久眼前发黑:“毅儿,你饿了没有饭一会就好了,你去屋里先拿几个枇杷吃着啊·”·“季子回来了”专毅一溜烟跑了:“阿妈,我也先去看季子,饭等我回来再吃。”
“哎毅儿……”她晃晃脑袋,专毅已经跑远了:“毅儿,你早点回来啊”·“知道了”·——·“季子”·“延陵季子”·时至午时,季子的车队进了城门处,沿街百姓高声欢呼起来,将手里采来的各色野花向季札车上抛洒。
季札站在第二辆车上向欢迎他的人群行礼致意,他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举止间从容不迫,带着抚慰人心的长者风度··季札,他是整个吴国最有资格继承王位的人。
最开始,先王寿梦有四个儿子,最属小儿季札贤能,寿梦便想把王位传给季札··这等情况诸侯国都有过,但难得的是:季札的三位兄长,下面的大臣百姓,也没有一个人反对,均属意季札继承王位。
然——公子季札认为长幼乱序、不遵礼制乃是政权动荡之根源,故而坚辞不受··先王寿梦临终前仍然放不下此事,寿梦的大儿便想出了个主意,老幺季札不是最守礼吗那我们兄传弟及,严格遵从周礼的规矩,长兄传次兄,一步步把王位传到老四季扎手里,到时候老四还能不受王位吗·强强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史诗奇幻·得子如此,父复何求啊·于是,寿梦老怀甚慰,阖上眼睛放心地撒手西去。
然后,绝世罕见的一幕出现了,吴国的大儿继承大统,不立太子·十三年后大儿去世,把王位传给二弟,二弟又把王位传给三弟,三弟临终一再嘱咐,要把王位传给了季札。
但是三弟去世后,各位大夫赶到延陵去请季札,季札仍道自己志不在此,被逼无奈之下做老农打扮,躬耕于田野,以示自己不能得用·一国不能无主,三弟之子姬僚趁此良机,登上王位。
而大儿的长子——公子姬光当时在边境驻守,待到他接到消息匆匆赶回时,姬僚登上王位已近两月,局势安定,无法回旋··从此,姬僚和姬光这对堂兄弟开始了十一年的暗斗,三年前,伍子胥向姬光推荐了专诸,姬光着手修筑暗室,一年前,姬光利用时机将季札等人都派遣出去,半个月前,姬光宴请姬僚,使专诸刺僚·季札本来在出使他国,听到吴国的消息后匆匆返回,今日才抵达都城。
人群越聚越多,车队行驶速度极慢,伍子胥骑着马在前街开道·漫天花雨之中,有东西直直朝着伍子胥扔来,伍子胥凌厉一抓,触感有异,皱着眉头摊手看去,是朵含苞欲放的红色芍药。
半开半合,正是欣赏芍药的最好时候··《诗》里说,“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上巳节,男女约会之后,女子常会送朵芍药以作临别礼物。
在她们看来,芍药有个挺缱绻的意思:我愿与你结下恩情,并期待下次相遇··伍子胥回头看向酒馆的窗子,不见人影··这花不知是给季子的,还是给谁的,固然拿着不便,但更不便当众扔了。
伍子胥微笑着环视了一圈人群,然后走过去,将花送给人群中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小丫头眼睛瞪地浑圆,惊喜地接了过去,伍子胥以为这件事完了,然后就见那丫头似乎记起来了什么,捏着衣角拽了两下,然后行了个成年女子才作的礼节:“奴家~谢谢郎君~~”·这情意绵绵的语调、一拖三摇的尾声,用上这奶声奶声的小妮子的嗓子……伍子胥的眉毛狠狠地抽了一下。
伍子胥僵着脸微笑,点头,转过身,不语··——·伍子胥领着王叔季札进了朝堂,虽然今日不是上朝的日子,但都城梅里的大小官员,和各邑的邑长一个个都到了。
姬光和伍子胥对视了一眼,彼此心露不宣:·按计划行事··若想坐得那个千万人肖想的位子,该有的姿态一定要有,哪怕是装得;该走的流程一定要走,哪怕是虚得。
这样,那个位子才会坐地更稳当一些··季札走进来、姬光迎过去,好戏开场——·姬光今日特意穿了便服,迎上去大拜:“恭迎王叔回宫”·“侄儿快请起。”
季札上前扶起姬光,姬光满脸喜色,请他上登王座:“王叔,侄儿等你许久了,请王叔立即着冕服、就王位”·季札扬眉:“此话何意”·姬光乐呵呵道:“这王位本来就该是叔叔的,当年我父王一再请求叔叔继位,叔叔不应。
现在光斗胆恳求,只求王叔能以百姓为重,莫要再推辞这王位了”·百官齐跪道:“请王叔即位”·季札的目光掠过群臣身上,如浮光掠影,他摇摇头,带着叹息:“札不过是一粗鄙之人,胸无大志,如何有资格继承王位”·“王叔之才天下皆知,王叔之德天下叹服,王叔若不为王,吴国谁能为王”姬光苦笑道:“光确实有罪,但光做事也有苦衷,其一为自保,二便是为了王叔即位,能了却了祖父、父王的遗愿”·“父王只愿吴国强盛繁荣,百姓安居乐业,季札若继任,才是没有面目去见父王。
再者季札闲散惯了,平生只愿仰高履尚,惟仁是处,也不愿居庙堂之高·王侄,你便非要为难我吗”·“这怎么能说是为难”姬光还要再劝,只听到季札轻咳了一声。
在群臣看不到的角度,季札看了他一眼,露出一点不耐,又恢复了面容肃然··姬光心领神会,季札的意思是:“你给我适可而止·”·姬光抿抿嘴唇有点委屈,季札对他一直不错,要是季札继位为王,他肯定不会弑君。
当然,季札在吴国受万民敬仰,弑掉季札他也就再别想当吴王了··姬光明智地不再推辞,颇有点演戏不过瘾的遗憾:“王叔,你真地不再考虑吗”·季札摇头:“谁让祖先社稷祭祀不断,谁让吴国百姓安居乐业,他便是季札的君主。
季札只愿恪守臣道以待君命,请诸位大人见谅·”·姬光叹气,遵从道:“便依王叔之意·”·君臣位分就此定下·季札回到自己封地延陵,十几日后,姬光正式昭告天地诸神,从此成为吴国第二十四代君王,号称阖闾,年为阖闾元年。
伍子胥被任命为大夫,领行人一职,本职任务是招待各国使者,并处理吴国与他国的邦交··但姬光——现在的阖闾却认为,像伍子胥这样的人,就适合能者多劳。
第4章 长卿(修)·“阖庐既立,得志,乃召伍员以为行人,而与谋国事·”·——《史记·伍子胥列传》·乌云翻墨,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像是天河之水咆哮着冲向人间。
“哗哗”,这是雨打屋檐的声音,“呼呼”,这是风卷大树的声音,“轰隆”,天边炸了一个响雷,然而什么声音都影响不了正在交谈着的二人。
这二人便是吴国新一任的君主和行人,其对话大意如下:·阖闾:“孤要称霸,子胥何以教我”·强强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史诗奇幻·伍子胥道:“臣闻治国之道,贵在安君理民。”
阖闾追问:“请详解·”·答曰:“修法制以任贤能,奖农商以实仓廪,治城郭以设守备·”·阖闾:“善·尽付子胥矣”·而这样的信任和权力,正是伍子胥渴望的东西,在他从小到大的时光里,学得就是为臣之道。
于是伍子胥拜谢:“臣必竭尽全力,不辱王命·”·“子胥无须生分·”阖闾扶起他,又道:“此番暴雨,下游必定受灾,其中前往延陵慰问的使者,子胥以为何人合适”·延陵比较特殊,是王叔季札的封地,不管谁去,一定得不到待见,要妥善派人。
伍子胥:“臣自请前去·”·阖闾色温:“善,正合孤意·”·五日后,雨停了,待河道可行船后,伍子胥等人走水路星夜赶往下游。
伍子胥领着部分百工到季札面前时,季扎还没想到朝中之人这么快前来,问道:“江南岸呢其他地方呢朝廷都派人去了吗”·伍子胥恭敬道:“季子宽心,大王对受灾一事极为上心,南岸湖城是相国大人领着百工去的,姑苏是狐庸大人,檇李是……”·接下来季札一一询问,伍子胥一一作答,季子脸色和缓了不少:“你在朝中做什么的我以前怎么不曾见过你”·伍子胥微不可察地叹口气,再一次行礼:“下官伍员见过季子,下官是新任的行人,故季子不曾相识。”
“是你”·季子心里情绪复杂,他刚才还觉得这个人倒不错,办事稳妥,现在那点好感已经荡然无存,是啊,楚国伍家培养出来的嫡二公子,才能能差到哪去可是他做了什么推荐刺客给姬光,帮助姬光杀了姬僚·吴国出现兄弟阋墙、手足相残之事,眼前之人就是一大帮凶。
“姬僚不帮你出兵攻楚,你就杀了他,你还真是不择手段·”·伍子胥并不直接回答,姿态恭恭敬敬:“季子应还记得,吴武王在位时,一直在削弱大王手上的兵权,为求自保,下官与大王,俱是不得已而为之。”
·“鬼话连篇“季子冷笑着完全不信·他太了解姬光了,有手段有谋略,野心勃勃,那是绝不肯屈居人下的。
早先姬僚登位之时,他也提防着姬光,但姬僚登位后,一年、三年、五年,十年都过去了,一直平安无事,他还真以为姬光忍了··伍子胥正色:“大王为寿梦先王的嫡长孙,顺应礼制本就该继承王位,现如今不过是拿回自己东西罢了,更何况大王雄才伟略、气度宽宏,能知贤任贤,想必季子亦是知道的,大王如今继位,实为吴国万民之福。”
若不是为了吴国民众,我怎会如此容忍姬光季子看着伍子胥,冷冷道:“你既然来了俨然,可是听我吩咐”·“自然,伍员任凭季子差遣。”
“这里也没有他国使者需你招待,”季子不想见他,挥挥手让他出去:“你去西院找个叫孙武的义士,你们去施粥吧·”·“诺。”
伍子胥跟着个小吏去到西院,西院住了许多武士,眼下却见不着几个任英明,一片空旷之中,伍子胥远远看见有个灰衣男子卧坐在树荫下,支着腿,仪态慵懒,让他想起了他少年打猎时看见过的一只花豹。
男子二十六七岁,正拿了块白布慢慢擦拭着手中的短刀,他腰间右边挂着酒壶,左边系了个刀鞘,看着他们走向前,露出几分吊儿郎当的笑意··这是伍子胥第一次看见孙长卿,在往后的岁月里,他们将结为最亲密的战友,同赴战争,共浴战火,在铁与血中一同战斗,用手中兵戈谱写出自己的人生战歌。
那时,整个天下都在流传着他们的传说··现在,小吏喊道:“孙大哥,这是伍大人,你们就一起施粥了·”·孙长卿打量了伍子胥两眼,站起身笑道:“我叫孙武,字长卿,兄台喊我长卿就行了,兄台怎么称呼”·伍子胥笑地温文尔雅:“伍员,字子胥,长卿叫我老伍便可。”
按照周礼,他们见面时应该先互报宗族,比如楚国伍氏一族伍员·但孙长卿不知为何,不报宗族,伍子胥自然就随他这么说··两人互相行了礼·小吏对两人道:“下官还有他事,先告退了。”
待他走了之后,伍子胥看着孙长卿手里的那块布,他有些不太确定“长卿,你是拿得女子的头油来养刀吗”·孙长卿乐了:“这你都能看得出来”·伍子胥笑地温文尔雅:“我闻到了一股头油的味道,还不敢确认。”
孙长卿把那短刀拿起来,在阳光下映了映,献宝道:“你看我养得怎么样”·刀柄圆润,刀光锐利,刀身上裹了一层薄薄的油脂,伍子胥早就看到了,此时衷心赞道:“真不错。”
孙长卿眉开眼笑:“雨下了大半个月,我没找到专用的兵油,幸好,这头油还挺管用的·”·说话间,孙长卿看向伍子胥的佩剑:“唔——你这剑鞘,跟龙渊有点像呀,有人这么说过吗”·伍子胥扬眉:“这你都能看得出来”·“那是,我……嗯”孙长卿脚步顿住了。
百年前,楚庄王聘请大师欧冶子铸剑,欧冶子凿茨(ci)山,泄其溪,取中铁英,作剑三枚·其中一剑,因溪水引至铸剑炉旁成北斗七星的七个剑池中,因此名“七星”,又因剑成之后、俯视剑身,剑意有如登高山而下望深渊,纹理深邃飘渺有如巨龙盤卧,是名“龙渊”,因此宝剑全名为——七星龙渊·时至今日,天底下或许有人不知道周天子姓甚名谁,但他们却知道:天下之间有一宝剑,名七星龙渊。
强强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史诗奇幻·孙长卿碰见七星龙渊,实在如饿狼见佳肴,色鬼见美人,那佳肴是龙肝凤髓,美人是倾城之姿··孙长卿舔了舔嘴唇,小心道:“伍兄,能否借龙渊一观”·“请。”
伍子胥一笑,双手将龙渊递出··“多谢”·孙长卿双手接过,轻抚剑鞘,手腕用力将剑一寸寸拔出,但见寒光亮起,不可直视,弹指一扣,剑身嗡然似是龙吟之声。
孙长卿大喜,当即执剑试了几个剑招,身形若行云流水,剑势大开大阖·伍子胥在旁边眯起双眼欣赏··留着长发,中原诸国人;说话略带齐鲁口音;剑招看不出来历,想隐瞒身份吧,但藏不住战场杀意,军中人。
身形,短刀、气度,有名家长期指点,出身世家;·齐鲁、世家、孙姓、从军·齐国四卿之中的田姓,有一只旁支孙氏——这就差不多清楚了··剑招试完,孙长卿还不知道自己的老底都被扒出来来,将龙渊还回笑赞道:“真是一把绝世神兵”·伍子胥也赞:“长卿身手不俗,真叫我饱了眼福。”
两人边走边聊,孙长卿显然心情极好,笑道:“得见龙渊,今日的白水我也能当甘酿喝·伍兄,你惹恼了季子吧”·这话虽是询问,语气却很肯定。
伍子胥叹气:“是,我做了件事,季子很是不满,长卿是怎么知道的”·“我也惹怒了他啊·“孙长卿有种难兄难弟的感觉,安慰道:“你放心吧,季子仁厚,许多事都看不惯,只要不是什么大事,罚你两天就过去了。”
伍子胥觉得这不大可能了,这事能过去我帮着他的一个侄子,杀了另一个侄子··伍子胥轻笑:“过不过得去都无妨,季子怎么罚我,我都甘之如饴。”
孙长卿看着他通情达理的神色,倒拿不准这是不是反话,笑道:“季子这一忙起来,就容易动肝火,再者他毕竟老了,老人嘛,总是- xing -子倔、脾气大,有的话咱们听听就过去了,犯不着往心里搁。”
伍子胥对他添了几分好感:“我知道,我一真敬仰季子,往日无缘相见,如今能为他做点事,我很乐意效劳·”·他想,季子要罚他,只消说“我不想见你,你离开延陵”,一句话就能让他彻底地颜面扫地。
但是季子终究仁厚,并不让他难堪··如此,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第5章 施粥(修)·走到米库处,他们一人领了袋米扛在身上,回来行至半路,孙长卿见他神色如常,随口问道:“伍兄,累不累”·伍子胥坦白:“没什么感觉。”
孙长卿绕开个泥坑,加快了步子:“不止一袋,还有呢·”·两人把米送到龙王庙外的粥棚,回来接着领米送到西门外的粥棚,等到挨个把米送到了剩下的六个粥棚里后,最后终于扛着米到南门外——这才是他们施粥的地方。
雨水还未退去,房屋倒塌,田野泥泞,满目疮痍·城外扫开积水露出块空地,搭个棚子,前面支两个锅,后边放着柴薪——这就是粥棚了··两人在棚子里放下米袋,孙长卿揉揉肩膀看着伍子胥,一路走来,自己快他也快,自己慢他也慢,一点吃力的样子都见不着:“看不出来伍兄,挺有力气嘛。”
伍子胥莞尔:“我天生力气大,未及冠的时候,就能扛起来一只鼎·”·孙长卿挑起一条眉毛:“……多重的鼎”·伍子胥淡淡:“十多钧吧,鼎也不大,三尺高。”
孙子胥真有点意外,天生大力的人他原来也碰到过一个,那货比常人高一半,肌肉壮硕四肢发达,浑然不是伍子胥这种样子:“看不出来,厉害嘛”·“蛮力而已,不算什么。”
伍子胥看看周围,见有几十个灾民,一个个衣裳褴褛,满身泥污··孙长卿解释:“现在没多少人,等粥一煮好,人呼啦就都出来了·有的人是家里有米,存粮不够,所以也来占点便宜。
有的人吃完自己的还去抢别人的,等会儿咱们不光要煮米,还得看着他们,不让他们抢·”·伍子胥思索了一下:“到时候能有多少人来领两袋米不够吧”·孙长卿拿出两个桶,招呼了几个灾民去提水,然后道:“两袋哪够二百多人呢。”
说起来他也觉得烦,低低地咒骂了声··等灾民提水回来,伍子胥平静开口:“长卿在这儿守着米,我去河边采点河沙·”·孙长卿一时没反应过来:“弄沙子干什么”·伍子胥:“等会儿沙子和米一起煮了,把不愿意吃得撵走。”
孙长卿:“……”·狠人·过了片刻,伍子胥提了半桶沙回来,等到煮粥的时候,把沙子和米呼啦倒进去,孙长卿便盖上锅盖一起煮。
不多会儿,香味起来了,孙长卿好奇地打开盖子,只见那粥浑浊发乌,与平日里清清白白的样子差异甚大,让人不忍再看第二眼··孙长卿啧啧两声,过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粗盐撒进去搅拌,远处的灾民看见这个动作,飞快围过来,孙长卿敲敲锅:“排成两列,快点”·灾民们派了两列,挨个拿着碗过来盛粥,两人给他们盛了,有人惊道:“这粥怎么这样”·孙长卿笑:“就这样,嫌弃就别吃。”
于是有人咬咬牙吃下去了,有人尝了尝还是走了··伍子胥不动声色,能吃下这种沙粥的人,才是需要这粥活命的人··两人发完粥,又去灾民处转了一圈,这次没人抢了,伍子胥看看天色:“长卿,我回棚子里休息会。”
强强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史诗奇幻·孙长卿看着一个吃粥的小孩儿:“好嘞,尽管去吧·”·那小孩儿见孙长卿看他,缩头缩脑跟个鹌鹑似的,孙长卿移开目光,小孩儿放了心,边喝粥边吐沙子:“呸呸呸我呸”·孙长卿忍住笑,肚子里乐开一朵花。
过了会儿,小孩儿喝完了,破碗里剩了层厚沙子,小孩儿嫌弃地看看沙子,小心地把碗稍微倾斜,慢慢地从碗沿儿处吸了那么一点粥,然后哭着脸:“呸呸呸我呸”·孙长卿笑意散了,白天将要过去,夏日的余晖撒在人身上,映地人全身金红,然而他不觉温暖,只觉悲凉。
——·孙长卿发了会儿呆,等到肚子“咕咕”叫了两声,终于回了神,他晃晃头,抛开那些没用的东西,转身走进棚子··身处乱世,保全自己已经竭尽全力,谁能顾上别人·棚子里没看见伍子胥,孙长卿绕到柴薪后边,果然见到伍子胥阖眼仰靠在柴薪上,气息平稳,身子微微起伏,靠地很是安稳。
这堆柴还是孙长卿自己劈得,他撇了眼柴薪的锋刃,只觉得辣眼,靠这上边是怎么睡得着的不硌吗·还是说天生神力之人,皮也厚咯·孙长卿默默琢磨其中的关联,过去伸手拍他的肩:“走了——”·“吃饭去”还未说出口,伍子胥揪住他的左手掌向下狠狠一掼,孙长卿完全没料到他暴起发难,仓促间只来得及伸手取他脖颈——·“咔”·“砰——”·孙长卿被一把惯到地上,伍子胥捏他咽喉,扣他手腕,居高临下,眼光凌冽。
孙长卿眼冒金星,不住呛咳:“你……咳……咳……”·伍子胥回神以后连忙撤手:“没事吧哎,我睡着的时候不能碰。”
伍子胥要扶他,孙长卿一把拍掉他的手,自己站起来,胸膛急剧起伏,脸上异常悲愤··伍子胥满脸尴尬,他本来只想着休息会儿,没打算去睡,所以也没说睡着了不能碰他这回事。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巧,雨停之后,他立即走水路前来延陵,一路上河道水涨,水势汹涌,船一直随着河波起伏动荡,完全无法入睡·终于踏上地面,又紧跟着孙长卿来回扛米,等到米粥煮好,诸事稳妥,困意便消无声息地侵上身体。
伍子胥歉意道:“真是对不住,我被人追杀过一段时间,后来就有了这么个毛病·”·“我问你——”孙长卿瞪着他,一字一顿:“你真地睡着了”·伍子胥诚恳:“真得,要么你也往我身上招呼几招,我绝对不还手,权当给你赔罪,嗯”·孙长卿脸上火烧,他不是小气的人,但是——连一个睡着的人都没打过,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cao -·孙长卿又看了看他,有点沮丧:“嘶——打你有什么意思,请我喝酒吧”·他活动了下腰,呲牙咧嘴地作补充:“酒得请好的,不然不作数。”
伍子胥顺着他给的台阶下,轻笑道:“一定”·作者有话要说:文思慢,修改勤,请不要打我&……^^·第6章 对歌(修)·虽然孙长卿说请顿好酒就行了,但未来可见的几天内,这好酒都不好请。
殷商时期,饮酒的风气极盛·帝王贵族、平民百姓,都极度酗酒,等推翻殷商之后,周朝许多人认为,纣王亡国的两大缘由:一酗酒,二胡作非为·酗酒排前面。
前车之鉴,后车之辙,这等大乱丧德,亡国根源之物,焉能不禁·于是,周公和成王联手颁布了禁酒令《酒诰》··《酒诰》规定,只有祭祀时方许饮酒,不得喝醉,不得贪杯,酒后不得放纵、不得胡言乱语。
违令者,聚众饮酒者·杀··然而,事实证明,真正受民众喜爱的事物,禁得了一时,禁不了一世·几百年过去了,沧海桑田,这条法令被不约而同地忽视,顶多有些老先生,遵循周礼,看见聚众饮酒时,会感叹几句世风日下。
巧的是,季札就有点这种想法,而且他还位高权重··百姓酿点果酒、花酒,自己喝是可以的,但开个酒馆大肆卖酒以及聚众饮酒,季札严令禁止··季札出使他国时,不好说,但眼下季札在延陵,想在集市上找点好酒是真不容易。
所以,孙长卿惦记着喝好酒——眼下也只能先惦记着了··——·以前孙长卿一天去搬两次米,施两回粥,其余时间所剩无几·现在忽然多了个伍子胥,闲暇时间直线充裕,三伏天能干的事情不多,孙长卿闲得无聊,有一回在河边看见了许多石子,就捡回来洗干净了充当棋子玩,伍子胥当仁不让的成了他的棋友。
作为一个臭棋篓子,最开始的时候,孙长卿是真闲才会用下棋来打发时间,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事儿还是有点乐趣的,尤其是两人水平相当的时候,作为一个臭棋篓子,他找到了另一个臭棋篓子当对手。
伍子胥六艺皆精,但下棋从来不在他的学习范围里,眼下两人棋艺都烂在一个水平,拼死拼活地争夺一子之数,厮杀起来也是真的淋漓尽致了··这天清晨,两人早早的把米送到各处,然后又躲在粥棚里下棋,一局终了,孙长卿数了数子乐道:“可惜可惜,你没看到那里是我诱你的局吗”·伍子胥不动声色:“再下一盘。”
“行行行·这回你想输几个子”孙长卿拖长声音:“要不……我让让你”·伍子胥冷笑不语。
又是一盘结束,这回伍子胥一百八十二子,孙长卿一百七十九子·伍子胥温和地笑起来,极有谦谦君子的风采,然后谦谦君子嘴里慢条斯理的吐出来五个字:·强强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史诗奇幻·“长卿脸疼否”·孙长卿脸色一沉:“士可杀、不可辱”·伍子胥笑笑,随意道:“大夫之家臣可为士,你是要做大夫的家臣”·士不只有一个含义,因此这问题难不倒人,孙长卿抬眼道:“男子能任事便为士,我如今不就已是士了”·伍子胥一颗颗收着棋子:“对,男子能任事便为士,其中著书立说可为学士,为知己死可为勇士,懂- yin -阳历算可为方士,为人出谋划策能称策士,不知长卿如今算是哪一种”·孙长卿沉默,伍子胥也不催他,良久,孙长卿懒懒道:“我是什么士,或者就算不是士,其实又有多大关系活过这几十年,管他是大鹏还是麻雀,到时也都一样了。”
“也是,不管是活成大鹏还是麻雀,也都有各自的乐趣·”伍子胥从善如流地结束了话题,站起来招呼灾民去提水,又把柴薪搬到了铁锅前面准备煮水,仿佛方才的话题是无意提起的,所以也可以随意结束,而不必有个什么结论。
过了一会儿,水烧开了,伍子胥拿着把大勺子搅动着热水,孙长卿在旁边看着,白雾氤氲中,他青衣白发,气质清雅,不像伙夫,倒有几分世家公子的做派··孙长卿在旁边看着,突然打着拍子唱道:“山有扶苏,隰(xi)有荷华。
有美一人,名曰子胥·”·伍子胥搅动木勺,悠悠接着唱道:“山有乔松,隰(xi)有游龙·不见子充,但见长卿·”·孙长卿:山上有茂盛的扶苏,池里有美艳的荷花,哥们儿,你长得俊啊·伍子胥:山上有挺拔的青松,池里有丛生的水荭,没看见子充,只看见了你这个怂货。
两人化用的都是《山有扶苏》里的句子,这是人们流行的一种说话方式,将诗里的句子化用一下,表达着自己的意思唱出来··孙长卿叹了口气,又唱:“园有桃,其实之肴,心之忧矣,我歌且谣。
彼人是哉,子曰何其”·伍子胥扬眉,对答:“摽有梅,顷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嘤其鸣兮,求其友之·”·孙长卿:我心里有忧愁,你说该怎么办·伍子胥:你先说说什么事,我是你朋友。
孙长卿有点无奈:“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伍子胥最后唱道:“其室则迩,其人甚远”·孙长卿:这事没法说。
伍子胥:那你憋着吧··孙长卿摸摸鼻子,此事便落下帷幕,两人再也没提··——·这天回来时,碰见季札门前停了几辆马车,一群衣饰华贵的人围在门前,像是等待着季子通传。
孙长卿上前拉了个小吏:“这群人干什么的”·小吏愤愤:“他们想和季子商议今年延陵地租的事,这边人都要饿死了,还不愿免税,一个个良心都被狗吃了”·伍子胥和孙长卿对视一眼,孙长卿:“这可真是不要脸。”
伍子胥淡淡道:“意料之中·”·昨日,季札下了一条新令:他的延陵,下半年的粮税全免··民众自然高兴了,但有人会不高兴,比如和他比邻而居的那些封地主人。
天下土地,尽归天子所有,但天子把一块土地分封给诸侯后,诸侯便在自己的封地上拥有至高权力,这块土地称为国··天子分封诸侯,诸侯分封大夫,大夫分封士。
同样,在吴国内,吴王把延陵这一块土地分封给了季扎,那么在延陵这块土地上,他自然是想免税就能免税的——但他要保证向朝庭上交的粮食达到规定的数量,满足这个前提后,其他都由季札说了算。
·税收是自己定的,百姓却是流动的,因此各个封地的税收往往相近甚至相同·眼下季子免了税,虽然只有半年,但在其他封地不免的情况下,若他们不作出部分举措,也会有部分百姓搬迁到延陵。
眼下这些人找来,自然是不愿季子如此作为··但季札令已下,若是朝令夕改,以后他堂堂延陵之主还有何威信·作者有话要说:古代围棋规则和现在围棋规则不同,没有贴目,任何一方到181子即为胜。
第7章 辩论(修)·“季子请诸位进来·”·季子下了内厅台阶来迎接,待这些人都进去后,他的目光扫过伍子胥,一顿:“你也进来吧·”·伍子胥顺从地跟着走进去,双方行礼,然后分宾主之位坐下。
一个男子表明来意:“昨日听说季子要全免了下半年的税收,我们本不敢置喙,季子仁义,我们都是万分敬佩的·只是往常,季子收低,我们也都跟着收低,再加上时不时遇荒遇涝的,开仓赈济一下,家中存粮也没剩多少。
如今若要跟着季子全免了,怕剩下粮米不够,若收了税,怕要被百姓们骂死了·”·男子笑容可掬,言辞恳切:“我们几个实在也是难做,所以只好腆着脸来见季子,想着咱们不如都收一成的税毕竟延陵也要养兵丁,也有颇多花费,若是下半年全免,日子怕是也不好过啊。”
季子端起茶碗,袅袅白烟挡住了神色,他品了一口,唤道:“伍员·”·伍子胥在众人的目光中站起身,行礼道:“员在·”·“你怎么看”·伍子胥恭恭敬敬,神情陈恳:“伍员愚钝,有一处不解,还望季子和诸位解惑。”
“何处不解”·伍子胥道:“季子下令说全免了,他们却来要求说收一成,因此伍员很是不解——”·伍子胥道:“延陵之主,真是季子吗”·男子讪笑:“大人慎言,延陵是季子封地,自然是季子为主。”
强强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史诗奇幻·“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伍子胥轻笑一声,继而面容肃然吐字清晰: “延陵之事不劳诸位挂心,粮米不够就遣散兵丁,若还不够——稻糠、麦糠、草皮、树根,那个不能吃季子都不担心粮食,诸位瞎- cao -什么心大王分封给诸位土地,你们不念恩德,居然来作起王叔的主,眼里心里可还记得什么叫上下尊卑哦,别说王叔,周文王亲自定下的周礼,你们都敢违,一个个都能联起手来逼着他人提税,天子、诸侯都不敢的事、你们敢,你们好大的胆子”·怒喝一出,众人噤声,伍子胥转身向季子请求,朗声道:“天下之事,无规矩不成方圆,如此失德失礼、违法乱纪之狂徒,还请季子告禀大王,由大王亲惩”·“大人,别啊”·“我等一时糊涂,还请季子念在我们往日顾全百姓的份上,饶过我们这次”·“求季子开恩,大人开恩……”·一时哗然,有人急忙站起来,有人么急忙跪下去,庭中乱起来,伍子胥目不斜视,微微提高一点声音:“庭上吵闹,不嫌失礼”·大厅顿时静了,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季札。
季札又低头喝了一口茶:“如此行径,确是该如实禀告,由大王严惩·”·季子一一扫过众人的脸色,顿了顿:“不过这次念在你们是初犯,且往日有功的份上,小惩大诫。
我罚你们留在延陵三日,挨门挨户地给百姓们送粮种,你们可愿”·“愿意”·季子又嘱咐:“日后不可再做失德、失礼、违法之事,若再犯一次,定是重罚”·“诺。”
待众人感恩戴德地退下,季子再看伍子胥时,目光稍微平和,不管如何,他们俩一黑一白,眼前这事解决地很干脆··这样的人,大抵本该过得很好的,可惜……·伍子胥转过身行礼:“季子,伍员有一事想要劳烦季子。”
季札看着这蹬鼻子上脸的东西,目光不虞:“何事”·“听闻季子这里有屈巫留下的兵事手札,能否让员借来抄录一份”·屈巫是楚国人,后来因为妻子夏姬投奔了晋国,又被晋国派到吴国来,白手起家创建战车之阵,他留下来的手札参考价值极大,季札点点头:“可以。
等会儿我让人给你送过去·”·伍子胥便要退下:“若无吩咐,下官便告退了·”·“伍员·”·季札缓缓开口,说话又轻又慢:“吴国百姓已经受尽了苦难,他们不欠你的。
所以,不管你是想怎么报复楚国,我决不许你把吴国百姓也拖到深渊里·你明白吗”·“季子多虑了·”·伍子胥说话声音也不高,醇厚中带着点沙哑,显得他说话时总是慎重而温和:“我带给吴国的,将是六百年来未曾有过的强盛和繁荣。
天下没有人比我更希望吴国强大·新都会建,新渠会开,新法会立·万望季子保重身体,来日便能亲眼见证这一切·”·从懵懂幼童,到如今的年近花甲,几十年里季札听过许多类似的话,但此时他心弦仍然起了一些颤动,这个年轻人的神色太过坦然,让人觉得他好像真有几分把握似的。
所以他挥了挥手,并没有再说什么:“我记住你的话了,下去吧·”·“诺·”·伍子胥躬身退了出来,感觉颇有点意外··季子罚他,是让他跟着孙长卿一块施粥,罚那些人,是让他们亲自给开耕的民众送粮种。
就他所见的这两次处置,季子罚他施粥,罚还在其次,也可让他看看遭难百姓的辛苦,省得他在朝中为官,享着吴国百姓供养,却大肆兴兵只管复仇,把吴国百姓全抛到脑后。
罚那些人亲自给开耕的民众送粮种,罚也在其次,那些人送粮种时一定会得到民众万般感谢,诸般感激之下,对他们自身实则有教化之功··那么季子的这份心思,实在也太难得了。
暴雨刚过,季子作为延陵之主,每天的各种要紧事务、繁琐杂务纷沓而至·而他和那些封地之主,对季子来讲大概都不是什么讨喜的角色·但季子百忙之中却是仍然把他们料理地妥妥当当、尽心尽力,要做到这种地步,花费心血怕是要车载斗量·但是季子是谁他其实全无必要这般作为。
他出生即为先王寿梦的幺子,无比尊贵,后来众人把王位送到他面前,只要他略微点个头,那个王位就是他的了··无人能与他争··甚至如果是他为王,许多人也不愿和他争了。
就比如姬光··之前伍子胥劝姬光推让王位,是图季札拒绝之后才继承王位,姬光的王位继承会更加合乎情理,能少点非议··不过这其实担了点风险了,万一季札真地看不惯姬光弑兄,一气之下直接接了王位,那又能如何·事关王位,怎么小心也不过分。
但伍子胥一提此事,姬光很顺利就应了,说起这个‘万一’时,姬光脸上罕见的露出缅怀的模样,说要是王叔愿意了,那就给他吧,那位子本来就是他的,总不能杀了自己亲叔不是·伍子胥当时就记住了季札,能让姬光说出这番话,着实不易。
现在看来,一个上位者,能为地位不如他的人做到这种地步,难怪先王寿梦非要让幺子继位,难怪朝中大臣竟然无人反对了··就像许多人说得那样,天生贤者,季札·作者有话要说:本文确定为纯爱,不过男主之间的情感路线会走得慢一些·第8章 糕点(修)·几天光- yin -如水过,半点踪影不留。
唯一可道之处,就是从王都么梅里来了位女医工,因为孙长卿有时帮她的忙,所以时不时送点儿糕点过来··这天孙长卿又去给那位女医工帮忙,回来时额前的头发被汗水粘得- shi -漉漉的,神色却是灿若骄阳,将手里木盒往伍子胥跟前一推,抬着下巴道:“老伍,尝尝。”
强强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史诗奇幻·伍子胥放下手里的笔和竹简,打开木盒,看见里边装了一盘糕点,绿色的薄陶盘上放着一满盘细腻如玉的白米糕,甚是养眼··伍子胥拿起一块细看,白米糕是大米和粳米掺着蒸熟了的,表面又裹了一层细白的粳米粉,左下角压了莲叶纹,闻起来,米香里带着淡淡的荷叶清香。
用荷叶煮的米吧·他试着尝了一口,那层粳米粉入口即化,里边裹着烂熟软糯的莲子,配着荷叶清甜的米粒,真是难得地合他心意··十里之地,风俗不同。
吴国的人们都喜欢吃带甜的东西,甚至许多菜里都放了糖·但伍子胥自小在楚国长大,吴国大多数糕点对他来说,就有点过甜了,想专毅爱吃的那种桃花糕,他吃不完一个就腻了。
但是这份白米糕里,只是用荷叶煮了米,带了半分的水木清甜,这样对他就刚刚好··孙长卿也捏了一块放到嘴里,吃得很欢,边吃边评价:“挺好吃的,就是不怎么甜啊,应该多放点糖。”
“我觉地可以·”伍子胥笑道:“比王宫里师傅做的还好·”·“是吗那你多吃点·”孙长卿又吃了几块,忽然问道:“老伍,你跟清姑娘认识吗”·“不认识。”
伍子胥慢慢地把手上那块吃完,又拿起了一块:“不过我听说过,清和医馆有位女医工,年纪轻轻就能坐馆了·”·孙长卿道:“那就奇怪了。”
伍子胥道:“那有什么奇怪的”·孙长卿道:“我没帮上她什么忙,她却总是拿着自己做的糕点给我们吃·不给别人,只给我们,你说奇不奇怪”·伍子胥失笑:“或许清姑娘对你有意”·孙长卿摇头:“不是我,她和我说话时,没那种眼神。”
伍子胥好奇:“哪种眼神”·孙长卿整整衣襟,转过了身,微微回头一顾,宛如处子,羞中带怯·瞧见伍子胥在看他,又垂下头,再用眼角轻轻一瞥,欲语还休。
伍子胥:“……”·瞎了眼了··伍子胥从呆立的状态中缓过神来,忍不住大笑起来·孙长卿抖了抖身子,嫌弃道:“行了行了,别笑了。”
“哈哈·”伍子胥肩头抖动,剧烈抽搐不停:“让我再笑一会儿,哈哈哈哈……·”·孙长卿:“……”·笑死算了。
孙长卿和伍子胥说了半晌,也没什么结果,伍子胥自忖没受过伤,连清和医馆都没去过,和清姑娘能有什么交情··那么面对这番好意,就只能理解为,女人的心本来就神秘莫测的,更何况长卿的脸还这么招别人喜欢呢·伍子胥吃完两个就不再吃了,孙长卿也吃不下去,糕点还剩了一半,孙长卿把剩下的几块塞了两只手,想起了灾民中的那个小孩儿。
那个小孩儿平常吃住都在附近,太阳底下总共也没有几个好去处,孙长卿当下便往河边上找去,那有一大块树荫,有时候灾民会在树荫下休息··果然,树荫下有十几个灾民躺着乘凉,但其中不包括他找的那个小孩。
河水滔滔,接近晡(bu)时的阳光依旧火热,他遥遥看见那小孩儿在远处一块大石头上,便跑过去喊道:“干嘛呢怎么在这晒着”·那小孩儿被唬了一跳,手里的东西也掉在地上,是个铁块,也不知从哪扒出来的,磨地锃亮,孙长卿只来得及瞥了一眼,小孩儿又忙跳下来拾起铁片子藏到身后,惴惴盯着他,生怕他抢的模样。
“嘁”,孙长卿不跟他计较:“一个破烂儿,我稀罕么”·小孩儿默不作声,孙长卿将糕点递过去:“给你吃·”·小孩看了又看,终于慢慢地接过去,几口之后飞快地吃起来。
孙长卿看他吃得太快,提醒道:“小崽子,你慢点吃,别噎住了·”·“咳咳·”话音刚过,小孩就咳了起来··孙长卿拍着他的背帮忙顺气,掌下的一根根骨头清楚地硌手,这小孩明显地又瘦又虚弱。
身处乱世,不管是富庶的齐国,偏僻的吴国,甚至在周天子的洛邑,失去父母的孩童都太多太多,而他们大多都是同样模样··谁也救不了谁··孙长卿能感觉到掌下的肌肉僵硬,不过他知道自己一向没什么孩子缘,也就松开了手,然后又随口问了句:“你磨铁块干嘛”·小孩支支吾吾道:“嗯……打架。”
孙长卿忍不住嘲讽:“你省省吧,那铁块得磨到什么时候,打起架来还不如块石头好用·”·小孩儿低了头,拿舌头舔着自己的手指头··孙长卿翻翻白眼:“几岁了”·“十二。”
孙长卿意外地打量了他一眼,这个小孩蔫不拉几的,活生生一只秃毛的瘦猴子,光看起来,撑死也就十岁··不过十二,差不多,他自己十岁就有佩剑了。
孙长卿不打算多晒,转身往回走,头也不回道:“把你那破烂扔了吧,明天我给你带个顺手的·”·小孩攥紧了铁片,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像大多数封地之主一样,季札府里就有个小兵甲库,孙长卿住的西院里有不少武士,都是因为暴雨而召来的,大家来此听命行事,每人可以向管事领一把兵器,只是孙长卿有自己用惯了的刀,也就一直没要。
这次孙长卿开口,要一柄没开刃的短剑,那管事领他到兵甲库,守卫随手在竹简上记了笔,当场就进去挑了把上好地给他··第二天清晨,孙长卿把剑递给小孩:“给你的,没开刃,你也不用磨开,平常跟几个小孩打架够使了。”
小孩满眼惊喜地接过,嘴上却呐呐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强强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史诗奇幻·“你这小白眼狼啊·”孙长卿也不图他道谢,嘴上却还是欠:“你说叔叔送给你东西,你不回报点啥”·“我……”小孩怎么也想不出来能回报什么,着急地快要哭出来了:“我……”·“我我我什么呢你就是不打算回报呗”·小孩真哭出来了,一边哭的泪流满面,一边伸着手,把剑还给孙长卿。
孙长卿没想到两句话的功夫就哭了,手足无措:“别哭别哭,你这娃娃怎么说哭就哭啊我就是逗你玩的不用你回报,真不用你回报”·小孩的哇哇哭声仍然不止,孙长卿见是哄不好了,只恨自己嘴欠,想起一人,转身大吼道: “老伍子胥伍子胥你快过来”·伍子胥不明所以地赶了过来。
孙长卿把他拖了过来:“全靠你了”·伍子胥:“……”·孙长卿眼睁睁看着伍子胥弯腰拍扶着小孩,温言细语地说道说了几句:·“乖,告诉叔叔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有没有人打你身上痛吗”·“是不是心里难受没事,叔叔来帮你。”
“刚才是不是这个人欺负你了你要生气的话咱们打他好不好”·小孩抽噎着摇摇头··伍子胥的声音浑厚,实在很具有亲和力,他笑起来:“不打人,真是个好孩子,你叫什么啊”·小孩渐渐平静,抽噎道:“孟……孟泽。”
“好孟泽,这个叔叔是在与你开玩笑……”·又说了几句,孟泽渐渐平静,他毕竟已经十岁,虽然看着小,但不是不懂事的孩童,刚才那一哭,更多地是因为他实在已压抑许久了。
孟泽平静下来,向孙长卿道:“谢谢叔叔,我会给你回报的·”·孙长卿精疲力竭的挥挥手:“不用麻烦,你不哭就是回报·”·“不行,我记住了。”
孟泽声音稚嫩,态度却很认真:“我走了·”·说完他就走了,半点不含糊··作者有话要说:春秋末期的十二时辰:·23-1夜半、1-3鸡鸣、3-5平旦、5-7日出7-9、食时9-11、隅中11-13、日中13-15、日昳15-17、晡时17-19、日入19-21、黄昏21-23人定。
第9章 孟泽(修)·过了几日,孙长卿见到了孟泽所谓的回报,一片大的墨绿荷叶,边缘破损的地方稍微发黑,背面上有浅绿色的叶脉·孙长卿打开它,里面包了七八个嫩黄色的莲蓬,莲蓬上是密密麻麻的凸出来的莲子。
孙长卿移开眼光,莲蓬上的那些疙瘩看得他糟心·孙长卿和颜悦色:“心意领了,东西你自己拿回去吧·”·孟泽摇头,倔强道:“不要,你拿着吧。”
孙长卿头疼:“行行行,我拿回去煮水喝·给我,我先把那玩意儿包起来·”·他实在没什么耐- xing -··孙长卿收了起来,又道:“这几天你去哪了,我也没见着你。”
孟泽道:“我跟着一个铁匠,在学打铁·”·“挺好·“孙长卿很欣慰,“你家里以前是做这一行当的吗想不想转到这一行”·在这个时代,讲究的是子承父业、无故不得转行,这不仅是习俗,更是法规。
花农的儿子还是花农,木匠的儿子还是木匠,如果木匠的儿子要当铁匠,必须要经过相关官员的同意··孟泽低了头:“没想那么多·”·孙长卿觉得这孩子实在话少:“那不要紧,你还小着呢,慢慢来”孙长卿笑着又加了句:“延陵这地界儿好,还是季子的封地,以后手脚勤快点,不怕没有好日子过。”
孟泽的手微微一顿,然后道:“嗯·”·他声音有点闷,孙长卿不解:“怎么了”·“叔叔·”孟泽犹豫着,抬起头,“我……你能领我见见季子吗”·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孙长卿,面上充满希冀,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孙长卿扫过他的手指,一顿:“季子很忙,可能没时间见你,你见季子做什么”·孟泽有点紧张的笑了一下, “我……季子对我有恩,要不是他施粥,我说不准就饿死了,所以……我想见见他。”
孙长卿再问:“ 是吗”·孟泽躲着他的眼睛:“是啊”孟泽再次急切的问道:“叔叔,你能带我见季子吗”·“我带你去见阎王啊”孙长卿冷笑一声,揪住孟泽领口一把将他举了起来:“敢在我面前撒慌,活腻了吗”·孟泽目光一缩,呛咳着:“我……我……叔叔……”·孙长卿见他满脸委屈,反手把他扔给一旁看戏的伍子胥,随即转身抽刀,宝刀一出,寒光凌冽。
孟泽脖子上刚松快下来,就见了这架势,转身就要跑,刚动了动脚步,只觉肩上压了一只大手,怎么也跑不动··“干什么”孟泽被吓得魂飞魄散:“你们要干什么”·孙长卿摸着自己的刀,像是抚摸情人的脊背,- yin -□□:“你猜我们要干什么”·伍子胥捏着肩膀纹丝不动,温柔地安抚道:“别怕,刀很快,不疼。”
孟泽:“”·孟泽摇头疯狂大叫:“别过来放了我啊”·强强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史诗奇幻·孙长卿拿刀身横过来,噼里啪啦地平拍他的头:“ 嚎什么嚎问你几句话,老实点”·孟泽挨了好几下打,终于止了声。
孙长卿弯腰审问:“为什么想见季子”·孟泽默不作声··孙长卿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恼,重重拿刀拍了他的头:“说不说”·他下手颇重,然而孟泽却是哪怕眼眶里蓄了眼泪,也咬白了嘴唇不说话。
孙长卿哼了一声,抬手又要打,孟泽闭上了眼睛,等待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他睁开眼睛,孙长卿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握住了,拦在他眼前··那是伍子胥的手。
孙长卿气道:“你干什么”·伍子胥也气:“行了,他一个孩子,你还打个没完了”·孙长卿更怒:“你也看见了,这小兔崽子不老实,好端端的撒谎,肯定有不可告人之事”·伍子胥分辩:“他不过是问了你一句能不能见季子,就算其中有隐情,你也不该上来就打他。”
孙长卿怒火中烧:“他不是不说么,我看这小子,就是该照死里打”·孙长卿凶神恶煞,孟泽哆嗦了一下,伍子胥强硬地护着他:“我在这儿呢,你打着试试”·孙长卿恶狠狠瞪了孟泽一眼:“你等着”撂下这句话,孙长卿甩了帘子出了粥棚。
伍子胥很是心疼,摸着孟泽的头温言细语:“怎么样,还疼吗”·孟泽摇头:“不疼·”·“真是乖孩子,怎么会不疼”伍子胥慈眉善目脸上挂满了怜爱,看着孟泽脖子上额头上的那些淤青:“你在这坐一会儿,我给你拿点药,涂完药之后我就领你走,好不好”·孟泽想起来孙长卿便心有余悸,拉着伍子胥的衣襟,依依不舍说了声好。
伍子胥又摸了摸他的头,提着棚子里的木桶站起身,温和道:“我很快回来·”·走到棚外,凶神恶煞的孙长卿站在不远处的一颗老杨树下,百无聊赖地揪了片杨树叶子啃着,伍子胥走过去,孙长卿低声道:“相信你不”·伍子胥淡淡:“有点信。”
“也不知道那小孩儿和季子有什么过节” 孙长卿想不通:“你说要是等会儿你也问不出来呢”·“最好是能问出来。”
伍子胥看向孙长卿:“这小孩儿有古怪,不能放,问不出来我就交给刑司去查了·”·孙长卿心中有一丝不忍,事实上他们到现在也只是知道孟泽撒了谎,孟泽想见季子,其他的那小孩什么都没有干,如果换了他人,即便察觉可能也不会理会。
但进了刑司,多少就要受点苦头了··伍子胥等待着孙长卿的反应,孙长卿慢慢点了头:“行”·伍子胥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察觉到古怪却不去查,就会忽视一些事,因为怜惜对方而刻意放手,那是妇人之仁。
孙长卿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的白瓷瓶,大声道:“给你给你一个小兔崽子,那用得着这么好的药”·他又低声道:“我刚才下手挺重的,你去给他擦擦吧。”
“你跟我想到一处了·”·伍子胥轻声着接过来,嗅了一下气味,义正言辞地扬声“伤还不是你打的我把话放这了,你再打他一下,我跟你没完”·孙长卿愤愤地踢了一脚槐树:“哼”·伍子胥转身就走,留下一个修长的背影,接下来,就看他的了。
去河边打来了清水,伍子胥掀开帘子回到粥棚里,孟泽还在地上安安生生地坐着,他用清水- shi -了- shi -帕子,关切地看着孟泽:“我先给你擦一下,可能有点疼,忍着点。”
孟泽手足无措地“嗯”了一声··伍子胥半跪下去,擦拭他头上的淤青:“你是叫孟泽吗”·“是·”·“有十岁嘛”·“有,我十二了。”
“看不出来啊,还是个大孩子了·”小孩的脸上擦下来不少泥,伍子胥将帕子洗了洗,松开他领口的衣襟,随意道:“你家里就剩你一个了嘛”·孟泽低了头:“是。”
“唉·“伍子胥叹了口气:“那你活着就难了,还有亲戚吗”·孟泽迟疑了一下:“没了·”·伍子胥装作没看见那下迟疑,叹息道:“乱世里人命如草,洪涝旱灾,饥荒,瘟疫、战争,都得带走人,现在他们不在了,你得好好过啊。”
他那一声叹息,低沉的语调中带着略微的沙哑,就显得轻柔极了,熨帖到了心底,像是心疼自己的孩子··孟泽猛地抬头,红了眼眶:“可是他们是被别人害死的”·伍子胥引他说得更多:“是这样吗”·“当然我亲眼看见……”孟泽激动起来,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棚外传来:“孙武,你在干甚么”·在棚外偷听的孙长卿:“……”·伍子胥:“”·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可以给我留个言哈·第10章 前因(修)·听到季子的喝声,孟泽的脸色大变,伍子胥上前掀了帘子,正看见季子大步走过来,后面跟了五六个随从。
伍子胥看看孙长卿,两人终于开口道:“伍员(孙武)见过季子·”·季札敏锐地觉出了气氛古怪,不晓得这二人在做什么妖,直接问道:“ 这是在做什么”·强强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史诗奇幻·孙长卿讪笑道:“季子,这小孩儿不小心受了点伤,伍子胥给他擦点药。”
·季札看了看那小孩儿颈上的青色指痕,那小孩儿也很古怪,紧紧地盯着他,神情浓烈,又猛地把头转向了一边··季札疑心这小孩儿受了虐待。
季子:“这是怎么受的伤”·孙长卿没法答:“这个一时解释不清楚·”·季子:“既然如此,那把他给我,我自己来慢慢问。”
他的话不是询问而是下令,在延陵这一亩三分地上,季札向来说一不二,不需要过问任何人的意见,说完直接向孟泽招手,语气温和:“小孩儿,过来我这里,我带你回府,给你上点药。”
孟泽应了声好,快步走到季子身后··孙长卿见事不可违,只能最后说道:“季子,我们俩不至于平白无故欺负一个小孩,这小孩儿有古怪,您到时候好好审审。”
季札淡淡道:“我自然会的·”·等到季札领着孟泽走了,孙长卿问伍子胥:“你刚才怎么也不跟季子解释解释”·伍子胥道:“季子先入为主,已经认定是孟泽是无辜的,我们又没有拿到什么证据,解释也没用,越描越黑。”
孙长卿思索:“也是,不过一个小孩儿,我觉得他跟季子过节不小啊,让他就这么跟季子走了,没问题吗”·伍子胥:“肯定是有问题的。”
孙长卿:“啊”·伍子胥:“趁着那孩子年纪小,早暴露,早解决·”·孙长卿:“……”·伍子胥不理他,自顾拿了木桶去河边接水,来粥棚领粥的人越来越少,这场暴雨之后的善后工作正在结束,大概再过两三天,他就该走了。
孙长卿看着河水,河面上的波纹向东流动,几个地方泛起一圈涟漪,向周围扩散,眼前一片发黄的柳树叶子顺流而下,打了个水旋,又顺着流走了··他不关心孟泽和季札,却在意孙长卿。
吴国的新局面正在开创,如今百废俱兴,正是急需大量人才的时候,孙长卿就是个好苗子,军事技能扎实,德行教养良好,而且他不是吴人,在吴国没有任何背景,用起来不受挈肘,天然就和自己是最好的联盟。
毕竟他也非吴国本土人··如今的孙长卿还稍显年轻,这块璞玉没完全雕磨好,但他所展现出来的军事天赋,已经足够惊艳,以后若能在战场上再琢磨几年,大概会有惊喜。
只是,孙长卿自己似乎没甚么争上的心思,他以齐国贵族的出身,即便是在季子这里坐着最普通的武士,也是一副得过且过的样子·伍子胥拿言语去试探他,孙长卿给他挡了回来。
伍子胥摊开手掌去接眼前的阳光,阳光在掌心处仿若一枚枚花瓣·要用一个人,不怕他野心太大,只怕他没有野心,若觉得功名利禄都无所谓,苍鹰和蜉蝣乃是一个样儿,那就成了刺猬,不好下手了。
然而难下手,不代表不能下手,只是相比起来,要多花些心思··如此良才美玉,既然碰到了,断无放过之理,多花再多心思,也是值得··伍子胥微微一笑,合拢了手掌。
孙长卿,你既然有这般才华,就不要怪别人起了利用的心思··——·季札领着孟泽回了府邸,吩咐下人拿来药膏,自己问着孟泽话··然而不论他怎么问,孟泽都说身上的伤是自己不小心碰的,那两位叔叔是好人,这伤跟他们没关系。
季札无可奈何,等到药膏来了之后便给孟泽擦药,又看见他脚踝上因为之前采莲蓬而带了点伤,便俯下身给他上药··孟泽看着季子,眼中厉光闪过··他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于是他拔剑一刺,干脆利落·过去六十载光- yin -岁月,季札从没有遇到过行刺这种事,也没有想过会有人来行刺自己,他对这小孩儿毫无防备,等到刺中之后才反应过来,直起腰一把推开孟泽,一边高呼: “来人——”·管事要给季子送文书,刚好走到厅外,听到季子呼救,连忙冲了上去。
大厅里,季札踉踉跄跄地往门口逃去,孟泽紧追过来拿着短剑连刺了几剑,季札不住闪躲·管事冲过去,左手拽住少年手腕向下翻扭,右手将季札护到身后,孟泽另一手接着短剑刺过来,管事一脚踹在孟泽小腹上,孟泽痛叫一声,被踹地飞起,砸在地上。
短剑“咣当”一声落地,孟泽在角落里捂住小腹蜷缩着··管事看向季札,见他脸色苍白,身上染出不少鲜血,慌忙用衣襟挡住季札伤口,想要让血留地慢些,冲着赶过来的下人吼道: “快把府里大夫喊来”·那下人慌道:“府里的大夫都被派出去了……”·管事恨不得一刀砍上去:“蠢货那你去街上找啊”·“是是”下人慌忙着要去,管事又追加道,“去西塘街找那个女医工,她离得近”·几个下人小跑着离去了。
女医工清苓匆匆赶回来,见了季札伤势后当场就放了心:“没事儿,不用那么紧张·”·她年纪不大,却是见惯了生死的,干净利索地给季札包扎完伤口,评价道:“刺得不深,也没伤到要害,不过季子年纪大了,这回损了元气,好好修养吧。”
管事:“清医工,您给开点将养的药吧·”·清苓点头:“行·”·清苓去一边写药方,外边有拳打脚踢的声音不断传来,清苓笔一顿,听到季札虚弱道:“从木,把那小孩儿带进来。”
从木把孟泽带进来,孟泽身上被打得鼻青脸肿,从木一推,呵斥道:“谁派你来的”·孟泽冷笑一声,面露嘲讽,并不言语··强强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史诗奇幻·从木又想打他,季子气若游丝:“不用打了,没人派他。”
从木收了手,觉得很对,这小孩儿战斗力太弱,谁会派他来·季札目光牢牢落在孟泽身上,既悲又怒,坚持道:“你……你给我说清楚,我跟你有什么仇”·孟泽回瞪过来,双目赤红,要扑过来,从木轻易地拦住了:“什么仇我父母都怨死于你手上,你还要问我有什么仇”·孟泽身子颤抖,泣不成声:“三年前酿酒的那一家,你忘了吗季札,你还我一家的命”·酿酒的那一家犹如晴天霹雳,惊雷炸响,季札神情恍惚,瘫倒在榻。
“是你啊……”·三年前,季札因为一件案子而心有愧疚··起因是有人来禀报,说有户人家私自贩卖粮食酿造的酒浆,且规模颇大··相比起花酒、果酒,季札对用粮食酿酒一向重罚,盖因粮食不够,民众还尚未吃饱,酿酒风气一起,会浪费到大量粮食,前朝殷商全民嗜酒的惨剧在前,今人不可不堤防。
于是季札在大怒之下,便派兵去逮捕犯人、没收了所有酒具,并依照延陵法令,将带头之人黜面,仗五十,其余人等仗三十··一切都是依法行事·但两个月之后,啧馆的官吏来报,说民众议论纷纷,认为这处置不妥。
季札这才知晓,此事竟还另有隐情··原来,那户人家的妇人患了重病,急需钱财买药·男人走投无路之下,想到自家的粮食酒酿地甚好,无奈之下,这才铤而走险,赚钱筹集医费。
却没想到有人眼红,偷偷上报了季子·因此民众普遍认为,季札判地不公·还有许多人趁机吵闹:许多封地都不禁贩酒,季札又为何要禁·季札一向重视民论,于是回到府里后下令再查此事。
这一查又有猫腻··查那妇人所患病症,所需药费几何,再查那男人卖出去的酒水所得,明明贩酒一旬就足够所用了,但季札查抄时,分明已贩酒整整一月——这就够了,那男人倒也不是全然无辜。
季札松了一大口气,贪心不足,他罚地不枉··于是,季札晓谕民众,细细告知详情,言此案无错,再有挑拨民众者,有罪不赦··他素有威望,告示一出,风向俱变。
三个月后,季札在一间茶馆中闲坐,偶然听到有人议论,有人道,“那妇人也是有情有义了·”有人道,“贪心不足,他们罪有应得·”闹哄哄说了许多,季札这才知道,那夫妻两个,竟然自杀了·怎会如此·季札再次下令详查,这次事情终于完全浮出水面。
那妇人本就体虚,患病又伤了根本,须得拿些补品补养··夫妻两个感情甚好,男人抱着侥幸,或者也是动了贪念,便想多卖几天酒··事后,男人自己落个黜面,本就无颜见人,季札的晓谕告令,无意中更把他推到风口浪尖,邻里之间碰到时多有冷眼冷语,他本是一普通打渔男儿,自认堂堂正正,不想落到了这等境况之中,实在不堪侮辱,于是在某一夜自杀。
之后,妇人看着男人的尸体,自觉拖累了夫君·一时悲痛难拗,也随之自杀··夫妻俩还有个孩子,一夜之间,不知所踪··无端端送了两条人命,毁了一个家,季札随依法而行,却终究良心难安,这件事,他真地判对了吗·第11章 夜探(修)·“你……”季札看着孟泽,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当时那夫妻俩的孩子遍寻无果,这三年也不知过着什么日子。
在这孩子面前,无论表达什么都浅薄无力··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季札面有惭色,虚弱说道,“你……也累了吧·从木,带他下去歇歇,莫要难为他。”
孟泽一怔,随即炸了毛:“季札你别假惺惺的你装什么装啊”·从木面露怒色,把这无法无天之人往外边拽,孟泽扭动了一下,吼道:“季札,你敢说自己问心无愧吗你要是个男人就跟我决斗一场要不然我以后有机会还来杀你你敢不敢敢不敢”·从木:“闭嘴”·季札不说话,看着从木,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本就失血过多,现在连这点说话力气也没了。
从木看着季札神色,猜出几分意思,不情愿地试问道:“是要给他也看看伤”·季札微微点头··从木极不情愿,仍是遵从季札心愿,把清苓也请了出去。
晚上,两只飞蛾绕着烛火飞舞,清苓伏在案上,记下今日的医治记录·夏夜的静谧中,忽然听见一个声音:“清姑娘”·这声音像是怕惊了她,压得低沉,又很轻柔,便如月光下蜿蜒流淌的长河。
清苓手里一顿,看向门外,果然见到了那个人的侧影,高大挺拔,松形鹤姿··清苓道:“伍先生,有事吗”·伍子胥:“清姑娘,那个孩子受了外伤,现在换药的时间到了,能麻烦你给他换药吗”·“好。”
清苓站起来收拾药箱,动作飞快,打开门,伍子胥在门口不远处立着,听见声音后看过来,伸出一只手··夜色笼罩下,那只手手指纤长,骨架分明,因为夜色黑暗而莹白如玉。
清苓抬头不解,伍子胥笑道:“药箱我来拿吧·”·“哦……谢谢伍大人·”清苓连忙递过去,伍子胥伸手接过··等到他接过去后,清苓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接地很有技巧,她本是拿着把手的中间,他却完全没碰到她一点皮肤。
清苓收敛了心神,无声地跟在伍子胥的后面··季札府里防卫不严,伍子胥领着清苓轻松避开了巡逻的卫兵,到了一个房间前,孙长卿从一旁的柱子后面出来,拿根铁丝开了锁,“咔哒”一声,孙长卿推开了门。
强强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史诗奇幻·听见开门的声音,孟泽下意识颤抖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如今还有什么可怕的·当下又挺起了胸膛。
于是几人进门,就看见孟泽蜷缩在墙里一角,却满脸凶相地瞪着他们,左脸上写了张牙舞爪,右脸上写着虚张声势··孙长卿噗嗤就笑了··他走过去,孟泽又把自己又往墙角里缩了缩:“你、你干什么”·孙长卿:“怕什么啊,就是给换个药。”
“不要换药,出去”·“哟”孙长卿道:“我以为你连死都不怕了,没想到还怕看伤可真是个胆小鬼”·孟泽愤怒了:“说谁胆小鬼你才胆小鬼不就是看伤来啊”·少年抬高下巴,一脸英勇,清苓先前已经给他治过了一遍,此时弯下身给他换药,熟门熟路。
伍子胥走到窗边警惕四周,如果不是孙长卿挂心,他是决计不会为了他去请清苓的··这孟泽资质太差,听风就是雨,孙长卿送他了一柄短剑,便把孙长卿看作了好人,自己在他面前演了段戏,不消几句,便差点把秘密说漏嘴。
现在受了几句激,就同意别人治伤了··若要复仇,这样是不行的··清苓给他涂抹完药膏,又对孙长卿道:“孙先生,男子手热,你不如给他揉揉,药力渗得快。”
孙长卿摸摸鼻子,上去给他揉着:“小崽子,便宜你了·”·孟泽瞪着他,一字一顿:“先说好,就算你给我治伤,我还是要找季子报仇。”
孙长卿翻了个白眼:“有本事报啊,不拦你·”·清苓也走到窗边,看向伍子胥道:“伍先生,你说季子会怎么处置这孩子”·伍子胥反问:“清姑娘有什么看法”·清苓没想到他来反问,努力思索道:“我想季子不会杀他、不会伤他,但其实也不好放了或者养在身边……我实在不知。”
伍子胥笑了起来:“清姑娘说得很有道理·”·清苓皱眉,发愁道:“那该怎么办呢”·伍子胥道:“这恩怨已经结下了,若不能徐徐解开,便不如快刀斩乱麻。”
——·房间内,季札抬头看着榻上纱幔,这三年之中,他其实已经反复思索过这场案子··治下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却有不少人私自拿着粮食去酿酒,他不允许贩酒,不许酿酒风气蔓延,有错吗·在各位主人的封地上,各种法令稀奇古怪的不在少数,他在成为延陵之主时,就将不得贩酒的法令晓谕众人,有错吗·男人犯法,他按律惩治,有错吗·倘若一切无错,那这一家人落到这个局面,他们有错吗·妻子重病,夫君重情重义,无奈之下筹钱救治,难道有错·男人死后,妻子跟随,难道她有错·孩子痛失双亲,一心要报仇,难道他有错·季札有无数理由可以为自己推脱,比如今天是因为重病而贩酒,下次如果因为重病而偷窃呢下下次如果因为重病,是不是可以偷窃、打劫、杀人难道都要法外开恩不成·但他一直以来养成的信念,仍然让他受到折磨。
日子久了,季子又思索到一个问题,我依法行事——那法是什么我定下法令,依法行事,又是为了什么·现在在精神涣散之中,季札恍惚回到了从前,那是在很久之前,在他还是年轻的公子季札的时候。
那时阳光正好,父兄尚在,他和三位兄长一起听父王寿梦的教导··父王讲,无规矩不成方圆,法是用来管理民众,维系国家社稷的··三位兄长点头称是,季札却道,不对,法不是用来管理民众,法是用来保护民众的,当王者亲民爱民,民众敬王爱王,自然有国家社稷。
当时他眼神坚定,意气风发,言之凿凿··当时父王看着他,长叹了一声··再后来,父王临终前,一心要把王位传给他··而他却不愿,一方面是不合礼数,另一方面,他那时已对天下大势有种敏锐的直觉,如今之天下,礼乐崩坏、战火连连,周王室自顾不暇,诸国间征伐不断,亡国灭种者不计其数,值此危机四伏之世,他这样的- xing -子,如何当好吴王·他所信奉的,乃是内圣外王之道,但如今这天下,却还远远不到那时候。
吴国是小国,处境更为危险,要想在这场大乱之中留存,总要踩着无数人鲜血和白骨,依靠君主的冷酷、狡诈、成熟和贪婪,才能挣得更多生机甚至,趁机实现吴国的繁荣昌盛。
他能吗·如果他真能做好那样一个吴王,那么就代表着他把曾经的自己彻底杀死,把曾经坚守的信条尽数毁去··他绝不承担吴王之位,在他看来,他的三位兄长都有才能,都比他适合的多。
于是,他屡辞王位,对那万人觊觎的宝座避如蛇蝎··为了减少王位纷争,他不曾留下子嗣,孰料人算不如天算,如今的吴王室到底是有了王位纷争,姬光与姬僚为了王位手足相残同室- cao -戈。
岁月蹉跎,似乎是一眨眼,他便从公子季札,成了今日的王叔季子··父王与三位兄长也俱不在人世,徒留他一个孤孤单单··季札闭上眼,半晌,高声道:“从木”·管事来到榻前:“季子”·“去安排一场决斗吧。
他不是想要决斗吗从此之后,我便与他恩怨两清·”·“不可”从木阻道:“季子你何错之有再者若有了万一,延陵百姓怎么办”·季札叹了口气,满身疲惫:“此事我心意已决。
去吧·”·强强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史诗奇幻·第12章 决斗(修)·柴房中,孙长卿接过话:“生死决斗,从此生死不论,恩怨两清,便能一刀两断了·”·“啊”清苓吃了一惊,难以相信:“季子会同意吗”·伍子胥看向孟泽,他也张大了嘴巴,满脸不可思议。
伍子胥并未把话说绝:“这只是猜测,我们静观其变吧,清姑娘,我送你回去·”·清苓微笑:“好啊,有劳伍先生·”·两人顺着来时的路径回去,步履匆匆,眼看快回到她的住处了,清苓看着伍子胥的背影,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一分神,脚上突然踩上个滑滑会动的活物,清苓心跳一停,向后跌去,闭紧双眼等待着那一摔··一只手突然接住了他,接在后背上,手很大,干燥温暖,宽厚而有力。
清苓颤颤睁开眼,毫无防备地跌入到眼前人的目光中,眼前人神色温柔,面露关切,像一潭波光荡漾的春水,要让人心甘情愿地溺进去··那活物“呱呱”跳走了,是只青蛙。
伍子胥扶着她站起来,低声道:“清姑娘没事吧”·清苓深吸一口气,微笑:“没事,多谢先生·”·伍子胥送清苓到门口,将手中药箱递过去,清苓接过药箱问道:“伍先生,你何时回梅里啊到时方便同行吗”·她语气轻松,面上随意,背后的手指却攥紧了。
伍子胥笑道:“也就这几天了,到时我来告诉清姑娘·”·伍子胥转身,清苓看着他的背影,眼也不肯眨一下··伍子胥又想起一事,转过身来,清苓浑身一凛,眨眨眼睛笑道:“怎么了伍先生。”
伍子胥觉得这清姑娘怪怪的,但女儿家的心思向来莫名其妙,便嘱咐道:“晚上风冷,清姑娘要早点回屋啊·”·“好·”清苓神色如常,挥挥手,“天黑路滑,一路慢走。”
伍子胥笑笑,转身便走了··仿佛真是应了他们的话,第二日,府里流传开季子要和孟泽在三天后决斗的消息··一国王叔,位高权重、延陵季子,地位尊崇,如今却甘愿放低身段与一个穷苦的黄毛小子对决,且生死不论,这个消息震惊了所有人,三天里,从木尽职尽责,拦下了一波又一波试图劝阻季札的人,心神俱疲。
这些人劝不动季札,便有的来找孟泽,试图用金银财帛让他放弃这场决斗,都被孟泽撵了出去··终于到了第三日,季札府里大门紧闭,府里所有人都聚到了前院,演武场上,孟泽和季札分别执剑而立。
“请”·孟泽一脸认真,抱拳在前,行礼··“请”·季札一脸肃然,抱拳在前,回礼··两人的剑撞在一起,孟泽砍得毫无章法,季札也已过花甲之年,重伤未愈,两人初斗竟是孟泽占了上风。
少年人剑势勇猛、横劈直砍,一往无前,但季札本身剑术更好,一直处在防守位置,勉强抵挡劈砍,避其锋芒··季札的衣衫渗出一片血色,那是他伤口破裂了,清苓在旁看着,眉头一跳一跳,虽然知道眼下时机不对,但她仍有一种想跳上去捆住他的冲动,医者父母心,这几天来季札的伤都是她亲手包扎的,眼下眼睁睁看着全被糟蹋了。
季札渐渐反守转攻,清苓松了一口气,转而又为孟泽提起心,这小孩的情况其实更凶险,少年人胜在力气和锐气,初始都胜不了季子,后面岂不是更胜不了·不胜,小孩就要死了,可如果胜了,季子就要死了。
清苓低头攥紧自己的药箱,她是一个医者,不该去想这个问题··演武场上,两人的衣裳上、手脚上都被划了几道剑伤,孟泽来不及躲闪,背上又挨了一剑·他转身劈向季札胸口,季札从上方砍来一剑,他不躲不避,季札却连忙躲开,这一剑没伤着孟泽,季札胸前反被孟泽刺了一道。
孟泽决斗起来有一个优势,就是他不打算活了,乃是抱着必死的心·而季札还想活,他并不对生命绝望,他能接受决斗,是因为心有惭愧,愿意用这个机会了结恩怨,换得良心安定,哪怕因此而死也无悔,但他不会自己往剑刃上撞,看见剑刺过来是一定要躲得。
他不怕死,但不会主动寻死··两人又缠打了几个回合,季札划破孟泽手臂,孟泽仰面跌倒,剑也脱手而出,季札追上前拿着剑朝孟泽胸腹刺去——·这小孩的脸真是稚嫩——·电光一闪间,季札的剑刺偏了。
季札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剑已经贴着孟泽脸庞刺入地面,孟泽一脚跺在季札身上,季札吃痛跌倒,孟泽飞快地拿起那把贴着他身体的剑冲上去,季札还来不及动作,剑尖已直指咽喉。
剑光凛冽··“住手——”·“季子——”·“不要动季子”·季札本来吩咐仆役拦着周围的人,但此时连仆役都冲过来了,虎视眈眈围了一圈。
从木不敢乱动,看着那剑尖心惊肉跳:“少年郎,你行行好,放了季子吧你要我的命行不行,我把我的命给你……”·“闭嘴”季札怒道:“都到一边去”·决斗是受人尊重的,平常决斗时,少有这样的场面。
从木额上的青筋暴动,但不敢再说一句,仆人把他搀到一旁,眼巴巴相望··孟泽看着长剑,剑刃上映出季札苍老的脸,季札叹了口气,仰起头看着孟泽··孟泽沉默了一下,刚才季札刺偏,他有点感觉。
这人害得他家破人亡,在生死决斗中却放了他一次··孟泽艰涩道:“你刚才……为什么放了我”·强强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史诗奇幻·季札一愣,想了想:“你太小了。”
孟泽怒道:“这是决斗”·季札笑了笑,闭上眼睛不再言语··这是决斗,我本该尊重你的··但我没能下得了手。
我确实优柔寡断,但如今花甲之年,估计以后也改不掉了··孟泽的剑猛然向上抬至下巴,季札下巴受痛,顺着抬起来··孟泽的剑却还是没动作,季札慢慢地睁开眼,只看见那小孩死咬着嘴唇在哭。
他脸上有许多擦伤,也有许多血和泥,嘴唇干裂,脸上一滴滴眼泪往下滴··那天刺杀时,他在哭;今天见他,还是哭··季札心里一叹,这孩子怎能如此心软若不是碰到了他,他要怎么才能报了这个仇·但这是个好孩子,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实在也有他的责任。
季札叹口气:“对不住·”·孟泽抬眼看着季札··季札道:“我对不住你父母,也对不住你·”·如果重来一次,他一定会慎重一点,再慎重一点。
“晚了”孟泽气道··孟泽咬咬牙,闭眼把剑挥下··鲜血四溅··孟泽睁开眼,狠狠道:“恩怨两清”·季札的肩上多了一道伤,从木扑过来围住了季札,喜极而泣。
几个医工忙上来给季札治伤··孟泽转身,这几天,无数人来跟他说,季札为人多么高尚,这些年在延陵做出了多少政绩,你父母的事情,实在是怪不得别人··那么他一家落到这个境地,就是罪有应得·他流浪三年,想自己的阿爸,想自己的阿妈,想曾经的快活日子,他想,倘若季札不曾禁酒,会不会当时情况就不同了·倘若季札不曾贴出告示,会不会就不同了·这种想法像是火星,在他苦难的生活里亮起来,让他有了一个奔头。
他实在是很想手刃仇人··最终在他要刺下去的时候,却闭上了眼睛··让上天来决定吧,这一剑下去,如果刺中了,是天要他死,如果他侥幸没死,那是他命大,从此也恩怨两清。
最终,刺偏了··那……就恩怨两清罢··孟泽低头,转身走了··众人给他让开一条路,他一顿一顿的趔趄着行走,身影单薄而瘦弱。
他放过了季札··第13章 归程(修)·太阳升了又落,流云聚了又散,从红日破晓到星光细微,月上柳梢时,孙长卿躺在伍子胥的房顶上,乘凉··虫声鸣鸣,夜风拂面。
孙长卿两手垫在后脑勺后,翘着二郎腿,发出一声喟叹:“还是你这里凉快,西院也不知是哪个混账建地,连个风都刮不进去·”·伍子胥躺在旁边,语气凉凉:“你一个小小的武士,还想住多好的屋子。”
这混帐人模狗样,嘴里就没什么好话·孙长卿翻了个白眼,声音倒是一本正经:“也不用太好,白玉床,貂皮毯,屋里再有个女人,我也就不想什么了。”
伍子胥很认同地点点头:“要求太低了,这女人若是个绝色美人,我看还差不多·”·“那也不用·”孙长裙笑起来,翘起的脚慢慢画了一个圈:“美不美也无所谓,只要看着顺眼,又知冷知热会疼人的,我真地就知足了。
毕竟——”·孙长卿悠悠:“做人不可太贪心啊·”·“你倒是知足常乐·”·伍子胥翘起嘴角,眯眼看着东方的荧惑星,那星星此时合了它的名字,发出一点微弱的光芒,仿若萤火。
孙长卿坐起来,取下腰上的那个酒葫芦,这一葫芦酒是他刚来延陵时和别人打赌赢来的,味道与以前喝地都不同,别有风味,所以不舍得喝,现在还剩一些··孙长卿尝了一口,咂砸舌头,递了过去:“老伍,尝尝。”
伍子胥伸手接过,晃了晃,故意嫌弃道:“这么少”·孙长卿呲他:“有的喝就不错了,瞎讲究”·若在平常,多少酒都无所谓,眼下在延陵,酒就尤其难得了。
伍子胥笑意一闪:“罢了,今天给你个面子·”仰头咕咚咕咚喝了,神色十分餍足:“好酒”·孙长卿瞪他一眼,期待道:“怎么个好法”·伍子胥:“余香绵长,味正而清,是酒中佳品。”
“果然识货”·孙长卿心中大喜,接过葫芦时听见水晃声,没想到里边还剩了一点,顺口喝完了:“这酒真不错,虽然是荷花酿的,却是一点涩味都没有,也不晓得怎么酿的。”
伍子胥笑吟吟道:“这酒在延陵难得,却也不是特别好,我自己酿的梨花白,比这还要再好上三分·”·孙长卿心中微微一动:“老伍,你什么时候走”·伍子胥道:“明天晚上,我向季子请辞,准备后天一早走。”
伍子胥正儿八经地担着行人一职,而这个官位的闲忙与时令息息相关,很简单,适合各位使者赶路的时令,忙;不适合的,闲··各国使者都没有受虐的嗜好,因而三伏天和三九天最闲。
眼下夏日未尽,使者也少,但他手上还有推行铁具、修筑新城的许多事情,能在延陵待半月已是足够长了··孙长卿诧异:“怎么这么快”·伍子胥:“还有其他事情要忙。”
孙长卿点点头,伍子胥做事情,向来负责严谨,讲究有备无患,这半个月相处下来,他也有所了解··只是,他和伍子胥虽然认识时日不多,却是一见如故,看法、见识和脾气都十分相投,遇到这人之前,孙长卿哪怕是做梦,都想不到能有人与自己这般挈合。
强强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史诗奇幻·一时听到他居然后天就要走了,便有些怅然若失.·伍子胥笑道:"长卿,我还欠你一顿酒,不如跟我一块来梅里,尝尝我自己酿的酒”·孙长卿闻言有些意动,他是真舍不得伍子胥,相处时间太短,此次一别,也不知以后何日才能再相见。
伍子胥又道:“你要是不来,就算了·只是——”·伍子胥叹气:“那酿酒的水都是我自己一点点采的花露,一直埋在梨花树下,当初两坛,现在也就只剩一坛了,我就是觉得,美酒须得赠知己,这最后一坛酒,若是能给你喝,那才算是值了的."·朋友若把话说到这份上,那还有什么可推的·孙长卿胸中涌出一阵豪情:"好,我跟你一块去,到时候喝了你的酒,你可别心疼"·伍子胥回他:"你喝光了都没问题"·季札对朝中的政务很是熟悉,伍子胥和孙长卿请辞后,季札当即允了,伍子胥也利索,前天晚上请辞,第二天一亮即启程。
离别前,季札看着子胥,眼神温和,开口道:“伍子胥,别让过去的事,毁了你以后的一生·”·伍子胥礼貌回应:“我不需要这句话·”·于是伍子胥乘着船顺流而下,返回都城梅里。
同行地还有十几位回梅里的工匠,以及武士孙长卿和女医工清苓··孙长卿从来没坐过这么长时间的船,也从来不知道自己晕船晕的如此严重,路上吐得天昏地暗,不辨日月.清苓一路上给他施针,奈何效用不大。
“嗝——”孙长卿捂住嘴巴,无颜面对清苓·天可怜见,他腹里难受,什么东西都不想吃,刚刚强吃了一点点干粟,现在居然打嗝了··清苓轻笑:“无妨,我给你扎一针,就好了。”
她在孙长卿眉骨上方的攒竹- xue -上扎了两针,孙长卿眨眨眼,等了一会儿,下一个嗝没来··“真好了·”孙长卿喜形于色,赞道:“清姑娘高明。”
清苓收拾好医箱站起身:“下次再打嗝,就点按攒竹- xue -,那样也能缓解·”·孙长卿从榻上坐起来,浑身发软:“记住了,多谢清姑娘。”
清苓提着药箱离开船舱,见伍子胥一人立在船头,脊背挺直,青衣飘飘,身影很是旷达高远··他在想什么·清苓收回眼神,慢慢走向船尾,后面跟着的就是她乘的船。
她走得很慢很慢,但是等到回到自己船上,偷偷往回看了一眼,伍子胥也没转过身··清苓泄了口气,挫败地回了船舱··恍惚之间,伍子胥忽然觉得有视线落到身上,回头去看,刚好见到孙长卿掀了帘子过来。
伍子胥:“怎么出来了"·“躺得难受."孙长卿蔫蔫地走近,"看你魂不守舍地,想什么呢”·“没什么。
"伍子胥闻到一股怪味,看了孙长卿两眼,殷殷关切的开口,"看你憔悴的,还是回船舱里坐着吧,那样好受点儿·”·孙长卿满脸哀怨:“我在舱里待了两天了。”
伍子胥扶着孙长卿回船舱:"两天也不多,这时候就要好好静养,没事不要乱动·”·孙长卿试图挣扎:“……让我再站会儿”·伍子胥正色:“不能站了,再站更晕。”
孙长卿:“……”·伍子胥扶着孙长卿回舱里躺下,刚要离开,孙长卿喊:"站住"·"嗯"伍子胥脚步一顿.·孙长卿笑道:"子胥兄,我使不上力气,你把桌上的姜切几片给我."·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要求,伍子胥的脚步生生地被拖回来,去到桌前,切了两片姜递过去.·孙长卿又道:"子胥兄,你跟季子说得什么,聊了一晚上"·这是一个非常正经的问题,伍子胥答:"也没什么,只说人力有穷尽,必然有疏漏处,不如完备相关法令,才好顾全更多人."·孙长卿满脸好奇:"你跟我说说怎样完备吧"·伍子胥:"此非一朝一夕之功……长卿,等你身体舒服了,我们再慢慢聊."·最后几个字,伍子胥几乎一字一顿的说完,孙长卿道:"现在聊……"·说还没说完,伍子胥按着头把他掼在榻上,孙长卿使不上力气,被他不轻不重地打了几下,孙长卿挣扎着笑道:“别打了”·“子胥兄,子胥兄”·伍子胥充耳不闻,孙长卿脱口:“别打了,我身体不舒服,我有了”·伍子胥惊了,看着这不要脸之人:“是吗几个月了”·孙长卿笑眯眯:“两个月了。”
伍子胥呵气如兰:“谁的野种”·孙长卿思索:“……你的”·伍子胥:“放屁”·闹了一阵,伍子胥把他头发揉成了个鸡窝,收了手离开。
孙长卿在后面还喊道:“官人下次再来啊”·伍子胥笑着回到船头,江水滔滔,空气明净,一时心情舒畅.·第14章 为师(修)·翌日,一行人到了王都梅里,彼此作别,伍子胥领了孙长卿在自己家中住下。
他自己事忙,难得有闲功夫,孙长卿一个人或是去街上逛,或是去流花坊里找姑娘,优哉游哉,也自得其乐··孙长卿生在诸国中最富的齐国,长于齐国王都临淄,临淄之富奢繁华连周天子的洛邑都难以比肩,而南方的吴越两国却几乎是天下诸侯国中最穷的所在,他在季札的封地时,就感受到了当地百姓的穷苦,还推测王都梅里总会好些,到了吴都梅里,却觉与所期待的差距甚远。
在齐都临淄,集市上交易繁荣,喧嚣嘈杂,每至节日,街上车毂(gu)相击,人肩相摩,举袂成云,挥汗成雨,随处可见欢声笑语,那是何等太平景象·强强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史诗奇幻·但这王都梅里,不谈城池残败,街道狭窄,也不说集市不兴,货物粗陋,只看那些街上的普通百姓,身在王都,却常露饥馁之色,便一切尽知了。
吴国穷困之名,实在名不虚传··孙长卿在街上走着,走到个粥摊前要了碗米粥,他来这儿吃过几次了,觉得这家配饭的梅子干不错··老板应了一声去盛粥了,孙长卿在斑驳不堪的木案前席地而坐,看见地上放了两把崭新的铁锄。
“老板,新打了两把铁锄啊”·老板把两个碗放到他面前,一个碗里放着杂粥,一个放着梅子干,笑道:“不是打的,是去铁坊里换得,大王最近下令了,拿这些木家伙能去官家铁坊里换铁家伙。”
“这么好啊”·“是啊·”老板乐道:“咱这祖祖辈辈都是用木家伙种地,没想到有一天还能用上铁的了,我试了,这铁的真比那木的好使啊。”
——·伍子胥在书房里翻看秦国雍城、鲁国曲阜的设计图纸,以及当时筑造人员的手札·良久,他的目光从图纸上移开,给自己倒了樽水一饮而尽。
当初,伍子胥向阖闾献上安国理民三策:修法制以任贤能,奖农商以实仓廪,治城郭以设守备·伍子胥负责的就是其中的“治城郭”··梅里年代久远,已经不适合吴国以后的发展,工匠们交了几次图纸,但他都不满意。
他要的是一座超过周王室王城规模的新都,而吴国工匠们毫无建造那样大城的经验,设计地都太小,也不合理··城池的细节和布局,自然由下面更懂的人来负责,但国都是百年大计,有的地方他必的心有成算、反复琢磨,比如都城的规模和选址。
眼下都城的规模已经定下,而选址还在斟酌中,工匠和风水术士们提出了许多地方,伍子胥最满意地有两个:姑苏和鸠兹··姑苏临近震泽湖,附近山脉连绵,乃是环形半封闭的天然屏障,易守难攻。
自灵岩山起,东北有金山、何山、狮子山;南面有索山、黄山;西边有七子山、姑苏山、尧峰山、清明山;北方有窟窿山·中间却是一处平原,土沃水美··鸠兹也是背山面水,地势险要。
当地的中江水道扼震泽湖、长江之要冲,附近的大工山里蕴有丰富的铜矿,铜不仅是经济命脉,也是重要的战争物资·更重要的是其地理位置东可控越,西宜伐楚,也是一个极佳的选择。
然而鸠兹的不足在于,那里已经有了旧城,如果在那里建新城,就要把旧城拆了·另外鸠兹的民风教化方面也不如姑苏··因此伍子胥更属意姑苏,但到底要选哪个,还是让阖闾下最后的决定。
门外传来声音:“伍叔叔,伍叔叔,你在家吗”·伍子胥听出是专毅的声音,出了书房去开门让专毅进来,未语先笑:“毅儿,你怎么晒黑了这么多”·“我跟大牛他们几个去河里凫水玩儿了。”
专毅不好意思地摇摇手里的竹简:“伍叔叔,夫子讲的我有不懂,我娘让我来问问你·”·“好,快进来·”·专毅是他朋友专诸之子,专诸已经去世,伍子胥便对他家里多有照顾,又奏请阖闾,让专毅成了四王子夫差的伴读,一起在宫里读书习字。
只是专毅之前什么也没学过,现下难免有许多不会的地方··孙长卿回来时,就看见阳光和暖,这一大一小在前院石桌上讲着课,讲得认真,听得更认真:“……鱼丽阵是恒公五年,周王室和郑国在繻(xu)葛打仗时,郑国用的一种阵型。
所谓‘鱼丽’,是说士兵像水里的游鱼一样,相互依次比附于战车周围·这个军阵重在防御,虽然名字新奇,摆起来却是最简单的·”·伍子胥的声音传过来,清晰温和:“学一个军阵,不光要学这个军阵怎么排,还要学这个军阵是谁所创,为何而创。
当年周王室和郑国交战时,郑国是守方,周王室和诸侯是攻方,且当时郑国的主力是步兵,国内没有多少战车,因此郑国将军所创的鱼丽阵所需战车极少,最大的发挥了步兵的作用,用作防守之用……”·孙长卿听得津津有味,不想伍子胥讲完鱼丽阵,顿了一下,道:“长卿,我想去趟王宫,这孩子还剩下一些问题,都是跟派兵布阵有关的,不如麻烦你跟他讲讲”·孙长卿应道:“行,你去吧。”
“这是孙先生,他学识高深,你有不懂的只管问·“伍子胥向专毅交代一声,向孙长卿感激笑笑,喊上车夫一起前往王宫··孙长卿坐到地上的蒲团上,伍子胥大小也是个官员了,但家中一无门房、二无家丁、三无丫鬟、四无小厮,更别提账房和管事的了,简直连个普通的齐国富户都比不上。
大概与周围百姓有点差别的,就是伍子胥家里还是养了两个下人,他请了一对中年夫妇来家里,妇人负责清洗和做饭,男人负责养马和驾车··总算跟寻常百姓还是有点差别。
专毅站起来给这位孙先生行礼,孙长卿让他坐下,自己看了看石桌,上边用茶水勾了军阵,不过水痕残留的不多,现在能分辨出来也就只有雁行阵和鱼丽阵:“有什么问题你就问罢。”
语气蛮大啊,专毅便开了口··……·孙长卿觉得自己碰上了一个神奇的孩子,军中最简单的事情,但他偏是没听过,最后最后,孙长卿不得不把道理说到最透彻,把事情说到最直白最基本,然后问道:“懂了吧”·再不懂他就觉得这孩子肩上顶得是尿壶而不是脑子了。
专毅觉得自己碰到了一个神奇的先生,林站怎么打,火战怎么打,林中火战怎么打,步兵和车兵怎么配合,敌众我寡时怎么应对……全是张口就来,还有刀剑怎么保养,铠甲怎么保养,夜袭时怎么悄无动静……王宫中夫子没讲过的东西,于这位而来却如数家珍。
专毅眼里闪着真正领会的细光:“懂了“·强强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史诗奇幻·孙长卿松了口气,他找到了路子,接下来的讲解就轻松了许多,一直讲全部问题讲完,天边擦黑,孙长卿倒觉得这孩子其实脑瓜挺灵。
只是之前毫无基础而已··专毅跟孙长卿行了礼,十足诚恳:“谢谢先生今日太麻烦先生了·”·孙长卿略有成就感,疲惫地挥挥手:“没事儿,小子可期,好好学吧。”
第15章 留下(修)·是夜,孙长卿洗了澡躺在榻上,抱着黄杨木枕,翻来覆去地翻了几个身,还是毫无困意··长夜漫漫,难以入眠··他总要为以后打算下。
白天跟专毅讲那些军中事情,不知不觉就讲了许多,现在夜深人静,曾经在军中的那些画面一遍遍滚过脑海,怎么也擦不掉··那些个烽火中飘扬的旌旗、那些个鲜血染红的铁甲银缨——·还有那一场场血和火的厮杀,和跟他一起并肩作战冲锋陷阵的兄弟们。
明明只有半年,怎么却觉得如前世般遥远啊·可他注定是回不到那里了,孙家能从齐国逃出,已是幸运,怎么还能回的去·如今家里老爷子下了严令,让家里子孙不许再从军从政,这想法也正合了他的意。
他怀念的是那些同袍们,但有时想想,他在前方以命相搏,只为了国君的那点意气之争,或者某个大臣的私人恩怨,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憋屈之感··身为将士,他本应该听从指挥,何况不止齐国如此,如今天下间战乱大多都是这样,但他每次看着那些战亡士兵的尸首,实在无法从接连不断的战事中得到什么快乐。
如果不回去,其实也是件好事··哪怕这世间依旧狼烟滚滚、烽火连天,但他离开战场之后,当真体会到了什么叫眼不见心不烦··看看如今这日子,其实真没想象中那么难。
孙长卿翻了个身,之前有意无意地,他总是回避着找份长久差事的问题,似乎这样,就还像以前一样,这段时间只是赋闲了而已··但他也该走出去了,去找个平常的差事,过上平常的生活,娶妻生子什么的,到时候就一切正常了。
到时便与烽火狼烟再无瓜葛,也不会再有孙将军,但过那样的日子,真的不难,真地很好··做件事情,借此安身立命··他总要在这世间活下去,离开他的战场,世俗里,以后便与,再无瓜葛了。
孙长卿躺在榻上,阖上眼眸沉沉睡去··——·伍子胥的院子不大,孙长卿时常从书房的窗外走过,有时看见伍子胥在书房里和别人商讨公事,有时看见伍子胥在里面自己处理文书,有时却是看见伍子胥一个人在书桌后静坐着,什么也不忙,只是静坐,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龙渊的剑柄。
这天孙长卿去找伍子胥,直言知不知道什么适合的差事··伍子胥目光一闪,笑意亲切:“你想找什么样的差事”·孙长卿道:“不动什么脑子,不太忙,不太累,差事简单些,管吃管住,钱多些。”
伍子胥顿住了··孙长卿笑道:“你别在意,我开玩笑的·”·伍子胥道:“其实还真有这样的差事·”·孙长卿诧异了:“什么差事”·伍子胥淡淡:“男娼啊。”
孙长卿瞪眼,脱口而出:“啊男娼也很累地啊”·伍子胥:“……”·这个没节- cao -的东西,伍子胥大笑,笑够了道:“其实我知道一个差事,很适合你,也大概符合你这些要求。”
孙长卿并不抱希望:“说吧·”·这几天,孙长卿起码逛了三遍集市,问了一个又一个集市上的铺子,最终凉凉地接受了一个事实:他似乎只会打仗,而离开了战场之后,他会的那些,好像并不能支撑他过上优渥的生活。
战场戎马整整十年,一朝离开,回归市井,才恍然自己学得竟然是屠龙之技,百无一用··伍子胥缓缓开口: “我故人之子专毅,总是听不懂宫里太傅讲的内容,我正想给他聘一位夫子,单独在家里教他,之前他说你给他讲得很好,你觉得这个差事怎么样”·孙长卿看着他,迟疑了一下:“我得想想。”
伍子胥以为他嫌弃夫子地位不高,继续道:“夫子这身份确实委屈你,只是你不肯入朝从仕,眼下你不如先做着,等碰到了更好的,随时再走·酬金的话,我就先按王宫太傅的份额给你,住就和我一块住,你看如何”·孙长卿解释:“不是,老伍你误会了,我要想想是因为我没教过书,也不知道能不能教好”·“那就不用担心,放心教吧。”
孙长卿确认:“随时都能走”·“当然,我这又不是要你卖身,你能教毅儿一段时间,就已经帮我忙了·”·孙长卿看着他,那笑容真挚,看不到一丝勉强,放下心来:“那我就先教着,多谢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再说该是我谢你才对·”伍子胥推心置腹,“其实朋友有通财之谊,你若愿意,我白养着你也没问题,我恰好有些家底,不差你一个人的花销。”
孙长卿合掌一拍:“你早说嘛,我愿意啊”·伍子胥:“……那刚才那话,便当我没说吧·”·孙长卿:“……”·第16章 女闾(修)·其实这话就是闹着玩儿,孙长卿堂堂大丈夫,上顶天下踩地,也没必要让兄弟白养着自己的道理。
不过倒是可以蹭吃蹭喝··强强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史诗奇幻·兄弟嘛·当下正事谈妥了,孙长卿又要去流花坊,念起这位好兄弟,讲义气道:“一起去流花坊吧,我请客。”
伍子胥笑笑:“算了,你自己去吧·”·孙长卿站起身伸伸腰:“老伍,你这人就是太无趣,我怎么从没见你找过姑娘你不会是……”孙长卿的眼神微妙的在伍子胥的胯/下一顿,表情微妙,“有难言之隐”·是可忍,孰不可忍·伍子胥站起身抡起拳头打去,孙长卿躲闪着大笑:“怎么了,真被我说中了不会吧这得治啊,要不给你弄点药来吃吃”·一脸挪揄之色。
鲁国的孔仲尼说过,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孙长卿觉得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但道理到伍子胥这儿就不适用了,来到梅里之后,他一没见伍子胥府里有侍妾,二没见伍子胥去女闾,三没见伍子胥和哪个姑娘有过勾搭,综上种种迹象——·他觉得伍子胥是用手解决的。
这人天天都是公务,孙长卿日出即起,伍子胥已经站在院子里练剑了,孙长卿二更方睡,伍子胥屋里的灯火还亮着,像是铁人一样辛勤劳作不知疲倦··孙长卿有点担心他。
到了梅里之后,他稍微听说了点伍子胥家里发生的事情,但这跟他当年在齐国听到的版本不同,他当年听说,楚国伍奢与太子建谋逆作乱,伍奢与长子已被斩首于市,只有次子出逃,不知所踪。
但他在梅里听到的版本却是,楚王熊居听信谗言欲杀太子建,要伍奢说出太子建谋逆的证据,但伍奢刚正不阿,绝不屈服,熊居恼羞成怒,杀了伍奢一家,只有次子伍子胥逃到了吴国,幸免于难,伺机复仇。
孙长卿觉得,后面这个版本更为可信点儿··伍子胥把自己崩得这么紧,一天十二个时辰不曾放松,若说没有其他图谋,仅仅是为了自己仕途,那他实在不信··但若是复仇,那就能说通了。
仇恨是最好的鞭策,能支撑着他放弃休息与娱乐,日夜不休地踩着荆棘一路向前,即便伤痕累累也在所不惜··为了那曾经的不可言说之痛··但孙长卿却还是觉得,这样不好。
不是劝他不报仇,这样的事情搁到谁身上都无法善了,家破人亡,若遇到个想不开的,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了··只是孙长卿之前领兵,遇到打持久战役时,每日里的- cao -练就不能过狠,需得紧弛结合,劳逸有度。
如果- cao -练过重,军营里长久的压抑,到最后反而极容易失控··也就是说,真心想打持久战时,挺忌讳这用力过猛··在孙长卿看来,伍子胥自己未必不知,只是他心里这把火烧了七年,如今一朝得权,难免会全身心扑到公务上。
不管如何吧,自己是伍子胥的好兄弟,碰到这样的情况,拉着他出去散个心,那是义不容辞··伍子胥和他打了一场,两人不分伯仲,到最后滚到地上打出了一身燥汗,孙长卿扭着他的胳膊,不耐烦了:“你是不是男人啊是男人就去!”·伍子胥:“去就去”·孙长卿温言一松劲,伍子胥又给了他一拳。
孙长卿不可思议:“信不信我削你”·伍子胥冷笑:“你有那本事吗”·于是砰砰又打了起来··拳拳到肉,绝不弄虚作假。
又一次僵持时,伍子胥锁着孙长卿的腿,开口道:“这样吧,我数三声,一起松手·”·孙长卿:“行·”·“一·”·“二。”
“三·”·两人谁也没动··孙长卿真是见识了什么叫人面兽心芯里黑:“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那种谦谦君子来着·“·他有点一言难尽的感觉,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他眼里的伍子胥是斯文的,温和的,有礼而得体的,冷静而自持的。
然而伍子胥渐渐露出了他的真面目,孙长卿觉得自己当初看错了人了,这明明是个祸害,这个混账东西……实在是很对他的胃口·两人僵持着,腿锁腿,手锁手,孙长卿与他身体整个相贴,从腿到手,全面感触到面前人肌肤的灼热、肌肉的细腻,和身体里的力量,那是独属于强壮的高大男子的力量。
伍子胥笑起来,胸膛都在细细震动,道:“彼此彼此·”·孙长卿愣了一下,忽然失了继续闹下去的兴致,便先松了手,伍子胥不明所以,随即也松了手,道:“怎么了”·孙长卿道:“不是说要去女闾吗赶紧去。”
两人傍晚去了女闾,因伍子胥第二天还有公务,不能过夜,二更时分便回来了··回来途中,孙长卿与伍子胥说起各国之间的奇闻异事、风花雪月·勾肩搭背,笑了一路。
第17章 教学(修)·时维七月,中元··毛笔在手中转了几个圆圈,孙长卿一边转笔一边讲着周礼,讲完之后自己去倒茶水,问道:“太傅除了周礼还讲了什么”·专毅兴奋的开口:“讲了吴季子挂剑赠徐君的故事,哦,因为齐国使者快来了,太傅还说了齐晏子二桃杀三士的故事。”
孙长卿:“行,说说你对季子挂剑怎么看吧”·吴季子挂剑赠徐君,说得是当年季子在出使诸国时,曾到访徐国,徐国国君对季子所配的宝剑很是心仪,但不好意思开口索要。
季子察觉后,也想把剑赠给徐君,但“君子无剑不游”,他接下来还要访问晋国,若没有佩剑便失礼了,所以也闭口不提,只是心中下了决定,从晋国回程之后,便把宝剑赠予徐君。
然而,当季子回程经过徐国时,徐君不幸身染重病,已经去世··强强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史诗奇幻·于是,季子在徐君墓前祭奠,并把自己的宝剑挂在了徐君墓前的松树上。
随从劝他:“徐君与你并无深交,如今他既已逝去,你又何必还把宝剑送出去”·季子答:“当时我已决定把剑赠给他,此诺虽未说出口,但生死不逾。
倘若因他故去而不赠,便为自欺·”·此事流传开来,徐国人歌曰“延陵季子兮不忘故,脱千金之剑兮带丘墓·”,以此来表达对季子的敬意,季子的行为也被人们广为赞颂。
于是专毅一脸敬意,佩服万分:“季子真是个好人·”·孙长卿:“……”·孙长卿道,“专毅,我给你说,你不能因为一件事,就随便判定一个人是好人了,人的好坏很不容易区分,也很难界定,不能轻易下结论。”
专毅仍然觉得季子是好人,于是问道:“先生,那要怎么样才能判定一个人是好人”·孙长卿道:“说不好·这个答案因人而异,有人觉得怀仁善之意就是好人,有人觉得多做善事就是好人,具体怎么判定,人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一杆秤。”
专毅点点头,孙长卿问他:“如果一件事,你做了,就成了他人眼中的好人,但是做了,自己良心不安,你做不做”·专毅道:“不做”·孙长卿又问:“那如果一件事,你做了,就成了他人眼中的坏人。
但是不做,良心不安,你做不做”·专毅犹豫着,过了半晌,期期艾艾道:“我……不知道·”·专毅不甘示弱:“那,夫子你呢你做不做”·孙长卿笑了。
“我这人啊,最图地还是自己舒服,要是真碰到那种事,为了自己能舒服,那也只能去做了·他人评价的好坏……我难道能为他人委屈了自己”·“我做事,不求随意所欲,但求问心无愧。”
专毅看着孙长卿,觉得这夫子的形象格外高大光辉·孙长卿想起来齐晏子的事,道:“季子高华,这等秉- xing -放在现在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不过学学其实也没什么,但是晏婴——”·孙长卿试着忍了一下,但没忍住,一字一顿:“小施伎俩,便除掉了三个顶天立地,于君于国都有大功的勇士,虽于己有力,却于国大损。
君子以仁义礼智信立身,这等心术,不能去学”·“是”专毅一凛,上午夫子刚说过,齐国的晏子,仅用两个桃子,就除去了号称“齐国三杰“的三位勇士。
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他们三位将军勇武过人,有的在战场有万夫不当之勇,有的对齐王有救命之功,可惜这三个结拜的好兄弟之间却被挑起了意气之争,先是公孙接自杀,随后田开疆因羞愧难当而自杀,最后古冶子不愿独活也追随而去。
真是可惜·接下来师徒又说了半天,专毅方才离去··孙长卿自己坐了一会儿,那三位将军,他都很熟啊··“我们本是朋友,可是为了一个桃子,他们死了,我还活着,这是无仁;我用话语来吹捧自己,羞辱朋友,这是无义;觉得自己做了错事,感到悔恨,却又不敢去死,这是无勇。
我这样一个三无的人,没有面目存活于世·”·古冶子将军的笑声依稀还在耳边,遗言他还记得清楚,但人已经不在了··良久,他把嘴一撇,转身去了酒馆。
——·王都梅里与延陵不同,酒馆子遍地开花·这天下午,孙长卿在城北的小酒馆里坐了半晌,喝完了两壶梅子醪,听邻桌的汉子讲了段一位有情有义的好儿郎与一个水- xing -杨花的妓/女之间的恩怨情仇故事,临到故事末尾,忽然听到一个醉醺醺的声音道:“……他多仁义,他多高尚,给他王位人家都不要,可人家偏偏什么都有我们呢什么都没有,死了烂了都没人搭理”·这是在说季子孙长卿皱眉,看向那说话处,见六七个闲汉在那边几案上,其中一人面容枯黑、身材矮小、体格单薄,此时起码有了七分醉意,身体摇摆不止,简直像片风吹着的黑树叶子,大风一刮就能没影儿了。
而刚才说话的,也是这人··季札在吴国的声名极好,每每入城时,能享有百姓花雨相迎的礼遇,当下临桌的汉子就先拍案道:“你这莽夫季子怎么样,不是你我能评说的”·这矮小男子被这一喝,醉意醒了大半,声气不弱反强:“季子怎么样季子生来为公子,你我生来为小民,他是天上云,你我就是沟底泥事实在这儿,莫非我说地不对”·邻桌汉子道:“季子当然高贵,但你刚才话里对季子不满,这才是不对”·矮小男子面露嘲弄,声音极其不屑:“你脑子不清楚,连话也听不清我只是对老天爷不满,季子不慕名利,偏偏二十岁就被称为贤公子美名远扬,不要王位,偏偏老天爷就是要把王位一次次的推给他。
但你我却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一辈子费尽心机也达不到那样的地位,最多也无非是能像专诸那样,走了大运,死后封个子爵罢了”·汉子恼极了脱口:“我稀罕专诸那样么那也算走运死都死了,就算封了子爵又如何”·然而话刚出口,周围许多人脸色都变得不悦,适逢乱世,时人疯狂,许多人为了名声和爵位不顾一切,专诸在他们这些尚名尚尊的人看来,是极其值得效仿的。
矮小男子扬起下巴,冷笑道:“专诸现在能得封子爵,得享宗庙,岁时祭祀,千百年后也是要留名史册的,人生苦短,不过三四十载,被后人知道他活过,你觉得还不够我等堂堂大丈夫,不求扬名天下,但若是一辈子庸庸无为,那活着和死了,于这世间又有甚么两样”·“好”·“说得妙”·这男子话音刚落,便听见轰然叫好声,还有人朝那汉子取笑道:“你不稀罕你稀罕也没用”那汉子嘴笨一点,也不知事情是如何到了这个地步,当下面红耳赤,便想要冲上去动手。
强强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史诗奇幻·矮小男子向周围闲汉使了个颜色,接连站起了好几个··眼看一场打斗就要开始,那汉子走到孙长卿桌前时,孙长卿径自给搂住了:“喝醉了就爱动手,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啊算了算了,咱去找流姑娘醒醒酒去。”
搂着就走,那人反抗:“你谁啊你怎么知道流姑娘”·孙长卿暗道,我听你讲了一下午了:“连我你都不认识,你是喝了多少啊以后可少喝点吧。”
矮小男子打量了孙长卿几眼,又重新坐下了··孙长卿搂着那人出了门,走出一段后便松了手,那人被风一吹,酒也略微醒了些,回想起刚才情形,拱手道谢,要拉着孙长卿再找个酒馆继续吃酒去。
孙长卿听那好儿郎与□□之间的故事还没听完,只差个结尾,便欣欣然应了,又找了个小孩儿,给他个象鼻钱让他回伍子胥那儿回报了声··作者有话要说:春秋时候,当时人们坚信,人死了之后是有灵魂的,所以相对现代来说,当时人们把生死看得比较轻。
第18章 要离·两人饮酒直至黄昏,那人告别,孙长卿出来酒馆,见河中江中漂起许多河灯,才想起来,哦,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他寻了个岸边,在石头上坐下,看别人农家买了狗猪羊鱼四样荤食、酒以及饭,摆在桥上,将竹筷平摊于饭菜之间,低声诉接祭之言。
过中元是南方这些诸侯国的传统,他自己的国家没这个习俗··吹着风,孙长卿一口口把自己的酒喝完,直至二更,方晃晃悠悠回了家··他在军营里,从小练的酒量大,此次喝得不多,醉得刚好,处于神思清明的最佳状态。
路上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窗子上有个伏案的黑色人影,便闲步走了过去··“老伍·”孙长卿先扣了扣门··无人应答··估计是睡着了,两人到如今也是熟了,孙长卿稍等了一下便直接推门进去,果然见伍子胥伏在案上,桌上一灯如豆,旁边摆着摊开的一堆竹简。
孙长卿走过去,去看伍子胥的睡容,白发略凌乱,眉毛皱着,哪怕睡着了,都是不□□心的样子··烛火映照着他的鼻子,投在鼻梁旁一点- yin -影,孙长卿看着,觉得那- yin -影漂亮极了。
孙长卿愈发地放低了呼吸,其实他平时也没认真看过伍子胥,但如今点点地仔细看,额头、额角、眉尾、眉头、眼皮……就发现,这个人是真会长,脸上的每一处,就仿佛是揣摩着他自己的心思长得,哪哪都正合心意,熨帖到了心底里。
孙长卿霍地直起身,别过眼光,他真是够了,以前喜欢地都是漂亮女人,现在看个男人也能看入迷了,虽然眼前这个长地是好看了点,那也还是个男的·男的,跟他曾经在男闾里看到的那些小倌完全不一样,那些小倌年少青涩,清秀的近乎女子,但是伍子胥,完完全全是个男人。
孙长卿走出书房,在院里转了两圈,觉得头脑又清醒了,回头淡定地看了看窗上的黑色人影,喊醒他吧,在桌子上睡一夜算什么事··孙长卿重又回到书房,这回心平气和,却扫见伍子胥眉毛紧皱,满脸惶惶不安,这是做噩梦了他刚要开口,便听见一声厉喝:“不许杀他们”·不许杀他们。
伍子胥倏地坐起,满脸惧意,他急促喘息着,茫然地看了眼孙长卿,闭一闭眼睛,再睁目时已经恢复了平常神色··“没事吧”孙长卿伸手去拿陶壶,触手生凉,想必里边的茶也凉透了,他稍一迟疑。
伍子胥倒是不介意,伸手取过陶壶倒了茶,端起来喝了两口··“没事,做了个噩梦·”·孙长卿不忍问他梦到了什么,劝他别的事:“你也早点回屋睡吧。
老伍,你这样肯定会把身体累垮的,要不以后就白天忙,白天别忙了”·伍子胥淡淡一笑:“别担心,其实我也习惯了,晚上安静,做事感觉还比白天快一点。”
“你……”孙长卿劝不动:“那以后晚上我跟你一块吧,刚好我要教专毅,吴国有许多事情我不知道,也得看书了解一下·”·伍子胥沉默了一下,温言道:“好。”
——·秋分时,齐国使者如期而至··这次使者未到时,朝中就在传说,言这次来的齐国使者中有个武士名为椒丘欣,号称齐国第一武士,力大无穷,此次他在来吴国的路上遇见了一只水怪,他与水怪激斗三天三夜,最终杀死了那只水怪。
伍子胥有幸在朝堂上见到了这位勇士,下了朝之后,行人局的其他人在梅里最好的酒馆——悦来酒馆,设宴为齐国使者接风,伍子胥对那勇士有几分好奇,便也一同去了。
酒席喝到正酣处,自然要说到椒丘欣的英勇事迹,有人问正主:“椒丘欣,你真地在淮河渡口杀了一只水怪”·椒丘欣傲然:“当然”·人们一起哄道:“好汉子,来给我们讲讲吧”·椒丘欣(xin)睨了一遍四周,“你们想听”·“想啊”·“那我就讲讲”·他显然是习惯了这种场面,一掀袍子,横刀立马地坐在几案上,豪情万丈:“拿酒来”·当即便有人端了酒送上去。
另有齐国使者悄悄对伍子胥道:“他今天酒后失态了,其实平日里是极耿直坦率的一个人,大概也是今天交到新朋友,心里边觉得开心·不过——”那人话锋一转,“其实椒丘欣他也有那个失态的本钱,您说他这身万夫不敌之勇,谁能比得上”·伍子胥毫不在意他的言外之意,嘴边噙笑:“说得是,这等好豪爽汉子,真是罕见。”
大家都是聪明人,那人便止住了话头·大厅里,椒丘欣抄起酒坛,边喝边道:“老子这次来吴国,路上经过那淮河渡口,那管理渡口的津吏,说什么‘大人啊,你可千万不要让你的马在河边饮水啊,这河边有水怪啊。
’奶奶的,那小子哭哭啼啼的,老子想干什么,谁能拦地住”·强强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史诗奇幻·一群人听他讲,椒丘欣继续道:“老子就偏偏要领着马去河边饮水”·他又灌了一大口酒,然后不言。
有人追问:“后来呢”·椒丘欣不搭理,直到他喝得尽兴了,方道:“谁知道真有水怪从那河里窜出来,一口咬到了马喉咙上,咬死了我的马”·他的声音里带着极大的愤怒,说着话,身子都在颤抖。
有人吁了口气,立马安慰道,“幸好那水怪咬的是马,没咬你·”·椒丘欣破空大骂:“幸好个屁咬我行,咬我的马就不行”·那人噤声,椒丘气愤不已,一掌拍到几案上,“咔”的脆响,柳木的几案当即塌了,面上出现了一个大洞。
众人目瞪口呆,椒丘骂了两声,然后换了几案··椒丘欣怒道:“我的爱马,它一个水怪,凭什么能说吃就吃当时我就发誓要报仇我拿起宝剑,冲到了水里,只是那水怪忒不好收拾,老子和它大战三天三夜,杀了上千个回合,才终于杀了它”·众人久久无言,椒丘欣抱起一碗酒饮尽,醉醺醺地直起身叹道:“马啊马,你在天有灵,我给你报仇了”·有人吞吞口水:“真勇士我敬你一碗”·“我也敬你”·“真乃神人也,我也敬你”·“哈哈”椒丘欣放声大笑,一一和上前地人喝酒,来者不拒。
身子摇晃,仍不忘指着自己的右眼嚷道:“你们看,这只眼睛就是它给我弄瞎的”·椒丘欣醉了,其他使者心里跟明镜似的,然而这个时候不能扶也不能拦。
这位勇士武力厉害,脾气更厉害,扫了他的兴,蛮- xing -上来六亲不认··一路走来,其他人早已领教多次··这样的脾气,其实不太适合当使者,但奈何齐王就欣赏这个,齐王把他看作宝贝,也想要让别的王也看看他的第一勇士。
这时,喧哗之中,“桀桀”的冷笑声响起,声音尖锐如同秃鹫,突兀又刺耳··椒丘欣向声音处看去,见是一个面容枯黑、身材矮小、体格单薄的男子,椒丘欣指着道:“笑什么你这笑得忒难听了”·矮小男子道:“我说那汉子,要是你护住了你的马,也没有瞎了那只眼,我算你勉强还是一个勇士。
可是你的马死了,眼也瞎了,什么也没落着,那你哪来脸面在这吹嘘的”·椒丘欣:“你说种再说一遍”·矮小男子:“我说你一个贪图众人的吹捧、苟活在世的懦夫,实在配不上勇士这两个字”·椒丘欣一拳打在酒坛上,坛子应声而碎,碎片渣扎在他手上,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
“椒丘欣”·其他使者再也不能视而不见,当即过去拦住他,与此同时,吴国一干使者也都围了上去·玻璃渣嵌进手里,椒丘欣反而清醒了,他看了看那些齐国使者,又看了看围上去的吴国官员。
故意辱我,此仇必报··但现在不好动手··当着这些人的面,终是自己是使者,鲍牧和这个吴国大臣在这,定不会让自己说动手就动手··念及于此,椒丘欣恨声道:“你如此辱我,此仇不能不报你有没有胆子报上家门,我和你一对一决斗”·“有何不敢”·矮小男子一字一顿,“记住了,我名要离,家住黑池巷南边第三户,门前有棵槐树的就是。”
“好”椒丘欣看了眼要离,转身大步离开··剩下的人也都随之散去,伍子胥记住了这个人,他叫要离··按照椒丘欣的- xing -情,很快他就会上门去找要离。
最有可能的时间,是今天晚上··第19章 殒命(修)·伍子胥回到家,见孙长卿在站在院子里,手里挽着弓,正在教专毅- she -箭··伍子胥停下脚步,估测了那个稻草靶子和孙长卿之间的距离,然后目光落在孙长卿身上。
孙长卿缓缓拉弓,腿上、腰间、背腹,和臂膀上的肌肉都鼓了起来,他站在那里,逆着阳光,勇武地仿若上古的勇士后羿,朝着天空就能- she -落太阳··孙长卿的力气崩到极致,随即松手,那支长箭破空而去,带着倏忽的啸声,准准地钉死在靶心上,箭尾颤动。
“好”专毅大声叫好,看着靶心上的箭激动不已··那是一只木箭,伍子胥的小库房里有不少这样的箭,都是炖箭头,专门用来练准头的。
孙长卿收力,把弓递给专毅,让他自己练着,自己闲散地踱步过来··伍子胥看着他,人还是这个人,却没有刚才那种危险的感觉,顷刻之间,这个壳子里像是换了个灵魂。
孙长卿总是给他这种感觉,看起来知足常乐,实则是漠不上心,看起来每天什么也不愁,除了每天教教专毅,剩下的时间无非是喝酒,下棋,赌博,逛女闾·但他本人也不沉迷其中,享受玩乐看起来像在例行公事。
不过沉迷不沉迷,也不重要,这样的闲散日子让他过的几年,过惯了,一腔血气还拾得起来吗·伍子胥让他当夫子,也没想让他就永远只当个夫子。
伍子胥极缺帮手,尤其最缺军中的帮手··伍子胥慢悠悠道:“长卿,你认识椒丘欣吗”·孙长卿的身形一滞:“那个齐国第一勇士听别人说过。”
“熟吗”·“不熟·”·“那就好·”·孙长卿莫名其妙:“什么意思”·伍子胥道:“他很快会跟别人有一场决斗,可能就是今天晚上,倘若你们相熟,那他若是遭遇不测了,你岂不伤心”·强强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史诗奇幻·孙长卿跟椒丘欣确实不熟,只是原来偶尔碰到过,但那货天生大力,四肢发达,长得像头人形公牛,谁决斗能伤得了他·孙长卿:“好歹那也是齐国第一勇士,哪那么容易遭遇不测”·伍子胥含笑:“打个赌今天晚上我们去看看。”
孙长卿挑眉:“行”·——·当夜,月黑风高,正适合杀人··椒丘欣来到了黑池巷,一人一剑··其他使者开始想拦他,后来想跟他一块来,椒丘欣都拒绝了,这种耻辱,他一个人来解决够了。
·他走到要离家门口,看见院门大开,便在门外的树上、墙上查看了一遍,影影绰绰看到几个人影,椒丘欣不知是其他使者派来的人,还是要离的埋伏,但他艺高人胆大,抽出利剑握紧在手里,依旧慢慢地走入院中。
远远看见里面的屋门也开着,椒丘欣留神周围,谨慎地小步前行··他走到主屋,一眼便看见要离大咧咧地躺在榻上,睁眼看着房梁,像是对四周毫无所觉··椒丘欣扫了眼房内,没看出什么不妥,当下冲上去把剑横在要离脖颈旁,大喝一声:“要离,还耍什么花招”·要离醒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清醒··生命即将终结时,常常会想通很多事情,他最近事情不顺,白天看见众人围捧着椒丘欣,一时激愤,他出言讽刺了椒丘欣,事后回想,他的举动也只能用鬼使神差来解释了。
当时的脑子确实是不怎么清醒的··但不管如何,已经骑虎难下··他这一生所求的,唯有扬名天下,如今扬名天下是不成了,若是此次死后能名声远扬,或许也该知足了。
不管如何,到了这个地步,讨饶决计没用,即便是今夜死去,那也要死的体面··于是,要离的目光落在椒丘欣身上,然后笑了··椒丘欣气极,手上用了点力气,怒道:“笑什么”·要离闷哼了一声,用了一种极其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道:“我笑你说的话。”
要离道:“我要离是堂堂一个勇士,怎么会对你耍花招”·“还嘴硬呢·“椒丘欣用剑稍微蹭蹭要离脖子,冷笑道:”我敬你有三分胆量,你放心,明年的今天,我会给你祭奠”·要离嘲笑:“爷爷不稀罕你的祭奠。”
“你”·椒丘欣几欲砍下去,但当即又松了手,笑道: “要离你犯了三个错误,你知道吗”·要离:“哦”·“你在众人面前羞辱我,这是第一个错误;你回到家里不关门,这是第二个错误;你睡觉一点防备也没有,这是第三个错误。
三个错误,你犯了一个就该死了,现在你犯了三个,真是该死极了”·要离想骂回去,于是他就骂了回去··要离:“我没有犯三个错误,你却应该有三个惭愧,你知道吗”·椒丘欣咬牙:“说”·“我在众人面前羞辱你,而你却不敢当场报复,如此无能,你不惭愧你进门不敢喘气,入屋不敢吭声,如此鬼祟,你不惭愧你直到用剑指着我的脖子,把我的- xing -命掌握在你的手上,你才敢发出声音,如此懦弱,你一点都不惭愧”·椒丘欣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却死死不说一句话。
要离心中畅快,放肆大笑:“无能、鬼祟、又懦弱你竟然还在我面前逞威风你竟然还觉得自己是个勇士哈哈,椒丘欣,我白天说你的话真是一点没错”·要离恶意地笑道,一字字咬得极重:“贪生怕死,苟活于世,还自诩勇士,你真正是不要脸至极”·“你”·椒丘欣的手颤抖。
要离骂地畅快淋漓,身子脱力,自觉死了也无憾了:“罢了罢了,没想到我会死在你这样的懦夫手里,动手吧”·他一闭眼,真是豪情万丈。
椒丘欣看着他,心情复杂,横在要离脖子上的那一剑,却怎么也砍不下去了··他有一身武力,从小到大,无人敢小瞧,无人敢指责,就是齐王也一直以礼相待,然而如今却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通。
然而骂自己的这个人,- xing -命明明握在自己手里,却丝毫不惧,这不正是自己最尊崇的勇士·和这样的人相比,贪名图利的自己算什么·算个小人·椒丘欣惭愧万分,他捏剑的手垂了下来。
“你才是勇士,而我——”·椒丘欣艰难地开口,还是说不出“小人”二字,他道:“我不如你,但我也想当一个真正的勇士,真地想当……”·椒丘欣看着手中的剑,凄然一笑。
“我一个懦夫,以勇士自诩了那么久,真地无颜苟活——“·他一剑刺入了自己心口,鲜血四溅··剧痛中,他神思涣散,喃喃道:“我愿以死谢罪……我的爱马,你走到哪了,你等一等我……“·他健壮的身体砸到地上,发出砰的巨响,没了声息。
他以鲜血,洗去自己心中的愧意··要离愣住了··他从那种张狂的状态中缓过来,他颤抖着上前推了推,椒丘欣再也不能动了··要离又试了试鼻息,终于相信,他死了,那个能和水怪搏斗的勇士真地死了。
“啊”要离激动的走来走去,哈哈笑个不停··要离心潮澎湃:“龙神显灵天不绝我哈哈哈哈哈——”·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墙上悉悉索索得跳下来几个人,是齐国使者。
强强天之骄子励志人生史诗奇幻·椒丘欣上门寻仇,虽然不让他们跟着,但这是在吴国境内,这些人还是有些放不下··树上又跳下来两个人,是吴国官员··武士之间自愿决斗,行,仗着武力非要杀人,不行。
不过几人都很意外,设想中两人可能不打不相识,把酒言欢,却也没有料到结局会这样··要离没想到自己家里能跳出来这么多人,一时懵了··几人对椒丘欣行了不同致敬的礼节,齐人把椒丘欣的衣服整理好,拭净血迹,整理仪容。
房顶上,伍子胥叹了口气··椒丘欣算是个汉子,但跟那三位自杀的齐国三杰一样,都死得可惜极了··不过眼下,他的心神都在旁边的人身上··孙长卿攥紧拳头,转身翻下屋顶。
第20章 当年·伍子胥走回自己的家,门前的河边边上站了个人,黑暗里,孙长卿开不清面目:“你早就猜出我的身份了吧”·伍子胥:“小孙将军“·消息传递缓慢,还是齐国使者来到,他才知道齐国发生了什么。
今年早春的时候,吴国有一场政变,比这早两个月,齐国也发生了一场政变,齐国的高氏、栾氏、鲍氏、田氏四大家族联起手来刺杀相国晏婴,刺杀失败,四大家族都受了不同的责罚。
·孙氏是田氏的一脉重要分支,在这场刺杀中出力甚多,被齐王下令灭族,孙氏族人逃出了齐国··孙长卿叹气:“什么时候知道的“·伍子胥:“一见面就差不多猜出来了。”
孙长卿:“……”·孙长卿的家族和晏婴之间是有一段渊源的··孙长卿的爷爷本名田书,因为立下军功而被之前的齐王赐姓为孙,开立孙氏一族。
许多年前,齐国的三军主帅空出人选,孙书担任的可能- xing -极大,最后在朝上,田氏推荐了孙书,晏婴却推荐了田氏的一个族人田穰苴··虽然当时田穰苴还年轻,且声名不显,但齐王一向看重相国晏平仲的意见,而在场大臣都觉得,孙书和田穰苴都是田家的人,谁当主帅并无差别。
于是主帅之位就落到了田穰苴身上··后来事实证明,晏平仲没有看错人,田穰苴是个是个帅才,当主帅当得极好··再到后来,名将穰苴、贤臣平仲,一主军,一主政,两人的美名流传各国,晏婴也被赞为慧眼识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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