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绡拭青锋+番外 by 暮元序(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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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绡拭青锋+番外 by 暮元序(4)
·钟朔认真地拒绝了:“不妥,墙打低了不安全,若放了贼进去也不好,墙再高臣也可以进去的·”·睡在床上的钟楚忽然动了下,萧玖一下子坐直了身去看她,钟楚只是翻了个身,接着又睡过去了,萧玖松了口气,对同样坐直的钟朔道:“无事,睡熟了翻身。”
钟朔伸手给钟楚理了理头发,又坐了回去,萧玖轻声了些,道:“你还真想翻墙到时候我让人给你留个偏门你晚间进就是了,帝姬府与钟府也不远,来来回回也算方便,平日里大约父亲母亲也不知晓的,等我得空了,就悄悄来看你,你也给我留个门”·钟朔道:“那臣便禀了父亲母亲,将斜玉轩围出一半来,改成独门独院的,再辟一个小门出来,殿下要来便说一声,臣去接。”
萧玖伸手搂着他的腰捏了一把,道:“好·”·钟朔腰上有些痒,便挣了下,萧玖伸手按住他,低声唤道:“北宁……”,钟朔凑近他,没说话,只是两人越来越近,近到鼻息可闻,这些时日忙着赶路都没好好在一处待过,好不容易有时间,自然情难自禁。
只是两人唇齿将要触碰之时,钟楚忽然又出了些动静,这回不是翻身,是真醒了··有孩子在身边果然不方便……·萧玖认命地去哄钟楚,顺便把人交给了惜文,让惜文送到厢房去。
忙活完了再回屋,先前那点旖旎的气氛全没了,萧玖叹了口气,钟朔笑道:“改日罢,今日累了,先就寝也好·”·萧玖应了,上了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钟朔在黑暗中翻身看着他,道:“殿下怎么了要不要点些安神香”·萧玖犹豫了下,道:“北宁,你想不想,有个孩子”·钟朔:·“殿下想要过继一个么”·萧玖道:“是自己的孩子,你同我在一处,以后可没法有孩子了,你要是想纳妾,我就打断你的腿。”
虽然他看不见,但钟朔还是正色道:“若是殿下想要孩子,过继一个也可,臣愿意与殿下一同抚育那个孩子,但臣并不想要,臣只要殿下便够了·”·钟朔虽喜欢孩子,但他已喜欢了萧玖,自认是要同他天长地久的,他便不能容忍自己与别的女子有孩子,更不想耽误了人家一生。
萧玖想了想,道:“不若这样,若是以后有合适的孩子便抱来养着,咱们都不要孩子,好好守着彼此,一辈子,行吗”·“好·”·第45章 搬家·第二日萧玖便开始兴师动众地搬住处。
主要是萧玖看着,钟朔忙里忙外地帮衬着··萧玖手里抓了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看着清点账册的钟朔道:“来歇歇,这些交给惜文看着就行·”·钟朔到他身边,萧玖便给了他一个小茶杯,里面全是嗑好的瓜子仁。
萧玖喜欢嗑瓜子,闲着时总要嗑一把,时间久了门牙上还有两个小小的缺口,钟朔瞧着觉得可爱得很·他还总爱拉着钟朔一起,但钟朔嫌吃着麻烦,后来萧玖再吃时总是先找个小茶杯嗑一些出来再找他一起吃。
·钟朔接了茶杯,道:“臣又给殿下放了些别的物件儿,殿下在这儿用惯了的东西都放进去了,还有些干果之类,都告诉惜文了,殿下记着让惜文拿出来吃。”
萧玖从他杯子里捏了一个瓜子仁,道:“我记不着,等你过来时再叫惜文拿便是,没事就来看看我,别说得像是再不见了一样·”·钟朔直接将杯子捧到他面前让他拿,“臣只是怕殿下自己住有些事照顾不到。”
,这话说得没错,许是长子的缘故,两人在一处时总是钟朔照顾萧玖多一些,平日里萧玖掌管府中诸事,却仍有些依赖钟朔··萧玖将杯子推回去,道:“我自己在宫中也住了这么些年,只是分开些时日,没事的。”
“所以殿下在宫中才没照料好自己,受了伤·”·庄静捅他的事情是过不去了,虽说受伤的是萧玖自己,伤疤也消得差不多了,可每每提起来,总是萧玖心虚理亏,他有心反驳,但一看钟朔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好好,听你的,你放什么都好,干脆把自己也放进去,跟着我一起过去,省得还得悄咪咪地走偏门,弄得偷情一样·”,萧玖很不乐意··钟朔晓得他又想借机占些便宜,干脆没说话,又起身去放些别的了。
萧玖留他没留住,只得继续嗑着瓜子,笑着看他忙来忙去··与钟寒江余氏告别后,钟朔送萧玖往帝姬府去··萧玖有个长公主的身份,隆德帝为了向他示好,又给了不少赏赐与圣宠,迁府之时简直堪比出阁。
只是萧玖现下没有炫耀张狂的心思,也没请人办席,只邀了姜淮过府一叙··春闱已过,姜淮拿了个会元的名头,姜延昭倒是挺自豪,不过姜家仍是低调行事,萧玖这一回只是给姜家做个脸。
是以,对于传说中的会元,萧玖并没很在意··钟朔将萧玖送下后,萧玖便以乍然搬迁难以适应为由,留钟朔住了几天,姜淮应邀到时,萧玖与钟朔正腻歪··对于这两人的事,姜淅已传书告知了姜淮让他不至于蒙在鼓里被吓着,所以姜淮淡然得很,非常有些会元的气度,见着两人情状时也维持住了体面。
新的帝姬府比原先的还气派些,用的皆是上好的材料,花园建的更大了,时值四月,多雨的时节,花也开得不错,萧玖正携了驸马在花园赏花,顺带着见了姜淮··姜淮行了礼后,萧玖便屏退了左右,三人在亭子里坐了。
姜淮没姜淅那么多心思,倒是真心为钟朔高兴,他先对钟朔道:“我是从小与北宁一同长大的,现在淮还未取字,北宁却已与表兄喜结连理,恭喜恭喜·”·钟朔一颔首,道:“多谢姜兄。”
萧玖道:“好好说话,别一口一个北宁的·”·姜淮识趣道:“是,谨遵帝姬懿旨,钟兄如何”·萧玖满意道:“可。”
钟朔看着他笑了下,手下给他剥着核桃,没说话··姜淮调笑道:“去年我叫钟兄的字还无事,不想今年就犯了错了,雍穆帝姬好大的威风·”·萧玖道:“你再说话,叫人拔了你的舌头。”
姜淮闭了嘴··钟朔适时解围道:“殿下莫要玩笑,姜兄只是说笑两句·”·萧玖用威严些的男声道:“一天两天的,就他长了张嘴。”
姜淮不乐意了,道:“刚得了会元,还不许我嚣张两天吗”·萧玖摘了手上的护甲扔在旁边,道:“得了会元便如此得意,若是得了状元怕不是要上天了”·钟朔笑道:“想必姜兄心中有数的,殿下不必担忧。”
三个人中唯一正经些的就是钟朔了,姜淮却奇道:“钟兄从前向来话不多,在表兄面前却没什么顾忌,姜淮羡慕·”·萧玖与钟朔对视一眼,萧玖自然知道钟朔待他不同,从他人嘴里说出来他更加得意,就是要亲近的人都知道才好。
钟朔道:“应该的·”,而后只看着萧玖笑了··姜淮的眼简直要瞎了,他道:“好了,我一个还没娶亲的人看不得这样的场面,饶了我吧,算我说错话。”
·他故意这样说,不过图个开心,萧玖道:“不闹了,舅舅有什么话说么”·姜淮道:“父亲没说什么,我这趟来,还真是来贺表哥乔迁之喜的。”
萧玖道:“我刚得了一套上好的古籍,待会儿你回府时记得带着给舅舅·”·“那不成,我来贺喜,连吃带拿的算怎么回事”,姜淮假意推辞。
钟朔劝道:“姜兄带来的酒也是极好的,难得,那套古籍也是殿下得知舅舅喜好特意买来的,正等着个时机·”·萧玖凉凉道:“难为你这样为他周全,他脸皮厚得很,根本没想着推辞。”
姜淮道:“钟兄好意淮心领了,多谢·”·萧玖瞪了他一眼··姜淮哈哈大笑··说了会儿闲话,惜文带着一队侍婢过来,萧玖便换了女子的声线与钟朔说话,待饭菜点心摆上桌之后才不再说话。
姜淮道:“新换了府邸,你这日子过得可是艰难·”·萧玖并不在意,“在宫中习惯了,大约也住不了多少时日,舅舅那边如何了”·姜淮道:“三皇子在朝中站稳了脚跟,父亲还算拿捏得住他,他现下无依无靠,想要立足只能依着姜家。”
萧玖点点头,道:“不错,他不是太要紧,只是还得看紧了他,别叫他起其他的心思·”·钟朔道:“三皇子手中并无兵权,应当会配合殿下。”
“嗯,他知晓朝中局势,虽说是铁板钉钉的事,可兵权还在这,明日给松烟递消息试探下也可·”·钟朔道:“好,知道三皇子的动向也好走下一步。”
姜淮走时钟朔也该走了,萧玖一直送到门口,姜淮还感动得不像话··结果萧玖转头便上了钟朔的马车,道:“表弟莫要自作多情,本宫是来送驸马的。”
姜淮没话可说,骂骂咧咧地上了马车,萧玖还嘱咐着他的车夫道:“驾车千万小心些,莫要摔了咱们的会元·”·车夫连连答应着,小心地挥了鞭子带着试图掀开车帘挤兑萧玖几句的姜淮走了。
萧玖松口气,道:“可算是走了,咱们也走罢,我送你回钟府·”·钟朔与萧玖上了车,一路看着车外绿意盎然的景色,中途钟朔还又下车买了次点心给萧玖,临到了斜玉轩的门口,钟朔凭着一包热乎的点心将长华的帝姬哄回了自己屋里,惜文跟着一架空着的马车回了帝姬府,假作萧玖回去了。
钟朔先进了门,将无关的侍婢全遣了下去,之后背着手走回了门处,牵了萧玖的手,两人悄悄地窜进了屋子里··萧玖关上门,还像模像样地吁了口气,道:“没人看着吧”·钟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殿下说的,好像真的偷情一样。”
萧玖弹了他脑门一下,“不刺激么帝姬与朝臣背着驸马偷情,简直是个可写进话本子的好故事了·”·“殿下,莫要如此轻言自己。”
“好,莫当真,不过是戏言几句罢了·”·萧玖临走前留了些衣服在,方便过来时换洗,此时果然很方便,他径自去沐浴更衣,钟朔找了本书点了灯坐着看。
不一会儿,萧玖从净室出来,钟朔已传了饭,正好吃上··钟朔拿了筷子递给萧玖,道:“饭厅咱们便先不去了,委屈殿下在屋里用饭了·”·萧玖道:“无事,事出有因,藏一藏便是,没什么委屈的。”
钟朔还是觉得有些不妥,连晚间就寝时抹药都轻了许多··萧玖躺在床上,问道:“之前不是说疤痕淡了许多么现在如何了”·钟朔道:“在灯下看着还有些痕迹,不仔细看便看不着了。”
萧玖笑道:“你的药是很管用的·”·钟朔收了药盒放进床头,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一个什么凉凉的东西,摸出来一看,是个扁圆的盒子··他道:“这不是之前惜文给的药盒么这么久了也没再用过。”
萧玖接过来看了看,道:“这药治淤青等伤很好,似乎当时还有另一个盒子的·”,他伸手摸了摸,摸出来另一个盒子,揭开盖子闻了闻,幽香扑鼻。
钟朔疑道:“是香膏么为何给殿下这个”·萧玖仔细看了看其中半透明的膏体,那日惜文的情态浮现眼前,忽然明白了什么·这,这明明是……·这个惜文,还不知误会了多久。
萧玖的脸微微红了,他将盒子盖好,干咳了一声,道:“先放回去罢,这个有别的用·”·钟朔:“”·“敢问殿下,这是什么又用来做什么”,萧玖越隐瞒钟朔越好奇。
萧玖将两个盒子都放回原处,靠近了钟朔耳边,说了几句话··钟朔耳尖瞬间红了,他只在新婚时听过这个,此时很是无措,悔恨自己怎么问了这样的话··萧玖捏了把他的腰,不要脸道:“改日一同试一试这盒子里的东西还没动过呢。”
钟朔不大好意思,扭头看向旁边,算是默认了··第46章 多喝热水·近来京中有传言,说是雍穆帝姬迁了府后钟将军每日闷闷不乐,上值也没多大劲头,雍穆帝姬倒是频频出席些宴会之类,言语风貌间也无黯然之色,很有风光满面的样子,对比两人,众人心里明镜似的,人人都道钟将军一腔情意错付帝王家,可惜可叹。
钟朔升了职后再上值时总隐约听见旁人议论他,也没说不好的话,总是什么憔悴支离,深情几许之类云云的,让他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些词怎么跟他扯上关系的·还好钟将军不大爱打听闲话,才没听着这些无稽的传言。
·不过萧玖常办些赏花品诗会的,席间众人咬耳朵,他多少也知道些,对此,雍穆帝姬本人倒是没说什么,照常饮宴,只觉得简直令人发笑··人云亦云,隆德帝惯会耍这些小手段的,不过在人前离间几句罢了。
他与钟朔如何旁人自然不知,两人恩爱不是要给别人看的··只是这样的流言让钟朔听见总归是不妥当,说得多了总会有人信,多不好··于是钟朔在军中上值时,正练着兵,便收到了萧玖遣人送来的信笺。
钟朔不明所以地打开,不明所以地看着晕染成了酡色的花笺上一行银钩铁画杀气腾腾的小字:君心我心,遥寄相思··明明早上刚从钟府出去……·萧玖已然玩上瘾了。
两人偷偷住在一处已有些时日,晚间睡在一起,白日里萧玖穷极无聊时就命人送些小物件儿给他,美其名曰托物寄情,不想今日竟送了信来··钟朔失笑··他素来习惯陪着萧玖玩耍,当即便到书案前提笔回了一封。
过了午,萧玖捏着手中一封封的严严实实的信封,这信封中规中矩,正是军中用来送信的规制信封,脸色不是很好··惜文劝道:“许是驸马不好意思,才封成了这样的。”
萧玖唏嘘道:“一年了,驸马还是如此不解风情,果真可爱·”·惜文:……·萧玖笑着拆了信,一边撕一边还道:“我倒是没生气,只是想起了去年紫宸殿梅林中的事,一时间恍惚,仿佛还在眼前。”
信封中是一张同样的花笺,萧玖慢慢拿了出来,却不知为何右眼皮一跳··花笺展开,端正的字体写着:天热莫贪凉,多饮热汤··此时帝姬府正在办一个赏桃花的宴会,萧玖在桃园中设了宴,底下察言观色的命妇小姐们眼见着帝姬的脸色不对头了,暗暗地交换了眼色,都不大敢说话了。
萧玖勉强笑着,道:“怎么小声了在本宫这里不必拘束,这桃花开得极好,起来走动走动多看看也是好的·”·他积威甚重,诸位夫人小姐的都挺怕他,对他的话自然不能不听,一时间都忙着起身到处去赏桃花,不敢再注意着萧玖的脸色。
萧玖咬牙切齿道:“本宫还道他有多情深似海,原来特意来一封信竟是提醒我别吃凉的白白浪费我一张上好的花笺”·惜文憋住了笑,道:“驸马体恤殿下辛苦呢,这字虽短,却可见驸马一片苦心。”
萧玖道:“你别替他描补,任这底下哪个夫人来看都得气得肝火旺,何况是我·”·惜文为钟朔辩了两句,自觉已经够了,便道:“殿下说得是,驸马还年轻,但此举,恕奴婢直言,确实过分了些。”
萧玖一使劲捏碎了手中的白玉酒盅,清脆的一声,满桌碎玉琼浆,令人见之胆寒··晚些时候钟朔回府,刚到门口,便有人来传,说是雍穆帝姬来了。
虽是分居,但偶尔萧玖去看看钟朔也是说得过去的,钟朔并没什么危机之感··萧玖正与余氏说话,见了钟朔进来还笑着牵了牵他的手··钟朔忽然后脑一阵麻意,有种从前战前的紧张。
萧玖道:“你今日回来得早了些,正好赶上了,我与母亲正商量着纳妾之事呢,不知夫君对此事怎样看”·钟朔一惊··萧玖瞪了他一眼。
这事答不好可是要送命的··钟朔忙对余氏道:“母亲明察,儿子对帝姬一心一意,此生除帝姬之外儿子再不愿娶别家的姑娘了,儿子从小看着父亲母亲,只望得一知心人便可,不求别的。”
本来便是萧玖先提出来的,钟朔郑重地拒了,也免了以后他自己与余氏之间的矛盾,算是未雨绸缪··钟朔自己表明不再纳妾,余氏心中也放心,萧玖身份特殊,能不插手他们之间的事便不插手,这样再好不过了。
余氏笑道:“如此最好,你能安心与殿下过日子就好,莫起那些乌七八糟的歪心思,知道了吗”·钟朔颔首道:“儿子知道了·”·三人又说了会儿话,钟朔与萧玖便不再叨扰余氏,直接回了斜玉轩用饭。
用过饭后,萧玖在镜前卸妆,钟朔给他拆着头上的凤纹金冠,道:“殿下今日怎么提起纳妾之事了”·萧玖拿了块布巾擦着脸,道:“这事不急,咱们先来说说今日的花笺”·“花笺”·萧玖道:“是,你可还记得在花笺上写了什么”·钟朔笑着道:“殿下的花笺臣好好收起来了,只是一时想不到该写些什么回给殿下,又忽然忆起殿下总爱吃些冰的吃食,京中热得快,臣怕殿下又吃了冰的闹肚子,便写了句话,让殿下多饮热汤。”
萧玖接过他拆下来的金冠放在桌上,点头道:“北宁说得有理,只是在我给你写了那样掏心窝子的话后你再回一句这样的话,是不是有所不妥呢”·钟朔:“”·“殿下认为,不妥”,钟朔小心翼翼。
“北宁认为,妥”,萧玖步步紧逼··钟朔道:“臣是想着殿下的,不合殿下心意么”,小将军这样问话,却弄得萧玖有些不自在,软声软气的,勾得人心痒。
萧玖咳了声,道:“我不是要凶你,只是人满心满意地写信讨你欢喜,你就回一句多喝热水,换你心里舒坦么”·闹了个不开心原是因为这个。
钟朔对于怎么哄萧玖早就得心应手,开口解释道:“臣想着臣待殿下的心意无需再言,殿下的身体在臣这里才是最重要的·”·萧玖果然被哄住了··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
·萧玖道:“行了,你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我说不过你·”·钟朔笑了笑,道:“殿下还没说今日怎么与母亲提起纳妾之事了”·“咱们才成亲一年,本来不必拿这个出来说的,只是今日赏花时有个什么小姐来同我请了安,是个不大懂规矩的样子,是以我便趁你快回来时与母亲说了,也好先绝了这个隐患。”
,萧玖将最后一支花簪放下道··钟朔道:“不知那小姐说了什么”·萧玖牵着他去床上,靠在床头道:“是孙家的小姐,差点与你成了婚的那个,说什么前几日在钟府见了你一次,你颇为喜欢她,还直接称我为帝姬姐姐,不大聪明。”
钟朔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实想起来之前孙家小姐确实来过府上,“臣记得只是同孙小姐隔着屏风问候了一句,怎么成了喜欢她了”·萧玖跟着他的话道:“不知,她还叫了我一声姐姐,怪让人生气的。”
钟朔打趣道:“是不该叫姐姐,叫哥哥才是对的·”·萧玖捏着他的脸,“再乱说”·钟朔见好就收,马上求了饶,“臣错了,不敢了,殿下快放手。”
萧玖没使劲,松了手后没有留下一点印儿,钟朔道:“这种亏殿下可吃不了,那孙家小姐如今在何处呢”·萧玖道:“以不敬帝姬以下犯上之由关在帝姬府了,等着孙家来要人,别人都知晓我来了你这里,明日孙家大约会求到你这里来,你直接答应他便是。”
钟朔应了,道:“殿下近来可有接到松烟的消息”·萧玖道:“嗯,接到了,宫中的人也看在眼里,萧珙还算可用,没什么旁的心思。”
钟朔道:“那殿下便没什么顾忌了·”·萧玖困得直点头,含糊道:“嗯,明日再与你商量罢,在临邺待久了,今日应酬那些女眷,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还有些不适应,快累死了,我撑不住了,先睡了。”
,刚闭了眼便睡了过去··确实是累坏了··萧玖靠在钟朔肩上睡着,他没敢乱动,等到萧玖睡熟了,气息平稳后才轻轻将他放倒在床上··钟朔熄了灯,吻了吻萧玖的额头,也睡了。
第二日钟朔沐休,萧玖故意没早早回帝姬府,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正好碰上来找钟朔求情的孙大人··孙大人就那么一个女儿,宝贝得很,如今得知人被扣在了帝姬府,急得不行,连夜疏通了关系才找到钟朔这儿来。
钟朔没说废话,很痛快地应了给他说两句话,让他先回家去等着,弄得孙大人一腔肺腑之言没处说,不上不下地憋着难受··钟朔想着萧玖不知睡醒了没,想回去看看他,很快便下了逐客令,孙大人告辞出来,碰上了已等了他好一会儿的萧玖。
当时便吓得直接跪下了··第47章 不能生是好事·萧玖笑道:“许久不见孙大人了,孙大人一向可好”·孙大人流了些冷汗,道:“劳帝姬挂念,臣身体还算康健。”
萧玖道:“看着孙大人也是个富态有福的样子,教出来的女儿想必也是不错的·”·他虽并未刻意吓唬孙大人,可这话听起来也很吓人了,孙大人正想叩首再请罪,钟朔却闻声出来了,钟朔先对萧玖行了礼,才道:“孙大人方才不是说有政务要处理殿下,孙大人今日着急些,不如改日再向殿下请安,便先让孙大人去罢。”
·孙大人也赶忙磕头,连连谢罪··萧玖便道:“改日便算了,退下罢·”·孙大人又磕了头才跟着松竹出去,临走前还看了钟朔一眼,钟朔对他颔首,他才放心去了。
他走后,萧玖揉了揉额头,道:“他女儿叫我烦心,如今还来装没事人一样,糟心·”·萧玖穿得并不厚实,钟朔拉他进屋,一边走一边道:“左右人已打发了,殿下怎么不多睡会儿”·萧玖笑道:“我近来露面多了些,少不得要与旁人虚与委蛇几番,却叫他们以为我好欺负了,还敢打你的主意,不知好歹。”
,一个小小女子自然没那么大胆子,不过是姓孙的想要攀附钟家才借着余氏当时打听过他家女儿的一点情分让闺女自己贴了上来,以为自己碍着众家夫人的面就吃了这个暗亏,认下了这个贵妾,真是笑话,整个京城还没人能给他委屈受。
钟朔明白了,原来他真是特意来吓唬孙大人的,他笑道:“那殿下可舒心了么”·萧玖道:“还算可以罢,让松竹去把孙家的小姐放出来吧,再送她本《女训》带着,算是我可怜她没有家教,然后再从宫中挑两个教习嬷嬷,务必‘好生’教导孙小姐,此事让惜文去。”
钟朔给他盛了碗菜粥,便让人去传话了··孙家小姐这事倒是传到了隆德帝耳朵里,现下哪怕真是萧玖无理取闹他也得由着他,萧玖还有用处,本来他名声也不多好,如今再这样肆意妄为,也算是立威了,隆德帝也乐见这样的情形,当即便让人赏了不少的东西以作安抚,且找了个由头发作了孙大人,如此,朝野便知风向了。
萧玖用过早饭后便回了帝姬府,隆德帝的赏赐后脚也跟着到了··萧玖随意看了看便让人扔进了库房里,不过其中倒是有一壶好酒,闻着便很香醇,萧玖特意没叫人放起来,留在了自己屋里。
晚间钟朔悄悄从帝姬府的侧门溜了进去,避开人一路顺畅地进了萧玖的院子,萧玖早就遣了下人等着他了··惜文给他开了门便行礼退下了,钟朔自己掀开厚重的珠帘进了里间。
他见到萧玖时还想着那珠帘在手中的分量,想来一定价值不菲,钟朔想想萧玖走了后那空空的库房,叹了口气··萧玖放下手中的账本,道:“怎么了今日不顺么怎么还叹气了”··钟朔道:“未曾,只是太过思念殿下了。”
萧玖又拿起账本道:“算了,你这人,看着老实,其实花言巧语,肯定没说真话·”·钟朔笑道:“那殿下觉得臣在叹什么”·萧玖道:“不知道,不想问,我只是一个可怜的人,每日看账本还要面对夫君的哄骗,我很凄凉。”
钟朔没忍住笑了出来,萧玖便扯着他简便束起的马尾,道:“笑什么,我说的可全是实话,不掺假的·”·“好,殿下从来不说假话·”,钟朔让着他。
萧玖只是逗一逗他,没再做纠缠,直接从身边掏出了个玉壶,道:“来闻闻,皇帝刚送来的,很香·”·钟朔接过来闻了闻,“嗯,很醇,是好酒。”
萧玖弹了弹壶身,眉尾一挑看着他道:“尝尝”·钟朔却道:“陛下送来的,是否要查一查”·萧玖道:“应该不会,他亲自赐的,这个当口,他不会来害我。”
钟朔想了想,道:“若不是致命的呢”·“这回赐的东西中可是只有这一壶酒”·萧玖点头··钟朔道:“还是拿去验一验罢,我总觉得不放心。”
萧玖笑了下,道:“好,听你的,那今日先不喝了,在军中累么”·钟朔道:“不累,军中近来无事,沈昱那边陛下也有意压着,暂时风平浪静。”
萧玖又摸了个算盘出来,拨着珠子道:“沈昱没钱,正忙着敛财呢,他贩私盐只做了一阵子,还未来得及抓住把柄就改了行当,搭上了工部的人,正在建着的护国塔便是了,来钱更快些,也多。”
钟朔给他摆好账册让他方便看,“这样却也方便找证据了·”·“是,他不蠢,这次铤而走险不过是因宫中无人,皇帝又察觉他围猎行刺,意图谋反之事,他做得隐蔽,但并不是没蛛丝马迹,此事咱们不插手,皇帝手中的人没那么简单,自然能察觉。”
钟朔道:“好,听殿下的·”·“嗯·”·萧玖噼噼啪啪拨着算盘,皱眉道:“不对·”·钟朔:·他凑过去,萧玖道:“账对不上,太多了,算不过来。”
钟朔:……·私产太多而对不上账,这样的烦恼钟朔可能一辈子都没有··他的私房钱早就花了干净,手头便没有松快那天,所幸自萧玖搬出钟府后,用度不必他出,他自己平时也用不到什么东西,又慢慢攒了些下来,才觉得每日上值有了些乐趣。
萧玖把账册扔到一边,“不算了,明日再说·”,他本就是一时兴起想看看账册,竟然把自己给算得烦了··钟朔道:“殿下先歇歇,晚上看书费眼的。”
萧玖又靠在了他肩头,道:“嗯,只是偶尔看看,这些不需我来打理,只是闲得没事·”·做帝姬果然是个轻快活计,萧玖每日赏花养鸟练枪的,仿佛也没什么要紧事,钟朔连个通房都没有,是以萧玖连后院都不必整治,简直是长华最悠闲的帝姬——如果他不是男子。
萧玖自己也很烦恼··他道:“每日待在府中都要闲死了,从前还能与母亲唠家常,如今我自己一个人,你也没个妾室什么的,我在宫中学的那些本事都白学了。”
钟朔也很委屈,“那臣纳个妾来与殿下作伴”·“不行·”,萧玖拒绝地很干脆··钟朔道:“那沐休时殿下可愿与臣一同去城外跑马去年便想跟殿下去,可惜没能找到时候。”
,萧玖在京中必须得有帝姬的样子,日日都要上妆,戴许多的首饰,衣裳看起来也很重,他也确实说过女装不舒服,钟朔便一直惦记着带他出去玩··萧玖眼睛一亮,道:“我马术不错,不过经常在马场中骑马,还未曾在野外痛快跑过,咱们何时去”·“月末如何我与人换班,多歇一日,咱们去庄子上住一晚”·“好,听你的。”
萧玖挺开心··第二日··天蒙蒙亮时钟朔便去上朝,萧玖还熟睡着,今日事少,待他回钟府时却发现萧玖已在他屋里··惜文并不在,只有萧玖一个人。
萧玖随意翻着他书架上的书,道:“我借口去姜家,偷溜了过来,想你了·”·钟朔平稳道:“臣也想殿下·”·萧玖笑道:“好了,只有咱们两个人,不必拘礼了罢。”
钟朔便道:“我也想芫芫·”·萧玖扔下书,上前解了他官服里侧的带子,钟朔及时拦住了他,不敢让他再继续下去··从那晚发现那盒脂膏开始,萧玖便开始经常有意无意地触碰靠近他,长华的武将官服皆是玄色的,上绣猛兽图纹,配有金银丝线,钟朔习武,身姿挺拔,少年的身体并不过分强壮,恰到好处的身形穿上官服后更加好看,皂底的长靴勾出他劲瘦的小腿,哪怕加上了外衫也挡不住钟朔身上的潇洒意气,人是稳重沉静的一个人,身上却仍有一股子蓬勃的朝气。
萧玖根本扛不住这样的钟朔,每次他换官服,萧玖总要伸手帮忙··钟朔毕竟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人,被这么撩拨,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尤其那还是好好放在心上的人,两人两情相悦,情难自禁,如今还没太越界只能说是萧玖碍于钟朔一直上值,怕无法照料他。
但这并不能阻止萧玖对钟朔动手动脚··钟朔艰险万分地换完了衣裳,萧玖才说正事,却是昨日的那壶酒··萧玖道:“你猜,这酒里有什么”·钟朔想象有限,猜不出,但又想配合萧玖,便挑了个自己认为最不可能的,“难不成是落胎药”··萧玖笑道:“非也非也,不过差不离了,这里面有一味很强的药,药- xing -寒凉,易致女子体寒,无法生育。”
钟朔很意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道:“陛下这是……”·“皇帝知道我爱喝酒,才特意放在了酒中,我必定不会疑心的,怪不得我近日与你亲近他也未说什么,原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萧玖冷笑··这个法子毒辣,若萧玖无法生育,哪怕他与钟朔感情再好也不会有子嗣,就算萧玖有野心,可没子嗣也终究无法长久,隆德帝并不认为萧玖愿意把皇权拱手让给外姓之人。
一箭双雕,同时还能因子嗣之事离间他们二人,让钟朔对萧玖心生不满··简直用心险恶·钟朔庆幸道:“所幸殿下并不能生·”·第48章 儿女都是债·萧玖捅捅他的腰眼,道:“你怎知道我不能生”·钟朔意外道:“殿下真的可以”,不等萧玖说什么又道:“那咱们要两个孩子一双儿女凑个‘好’字,儿子我来教他剑术战略,殿下教骑- she -,女儿便好生宠着,给她扎小丫髻,殿下不用的首饰都给她,再教她礼仪学问,毕竟是咱们的女儿,定要养成大家闺秀才好……”,他还没说完就把自己给逗笑了,萧玖跟着一起笑,对他所描绘的‘女儿’有些意动。
萧玖道:“你如今也学会促狭了,好啊,喜欢孩子的话,咱们就真的养两个,儿子承你家业,长大些便扔进军中摔打,闺女就娇养在家中,我们手上的铺子田产全留给她,未来寻个好夫家做了陪嫁也就罢了。”
他说得认真,是一心一意想要与钟朔过一辈子的··钟朔笑着抱紧他,道:“好,那我先留意着,若有合适的就领过来·”·萧玖应了一声,心不在焉,钟朔直接把他伸到自己衣襟内的手给抓了出来,“殿下,自重。”
,萧玖占便宜不成,悻悻地收回了手,坐在榻上闷闷不乐道:“也没旁人·”·钟朔很清醒,“还是白日,且殿下不是还有事要做”·萧玖抓着他亲了一口,道:“不过入宫一趟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钟朔道:“不知陛下身体如何了”·萧玖道:“好了些,他近来也越发倚重萧珙了,像是要立太子的意思·”·钟朔道:“是了,明面上三皇子乃是陛下唯一的子嗣,朝中也是一边倒地支持三皇子,沈昱没什么动静,只是他在户部扎根深些,三皇子不大好过。”
萧玖此次进宫也是为了见萧珙一面,他道:“萧珙心里明白,情势看似对他有利,其实不然,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已经成了沈昱的活靶子,朝中暗流涌动,他想保命也不容易。”
萧珙也是可怜,从年后便没过一天安生日子··钟朔道:“松烟在三皇子身边也危险,殿下记得警醒她保重自身·”·松烟在萧珙身边也做了不少,松竹一直惦记着她,钟朔也就时时放在心上。
萧玖应了,还酸道:“你倒是一直没忘了她·”·钟朔笑着哄他:“殿下不必吃醋了罢,松烟可是从小与我一同长大的,我将她当作妹妹一般怜惜的。”
萧玖道:“我知,只是遗憾没能在幼时见你一次·”·“我幼时可是个呆愣愣的小书呆子,也不如现在好看,殿下定然不喜欢的·”,钟驸马对自己的相貌很有自信。
萧玖道:“那更好了,我就先跟母亲定下你,然后日日让你进宫陪伴,把你养成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儿,如何”·钟朔往深处想了想,道:“那殿下强抢民男这个罪名可赖不掉了,以后就记在野史上,说是某某帝姬的驸马是自己抢来的,岂不有趣”·萧玖顺着他道:“有趣有趣,再说某某帝姬的某某驸马,乃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儿,咱们干脆都不要名声了,随后人编排去,好好过了那一辈子也就够了。”
钟朔斟了杯茶,道:“早早与殿下相识,我或许能护得殿下一二,若能遂意,名声要来作甚”·萧玖隔着小几看他,“现下也不迟,此生,我最庆幸便是遇着你了。”
钟朔道:“我亦然·”·“北宁·”·“殿下·”·萧玖向前靠了靠要去吻钟朔,钟朔主动拉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正是情浓时候。
叩门声骤然响起··萧玖不管,继续往前靠,门外人似乎有些急,一直没停下,钟朔捏了捏他的手指,道:“殿下,我先去看看”·萧玖没拉住他,只得让他去了。
待松竹进来后看见的便是脸色- yin -沉的萧玖和一脸平静的钟朔,他隐约察觉事有不对,连忙道:“请殿下,公子安,惜文见殿下迟迟不回府,便托了属下来传一声话,进宫的时辰将到了,请殿下回府更衣。”
萧玖道:“知道了,下去罢·”·松竹吓到腿软,悄声地退了出去,门外惜文笑着道:“怎样殿下怎么说”·松竹道:“殿下说知道了。”
惜文故意道:“那你怎么这副模样,好像殿下骂了你一样”·松竹瞥她一眼,道:“行了,我的好姐姐,别逗我了,明知道殿下和公子在里头你还骗我进去,这不是要我命么”·惜文嘻嘻笑着,道:“我一个弱女子,你还想让我去挨骂么进宫的时辰可不能误了,都是为殿下着想,莫要如此计较了。”
松竹说不过她,只得闭嘴站了,默默想念着松烟··屋里,萧玖起身,钟朔给他戴好披风的帽子,趁着四下无人送他到了门外,萧玖冲他眨了下眼,道:“晚上还过来,给我留着灯。”
·钟朔道:“好,我等着殿下·”·马车走远,钟朔关了小门,才顺着小径去了书房··前头宫中事变,沈贵妃之事了结后隆德帝请了太后打理六宫事务,同时对常贵人好了不少,升了妃位也换了宫室,下头的人见风转舵,常妃的日子好过了许多,隆德帝也常常去看看她,不过平日里倒还是松烟去陪伴她多一些。
萧玖进宫没给隆德帝请安,先去了太后那里,后才去了常妃的宫中··常妃的身体早已养好,萧玖过去时,松烟正陪着她在花园中挑些新鲜的花卉做点心,等着萧珙过来用。
常妃是第一次正经见萧玖,还有些拘谨,但行礼时见萧玖没有传言那样盛气凌人的帝姬做派才放松了些··萧玖同常妃一同在花园中的亭子里坐了,常妃道:“不知殿下过来,也没什么准备,还请殿下恕罪。”
常妃受冷落多年,一朝翻身,却没骄狂起来,- xing -子还是同从前一般恬静··萧玖用柔和了一些的女声道:“无妨,今日也是雍穆不请自来,叨扰娘娘了。”
常妃笑道:“说什么叨扰的,殿下百忙之中来看望已是麻烦殿下了·”·萧玖道:“早听闻娘娘为人慈和,如今一看名不虚传的·”·常妃连忙自谦,萧玖便示意惜文拿了个小匣子过来递给常妃,常妃打开一看,是一盒金制的花钿。
萧玖抿了口茶,道:“从前三皇弟同雍穆讨过一盒花钿,想来是给娘娘的,不过那花钿不好做,一年也只得几盒,我素爱用这个,宫中的花钿便全供了我,今年的刚送来,雍穆便想着给娘娘拿一盒,左右也无事,便自己过来了,还能同娘娘说说话。”
常妃自然是喜欢花钿的,从前位分不够,没资格用,是以萧珙拿来的那一盒也没有用过,时间久了便忘在了库房中,听说是雍穆帝姬给的还惶恐了一阵子,现在接了萧玖的礼下意识便要推辞。
她道:“这花钿珙儿拿过来一盒,还未谢过殿下,不曾想殿下还惦记着我,竟亲自拿过来了,只是现下那一盒还未用过,殿下好意,怕是要辜负了·”·萧玖道:“既拿来了娘娘便收着罢,左右我也用不完,白白地放在那儿吃灰可叫御用的工匠没脸了。”
他表情淡淡,常妃便不敢再说什么,叫身后的侍婢好生收了起来··萧玖又似不经意道:“不过是一盒花钿,娘娘如今的身份地位,哪怕是更珍贵的尚且用得,不论何时,娘娘须得知道,后宫即是前朝,娘娘在后宫中挺起腰杆,皇弟在前朝才有底气。”
一语惊醒梦中人,萧珙正处在风口浪尖上,她在后宫如何也是萧珙挂心的,她唯有顾好了自己才能让萧珙放心,而如何顾好自己,平日穿戴举止符合身份,叫旁人挑不出错也没法欺侮便是了。
常妃道:“多谢殿下·”·萧玖笑道:“无事,娘娘明白即可·”·常妃感怀道:“殿下照料良多,就连绮儿这孩子也是殿下给的,实在叫我不知怎样感谢。”
萧玖道:“娘娘不必如此,我与驸马伉俪情深,自然看不得皇弟身旁无人,绮儿家世清白,又为人敦和,来陪伴皇弟是再好不过了,且皇弟也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将绮儿交给他我放心的,娘娘若是满意她就更好了。”
常妃道:“我是很喜欢绮儿的,虽说话不多可看着便让人心生爱怜,更别说我病危时她让了自己的药给我才堪堪救回了我这一条命,还为此落下了病根,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同宫中的风气做派全不一样的。”
萧玖看了看松烟,道:“我素来知道她·”·常妃对松烟是一百个满意疼爱,便忍不住道:“只是绮儿的出身,怎样也不该屈居妾室,从前珙儿也上过折子,陛下给驳了,实在是委屈她了。”
萧玖道:“绮儿也是诗书人家的女儿,想必她并不在意名分·”·松烟也低着头“能陪伴殿下身侧是绮儿的福气,不敢奢求其他·”·萧玖都出面说了话,松烟自己也说了,常妃也不好再纠缠,只是诧异为何两人都不急,她隐约猜到萧玖与萧珙有些什么联系,松烟或许是萧玖的人,她知道萧玖愿助萧珙是好事,萧珙与他说话时也多提到朝堂上姜家的扶持,许多事她不懂,不管萧玖是否有所图,她是真心喜欢松烟,所以才不明白为何萧玖拦着自己给松烟提位分。
常妃笑道:“这样也好,总也不急的,你能有待珙儿的这份心便好·”·她刚说完,远远便传来萧珙的声音,“儿子给母妃请安,请皇姐安·”·第49章 多情总被无情误·松烟昨日便告知过萧珙萧玖今日要来,萧珙刚从长清殿出来便来了这边。
常妃起身迎他,萧玖坐着受了萧珙一礼,最后面的松烟默默地蹲身福礼··萧玖看着萧珙扶住常妃后视线直直越过他看向松烟,但笑不语··萧珙扶着常妃坐回去,道:“早早便听说皇姐过来了,紧赶慢赶地想来见皇姐一面,去年一别,已有许久不曾见了,皇姐风华不减,更添芳韵了。”
·萧玖心道许久不见在朝中终于学会睁眼说瞎话了,明明就是胖了,说得这样委婉作甚··他道:“皇弟也越发器宇轩昂了·”·萧珙道:“皇姐谬赞。”
他往后站了站好挨着松烟,道:“皇姐难得来一趟,不如留下一同用饭母妃宫中小厨房的手艺虽比不上帝姬府的,但也算不错·”·萧玖颔首笑道:“自然,我与娘娘相谈甚欢,能多说会儿话求之不得。”
松烟便福身道:“那奴婢先下去安排饮食,请殿下与娘娘稍待片刻·”,说完便先去了厨房,萧珙想拉都没拉住··萧玖看在眼里,叹在心里:襄王有意,神女无梦啊。
不是人人都像他与北宁的···萧珙还看着松烟的背影,萧玖拿着小茶杯在手中转了一圈,道:“前几日听驸马说皇弟得了幅上好的行书,本宫有心讨教,不知皇弟可有工夫”·萧珙回神笑道:“是,当然是有的,那幅字现下正在重华宫中,我让人去取,皇姐请稍候。”
萧玖颔首,萧珙便吩咐了身边人回重华宫取字··常妃道:“此处风大些,帝姬不如与珙儿去内室坐着宫中还有些事务要处理,我便先去了。”
她特意给两个留了说话的地方··萧珙带着萧玖去了书房,不久后,萧珙的伴读送来了一幅卷轴,打开正是行云流水的字迹,很有大家风范··萧玖端详了会儿,萧珙道:“虽是好字,却不及皇姐的书法。”
萧玖一笑,“我的字怎可与大家相比,不过雕虫小技罢了·”·萧珙道:“皇姐莫要自谦,皇姐的字可是我们当中最好的,父皇也是夸过的,弟弟还得多跟着皇姐学学。”
萧玖放下卷轴,“皇弟整日忙碌,我怎好耽误你·”·萧珙笑着道:“都是不要紧的事,弟弟全听皇姐的·”·萧玖随意坐了,“近日没少吃苦头罢”·萧珙道:“是,托皇姐的福,日子不大好过。”
萧玖嗤笑,“若没这个福气,你会好过”·“不会·”,萧珙老实答道··萧玖便道:“你在户部中的事本宫都知晓,现下你是唯一的皇子,父皇必定看重你,政事上也颇多襄助,你身边有本宫的人,能保你平安。”
“皇姐恩情,没齿难忘·”·“不必,你只需有些自知之明便可,不做那些个蠢事,日后,该是你的自是你的,谁也抢不走·”,萧玖意味深长。
萧珙克制住自己,没往深处想,道:“劳皇姐走这一趟,皇姐放心,萧珙谨记本分·”·萧玖点头,“嗯,还有一事,沈昱近来在工部捞钱,你引父皇注意一二,接着明哲保身即可。”
“是,皇姐·”·萧玖想起方才所见他与松烟的情状,道:“适才见了绮儿才惊觉她已在你这里将近一年了,这一年来,承蒙你照料,本宫替她兄长多谢你。”
他突然提起松烟,萧珙心底一紧,提高了警惕,“应当的,绮儿细致,办事也稳妥,行为举止颇有气度,不愧是书香门第出来的·”,他是在隐晦地打探松烟的底细。
萧玖不欲与他绕弯子,便道:“确实如此,只是绮儿曾为你侍妾之事还是莫要给旁人提及,以后她再嫁得远些,你贴补一些给她做嫁妆,如此,才不是白白地坏人家清誉。”
萧珙神情不大自然,他犹豫了一下,“皇姐提起此事,不知是为何”·萧玖道:“正要与你说此事,你知道的,驸马也算是绮儿的表兄,合该为她考虑的,我与驸马想着回了京便不需绮儿来递消息了,正好她也到了年纪,索- xing -今日我离宫时直接将她带了出去,你对外便称没了个侍妾,也不碍着什么,你看如何”,虽是问他,可萧玖没打算征询萧珙的意见,他看得出来萧珙对松烟有意,他们日日共处,萧珙到底是皇子,高高在上,时间久了怕就要出事,还是早日将松烟带走为好,也免得钟朔与松竹担忧。
萧珙认为,不如何··只是他不能同萧玖来硬的,想了想,才迂回婉转道:“皇姐说得是,但是方才皇姐也看到了,母妃很是喜欢绮儿,颇为不舍,若是绮儿假死,怕是要受惊伤身的,况且重华宫绮儿也熟了,做些什么都利索,乍然换人,怕是要横生枝节,皇姐三思。”
他说得还挺有道理··不过萧玖知道这都是胡说八道··男人一张嘴,骗人赛过鬼,这个话萧玖不能再懂了··罢了,好歹也是自己弟弟,给他一次机会也好,“皇弟说得有理,那绮儿便先留在宫中,待时机成熟时本宫再带她出宫。”
萧珙松了口气,道:“是,多谢皇姐·”·萧玖捏着帕子,故意警醒他,“不必,不过绮儿资质平平,没有上皇室族谱的资格,你懂么”·萧珙勉强笑道:“萧珙懂了。”
,萧玖是特意提点他不要犯糊涂给松烟抬了位分,若是萧珙真一意孤行,那届时松烟脱身便十分不易··萧玖起身,说了自进屋来最认真的话:“世间女子,姿色万千,你身为皇子,无偏爱,无私情,方为上上之策。”
萧珙跟上他,“世人万千,身份于我并不重要,若是能如皇姐与驸马那般又有何不好”·萧玖转身看着他,“有朝一日,你为帝王,今日所言,又有几分真,几分假”·……·用过饭后萧玖便出了宫,仍旧没有去给隆德帝请安。
他大摇大摆回了帝姬府,过了不久,一个身着斗篷的人趁着夜色悄悄从侧门溜了出来··钟朔早在斜玉轩的小门口处等着萧玖,见他快步过来赶紧燃上手中的灯笼,牵着他的手一同去屋里。
灯笼中摇晃的烛光隐约照着前路,两人在石径上一前一后走着,靠得极近,远处黑影一闪即逝,没人看清··屋里早备好了萧玖的梳洗物品,他脱了斗篷抱住钟朔,“帮我沐浴吧,好不好”·钟朔早就沐浴过了,只是为出去接萧玖才换了衣服,他背对着萧玖拍了拍他的手,道:“好,殿下先容我换了寝衣,可否”·“嗯。”
钟朔哄着萧玖先去净房,自己换了衣服才过去··今时不同往日,两人抱也抱了,亲也亲了,每日还都宿在一张床上,钟朔已经是个见过世面的男人了——肯定不会因为再次与萧玖肌肤之亲而紧张。
钟朔自然地拿着萧玖忘记的寝衣进了净室···萧玖正趴在桶壁上等他,脸颊被热水熏得红扑扑的,见他进来,一双潋滟的凤目圆睁着,看着很有些可爱··钟朔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却被萧玖反手抓住了手腕。
萧玖可不是什么小白兔,他是大尾巴狼··他正谋算着将钟朔拉进浴桶中时,钟朔道:“殿下先松手,寝衣不能- shi -了·”·同床共枕的,萧玖想什么,钟朔现在闭着眼都能猜出来。
萧玖悻悻放手··钟朔将寝衣放在一旁,道:“殿下可累着了”·萧玖撩着水,“累着了,不过今日我发现了件别的事,想不想听”,钟朔见他兴致勃勃,便道:“想,殿下说来听听”·萧玖伸出一只手,是以钟朔给按按才说。
钟朔顺从地坐在浴桶旁的凳子上,给他揉捏手臂··萧玖享受了一会儿,半眯着双眼,道:“我瞧着,萧珙似是对松烟有意·”·钟朔的手顿了顿,道:“殿下怎知”·萧玖笑着靠近他,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道:“我与你心意互通,旁人喜欢个什么人时,我自然看得出来——萧珙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粘在松烟身上了。”
钟朔的下巴被他捏在手中也不躲,只是把他的手抓在自己手里拿了下来,“这事不好办,殿下可知松烟心意”·萧玖道:“松烟正躲着他呢,冷淡得很,有没有心思倒不好说,万一跟你似的,有也装成没有,口是心非骗人家呢”·钟朔:“……殿下,旧账就不必翻了罢。”
“我试探了萧珙,说要带松烟回来,他极力阻拦了,还旁敲侧击地打听松烟家中的情况,探我虚实,也是上心·”·钟朔道:“松烟,大约是没那个心思的,且三皇子以后如何,咱们都知晓,伴君如伴虎,松烟最向往无拘无束的,宫中不是她的归宿。”
萧玖道:“我也是这样想的,若是真怜惜她,才不能叫她在宫中蹉跎了,且看着罢,左右也不急于一时·”·钟朔点点头,“我信殿下,松烟便全托付给殿下了。”
“你放心,小事而已·”,萧玖戏谑道:“只是可怜我那弟弟,多情总被无情误·”·钟朔没法接话,默默地给他洗头发,温热的水从萧玖头上浇下,流他一脸。
第50章 乔迁之喜·萧玖默默承受着钟朔的残忍行径,任凭他按着自己的头粗暴地洗了··不多时,萧玖坐在床上擦着头发,抱怨钟朔:“你力气也忒大了,头发扯掉好几根。”
钟朔看着萧玖手中几根趁他不注意自己揪断的发,道:“是我错了,殿下莫要生气·”·萧玖得理不饶人,“道歉便了结了么你可知晓,本宫身为大长公主,一根头发有多么珍贵么”·钟朔顾自整理着他刚换下的衣服,直接道:“那殿下要如何呢”·萧玖擦干了头发,往床上一滚,还顺手扯落了床帐,他从床帐中伸出个半干的脑袋来,诱惑道:“来,床上商量”·他这副样子,实在是很不诱人。
钟朔叹了口气,觉得大抵老夫老妻就是如此了,他放下手中的衣服,有些期待地起身··没走两步便听着院中进了人,还不止一个,窗纸隐隐约约映出灯笼的火光,仿佛有一片。
钟朔披上外衫,准备出去看一看是什么事,忽然叩门声响起··余氏的声音在外面道:“朔儿,可睡下了”·萧玖也听到了余氏的声音,本来还嚣张地四仰八叉,赶忙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掀起帐幔看着钟朔。
钟朔对着外头大声道:“母亲怎么来了我刚睡下,母亲请稍候,容儿子更衣”·门外没了动静,钟朔冲到床边,萧玖已经抖开了被褥准备钻进去,钟朔及时拦住他,把他拖下了床,塞到了旁边的木橱中。
那个木橱本是萧玖的衣橱,因为萧玖搬走便空了,一直放在那里,今日正好派上了用场··门外的余氏似乎没有打算多等,钟朔刚关上橱门她便道:“朔儿你在做什么闹这样大动静”·钟朔赶忙将萧玖抖开的被子铺好,回头一看萧玖的衣物竟还在小几上放着·余氏已经吩咐人推门了,钟朔飞快地拿起他的衣服塞进了拔步床的小柜子里,顺道将他的靴子踢到了床底。
身后余氏已经扶着贴身侍婢进来了,钟朔装作刚披上衣物的样子,回头道:“这么晚了,母亲怎么来了”·余氏却道:“怎么才起身方才那么一大会儿功夫做什么去了”·钟朔往旁边移了两步,挡住萧玖藏身的橱子,道:“起身开门时不慎碰倒了殿下留下的一个花瓶,扶了下,耽误了些时候。”
余氏不信他,咄咄逼人道:“扶个花瓶遮遮掩掩地作甚还用搬出帝姬来说话”·钟朔没法解释,正想着借口,余氏却忽然上前掀开了被子·里面空无一物。
钟朔心稍稍落地,暗自庆幸还好将萧玖藏到了衣橱中··床中无人,钟朔又适时露出迷惑的神情,余氏不禁看了自己的大丫头一眼,仍不死心,又去净室看了,房间的角落也找了,没找着什么,钟朔怕她注意到衣橱,便赶紧道:“母亲是在找何物”·余氏拿帕子掩着嘴角,尴尬道:“你房中,可有别人”·钟朔道:“并无。”
余氏道:“没有便没有罢,我方才听了些风声,过来看看,你好好歇着,我先走了·”·钟朔:“……母亲慢走·”··余氏风风火火来,安安静静走,她走后,松竹灰溜溜进门请罪,他不知今夜萧玖过来,被拦在外面时没想太多,只以为余氏有什么事找钟朔却没想到是来搜人的。
松竹道:“公子恕罪,是夫人让人拉住了属下,全是女子,属下不好挣脱·”,松竹虽不及钟朔,但长相也是俊朗的小少年模样,又有军功在身,怎么样也是个良配,是以府中的女眷中爱慕松竹的真有不少,他被余氏拦住后被侍女们推推搡搡挤在一边调笑,受了不小的惊吓,现在衣裳还有不少褶皱。
·钟朔忆起自己被萧玖挪揶时的窘迫,心里可怜他,拍了拍他的肩,道:“无事,你保重自身即可,先下去吧·”·松竹持刀离开,钟朔赶忙去打开衣橱,把里面的萧玖放了出来。
萧玖捋了捋弄乱的发丝,道:“母亲这是以为你背着我养了通房”·钟朔无奈道:“大约是了·”·萧玖坐回床上,将胡乱塞在床角的衣衫扯出来放到一边,感叹道:“母亲待我,恰如亲女,可惜。”
钟朔知道他在叹什么,“殿下莫想太多,母亲通情达理,你又会讨人喜欢,咱们木已成舟,母亲会想开的,且钟家传宗接代还有阿纪,不缺我这一个·”·萧玖捏了捏他的脸,道:“男子相好虽不少见,可到底难登大雅之堂,我怕累你被母亲责骂,更怕与你分开。”
“没有连累,是我先喜欢殿下的,在临邺时不是都说开了么以后有什么坎咱们一起过,谁也不是拖累,好不好”·萧玖抱着他蹭蹭脸颊,笑着道:“好,若是以后母亲不同意我们就跪着求她同意。”
“北宁,我不能跟你分开·”·钟朔主动地轻吻他的唇角,“嗯,我也不想跟殿下分开·”·萧玖道:“若是母亲还不同意呢”·钟朔:“那便,偷偷的我走侧门去看你。”
萧玖在他耳边闷闷笑了,道:“届时我们再养个孩子,像不像养在外面的外室钟将军,你这个把柄可不小呀·”·钟朔道:“那殿下与外臣私通,这个罪名也很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萧玖笑够了,拉着他倒在床上,郑重道:“不会的,我们要名正言顺地在一处,要住在一处,要葬在一处,史书上,我的姓名旁便是你的姓名,紧紧挨着,永不分离。
“·钟朔揽着他的腰,头埋在他颈窝处,半晌没说话··最后他道:“谢谢殿下·”·萧玖懂他,“谢谢北宁·”·感谢彼此,不离不弃,深情如许。
萧玖道:“那母亲那边为何怀疑你藏了人”·钟朔想了想,“许是近日我下值早了些,又不常常去前厅用饭,且你留宿斜玉轩,流水用度上多少有些蛛丝马迹,母亲打理家事时发现了也不奇怪。”
,钟朔不擅内宅之事,萧玖搬走后斜玉轩这边的账册便回到了余氏手上,她做了多年主母,花销上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大约是疑心了很久了,今夜才按捺不住亲自来抓人来了。
钟朔道:“无事,明日我亲自去与母亲解释·”·萧玖扯着他一缕头发绕在手指上,一边玩一边道:“你要如何与母亲解释”·钟朔想了想,发觉此事根本无法解释。
萧玖道:“别去了,不如你收拾收拾包袱,去我那边住一段时日·”·可以是可以,不过钟朔还是顾忌着隆德帝··“那陛下那边”·萧玖道:“原先搬去帝姬府,不过是想表示我的立场,让他放心去找沈昱的麻烦。”
“先头那酒,我换了一瓶,当着府中不少人的面喝了,左右皇帝已经对我放心了,与你亲近是天经地义,过来陪陪我罢·”,萧玖抱着他撒娇。
钟朔最终没有经过美色的诱惑,点头答应了,“那我明日禀告母亲,便搬过去·”·萧玖这才消停··钟朔给他掖好被子,两人相拥而眠,一夜无梦。
次日,为表郑重,萧玖特意用了张懿旨发到钟府,言说思念驸马,召其往帝姬府陪伴··钟朔拿给余氏看了后,余氏很是欣慰,钟朔独住,她总是要担忧些有的没的,昨日还闹了个乱子,萧玖能主动让钟朔过去,简直是谢天谢地。
余氏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立马喊了人去给钟朔收拾东西,钟朔眼睁睁看着,一个时辰内,几乎把斜玉轩搬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钟家嫁女……·门口停着两辆马车,装着钟朔少得可怜的行李,旁边还站着被扫地出门的钟朔。
萧玖过来接他时,见到的就是孤零零站在门口的钟朔——松竹已经驾着两辆马车先去了帝姬府··钟朔道:“殿下来了·”·四下无人,萧玖问道:“母亲呢无人来送你么”·钟朔摇摇头,道:“母亲看了旨意后很是高兴,不过今日李家的夫人来了拜帖,母亲说不过是去帝姬府,没什么远的,让我自便。”
萧玖摸摸他的手,将人拉到了马车上,“可怜见儿的,来,夫君疼你·”·钟朔:……·自古驸马的地位都不高,帝姬跋扈,常会欺压驸马,便会连带着府中的奴仆也轻视驸马。
钟朔不大在意旁人如何待他,常常受了慢待也不说一声,萧玖怕他受欺负,特意起了个大早回了帝姬府,亲自训了府中奴仆,又让惜文重新打理了府中的装饰,特意按着钟朔的喜好从库房中取了不少东西添了,看着像个样子才去动身接钟朔。
萧玖特意没给钟朔安排院子,方便钟朔与他住在一起,随便那些下人如何探听传消息的··今日公务不多,钟朔干脆便不去上值了,陪了萧玖一整天···对于钟朔进了帝姬府一事,隆德帝果然没有多作干涉,只是第二日太后召了萧玖进宫,却是为了萧珙的亲事。
萧珙年纪与钟朔相仿,从前受了忽视,便一直没定亲,今时不同往日,萧珙的妻子大约就是以后的皇后了,择选一事必须慎重,常妃说不上什么话,萧玖接触的贵女多些,太后便宣他进宫商议。
第51章 一起吃饭最重要·趁着钟朔沐休的一日,萧玖与钟朔一同进了宫··隆德帝近日事务繁忙,萧玖乐得不去见他,带着钟朔一路去了皇后先前的宫殿看芫花。
芫花花期两月,近日开得正好,萧玖之前送给钟朔的小芫芫也开花了,确实很好养活,种在斜玉轩的园子里,紫色的小花开得恣意蓬勃,与大芫芫很像··萧玖总说这种花粗糙,浇点水就能活,见不得他精心照料。
萧玖搬去帝姬府住的那段时日,钟朔白日里有空时便趁萧玖不在给小芫芫松松土,浇浇水,按书上写的精心呵护着,偶尔萧玖留宿钟府,见了就夸它长得好,没人照料也能越长越旺。
他不知道,见不着他的时候,对着空旷的院子,钟朔只有这株花··看了芫花后,萧玖又拉着钟朔去了凤阳阁··凤阳阁是历代长公主的住处,每年都要修整一次,空置一年,仍旧富丽堂皇。
钟朔四下看了看,对随意坐在榻上的萧玖道:“母亲种的芫花很美·”·萧玖笑道:“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小花儿罢了,也没特意留心过,就长得很茂盛了。”
钟朔道:“并不普通,是很好看的花·”·萧玖懒懒地,“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说了会儿话,松烟便跟着惜文从门外进来了。
松烟给萧玖行礼,“奴婢见过殿下,公子·”·萧玖叫她起来坐了,道:“上回匆忙,也没能跟你说上两句话,今日特意叫你过来,三皇子可会怪罪”·松烟回道:“奴婢来时已向三皇子禀明情况,殿下不必忧心。”
萧玖没说话,钟朔便道:“如此甚好,你兄长一直想念你的,我今日进宫他还写了封书信托我给你,正在这里了·”,他递给松烟一个封好的信封。
松烟轻轻接了,道:“谢公子·”,她在宫中,能往外传的都是些要紧的消息,不敢擅作主张问候松竹,兄妹情深,也有一年不闻境况了··萧玖看钟朔可怜她,也就没再多作试探,“宫中不易,三皇子待你可还好”·松烟红着眼眶,道:“多亏殿下的嘱托,三皇子待奴婢很好。”
萧玖道:“三皇子对你,你不会不知,我只问你,你从前心意,现如今可有改”·钟朔温和道:“若是你改了心意,我与殿下待你还是一样的,只是皇家凶险,帝王无情,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松烟没犹豫,直接道:“谢公子殿下为我周全,奴婢不改·”·萧玖笑道:“好,是个明白的,你且放心,答应你的我都会做到·”·松烟行了大礼谢他,被钟朔扶了起来。
萧玖瞪了钟朔一眼,道:“陛下近日要为三皇子择妃,你既不改,便好好地做个哑巴·”·松烟攥紧了手指,低声道:“是,谢殿下提点·”·“不必谢我了,我也是为你家公子,好了,下去罢。”
,萧玖轻描淡写都推在了钟朔身上··松烟走后,钟朔笑着道:“殿下慈和,待臣身边人都好·”·萧玖凶巴巴地,“知道就好,还不好好伺候你家殿下”·钟朔上前装模作样地给他捶腿,萧玖又道:“只是这一番苦痛,怕是少不了她的。”
,他说的是松烟··钟朔道:“求仁得仁,不后悔·”·萧玖倒在他身上,道:“是了·”·没多久,寿康宫来人请,钟朔不便一同过去,就先出了宫,萧玖一人去太后处。
萧玖坐在太后的寿康宫中,摸着自己手上的镯子,听太后絮絮叨叨··先前他进宫时,与萧珙多说了几句··皇室之人,似萧玖这般的并无几人,自古帝王不长情,做了九五之尊,最不缺的便是女人,萧珙会是个好皇帝,而一个称职的帝王的责任,还有一项雨露均沾在里头。
松烟身份低微,但不代表她就该对萧珙的恩宠求之不得,纵然她对萧珙有情,可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为了一时的利益失了长远的谋算,是最不必要的··情深比不上命长,知道前方刀山火海,就该悬崖勒马。
萧玖看了看嬷嬷堆在桌上的画像,一一拿起来仔细瞧了,最后指着一卷,道:“杨家的小姐,今年有十六了罢”·杨家,是太后的母家。
太后笑意深了些,道:“是了,今年正好十六,颜色极好,虽比你差了些,但也是配得起珙儿的·”·萧玖道:“祖母谬赞了,从前宴会也是见过几面的,礼仪大方,姿态万千,可不比雍穆差,任着人挑也挑不出错来的,雍穆瞧着,很担得起皇子妃一位,祖母觉得呢”·太后道:“你看着都好的想必没有闪失,不过,咱们都喜欢也没用,还得珙儿自己喜欢才好。”
萧玖笑了笑,故意嗔道:“这样的美人,又识大体又贤惠,三皇弟定然喜欢,父皇催得急,就先定下罢,皇弟那边,接着圣旨就知道父皇与祖母的用心了·”·隆德帝将选妃之事全权交给了太后,情理上说,其实是该叫萧珙看一看再定下的,可萧玖偏偏不叫他知道,似乎有些不妥。
太后迟疑了下,萧玖道:“皇弟还年轻些,在情情爱爱上难免执拗了些,有些事,不能容他违抗的·”··太后想起宫中关于三皇子独宠侍妾余氏的传闻,于太后而言,这余氏是雍穆带进来的人,她不好直接说什么,好在萧玖主动提了出来,她便释然了,道:“还是你想得周全,那便按你说得办,先告知你父皇。”
太后立马就着人去禀了隆德帝··萧玖笑着颔首,转而与太后说了些宫中的事··宫中,总也绕不开沈贵妃··太后摸了摸鬓边的白发,道:“你父皇削了她的位分关在景阳宫中了,由着宫人苛待她,动辄辱骂,她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哀家让人去看过,都有些疯癫了,说话也不清楚。”
,太后往常是喜爱姜皇后的,沈贵妃与姜皇后的死有莫大的关系,如今落得如此田地,只能叫她痛快,且她如今掌六宫诸事,暗地里多给些苦吃,易如反掌··萧玖眼里有嘲讽之色,他许久没让人传过沈娴的消息了,左右只要她还活着便可,只是他原先还当皇帝有多喜爱她,现下看来,南柯一梦罢了,皇权美色,一场交易。
只有他母后,青春韶华,平白葬送··他道:“沈娴的事,劳累祖母了·”·太后叹了口气,道:“我是个劳碌的命,沈娴倒不算什么,还有庄静。”
“……她有辱皇家颜面,声誉尽失倒也没什么,你父皇还想着把她放出来议亲的,可她母妃又恰巧出了事,虽说宫外没人知道这事,可宗室里人尽皆知,也算是毁了,她自己又不省心,不知道哪个嚼舌根的奴才说到她耳朵里去了,日日闹着要见你父皇,可你父皇厌恶沈娴,连带着也不喜庄静,哪肯去看她她便想着法儿自尽,没惊动皇帝,却害得哀家连觉也睡不好。”
·许是憋得久了终于有人能说说话,太后的也是一肚子的火,一口气说了不少··萧玖说了几句好听的哄了哄太后,道:“庄静这样可不行,祖母睡得不足是伤身的,这若是放在寻常人家里,雍穆也是做长姐的,下面的弟妹出了事都要去劝慰,皇家也不过是必寻常人家富贵了些,到底还是做姐姐的,不如雍穆去劝劝她”·太后看了他一眼,宫中的人,没人不知道雍穆帝姬与庄静帝姬不和,他们二人本就无感情可言,萧玖此时说要去见庄静,谁也知道他想做什么。
萧玖力道正好地给太后揉着额角,道:“天色还早,去看看她,也不费什么功夫,更不耽误出宫的时辰,雍穆只盼着能为祖母分忧才是·”·太后点了点头,“也好,你多劝劝她,让她改改脾气,兴许还能放出来。”
萧玖笑着应了··钟朔那边,并没有很顺利地出宫,他半路被萧珙拦了下来··萧珙说,听闻钟驸马刚从临邺回来,自己作为皇子无法领略大漠风光很是遗憾,一定要请钟朔去自己宫中坐坐,听一听钟朔打仗时的事。
钟朔自认与萧珙并无私交,心中疑惑,但还是去了··等他从重华宫出来时,正好碰上了准备去关雎阁的萧玖··打了个照面后,萧玖从步撵上下来,道:“怎么还在宫中”·钟朔道:“臣路上偶遇了三皇子,便与三皇子说了会儿话,误了些时候,殿下这是要去哪里快到用膳时分了,殿下不与臣回府用饭么”·萧玖咳了一声,看了看不远处的关雎阁,又看了看钟朔,心道:算了。
他道:“正打算出宫的,走罢,咱们一同回府·”·日落时分,他们的马车从宫门处离开,宫中的灯火慢慢亮起,马车越来越远··萧玖枕着钟朔的腿,道:“萧珙找你求情来了”·钟朔道:“未曾。”
萧玖扭着脖子去看他,以表疑惑··钟朔道:“只是谈了些军中之事,别的,未曾提及·”·第52章 秀一波恩爱·萧玖道:“这倒是出乎我意料。”
钟朔笑着道:“三皇子,与殿下很相似的·”·萧玖揣起两只手,“哪里相似没我好看,也没我才气,更没我好脾气。”
钟朔:“是,没殿下好,我是说某些脾- xing -,殿下与三皇子都是执拗之人,三皇子,怕没那么容易放手·”·萧玖挑眉道:“何以见得”·钟朔想了想,“三皇子若是想留下松烟其实容易得很,但他并未轻视松烟,而是郑重相待,从无强迫,且行事并不急切,他也算孤立无援,却保全了皇子的气度,说实话,若换我在此种境地,不会比三殿下做得更好。”
萧玖酸道:“你说得他这样好,却怎知他是真心”·钟朔道:“临走时,我见三殿下腰间配了枚香囊,针脚粗糙,不是皇子会戴的,不过一看就是松烟做的。”
萧玖大约只听进去了最后一句,顿时更酸了,“行啊你,还能一眼瞧出来松烟的针脚”·“殿下,我说正经的呢,不要闹了。”
,钟朔心累道··萧玖嘻嘻笑着,“好了,不闹你了,如此看来,这厮还算有几分真·”,他决不承认萧珙有他的深情··钟朔道:“正是了,今日与三殿下说了说话,忽然忆起咱们在扬州时的事,有些感慨,当时情景恰如现今,殿下也是一样的未曾强迫分毫。”
“相似罢了,到底不一样的·”,萧玖并不赞成他的说法··“若是真的相比,我与殿下还要更艰难些·”·萧玖伸手捏了捏钟朔的下巴,开始翻旧账,“艰难什么提起这事来我还得委屈委屈,你自己说你在扬州做了什么果真主仆都是一样的狠心,皆弃自己夫君于不顾。”
钟朔有些心虚,“那时,我是怕耽误殿下大业·”,他顿了顿,又赶紧哄道:“我是个别扭- xing -子,还是多亏了殿下·”·萧玖哼了一声,道:“知道就好,还不对我好些”··钟朔答应着捋顺了毛才继续道:“所以我觉得殿下与三皇子有些相似,一样的用心。”
萧玖道:“知道你重情,可惜他们,且往后看吧,萧珙若真有诚心,圣旨也敢违,不怕松烟不转意·”·钟朔轻叹一声,握住了萧玖的手··“只是这条路,终究不好走。”
萧珙办事很快,没几日,隆德帝便察觉了沈昱与工部勾结之事··沈娴在宫中被幽禁,沈昱不可能不知道,他迟迟没有动作应当是在憋个大的,隆德帝偏偏探不出他的虚实,即便手中有证据也不敢轻易定他的罪。
沈昱也算是公然挑衅帝王的权威,两方依旧在对峙,萧玖手握临邺兵权,悠悠看戏··因着这事,萧珙大婚隆德帝也没精力- cao -办,暂时搁置了下来··钟朔是萧玖的人,自然是陪着萧玖养花遛鸟的,不时上街逛一逛,包个酒楼什么的,叫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两人的腻歪。
他们两人在京中的传言一会儿分一会儿和,有时貌合神离,有时恩恩爱爱,简直比话本子上写的书生小姐风月事还要精彩,不少闺中小姐都捏着帕子等着最新的传闻··皇帝连萧珙都不管了,更管不着萧玖,一时间,京中简直就是萧玖的地盘了,之前他与钟朔分居导致传出的流言不是很合他的意,如今隆德帝无暇他顾,他自然得好好找补回来。
不过钟朔虽是清闲些的武官,可还是要去上值挣俸禄养帝姬的,并不能经常陪伴萧玖,于是萧玖自己无事时就找到了自己的狐朋狗友——姜淮··这日,姜淮正与萧玖一同听小曲儿。
萧玖不欲太过张扬,只包了个雅间,听着楼下台上咿咿呀呀的声音,在姜淮面前泡茶··姜淮伸长了脖子去看外面唱曲的女子,半晌缩回头,道:“近日京中怎么开始兴戴花了大红大紫的也不嫌俗气。”
萧玖倒着滚水,道:“许是学我呢·”·姜淮摇着扇子诧异道:“表姐怎得如此厚颜,人家作何打扮与你何干”·自萧玖回京以来每回见姜淮都正好没戴着钟朔亲手做的花,是以姜淮并不知其中缘由。
萧玖心平气和,“你看那些女子戴的花是否是象生花的式样,只是花杆换成了银簪”·姜淮道:“正是·”·“那便没错了,她们头上戴的那些花,我有一整套,春夏秋冬各季皆有,是北宁亲手所做,我多在宴会流连,便被贵族妇人小姐学了去,如今竟流传到了市井中。”
,萧玖故作平静,实则狠狠炫耀了一把··最开始那些花萧玖轮番戴了个遍,钟朔便找着空闲时间再做新的,总之就是要有不一样的给他戴,慢慢地就攒起了一整套,几乎能看到的花都在萧玖的首饰盒子里放着了。
无知的姜淮:……·他道:“北宁哄人简直一套一套的·”,说着还唏嘘感叹,非要去找钟朔问问是如何做到的··萧玖道:“舌头不要了”·姜淮闭了嘴。
萧玖又道:“你快殿试了罢还这样清闲”,三月会试,五月初殿试,确实快了··姜淮摆摆手,道:“又不是做那状元郎,勤奋给谁看能进翰林院便可,不求别的。”
萧玖笑着看他,“舅舅没再家法处置你这不求上进的儿子”·“我父亲从临邺回来后看开了许多,也不逼着我上进了,只是说要我尽快成亲,已经在选着人家了。”
,姜淮忧愁道··萧玖给他倒了杯茶,“如此,不是皆大欢喜”·“欢喜什么小爷还没快活够,居然就要成亲了。”
作为过来人,萧玖真心劝道:“表弟莫慌,成亲是极好的,有个人知冷知热,还能买点心做花簪送平安符给你,何乐而不为呢”·姜淮觉得自己还是聋了得好,这样就不必听自己好兄弟的悲惨遭遇了。
萧玖,他根本就不懂··话不投机半句多,姜淮另起了个话头,道:“父亲探到了些消息,虽不大要紧了,但还是让我叫知会你一声,沈昱,在查当年姑母生产时身边的人。”
当年姜皇后生产并没多少人陪着,还都是姜皇后的心腹之人,要隐瞒萧玖的- xing -别其实很容易,这事甚至连姜延昭也是后来姜皇后对他和盘托出才知,姜家世代纯臣,并没经营过宫中的势力,姜延昭知晓时为时已晚,已经没法护着姜皇后了,只能尽力遮掩当年的真相,好好照料萧玖。
多年过去,接生的稳婆已死,那几个宫女也早被送回了家乡,沈昱花大力气去查这事,也许是对萧玖起了疑心··不过,他晚了几年,若是早几年萧玖羽翼不丰时查萧玖还得忌惮几分,如今,是真没什么用了。
萧珙虽然在朝中公然与沈昱对立,但他有隆德帝护着,沈昱在谋反之前动不了他,至于萧玖,沈昱就是知道了也不能抖出来,现在没人比隆德帝更希望萧玖是个男儿了,沈昱至多调转枪头来针对萧玖,可萧玖并不怕他,反之,沈昱还得忍气吞声瞒着隆德帝,越发憋屈。
单是想着就很痛快··萧玖微微一笑,道:“自找没趣·”,语气嘲讽刻薄,令姜淮毛骨悚然··他们没再多说几句话,钟朔就找过来了。
还带着一份街上买的炸肉丸子——萧玖很喜欢,但钟朔只允许他隔十天吃一次··肉丸子很香,趁着刚出锅还热着的时候吃最好,钟朔不爱吃,一份十几个全是萧玖的。
萧玖拿着竹签子一个一个扎着吃,钟朔喝着茶笑看他吃得嘶呼嘶呼的,不时嘱咐他慢点别烫着··姜淮晃了会儿扇子,矜持地看着萧玖,期待着能分到一个,但萧玖一口一个,没多久就吃光了,他抬头看了看姜淮,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料,道:“看什么”·姜淮气道:“没看什么。”
,小气吧啦的劲儿···钟朔给萧玖擦了嘴角的酱料,道:“丸子是在酒楼不远处买的,姜兄可自便·”·姜淮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赶紧告辞去买丸子去了。
钟朔给萧玖喝了点茶水,两人便在台上一声声的“相公”,“娘子”中出了酒楼··今日钟朔下值早了些,同萧玖说好回钟府看看余氏··两人给余氏请了安,照例是萧玖留下同余氏说话,钟朔被赶了出来。
钟朔虽然搬去了帝姬府,但有些东西还在斜玉轩放着,他去库房倒腾了些趁手的工具放在院子里,拿着剑柄空空的百辟在阳光下仔细看了看··今日他练剑时百辟剑柄上的黑色小石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所幸掉在了他掌心中,并没有摔坏,自己还能修得好。
萧玖来寻钟朔时他正拿着石头往剑柄上嵌,打磨成椭圆形的石头正好卡在剑柄的槽中,牢固了不少··“你这石头,是哪里来的”,一直静悄悄的萧玖拿过钟朔手中的剑,对着光看了看。
钟朔以为他还得好一会儿才过来,不想他已经在背后看了好一会儿,“殿下怎么过来了”·萧玖道:“外面庄子来了送土产的,母亲去打理入库了,左右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过来寻你。”
“你还没说这石头呢·”,萧玖催促钟朔··钟朔道:“是我在北边打仗时捡的,虽不是玉,可看着好看,便拿了回来·”·萧玖举着剑挥了两下,道:“不错,很衬这剑,不过掉了便掉了,再用墨玉镶了便是,不必再用这个石头了。”
钟朔却摇摇头,笑道:“这是我的机缘,要好生留着的,不能丢·”·第53章 私房钱是过不去了·萧玖戳了戳他的额头,道:“小小年纪,这么迷信可不行。”
钟朔:“是,谨听殿下教诲·”·萧玖笑了一下,没再在意那块石头,在一旁看着他,直到钟朔把剑收拾好··一阵风过,萧玖的衣摆轻轻扬起,蹭在钟朔的膝弯处,又拂过百辟的剑刃,再温柔不过此刻。
钟朔收剑,道:“殿下,咱们回罢·”·萧玖道:“母亲一时半会儿的怕也不得空,遣人去说一声也就罢了,咱们先回去,过两日再来也可·”·钟朔点点头,萧玖又道:“等咱们从城外回来,将楚楚接过去住两日罢,也好让母亲歇歇,嗯”,眼看着就要月末了,出行之事也该- cao -办起来了。
钟楚很稀罕萧玖,萧玖也喜欢钟楚,姑嫂之间相处很是和谐,眼看着钟朔这个嫡亲的兄长也得靠边站了··钟朔自然没有异议,当即道:“好,听殿下的。”
并没人提到钟纪,因为钟纪仍旧在姜家念书……·萧玖好好地做着个不插手政务的帝姬,与钟朔双宿双栖,日子过得很好,反观萧珙,却不那么得劲儿。
先前隆德帝一时忙碌暂时搁置了萧珙的婚事,叫萧珙逃过一劫,松了口气··不提他在松烟身上花的心思,单说在朝堂上,也是够累人的··萧珙刚入朝没多久却不幸没赶上好时候,隆德帝跟沈昱博弈,酒色填了脑袋的皇帝和手段卑劣粗暴的武将能斗出个什么花来,无非是今- ri -你压我一头,明日我- yin -你一下,萧珙作为局中棋子,被腾来挪去,其中心酸,文武皆知,就连萧玖赏花时触景生情想起他来也要遣人送碟子点心慰问的。
萧珙得了隆德帝的示意与萧玖的指示在户部大展拳脚,拔了不少官员,近日更是开始主持着重修近三年来的账册,沈昱憋了一口气没法动他,只是库中先前的亏空刻意没填,给萧珙留了个坑,直到这一轮校正开始萧珙才察觉,却为时已晚。
细算起来这事还出在萧珙入了户部之后,当时刘祊已被下狱,整个户部一时只有萧珙掌事,种种证据皆指向萧珙,由不得旁人不信,可以说是如何也无法辩驳了··无奈萧珙只得砸锅卖铁地将自己全部的家当拿出来填上了亏空,从此一穷二白,全靠宫里养着。
不过到底还比钟朔好一些··自从宫中说了一回话后萧珙与钟朔也渐渐有了私交,萧珙武艺尚可,便常常与钟朔在校场切磋一二,一来二去的也算知交好友了··萧珙为户部贴补一事钟朔也知道一些,他自己想着尽力帮上一把也好,便默默开了自己的私房钱小盒子,发现非常寒酸,又默默放弃了原来的念头。
难过……·恰逢忠亲王的孙女成婚,萧玖身为帝姬去见礼,钟朔军中有事未曾一同前去,待他回府时萧玖让人来说他进宫处理些事情,今夜宿在宫中,不必等他。
钟朔随意拿了本书看了会儿,不觉已到深夜,他估摸着萧玖大约不会回来了,才熄了灯··他们平常睡的千工拔步床确实太大了些,钟朔一个人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最后他蹭到萧玖惯常睡的位置躺了会儿,一点风顺着没关严的窗户吹进来,掀起纱帐的一点边角,有些凉意。
钟朔起身,简单地裹了外袍,关好门去厨房偷了壶酒,在院中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喝酒看月亮··厨房用的酒不烈,他多喝了些,抬首时未束的散发落在树杈上,脸颊与耳朵多了些红晕——晕乎乎地看月亮也像块银子。
他在树上坐了快半个时辰,萧玖回来时寻他不到,急匆匆找了半天才在树下看见他··萧玖挥了挥手让惜文下去,手上拿的一对玉佩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把玉佩妥帖地放在了怀中,站在树下唤钟朔:“北宁,下来罢,咱们回屋。”
钟朔已经醉了,他迷糊地看见树下一个影子,很像他的心上人·他拎着空了的酒坛跃下树梢,稳稳落在地上——钟将军就是喝醉了也功夫了得。
萧玖笑着接过他手上的坛子弯腰放在一边,还未直起腰来背上就感觉压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钟朔趴在萧玖背上,身子一歪,两个人一齐躺倒在了地上,萧玖的首饰零零散散落了一地。
他赶忙去摸了摸怀里的东西,确保没碎,却被钟朔挣扎着压在了身下··萧玖:……能耐了··钟朔扒住他的脸,仔细看了看,又伸了手去抹了抹他的嘴角,抹下来一手红色,才放心地亲了下萧玖的唇,趴在了他怀里。
钟朔年纪不大但绝对不轻快,萧玖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身下的石板还挺凉,巡夜的侍卫马上就要过来了,他们这样不是很妥当,他得先把钟朔弄回屋子里··萧玖试探着晃了晃钟朔,轻声道:“北宁,北宁还醒着么咱们先回屋好不好,外面凉。”
钟朔“哼”了声,没说话,萧玖摸了摸他的头发,决定放句狠话··“北宁,这石板凉,我有些冷·”·……·钟朔起身,将萧玖拉起来,还给他拍了拍背上的尘土。
于是萧玖带着钟朔回了屋里··惜文刚放好了沐浴的寝衣,一出房门就见两人形容狼狈地过来,立马被吓了一跳··萧玖头上的物件儿已经七零八落,嘴角晕开的口脂异常醒目,钟朔的唇上也有因亲吻萧玖而沾上的红色。
惜文很懂··经过一段时日的曲折摸索,日日观察,惜文已然明白了这两人的位置,先前是她想错了,果然她家殿下才更厉害··如此情形,应当是她家殿下占了驸马的便宜了。
萧玖让惜文去煮醒酒汤··惜文会意地退了下去,萧玖一人将钟朔扶到了床上·轻轻松松就解了钟朔随意穿上的外袍··他给钟朔盖好被子就去了净室。
出来时钟朔还没睡着,旁边小几上放着个空碗,应当是惜文煮的醒酒汤··萧玖躺到他身边,把他抱进怀里,“怎么了还不睡”·钟朔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趴好,道:“芫芫,我心里难受。”
人道酒后说的话才是真话,萧玖第一次见钟朔喝醉,决心多跟他说说话,问一些钟朔心底的小秘密··萧玖温柔道:“怎么了为何难受”·钟朔道:“没有钱。”
萧玖:·在临邺时不是还有许多私房钱么·“你先前攒的私房钱呢”·钟朔摇摇头,沮丧失落道:“都花了,好多,都没了。”
萧玖继续问,“花哪里去了”,什么事能花那么多钱·钟朔道:“求平安符了·”··敢情他扣扣搜搜地攒下来的钱都用来求平安符了。
萧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很感动又觉得他被人骗钱了··总之,很复杂··且,他做的那件事,钟朔一直没发现··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钟朔的眼中因醉酒而泛起一些水雾,虽说并不是因为没钱而伤心,但看在萧玖眼中,还是可怜得很,仿佛被欺负了似的。
钟朔少年从军,甚少这样脆弱,尤其是在萧玖面前——他总觉得自己该担起照料萧玖的责任来·除却那次心疼萧玖难以自抑以外,其他时候都是很坚强的小将军,此刻他在萧玖面前这样,无异于给他下了药。
·好歹萧玖也是个没尝过个中滋味的男人,很容易便被撩拨了··他将钟朔往上托了托,抬起他的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嘴唇,闻到了淡淡的酒香··钟朔平常脸皮薄不主动,喝了酒后明显有些不一样了,他配合地张开嘴,舌尖描过萧玖的唇,勾着他再深入一些。
萧玖马上就起了火,手掌伸进钟朔散着的发丝中将他往下压了压,舌头顺着嘴角伸进了钟朔嘴里,一点点勾着他- shi -润的舌头,缓慢却最能让钟朔难耐··果然,钟朔并不满足于这样的触碰,他的手直接摸上了萧玖的胸膛,胡乱摸索着想解开系带,扑腾了半天也没找到地方,萧玖怀着逗逗他的心思一直任由他动作,直到钟朔自己不耐烦,一把扯了萧玖的寝衣。
萧玖感受到胸膛的凉意,不禁挑了挑眉:脾气还挺大··他安抚地给钟朔顺了顺背,不再逗他了,而是直接伸了手··第二日晨起··层层床帐漏了点破晓的春光,钟朔睁开眼,头疼得很。
昨晚之事,他都记得··他再没脸见萧玖了··钟朔轻轻翻了个身,背对萧玖··刚翻过去身旁温热且光裸着上身的人就贴到了他的背上··萧玖沙哑的嗓子在他耳边,“醒了多睡会儿罢,还早。”
钟朔怂怂地没敢说话,又过了会儿才道:“殿下,昨夜……”·萧玖笑道:“昨夜北宁很不一样,我很开心·”·钟朔其实并不是想说这个。
他道:“昨夜我说的话,殿下不要当真,我还有钱的·”·萧玖:……·他轻咬了一口钟朔的肩膀,道:“北宁,这种时候,非要提钱么”·钟朔迷惑了,他自认为与萧玖感情深厚,早晚都要行周公之礼的,并且昨晚并未做到最后,他在军中久了,听多了荤话,觉得两人真在一处了再做些情不自禁之事实在没什么好害羞的。
风花雪月难以同化金戈铁马,所幸萧玖没指望他太多··萧玖道:“算了,咱们来说一说私房钱的事·”·第54章 出城去也·钟朔立马端正地躺好。
萧玖道:“昨晚你说钱都拿来求平安符了,你且说说,是临邺哪个寺庙,这样贵”·好生瞒了挺久,一朝被自己抖了出来,钟朔心里都是悔恨,他不敢看萧玖,“不,不是寺庙,是道观。”
·萧玖笑道:“这寺庙与道观还有什么不一样的么”·“有的,道观贵些·”·萧玖:……·“这个道观名青云观,因是从北边迁过来的,也许殿下并不知晓,我早知道这个道观,很灵验,只是花费多些。”
,钟朔认真道··萧玖确实不知晓,不过他大略算了那段时日钟朔辛苦攒下来的钱,不高兴了,“莫不是个骗钱的地方·”·钟朔无奈笑道:“并不是的,本就是个灵验的地方,贵些也是应当的,我与里面的观主也是熟识的,可信。”
萧玖也很无奈,有些时候,钟朔认准了什么,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倔··他道:“这么灵验,那你自己怎么不求一个”·钟朔看着他,道:“这是为心爱之人求的,自己求了不管用的。”
这道观听起来邪乎得很··萧玖从衣服堆里摸出那个小小的平安符,捏了捏,道:“这家道观为心爱之人求的平安符倒是不一样,里面是加了铁片么”·钟朔道:“是铁片,不过不是道观加的,是当年铸百辟时剩下的,我拿了一点放了进去,不同的大约是材料与符咒罢,我也不懂。”
萧玖拿着平安符在他面前晃了晃,明知故问:“为何要放百辟剩下的材料”·钟朔不好意思说,只道:“这样我才能放心些。”
,仿佛他一直在他身边一般··萧玖笑道:“昨日晚间怎不见你这么扭捏”·钟朔本不是扭捏的人,只是内敛了些,平时不爱说什么,有什么都是身体力行来的,可昨日他以为萧玖不回了,才放开喝了些酒,没成想这一回就露了马脚。
他道:“我,酒量不大好·”·“好不容易我不回来一次,就放肆喝了”,萧玖的手在被子里摸了他一把。
钟朔任他动手,不躲也不闪,“在殿下面前,不敢失态·”·“咱们谁跟谁还管什么失态不失态的,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尤其醉酒,我倒希望你多醉几回。”
,萧玖开始没正形··“不过,”萧玖又道:“我从前说过府上的钱你随意取,你是全没听进去一点,还靠着自己的俸禄供着”,临邺那次之后他特意独立了个账本出来,专门给钟朔的,每月都有现成的花用银子,只等着他用钱时自己就明白了,没成想钟朔硬是一分钱没用他的,萧玖多少还是有些生气。
钟朔知道他的脾气,便解释道:“升了将军后俸禄多了不少,平日咱们两人的开支流水管够了,不需用殿下的,且殿下筹谋之处多需打点,都是有用处的,不能随意用。”
睁眼说瞎话,萧玖的钱就是一辈子挥金如土也花不完,只是钟朔怕萧玖再折腾他,自然不能说不能用嫁妆这样的话,只得先找个借口敷衍下··钟朔已经学坏了。
萧玖不知他的心思,还当是他为了自己着想,很有些感动,小心地将平安符收起来,道:“好了,我知道你为我,你这样想,寻常的百姓家藏私房钱被逮了的最后都怎样了”·钟朔答道:“认错后交给夫人了。”
萧玖道:“对,人家大抵都是这样处理的,咱们也一样,不过你是用来求了平安符了,但是最后送了我,也算是交了,是不是”,他这会儿承认自己是夫人了。
钟朔顺着他点点头··萧玖接着道:“那家中的事不都是我管着么从前只是为着方便没叫你把俸禄与田产等交上来,现在不一样了,咱们成家这么久了,你又没纳妾的打算,那干脆并在一处,谁的也不分,你私藏的被我收上来了,自然得用公中的,你说对不对”·钟朔迷糊地点头,“对。”
萧玖道:“很好,这事听我的,以后就如此办·”,干干脆脆地断了钟朔狡辩的余地··钟朔:“……是,听殿下的。”
“这才对·”·萧玖想着自己收起来的小小的平安符,紧紧地抱住了他身旁的钟朔——这个傻傻的满心都是他的小将军··这时惜文从门外进来,在外间道:“殿下,准备好了。”
萧玖应了一声,让她先下去··“起来罢,东西都备好了,耽误了这么久,咱们也出去快活几日·”,萧玖拍了拍钟朔的背··他早就盼着出城跑马了,紧赶着处理了手头上的事,终于有时间跟钟朔好好玩玩。
钟朔道:“那我先与军中告假·”·萧玖坐起身,将头发揽到一边,穿着内衫道:“不必了,今日一早我就让人去过了,你安心跟我去便是,这些事不用想。”
钟朔凑近点给他系带子,道:“殿下动作也太快了,不过以后还是我自己来罢,不然有心之人总爱在背后诋毁议论殿下·”·萧玖行事随心,从不避讳,平时守着女子的礼心里憋闷,不时就要做出点大事来,从不消停,钟朔总担忧他。
光线有些暗,钟朔凑近了去打结,萧玖低头看着他的发顶,道:“我素来在京中名声不好,只有你,还想着替我挽回周全·”·钟朔抬头,“殿下是很好的,只是旁人不知道。”
萧玖道:“那是你觉得,我对旁人与对你自然是不同的·”·钟朔拉开床帐,阳光透进来,他道:“不一样的,殿下对旁人也很好·”·萧玖失笑道:“哪里好我怎么不知道”·“松烟,松竹,三殿下,常妃娘娘,惜文,还有侍卫们……”,钟朔一一数着。
“那是他们对我有用·”·“可是殿下曾经交代过宫人照料常妃娘娘,还特意派人保护三殿下,待松烟惜文都很好,从没打骂过,松烟在宫中也很安全,殿下还常常赏松竹与下面的侍卫,前几日还免了一个生病的侍婢的活计……”,钟朔道:“这些,殿下都不必自己来做,甚至不必放在心上,可殿下看在眼里了,就没轻易忘了,殿下心肠很好的。”
·钟朔再三强调,萧玖才惊觉自己竟变成了这样,一年多前他明明还是杀人不眨眼的冷酷帝姬,一年多后竟成了个好心肠的·难以置信。
都怪钟朔··萧玖懒懒道:“大约是你心地好,我朝夕相处地沾上了些”·钟朔坚持,“原就是殿下自己善良,与我何干”,他已然忘了先前萧玖要把他灭口的事了。
萧玖摆了摆手,洗了脸坐到铜镜前,道:“好,随你怎么说……来给我贴个花钿”·他手上拿着个金色的小片片··钟朔上前接过他手上的花钿,在他额上左右比了比,“是这样么”·萧玖道:“嗯,沾点这个。”
,说着递给他一小盒子水一样的东西,示意他先抹在花钿上··钟朔照做了,又仔仔细细对正,在他眉心上方贴了··萧玖看了看,镜中人眉目浓艳,额间的金饰衬得他眉眼越发光辉,端得是一个举世无双的美人儿。
他赞道:“手艺不错·”·钟朔笑了笑,自去洗漱··萧玖已经准备好了一切,用过饭后两人就直接出了城··萧玖从前就爱马,不时要去校场跑一跑,成亲后不好再抛头露面,就把他养的几匹马当作嫁妆放在了钟府,后又带回了帝姬府,这回出城,他特意挑了最好的两匹带着,自然是想与钟朔跑个痛快。
城门处守卫依旧没人敢拦,见着萧玖的车驾就远远地退开来,燕京风大,不经意掀开了车帘的一角,里面是说说笑笑的萧玖与钟朔,角落处一个守卫低下头去,尘土从他面前扬起,马车渐渐走远。
沈昱正在府中看书,外面进来一人,请了安后道:“主上,下面的人亲眼所见,他们出城去了·”·沈昱放下书,手指一下下敲打着桌子,道:“宫里如何”·“回主上,宫中风平浪静,三皇子刚填平了窟窿,皇帝并未注意,政事也如常处理,属下探过了太医院,用的药还是原来的,皇帝身体没好多少,精神头也不比以前,上朝时应是强撑着的。”
沈昱道:“萧玖不在京中,你说,是诈还是真的”·那下属道:“属下以为,应当是真,这次出城,雍穆帝姬没带多少侍卫,倒带了不少日常的物件,像是要再外逗留几日的意思。”
沈昱手指曲起敲了敲书册,道:“去罢,明日拦住他·”·“主上,咱们尚未全准备好,如此,着实冒险·”,下属不甘,劝了一句。
沈昱起身道:“时不我待,皇帝已经容不得我,不如趁萧玖不在及时动手……呵,萧玖倒是瞒得够严实的·”,萧玖并未刻意瞒过,只是沈昱不久前才开始怀疑,前几日才查出了萧玖的身份,但晚了一步,硬憋了一肚子火想要杀了萧玖。
见他坚决,那下属只得退下··沈昱则收书出了府··第55章 开始·萧玖心急,路上没顾颠簸,倒是到得很快··温泉庄子还是老样子,雾气蒸腾,院内花卉依旧开得正旺。
正是晚间,是泡汤的好时候··略歇了歇脚,萧玖便喊累,非要今晚就去院中泡温泉··钟朔肯定是由着他的··温泉的景色还是一样的好,只是钟朔的心境与上一回来是全然不同了。
上一次萧玖在这里送了他生辰礼,小小的银戒给了一个不知心意如何的臣子,钟朔心里头翻江倒海,明明心动地不像话,还非要将他向外推拒··他还记得那日是萧玖第一回 在他面前穿正式的男装,在氤氲雾气中仿佛脱了尘世富贵的玉京之人,美色如许,可惜可惜。
不过今日是可遂愿了··钟朔脱了戒指放在岸边小几上,萧玖已经下水了··萧玖一身懒骨头,歪歪斜斜地倚在温泉池边,正拨弄着一株斜伸过来的芍药,揪了几片艳色的花瓣扔在泉水里,伸手搅乱了花瓣旁的水流,看它们在池中上下沉浮。
钟朔进了池子,坐在萧玖身边,下一刻人就自己贴了过来··萧玖- shi -漉漉的发丝在水中缠绕着钟朔的腰身,简直,简直……·热泉泡久了是容易困的,昨晚钟朔多累了会儿,今日马车在路上颠了一路,钟朔还没来得及心猿意马就已经昏昏欲睡。
萧玖满心期待全泡了热汤··揪的一把芍药花也没了用处,只剩个光秃秃的花杆在岸边戳着,怪可怜的··萧玖晃了晃钟朔,“北宁,困了么回屋去睡”·钟朔倚在萧玖肩上,道:“有些困,扰了殿下兴致了。”
“这有什么的,你今日是累着了,咱们先回屋去”萧玖本来也没打算今晚做什么,那两个小盒子也没带,他只是想同钟朔多亲近会儿,左右都是在一起,哪里都是一样的。
萧玖从池中站起来,钟朔困得不行,萧玖拿了小几上的戒指后干脆打横抱起迷糊在水里的钟朔,赤脚踩着卵石小径往屋子那边走··钟朔从被他抱起时就受到了惊吓,睡意也去了一半,他道:“殿下放我下来罢,让下面的人看见了不好。”
萧玖无所谓道:“除了惜文与松竹,这院子里可没旁人,你同我撒娇也没人听见的·”·钟朔力气没萧玖大,在他怀里挣扎之后只能让他抱得更紧,最后干脆放弃了,反正萧玖说了这里边没旁人……·惜文迎面走来,手上还端着一壶酒。
钟朔被吓得挣扎了下,没多想便一头扎进了萧玖的颈窝中以躲避惜文的视线··然而惜文见过太多,对他们平日里如何如何并没什么兴趣,端着酒壶就径直走了过去,一点儿眼风没扫过来,甚至还有些想笑。
钟朔紧紧攀在萧玖脖子上,看到了惜文的背影才把脸抬起来···迎面就是萧玖笑弯了的唇角··钟朔羞愤道:“殿下别笑了”·萧玖收敛了下笑意,顺着他道:“好,不笑了,先去睡罢,我与你讲个故事”·完全已经将他当做了三岁孩童。
钟朔道:“好·”·一夜过去,钟朔养足了精神,一早两人便直接去马棚牵马··萧玖换了最简约的打扮,与钟朔一样玉冠束发,着一身腰身紧束的猎装,并未卸掉妆容,在旁人看来,便是个男装打扮的女子,除了身量甚高,没别的破绽。
这回带了两匹马,一匹枣红的烈马,脾气暴躁,见着生人就喷气,唯独对萧玖乖乖顺顺,是萧玖的爱宠,另一匹是白的,- xing -情温顺些,钟朔从前也常常去给它梳毛,彼此还算熟悉。
枣红马不让旁人近身,自然还是萧玖骑··钟朔自觉没往枣红马跟前靠,远远地上了白马才靠过去··萧玖在马上笑道:“人不让碰,换了小白你就愿意了”说着还顺手捏了捏马耳朵。
小红不理他,只是向小白那边蹭了过去··钟朔道:“殿下这两匹马,可是感情最好的·”·“小红平时不合群,只有小白跟它玩,当然感情好。”
萧玖随意道··……·城外草木渐深,马蹄起落带起一点松软的泥土·萧玖没在城外跑过,自出了门就挥鞭狂奔,钟朔打马跟在已经跑疯了的萧玖后面,防着他玩得太开心没注意摔下马。
小红果然是匹脚力十足且烈- xing -的马,小白在后边苦苦追赶着都能跑得无拘无束,萧玖放肆地四处撒欢,直到小红跑累了自己停下来··天朗日清,萧玖找了棵树拴马,扯了扯自己汗- shi -的领口,随后一屁股在草堆上坐了下来,钟朔拿了水壶递给他,又顺手给他捋了捋跑乱的头发,萧玖仰着脸任他动作,忽然兴致大发。
“夫君,咱们就这么私奔了,父亲母亲知道了可怎么办呀”·钟朔接过他喝完了的水壶放回原处,道:“娘子不必担忧,既然你已许了我终身,我定然不会亏待与你,待日后夫君发达了,再带你回家,届时我爹娘定会同意。”
萧玖双目朦胧,似含珠泪,“多谢夫君,奴家身份低微,让夫君出此下策,实是,对你不起,夫君为我为难了·”·钟朔坐到他身边,揽着抖动的肩膀,道:“无事,我不在乎。”
萧玖眯了眯眼睛,双颊微红,拉着钟朔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让他摸自己因为坐下而挤出来的肉,“钟郎,来给咱们的孩子取个名字罢·”·还是萧玖魔高一丈,这话钟朔实在接不下去了。
他不再说话,还收回了自己的手,萧玖洋洋得意地靠在他身上,“北宁还嫩了些·”·钟朔甘拜下风,低头给娇柔的私奔小帝姬捏腿··萧玖跑了个痛快,天朗日清的,他干脆枕在钟朔腿上,拿了根草杆挠他的下巴,钟朔不恼,任他胡闹就是。
萧玖笑道:“傻傻的,也不知道躲·”·钟朔也挠了挠他的下巴,低声道:“殿下,有人跟着咱们·”·方才他们一路跑马过来,钟朔留意着四周,在草深处看到了几个黑影,绝对不会有错。
萧玖道:“我知道·”·他们这次出城原先真的是想好好玩几天,可萧玖刚出城就接到了消息,沈昱的人自他出城便一直跟着他们··沈昱目的不明,两人一合计,还是照原先的计划出城,该干什么干什么。
萧玖仰脸看了看东北方,道:“今日天气好,那边的小雀儿还挺活泛,想吃烤麻雀么我给你打一只”·钟朔点了点头,萧玖便翻身而起,从得胜勾上取了弓箭,挽弓搭剑,远处层层叠叠的碧蓝天际上飞着的小麻雀一顿瞄。
钟朔在他身后拔了剑出来,萧玖“啧”一声,羽箭离弦,擦过受惊炸毛的麻雀尾羽,准确地- she -中草丛中躲避的黑影,鲜血骤然漫过草地,草丛中掩藏着的人知道暴露,不再隐藏,直接拔刀冲了出来。
萧玖拉弓又是一箭后扔了弓,接过钟朔递来的剑,反手出了一剑,也没看刺没刺中,直接跟着钟朔去牵了马··小红不愧是见过最烈的马,自己从钟朔手中挣脱,到萧玖面前俯首,萧玖一跃而上,又扔了手中的铁剑,取了银枪。
松竹带着人在不远处,这会儿已经赶到近前,钟朔看着松竹过来,一剑捅了萧玖马下的人,仔细护在了他身前,萧玖无奈笑笑,银枪挑翻了钟朔背后要砍马腿的蒙面人··跟着萧玖与钟朔的人并不多,松竹过来后很快就捉了个全乎,这些人没什么好审的,回了庄子后萧玖只让松竹找了个隐蔽的地窖将人关了起来。
晚间屋子里燃着灯,钟朔老实地站在床前让萧玖仔细查验身上有没有伤处··萧玖看过了他手臂上,非要再脱了他衣服看后背前胸,钟朔使了大劲儿才按住了他的手。
现在不是更衣的时候,钟朔勉力道:“殿下,我真没伤着,就,不必看了·”·萧玖揪着他的衣角,“还是给我看看罢,万一你自己也没觉察呢”·“殿下,真的没有。”
“当真没有”·“当真没有·”·“果然没有”·“果然没有·”,钟朔答得斩钉截铁。
萧玖松开手,他也知晓这不是胡闹的时候,他是真想看钟朔有没有受伤,毕竟从前几次,钟朔全是瞒着他的··钟朔整好自己的衣角,严肃道:“殿下,沈昱之意,很明了了。”
萧玖道:“是,你也看出来了·”·沈昱有备而来,庄子附近有不少他的人,人数远远多出了萧玖这回带着的人,且有人随时注意着他们的行踪,沈昱应当是已经知晓了萧玖的事情,准备趁萧玖出城时动手了。
·萧玖亲亲钟朔的额头,道:“北宁,这回可有白捡的战功了,以后你养活我,可容易些了·”·他净会找机会促狭,钟朔摇摇头,道:“钟朔区区微薄薪俸,怎能养活殿下。”
萧玖语重心长,“非也非也,我吃得不多,还能下厨,可亏不了你的·”·钟朔笑着摸出了袖箭绑在手腕上,道:“那便劳烦殿下为我煲一次汤,待我回来喝,可否”·“可,北宁想喝什么”·“近日想喝甜的,莲子桂圆汤,殿下会么”,钟朔绑好了袖箭,开始系铠甲。
“会·”·萧玖拦住他的动作,拿了软甲给他贴身穿好,“你想喝的,我都会·”·第56章 进宫·松竹进来道:“殿下,公子,庄子外边埋伏着的人俱已捉了,没一个逃脱的,还是关在地窖中了。”
萧玖点点头,钟朔已经佩好了剑准备回城··松竹先下去清点人数,钟朔慢一步,萧玖执着他的手,转了转上面的银戒,道:“我所有的人,你尽管调遣,都知道听你的。”
钟朔轻轻地回抱他,“是,殿下保重自身·”·萧玖自有成算,钟朔不干涉他,只希望他能保护好自己··“我知道了,你去罢。”
钟朔点头,待松竹点好人后上马直奔燕京城门··同一时刻,萧玖手上的鸽子放飞,一只扑棱着翅膀往西边而去,另一只则越过浓浓夜色,飞进了城中的姜府。
惜文端着帝姬礼服进来,行礼道:“殿下,且梳妆罢·”·萧玖轻叹一声,坐在了铜镜前,让惜文为他挽发··钟朔带的人不少,但多是萧玖的人,要掩藏好不易,所幸隆德帝还算有先见之明,知道要倚仗他,便放了一部分兵权给他,都是一同在北边打过仗的旧部,调动起来格外方便。
他亲自带了虎符去点兵,萧玖的人便混入其中,无人察觉··沈昱手中握着一部分兵权再加他养着的私兵,人数也不少,天擦黑时他手下的人就接管了城门,宵禁后无人进出,神不知鬼不觉。
钟朔带了几个人,策马至城门前,松竹上前叩门后高声道:“我家公子乃是尚书家二公子,为母求医回得晚了,还望里面的大哥行个方便,好救我家夫人一命”·里面的城守答道:“咱们奉命行事,万不可擅自开了城门,你们还是待明日再来罢”·话音未落,马车轱辘声由远及近,姜淮顾不得马车没停稳便跳下了车,“尚书家夫人病了有几日了,我这兄弟也是担忧母亲,外出求医回来晚了,侍卫大哥行行好,放他进来,往后尚书家也念着你的恩呐。”
那管事的侍卫并不认得姜淮,但听到“尚书家”后犹豫了一瞬,随即目光转向姜淮:“宵禁后闲杂人等不可街上游荡,你是何人”京中的公子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些侍卫大都记不住他们,更何况姜淮也不是爱招摇的。
姜淮挡开他的刀,从袖子里摸了袋银子塞给他,又拿了一张明黄色的布帛出来,道:“我外祖家,乃是内阁中姓杨的,也有陛下的手谕,首领且看·”·内阁中姓杨的只有文华殿学士杨甫,乃是内阁之首。
那侍卫收了银子,接过布帛仔细看了,又狐疑地看他··姜淮虽急迫但风度不乱,“救命要紧,陛下手谕也在此,大哥就当是行个好,若有什么事,也是我担着的,外面也没几个人,大哥尽管放心。”
城墙上的侍卫下来对那侍卫首领耳语了几句,那侍卫首领踟蹰了下,道:“行,动作快些,开了得赶紧关·”·姜淮连连答应着,跟着那开门的侍卫靠近了城门。
钟朔驾马等在外面,后面跟了一辆马车··沉重的朱漆城门吱呀呀地向两边缓缓打开,钟朔握紧了手中的剑,下一刻,血光飞溅··……·姜淮在生死一刻之际跳上了钟朔的马,此时正在钟朔背后死死地抱着钟朔的腰,大声道:“钟兄,慢点要颠死了状元郎要颠死了”,还没殿试,他便已经将自己视作状元郎了。
钟朔路过姜府后门将他往门口一放,道:“姜兄珍重”·一阵马蹄声过,姜府门口只有灰头土脸的姜淮,他骂骂咧咧进了门,趁没人赶紧烧了那张“手谕”,回了自己的院子装睡。
沈昱熟知皇宫地形,特意选了换值时间最长的西华门进,趁守卫换班时下手,一路顺畅,到隆德帝被下面人叫醒时他已经到了隆宗门了··隆德帝拿着满朝文武与沈昱博弈,自以为沈昱不会没有万全准备便动手,他以为沈昱起码会有所忌惮,可事实是,沈昱如此草率地造反也打到了隆宗门。
“报——陛下顺贞门,顺贞门也守不住了”小太监尖利着嗓子跪在隆德帝脚下··宫中已然乱了起来,隆德帝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龙床上坐着,还好萧珙接到了萧玖的消息,早早地察觉出不对,在下面人来传沈昱到了隆宗门时赶忙带着常妃与松烟去了紫宸殿,见皇帝一时没回神,萧珙便自作主张接了太后到紫宸殿,一切妥当后皇帝的亲卫也早将紫宸殿保护了起来。
事出突然,宫中并无武将,隆德帝衣裳也没穿好就让人去找钟朔来救驾,奈何消息根本就传不出去,萧珙倒比他还镇定些,安抚过了太后又与侍卫统领商议了现下的情形,正是进退两难的时候,隆德帝也没个主意。
·紫宸殿居皇宫正中,前是乾清门,后是顺贞门,沈昱等人在隆宗门,即靠近乾清门处,隆宗门与景运门处的防守还算可以,暂时可拖延半个时辰,然顺贞门处守卫薄弱些,已经守不住了。
围护紫宸殿的兵力暂时就那么多,不可能再抽调出一部分来给顺贞门,萧珙在御书房拼命想着办法时,钟寒江到了···钟朔早在回城时就给钟寒江传过话,时机到了便直接带兵从顺贞门进,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再借机守住顺贞门,钟寒江到的刚好,但他所带的兵也就刚好能守门,并不能再增援前方。
这时前方又有消息传过来:沈昱攻破隆宗门,正往正清门来··隆德帝慌得无法,啰哩吧嗦许了钟寒江许多好处,话里话外是让他去冲锋陷阵“护驾”去,钟寒江一一应了,又道:“小儿钟朔已调了兵,一刻不敢耽搁,正往正清门赶,臣只是先来一步。”
隆德帝这才放了些心··钟朔放下了姜淮后直接拿着萧玖的令牌从太和门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宫,路上还清扫了几个沈昱的人,并留了人把守在各个门处,最后赶在沈昱攻破乾清门前围了他。
沈昱见钟朔拦在他身后时诧异了一瞬,很快明白过来自己被萧玖算计了,但他已打到正清门,皇位唾手可得,任谁也不甘心就这样被擒,他尚有一搏之力,自然不会乖乖就范。
钟朔早知沈昱不可能束手就擒,干脆连劝降也省了,直接联合皇帝的亲卫军呈围拢之势向中间的沈昱进攻··那边萧玖早已不在庄子里,钟朔进了城后,他后脚也进了城。
他要趁乱进宫,简直易如反掌··不过他没去紫宸殿,而是绕了远路,走了没人的小道,自己带着两个暗卫往一处偏僻的地方去——是沈娴被废之后的住处。
沈娴疯了有些时日了,说话清楚,就是神志不清了,也不大认人,有太后的“照料”,过得也不多好··为了待会儿行事方便,萧玖精心收拾了自己,沈娴见他时,将他认成了姜皇后。
萧玖面无表情看着被暗卫压在地上的女人一口一个“姐姐”的对着自己喊,不知道是真疯还是假疯··他不欲多说,当年之事他俱已知晓,既然沈娴将他认成姜皇后,那他干脆将错就错问道:“当年你害我之事,皇帝,知不知道”·沈娴趴在地上,抽搐着,“姐姐,陛下不喜欢你,你知不知道别自作多情了,皇后的位子让给我又怎么样反正你也没孩子了。”
姜皇后在生育萧玖之前曾有一子,胎死腹中,沈娴说得大概是那个孩子··萧玖上前两步,道:“我问你,当年之事,你的陛下知道多少”·沈娴抬头看了看他,“陛下,陛下都知道,他喜欢我……他喜欢我,姐姐,陛下给你的安胎药好喝吗”·都知道……·安胎药……·萧玖眯起眼睛,看来皇帝确然是伸了手的。
问出这样的话,他平静得很,本就不曾抱过什么期望的··沈娴突然清醒了似的,朝地上啐了一口,“雍穆你又想干什么你害得本宫还不够吗”·萧玖整了整自己的衣摆,觉得从她嘴里怕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倒不如去问皇帝,他转身走了几步,似要离开。
沈娴爬起来坐到了一张破椅子上,压得椅子咯吱作响··萧玖却突然折返,手中拿着暗卫的腰刀··“雍穆年幼失恃,还未曾谢过沈贵妃·”锋利的刀尖划过她的脸颊。
沈娴捂着脸,浓稠的鲜血从指缝间滑落在地,眼里全是一张狰狞的脸··“啊”恐惧与疼痛的叫声传了很远,但没人听见。
萧玖笑着道:“这样的痛比丧子之痛又算得了什么比我丧母之痛又算得了什么贵妃娘娘且忍忍罢·”·说着手下又是一道,划过脖颈,血液喷溅在萧玖脚下,他躲了躲,将刀扔到地上,吩咐暗卫:“看着她,直到断气。”
,不管她真疯还是假疯,萧玖这次来就是让她赔命的,只是便宜了她,没尝过毒药腐蚀五脏六腑的滋味··暗卫垂首领命,萧玖便信步走了出去··宫变殃及嫔妃,再合理不过了。
第57章 处理·钟朔救驾的消息传到了紫宸殿内,萧珙与隆德帝都松了口气,角落处的松烟低下头,眼神晦暗不明··事不宜迟,沈昱在前边攻乾清门,根本腾不出手来挡钟朔,钟朔的包围圈越缩越小,乾清门开时,钟朔正好杀到沈昱近前。
两方均有折损,沈昱不管钟朔的追击,乾清门破便长驱直入,钟朔没有多想,直接下令缩小包围圈,但并未逼近沈昱所在的内围,只是逼迫他一直往里走,像是草原上的狼群追逐猎物到手后一步步缩小战圈一样的从容不迫。
钟朔在等人··紫宸殿内小太监不停来报新的战况,里面的宫女太监都跪着,地上已碎了一地的瓷杯··得知乾清门破后隆德帝霍然站起,钟寒江连忙跪下请罪,只是隆德帝没顾上对他说什么,太后端坐在凤椅上,道:“皇帝,国不可无后,先立遗诏罢。”
手边便有纸笔,萧珙早就垂首跪在一旁,隆德帝看了萧珙一眼,道:“还没到时候,再等等罢·”·太后抬手,扶着宫女的胳膊起身,道:“国不可无君,若沈昱真攻进来,哀家与你都得为国尽忠,你立了遗诏,让钟卿带珙儿先行,或可保全萧姓皇室,皇帝,动笔罢。”
隆德帝攥紧了手心,咬牙道:“沈昱还没攻进来呢母后莫要自乱阵脚”·“等他攻进来就晚了”,太后拿了皇帝写手谕惯用的布帛递到他面前,“你在位数十年,哀家从未干涉过你什么,你宠爱沈贵妃,慢待姜皇后,重用沈昱,哀家从不曾说过什么,如今我长华国运将尽,哀家认了,皇帝,你也该明白些这是你自己作孽呀”·太后不问外务多年,同隆德帝母子情分也淡,这一番话,说在实处,也说在隆德帝痛处。
萧珙始终跪在隆德帝面前,一语不发··隆德帝回想起自己多年的业障,哑口无言,养虎为患,他得自吞苦果,只是……他踟蹰道:“母后,咱们一块儿走罢,珙儿年轻,到底还是得朕来- cao -持,也得有母后主持大局。”
·贪生怕死,太后闭上了眼睛,道:“哀家留下,你也得留下,若沈昱攻进来不见皇帝与太后,他难道会放过我们吗皇帝,这是你的江山,先皇怎么教你的浑都忘了”·隆德帝还待再说什么,外面却传来兵甲之声,仿佛是沈昱率着人马过来了,太后逼迫,隆德帝一咬牙写了张诏书盖上玉玺后交给太后权做敷衍——只要他不死,也轮不到萧珙来做皇帝。
太后将遗诏交给萧珙,再三嘱托钟寒江保护好好萧珙,钟寒江肃容接了,太后便开了紫宸殿内的密道,让他们出宫,常妃与松烟也留了下来··门外,钟朔一路跟着沈昱过了乾清门,直到紫宸殿大门处,萧玖才独身从宫道上过来。
见他身旁并没跟着别人,钟朔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萧玖并没看见,他径直跨上了钟朔一直带着的枣红马,道:“等久了我处理了些私事·”·钟朔摇头,“殿下来得正好,没耽误。”
萧玖笑了下,弯身捞起马上的弓,搭上箭,远远瞄着沈昱的方向,道:“你去罢,我在此候你·”·钟朔没了顾忌,提剑便冲了上去,直取沈昱。
此时沈昱已走上台阶,与隆德帝一门之隔,与帝位一门之隔··沈昱身后全是为他挡箭的死士,钟朔不作迟疑,持剑,杀得便是死士··东方慢慢亮起,不远处的萧玖弓弦拉满,箭尖始终追着钟朔的背影,看他在刀光剑影中身形利落地为他斩去一切阻碍,看他年轻英俊的容颜为他染上热血,看他抬剑与沈昱兵刃相交。
这样的人,他怎么能不爱·钟朔忽然回首看他,萧玖目光一凛,紧绷的手指松开,白色的羽箭飞驰而去··箭尖擦过钟朔的耳际,留下一点寒意,而后尽数没进了他身后之人的胸膛。
沈昱应声倒地,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推开了紫宸殿的门,里面是唯唯诺诺的皇帝和手持利刃的太后··沈昱一死,剩下的人不足为惧,钟朔并没进门跪拜,先进去的是萧玖。
萧玖手中挽弓,妆发不乱,举止端庄,却未行礼,只道:“儿臣救驾来迟,父皇祖母莫怪·”·太后一下扔了手中的匕首,颤抖地扶着萧玖,隆德帝心惊肉跳地坐在龙椅上,由着自己身后的福总管顺气。
萧玖安抚住了太后并派人将太后与常妃送回了寝宫才让人扶着隆德帝去休息,至于松烟,早在乱着时被松竹带走了,没人会注意少了她一个,她此番,也算是功德圆满··隆德帝一口气倒过来,道:“不必,宫乱未平,朕不可休憩,你去将三皇子寻回便可。”
萧玖笑着溜达到桌前,看着砚台中未干的墨迹笑意更深,“父皇不必与雍穆客气,儿臣说去休息,父皇还是去休息得好,至于三皇弟,儿臣自会寻回,来人,扶陛下回寝殿。”
他身后过来两个武将打扮的人,制住了福总管,不顾皇帝的挣扎,硬将隆德帝送回了寝殿··钟朔在外边忙了一会儿就放了手中的事给部下做,好让他们捞点战功,然后进了紫宸殿寻萧玖,萧玖刚见过了根本没走远的萧珙,此时正一个人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殿内一个宫人也没有,熹微的晨光纷纷扬扬撒到他身上,落寞孤寂。
心中没来由地难过,钟朔上前握着他的手,温柔道:“殿下饿了吗”·萧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哪有你这样说话的,问我饿不饿做什么”·“殿下跑了一夜都没吃饭,定然是饿了,臣给殿下带了糕点,趁热吃”说着真从怀里掏了一小包马蹄糕出来。
萧玖哭笑不得地接了,拿在手里,果然还是温热的,只是不是常吃的钟记的味道··钟朔给他蹭蹭嘴角沾上的糕点屑,“是臣趁殿下没注意从庄子里带出来的,一直揣在怀里。”
所以钟朔便是一直揣着一包马蹄糕打仗么还护得好好的,一点儿没散··萧玖有些苍白的嘴角牵起,他道:“沈昱死了,沈娴也死了,北宁,你再等两日,等我理清了宫里的事,好不好”·钟朔放下油纸包,将萧玖抱在怀里,“臣一直陪着殿下。”
“北宁·”萧玖语气艰涩··“嗯”·“马蹄糕噎着了,难受·”·钟朔赶忙放开萧玖,拿了个新的杯子倒了杯冷茶给他顺气,半晌,萧玖抚了抚胸膛,道:“好险。”
他身旁的钟朔已经不知说什么好了,总不能说是他自己吃得太急才噎着的……·“时辰差不多了,该是早朝的时候了,你先去回府更衣上朝去,我随后便到。”
萧玖道··钟朔一身铠甲,血染透的地方不少,形容狼狈了些,确实得回府更衣,萧玖则衣着华丽整齐,随时可上朝堂··京中尽是权贵之家,对宫中的动静都盯得紧紧的,折腾了一夜后,得知乱党已被剿灭,诸大臣宽心的宽心,提心吊胆的继续提心吊胆,都早早地起来,等着接早朝暂停的消息,却不想并没等到,只得去上朝。
钟朔到的算是晚的,长清殿外等着开朝的官员早已聚成了一团一团,七嘴八舌说着今夜之事,见他过来都闭了嘴··钟寒江正与姜延昭站在一处说话,钟朔过去恭敬地见了礼,姜延昭略点了点头,三人之间便冷了下来。
直到宣布开朝,百官入殿,才发现殿上的大太监不是福总管··帝位旁设了两个偏座,百官站定后萧珙着皇子衮服从殿后过来,他身后是足足高了他半头的萧玖··萧珙将萧玖引至前边垂了珠帘的偏座上,自己则坐在了另一个偏座上,一抬手,他身边的大太监便拿出圣旨,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逆臣沈昱犯上作乱,妄改天命,兹使龙体违和,难消朝堂之事,故着三皇子萧珙监国,谋逆之事,权由代管,长公主雍穆帝姬扶持左右,景明为期,布告天下,咸使闻之,钦此。”
圣旨是说隆德帝龙体有恙,三皇子监国,长公主扶持直至隆德帝痊愈,沈昱谋逆之事也交给萧珙来办···自然这圣旨不可能是隆德帝自己写的,是萧玖紧急找了姜淮仿写的,又盖了玉玺,与真的别无二致。
隆德帝自从吃错了药那次身体便十分不好,有时萧珙代为处理一些政务也是有的,只是这次直接成了监国,且还有雍穆帝姬看着,群臣不知隆德帝何意,更不知宫中发生了何事,各自在心中揣测。
萧珙是头一回上朝,样子还算镇定,一条条的处罚封赏皆做得不错,沈昱的乱党与家眷罚没皆按律法,参与救驾的士兵也论功行赏,又升了钟朔做左将军,朝堂上君臣和睦,不少老臣都暗自点头赞叹:多少年没上过这样的朝了。
·萧玖一直端坐在帘子后,一语未发,直至退朝,让不少人松了口气··钟朔瞧着,他像是困了··第58章 擦剑·萧玖确实是困了,往常他在家中无人管制,常常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这会儿得熬了有一夜了,上朝全是强撑着的。
退朝后有不少人上前恭贺钟朔,巴结赞美之声不绝于耳,人都道钟朔娶了雍穆帝姬前途断送,不想他另有一番境遇,如今萧玖垂帘听政,钟朔这个驸马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往常交情泛泛的人也肯上前讨个喜了。
钟朔一一谢过后离了人群,上了自己的马车,在马车里发现了萧玖··萧玖:“呼——”·钟朔:“……”·萧玖的马车地方大,他一手撑额支在小几上打瞌睡,有厚重的妆容遮着的脸看不出疲倦来,只是额上的花钿有些歪斜。
钟朔轻声坐到他身侧,萧玖便睁开眼,揽着他靠在自己肩头,道:“你一夜未眠,暂且休息会儿,回府再睡·”·他揉了揉额角,拿起小几上的文书翻看。
钟朔打仗时习惯了,现下并不困,只是担心萧玖··“我不累,殿下先歇会儿罢,文书紧急么”·萧玖将手中文书扔下,侧身躺在钟朔膝上,道:“不急,只是总该尽快拿个章程出来,才好有个了结。”
他说的大概是户部之事··沈昱死后,沈家一夜倾颓,从前与沈昱有勾结的暗地里那些都得查出来一一处理了,萧珙学着理政也有不少时日了,于户部之事上也算驾轻就熟,只是铲除异己,疏通人脉等事他不方便也不会做,还是得萧玖来,这也是萧玖垂帘听政的主要原因。
再者,隆德帝在位期间做了不少糊涂事,朝堂上虽不说乱成一锅粥,但一时半会儿理不清也是有的,萧玖既然要保萧珙即位,便得先给自己立威,有个亮堂的名头好说话,以后真相分明时也可拿捏萧珙。
钟朔也算是“宠臣”,这些事他不好插手,只道:“军中的事殿下可放心,我会仔细打理·”·萧玖当然放心他,且钟朔自己是个严谨- xing -子,交给他的事情便没有办不好的,军队有他萧玖才没太过急迫。
“沈昱的兵权收回来你先拿着,军中全由你管便是,也不必做的太精心,留一两个空子给他们钻也可·”萧玖絮絮叨叨地嘱咐着··钟朔笑道:“好,我知道了。”
萧玖这才不再说话,静静地枕在他膝上,不知睡着了没··帝姬府距皇宫不远,不多时便到了··萧玖眯了会儿,洗了脸后精神头上来就不困了,倒是钟朔在榻上便睡着了。
钟朔白日里浅眠,只睡了一个时辰便醒了,他睁眼时萧玖正在他身旁给他擦剑··他回来得匆忙,百辟只扔在了一边,没来得及清理,萧玖看到了便顺手找了块布巾给他擦拭。
只是,这“布巾”的料子……·钟朔仔细看了看萧玖手上簇新的布料,确定是在他印象中萧玖只穿过一次的一身碧色宫装上的··他小心翼翼道:“殿下,这布巾似乎有些许眼熟。”
萧玖扬起手来给他看,“你说这个这是上回你与我入宫看望太后那日我穿的衣服上的,时节过了便压了箱底,我找不着布巾时恰好想起来了,便裁了一块来给你擦剑,别说,这布料擦得还挺干净。”
萧玖对那件价值不菲的衣裳赞不绝口··勤俭持家的钟朔受到了冲击,他试探道:“殿下的衣裳,每年的花样似乎都不同·”·萧玖道:“自然,帝姬的服饰每年都是用的最时兴的式样与料子,不能相同的。”
关乎皇家颜面,隆德帝不会在月例与用度上短了萧玖的,京中女子的爱好每年都不同,是以萧玖也得跟着年年换,不少衣裳只穿一次便再没上过身··钟朔心痛道:“这衣料,值不少钱呢。”
萧玖失笑,抬手弹了他额头一下,“想什么呢小钟扒皮帝姬的衣裳你也敢当”·钟朔揉了揉被弹的地方,笑道:“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萧玖简直恨铁不成钢:“你说说,咱们府上何时穷到这个地步了敢情我年前给你拨出来的花用你是一直都不知道”·钟朔懵懵地看着他,他没什么用钱的地方,也不去账房支钱,自然是一直没发现萧玖的大手笔。
萧玖都气笑了,直接从旁边柜子上拿了本账册下来递给他,钟朔拿过来翻开,却见里面一片空白,萧玖道:“从第一回 知道你有私房钱开始,我就专门给你建了个账册,每月都拨出款项来等着你来支,却不想你还守着你那点子俸禄,好容易咱们的月俸并到一处了,你又不用银子了,你说巧不巧”·钟朔是真没想到萧玖早在临邺的时候就给自己独独弄了个账册出来,他将账册合上,道:“殿下……我知错了。”
萧玖趁热打铁,“那你先前不用我的,是不是想着那是我的嫁妆,不能用的”·钟朔自己理亏,老实道:“是·”·萧玖从他手上拿过账本放回原来的地方,平稳道:“上回你醉酒时,叫了我什么来着”··钟朔:·他醉酒后爱胡言乱语,尤其还是对萧玖,隐约记得那晚,萧玖伏在他身上,是逼迫着他叫了几声“夫君”来着。
钟朔的耳尖逐渐泛红,萧玖见他吃了教训,才道:“既然还记得,那便莫要跟我谈嫁妆什么的,我的就是你的,知道了么”·钟朔讷讷道:“知道了。”
萧玖满意地颔首··他将百辟归鞘后放到一边,钟朔便知道他是要说正事了··果然,下一刻萧玖便道:“皇帝在让父亲带走萧珙时写了一份传位诏书,正在萧珙手里,昨夜我与萧珙说了几句话,我的意思是,这张诏书总该派上些用场。”
钟朔起身去看了看门外,确认门外除了惜文没有旁人才关上门坐好,萧玖看着他跟小毛贼一样不由好笑,“府中的人都换过的,没人往外传·”·“小心为上。”
钟朔很谨慎··萧玖由着他,“事情好办得很,只要给他下些药,让他身体每况愈下便可,太医院院判也诊不出来·”·钟朔犹豫了下,道:“只是如此,可会出什么岔子”·萧玖道:“应当不会,萧珙在宫中看着,每日的折子也送去给他批了,不让朝臣起疑心便可。”
钟朔道:“三皇子那边……”·萧玖笑了笑,道:“幼年时他与常妃在宫中苟延残喘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他没忘,对皇帝,他没什么孝子之心。”
钟朔稍稍放心,“只是殿下的身份,要如何诏告天下”·“这,当然是我的好父皇出力了·”·接下来几日,朝野按部就班一步步处理了沈昱的事,忙乱却也条理清晰,隆德帝身子越发不好,原先萧玖还得关着他,现在虚弱地只能躺在床上,每日看着流水一样送进宫里的奏折,萧玖在旁边以“侍疾”之名亲自看着他批完了奏折,再亲自带走,隆德帝见不着一个亲信,不论他对萧玖如何叱骂都没用,萧玖从不与他说话,他也可以猜出自己的药被人动了手脚,但每次喝药都是几个宫人按住他硬灌下去的,他没法反抗,只能由着自己一日比一日衰败,一步一步向列祖列宗靠近。
直到一日萧玖临走时遗漏了一份奏折在床边,是没人看过的,隆德帝趁没人时自己费力地捡了起来,一字一句读了,一直看到最后,才不可置信地放下奏折,目眦欲裂··第二日,萧玖上完早朝再过去时,隆德帝刚“喝”完了药。
隆德帝一夜未睡,整整思量了一夜,觉得自己仿佛抓紧了救命稻草··他没有接过宫人递过去的笔,反而一反常态慈和地对萧玖道:“我儿,苦了你了·”·萧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地弧度,他吩咐殿内的宫人出去,对隆德帝道:“父皇何出此言。”
隆德帝抖着手从枕下掏出萧玖昨日故意遗落的奏折递给他,道:“父皇都知道了,你还不肯说实话么”·萧玖没接,只是扫了一眼,道:“雍穆不知父皇在说什么。”
隆德帝悻悻收回手,硬挤了几滴泪挂在眼角,“玖儿,你是我长华的大皇子啊,这些年,父皇被沈氏蒙蔽,错信佞幸,害苦了你和你母后啊”·萧玖换了种声音,是隆德帝从没听过的男子声音,道:“父皇是九五之尊,何错之有是儿臣与母后不得圣心。”
隆德帝听他自称“儿臣”,便知有望,强忍住心下的不适,“玖儿,父皇知错了,你放父皇出去,朕立马便下诏封你为太子,待朕百年之后,这皇位还是你的,你想,若是少了道圣旨,你一生都只能顶着个女子的名头,名不正言不顺,是不是”·“你放朕出去,好好孝顺朕,日后皇位跑不了你的。”
萧玖道:“那三皇子呢”·隆德帝马上道:“珙儿,珙儿虽是个好孩子,但才干是不及你的,成年的皇子夭折也是常有的事,珙儿尚未加冠,出些意外是人之常情。”
萧玖神色迟疑,似乎有所动摇,隆德帝抓着床边的木栏,道:“你若信不过朕,朕可先写一道圣旨,诏告天下,恢复你身份,如何不过,你先给朕吃解药。”
萧玖起身背对他,肩膀微微颤抖,半晌从袖中掏出一个药瓶,举到隆德帝面前,“先写,写完了再吃也不迟·”·隆德帝不过四十多岁,正值壮年,自然想多活几年,他抢不过萧玖,只得赶忙拿了笔,斟酌好字句后写了圣旨,随意塞给萧玖,而后一把抢过萧玖手中的解药吞了下去。
萧玖却在他身后- yin -恻恻道:“皇弟,方才的话你可听见了”·隆德帝霍然回首,萧珙正在屏风旁站着,方才他在屏风后,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
长华的三皇子,皇帝的血脉,在他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意舍弃的小卒,原来他始终是幼时帮着庄静欺辱自己的帝王··萧玖道:“父皇怎么没有当年欺骗姜家小姐的精明了呢”·萧珙对萧玖一礼,道:“皇兄请便。”
便离了紫宸殿··第59章 做饭吃·萧玖慢条斯理地将圣旨收起来,道:“父皇先坐下罢,站着不累么”·隆德帝身体虚弱,喘着粗气,指着他鼻子道:“逆子,你,你套朕的话,你大逆不道”·“不如父皇人面兽心,当年你如何待我母亲,如今我一并还给你,如此罢了。”
他语气淡然,虽是女子装扮,却一直用着自己的原声,故意气隆德帝··果然,隆德帝道:“你忍辱扮了二十多年的女子,就是为了今天,朕真是小看你了,原先朕以为你不过是骄纵了些,今日看来,你犯上作乱,谋害亲父,你活该天理不容”·萧玖对他的斥责充耳不闻,只是道:“父皇怎么不说我母亲了是心虚了吗”··隆德帝确实不愿提及姜皇后,毕竟是他有愧于她,他以为萧玖是女子,便从未遮掩过自己的行径,不过是一个帝姬,碍不了什么事,可姜皇后偏偏瞒了萧玖的身份,这二十多年,隆德帝从未有一刻如近日般后悔。
“当年是她非要入宫,与朕无尤,帝王本就该雨露均沾,你说朕骗她,朕不过做了一个帝王该做的,换成你是朕,未必会做得更好”·好一通歪理,早知皇帝是这样的人,萧玖根本没指望他能认错,“当年是我母亲要入宫不假,可是你故意与她私会,引她动情,只为了借姜家之力稳固你这皇位你是皇帝,哪怕雨露均沾,好好待她又能如何我母亲出身氏族,为你委屈求全,受人欺辱,可惜你,从未给过她半点皇后的尊严沈娴不过几句花言巧语就生生骗了你二十多年,怎么你那有沈家的女儿你忘了吗”·他这么说,隆德帝豁然省悟,“你此事与你有关”沈贵妃换子之事事发之时萧玖在临邺,隔了那么远他也能将手伸到宫中,真是长本事了·隆德帝一下坐在榻上,指着他道:“你狼子野心,借女子的身份布局谋划,你对得起朕这么多年的慈心吗”·这话说得萧玖都笑了,“您说这话不亏心吗你如何待我,又如何待庄静,自己心里不清楚当年庄静捅我一刀,你硬是拖到我险些丧命才唤了太医,你当我傻还是欺我年幼不更事”·萧玖自己明白,隆德帝没法再指摘他,只得威胁他:“朕虽被你钳制,但亲卫还在,没朕的圣旨便没人会承认你,天长日久,你待如何自处”·确实,没有先帝的圣旨便即位,名不正言不顺,堵的住朝廷众臣的嘴,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史书后人也多诋毁。
·可是,“父皇怕是忘了,临邺兵权你给了谁平沈昱之乱的又是谁”·是钟朔·隆德帝为了压制沈昱,在确保萧玖无法生育的情况下一再交付兵权扶植钟朔,现今钟朔手上的兵权,已相当于长华的大半了·“……钟朔。”
隆德帝恨得咬牙切齿··“朕倒是忘了钟朔,你嫁给他,可真是下了步好棋啊·”·萧玖谦虚道:“父皇谬赞了,还得多亏父皇赐了这一桩良缘。”
“呵,钟家早该除,是朕大意,让你们狼狈为女干,祸国殃民·”·萧玖渐渐逼近他,一手撑在榻沿,道:“祸国殃民你在位二十余年,于江山社稷有何功有何政绩又有何良策钟家再不济也是世代忠良,可怜钟朔碰上了你这么个昏庸的东西。”
“萧玖,你这么称呼你的父皇你……”纵然知道萧玖是个“逆子”,可隆德帝依旧被萧玖的称呼气到发抖·萧玖无所谓,隆德帝越生气他越快意,积攒了多年的仇恨一朝释放,只会让他变成面目狰狞的怪物,于他而言,沈氏兄妹是杀害姜皇后的元凶,可隆德帝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毁了姜皇后一辈子。
“我狼子野心,我大逆不道,说一点新鲜词罢,父皇·”从始至终,萧玖都是淡淡笑着的··隆德帝瘫在榻上,此刻终于积攒了些力气,挣扎着从榻上爬起来,竭力跑到门口,对寝殿外大声吼道:“来人来人救命来人,咳,咳咳咳咳咳,咳,来人……”·萧玖任他声嘶力竭,“外面都是我的人,父皇别瞎叫唤了,没用。”
隆德帝继续吼,“萧玖能给你们的,朕一样能给,救朕救朕”·没人理他··萧玖甚至想嗑把瓜子。
隆德帝喊没了力气,自己坐在了地上,萧玖轻巧地把他拖起来扔到床上,道:“父皇安心养病罢,没几天日子好活了,还这样活泼·”·隆德帝扬起手,似乎想扇他一耳光,萧玖轻巧地躲开了。
他问隆德帝:“当年,我母亲未出世的那个孩子,是怎么没的”·“你自己知道,没必要再问了·”隆德帝似乎不想再跟他说话,“沈娴死了,你早问出来了罢。”
今晨照料隆德帝的小太监在萧玖授意下特意说给他听的··那么,当年,便是隆德帝以沈娴作遮掩送的那碗安胎药,他们罪有应得··萧玖理了理自己的衣摆,临走前对隆德帝道:“父皇说我没有传位诏,名不正言不顺,可父皇是不是忘了,您曾写过一份传位诏的,是给三皇弟的。”
“萧玖,从没想过要皇位·”·钟朔蹲在紫宸殿门口,与守门的侍卫大眼瞪小眼··萧玖不放心别人,守紫宸殿的人用的都是亲信,因此,钟朔与这侍卫也是熟识的。
钟朔对外人话少,于是,一直沉默……·他腿蹲麻时萧玖终于出来了··钟朔站起来迎上去,道:“殿下,宫里没事了,咱们回罢”·钟朔微微的笑使紫宸殿的- yin -冷病气瞬间从萧玖身上一扫而空,他牵起钟朔的手,道:“你怎么过来了还这样殷勤”·“今日无事,想着殿下好久没进过厨房了,臣斗胆想请殿下微臣做道菜。”
钟朔道··萧玖笑着捏了他手一下,“什么时候你想吃还要斗胆了行,今日就给你做,想吃什么”·“离了临邺一段日子倒有些想念临邺的菜了,吃羊肉泡馍如何也好做。”
“我好不容易为你洗手做羹汤,你就想吃这个”萧玖不满道,丝毫没觉得钟朔为他省事了··钟朔的想法被驳回,又仔细想了想,“不如,炖一锅佛跳墙做主菜罢,我给殿下打下手,总是吃殿下的,还没帮过什么忙。”
萧玖也想他做菜的时候钟朔能在旁边,立马答应了··两人商量好便一路回府,钟朔遣散院里的下人,萧玖洗了脸摘了头上的珠翠,换上轻便的男装领着钟朔进了厨房。
·帝姬府的厨房自然也是气派的,一应厨具干净整洁,餐具都是最好的,任着萧玖折腾··钟朔第一次在旁看萧玖大展身手,果然如同打仗·大刀阔斧,说干就干·锅打破了两个,碗摔碎了一堆,配料撒的到处都是,甚至因为力气过大,将菜板砍出了一道痕迹。
钟朔默默帮着忙,到最后完全接手了除了加菜之外所有的活计——他心疼摔碎的东西··钟驸马果然持家有道··佛跳墙是南边的一种菜式,被南边的商人带到燕京后因做法复杂,用料珍贵,味道香浓深受达官贵人喜爱,乃是滋补的上好菜式,好吃且气派,成菜后,口感软嫩柔润,浓郁荤香,荤而不腻,一种滋味中往往能品出另一重滋味,只是炖的时间长了些,各种珍贵配料处理时间就得有两个时辰,步骤复杂,加入配料的顺序,间隔都有讲究,若想入味,还需两个时辰,这样做下来,得一整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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