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言 by 鸣熙(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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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言 by 鸣熙(下)(4)
·谷上清总觉得百里冥彦哪里有些奇怪,只可惜百里冥彦并不留给他多余的时间任由他打量猜测,自顾自出门跳上马车道:“叫上官他们下来,一刻钟之后出发去辽沂,回总楼。”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马车是镇上人备好的,谷上清要给钱却被李老汉推辞了,说是救命之恩岂非金钱可比·谷上清想想也是,便没推脱好意,甚至还恬不知耻的要了两壶烧酒。
百里冥彦无奈的笑笑,一上车便毫不客气的夺走了一壶,谷上清在一瞬间被百里冥彦开朗的笑容所迷惑,等猛然惊觉,烧酒已经被百里冥彦灌下一大口,只得恨恨的小声骂了几句。
百里冥彦也默许了萧憬跟着他们,于是一行四人一马一车徐徐往北方而去··谷上清、上官哲、百里冥彦三人轮流驾车,萧憬伤未痊愈则一直在车内休息·傍晚时分,四人行至沂水之畔,百里冥彦联络好的七殇楼里接应的人已经早早等在码头了。
谷上清推开车窗看见等在码头的劲瘦的黑衣青年顿时一愣,缩回脑袋揉了揉眼,再掀开窗,那黑衣青年不仅没消失甚至还朝他招了招手··‘啪’的一声关上车窗,谷上清靠在车厢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扭头问上官哲:“阿哲,你看看外面的人是谁”·上官哲微微皱眉,掀开另一侧车窗朝外看去,只见码头处一位瘦高的黑衣青年正朝他们挥手,老远都能看到咧着嘴一口白牙,似乎十分兴奋。
旋即上官哲收回目光,皱眉低下了头··“是我看错了吧,一定是我看错了吧,楼云卷怎么会来这里,他不是在家奶孩子呢吗不好好呆在陵都,跑这儿来干嘛”谷上清急吼吼道。
上官哲依旧皱这眉头沉默不语··萧憬默不作声瞥了一眼上官哲,转而对谷上清道:“这个楼云卷怎么了你怎么看起来很怕他的样子。”
谷上清立刻坐端正,严肃道:“瞎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怕他”·萧憬道:“那他是谁”·谷上清:“他是水寒楼分楼楼主,负责楼中陵都一带的走镖生意。”
想来冥彦若要联系楼中,距离此处最近的陵都水寒楼确实是不二之选……·话音刚落马车就停了,只听百里冥彦在外面道:“都下车吧,在这里换乘船渡沂水。”
谷上清听罢却依旧不肯下车,磨磨蹭蹭全然不似往日潇洒模样·萧憬无奈首先下车,上官哲也紧随其后·还未等谷上清做好心理准备一个黑影忽然窜上车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
等看清了眼前的人,谷上清仿佛捧了个烫手山芋,三两下甩开来人的手跳下马车,只听身后楼云卷大声道:“前辈别跑了,跑错方向了,船在这边”谷上清这才停下脚步,不情不愿的退回来。
看到谷上清吃瘪的样子觉得实在难得,百里冥彦也一改路上严肃- yin -沉的神色忍俊不禁道:“你跑什么呀云卷好久没见你,特意备了两坛好酒在船上,待会上船还想和你来两杯呢。”
一听要喝酒,谷上清连连摆手:“不喝了不喝了,我最近……最近喝不了酒·”·楼云卷抬手就揽住谷上清的脖子,嘴里喊着前辈却没有半分敬重的样子,乐呵呵道:“上清前辈喝两杯呀,上次都没喝好……”·谷上清手摆得都能扇出风来了:“不喝了不喝了,这两天真喝不了……”·这一幕,萧憬看着实在违和,酒疯好歹也算七绝一绝以酒冠名居然还有不敢喝酒的时候,于是一脸疑惑的看向百里冥彦。
百里冥彦偷笑道:“上清自认喝遍江湖无敌手,唯独栽在了云卷手上,自觉颜面扫地,所以再也不愿意与云卷喝酒,甚至都不想见云卷·”·萧憬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楼云卷和谷上清闹了一会儿,便被百里冥彦叫停·楼云卷笑着跑过来,这才正式对百里冥彦抱拳道:“水寒楼分楼楼主楼云卷见过楼主·”·百里冥彦摆摆手道:“我早就说过了,相熟至此不必这般拘于礼节。”
楼云卷严肃道:“那怎么能一样呢,私下是私下的交情,正式场合该有的礼节还是得齐全·”·百里冥彦也不再客气,开门见山道:“事情办得如何”·楼云卷嘴角微微勾起不动声色的扫过眼前四人的脸,最后将目光落在上官哲身上,狡黠道:“不负楼主所托,都办妥了。”
百里冥彦点点头,旋即往前一步站在楼云卷身侧抽出弦月,银刃刀锋对向上官哲,眸色瞬间沉了下来··谷上清先是一愣,瞬间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身旁再熟悉不过的好友,注视不过几秒,立刻拉住身后的萧憬退开了一大步,同时抽出之前顺手捡来的无痕剑,剑指上官哲。
眼下态势在明白不过,可上官哲却一脸无辜从容不迫的抬起眸子:“楼主,上清你们这是做什么”·百里冥彦冷笑一声:“事到如今阁下就不要再装了吧,先是千羽寒再是上官哲,阁下不去戏院唱戏都可惜了。”
上官哲定定的看着百里冥彦,半晌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道:“百里楼主还真不愧惊才绝艳之美称,着实厉害,不是浪得虚名·但我也好奇,自己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被百里楼主识破扮千羽寒被识破还则罢了,扮演一个不爱说话的机关迷何处能漏了破绽”·谷上清和楼云卷已经默然站在了后方,时刻戒备,以防对方逃走,听对方如此询问,谷上清也十分疑惑,询问的目光投向百里冥彦。
百里冥彦却轻笑一声道:“你替换阿哲,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就已经暴露了·”·假上官抱臂思索了一会儿,猛然抬头道:“转述千羽寒的那句话”很显然他不相信短短一句转述就能让百里冥彦看出端倪。
此话一出,谷上清也呆住了,不自觉扭头看了眼萧憬,只见萧憬一副意料之内的神情,似乎早就知道其中内情··只听百里冥彦道:“你扮演得很像,阿哲平时沉默寡言,存在感低,通常只是短短一句话根本不会漏出破绽。”
“那为什么……”·百里冥彦:“你扮演的没有问题,问题在于那句话本身·”·强强年下江湖恩怨·谷上清似乎有点明白百里冥彦所指了:“你是说千羽寒留的那句话提示了你是千羽寒识破了上官哲是假冒的”·百里冥彦点点头:“是。”
假上官微微皱眉,一脸不愿相信,他既惊讶于千羽寒一个照面就能看穿他,也无法理解百里冥彦为何能从千羽寒留的一句看似诀别的话里读出提示··百里冥彦继续道:“其实我听到留言时也不敢确定,所以故意留了三天。
这三天我做了三件事情,第一,打听了我与小寒离开的那一天一夜里上官哲有没有离开过客栈;第二,询问了萧憬小寒留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特意找了上官哲转述·第三……”·上官哲接话道:“第三,你联系了距离最近的水寒楼,让云卷去找真正的上官哲。”
说到此处他已经完全明白了前因后果各种缘由,只是纳闷为什么百里冥彦宁可去问萧憬也不去问他·疑惑间就听百里冥彦回答了他的疑问··“我起先只怀疑我们中有人被替换了,但不确定是不是阿哲。
其实平心而论,刚刚投诚加入的萧憬更值得怀疑,所以我去问了萧憬,一方面是确定上官哲的嫌疑,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试探他·”·投诚这个词听到萧憬耳朵里着实有点刺耳,但眼下看起来似乎确是如此,萧憬便耸了耸肩道:“看起来我的态度还算诚恳,没有被楼主怀疑。”
百里冥彦却笑了:“正是因为你这无所畏惧爱谁谁的态度让我确定了你就是花孔雀无疑·”·萧憬:“……”花孔雀又是哪儿来的诨名。
“前两点我在三天内都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上官哲果然在那一天独自出去过,且千羽寒离去之时直接绕开谷上清特意找了上官哲给我留言·而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方才从云卷口中证实了。”
说罢百里冥彦狡黠一笑:“坐实你假冒的最佳证据不就是找到本尊么·”·假上官已经从方才的从容不迫变得脸色僵硬目光如冰,百里冥彦一语结束,他突然从袖口抽出一柄细窄短剑朝后方楼云卷刺去,动作之快捷迅猛让百里冥彦一时间都没有看清。
楼云卷矮身躲过,同时抽出腰后弯刀回劈过去,假上官以短剑相迎,见招拆招手法功夫竟隐隐有压过楼云卷之势·见状谷上清提剑加入,楼云卷得以喘息后退稳了稳气息,骂骂咧咧道:“这冒牌货来头不小啊,还是我奶孩子太久了手脚僵硬了”说罢便重新加入战局,连同谷上清一起全力压制假上官。
一听楼云卷还有功夫打趣,百里冥彦便不担心了,他的弦月长刀和一帮短兵器凑在一起,很容易阻碍楼云卷和谷上清发挥,便索- xing -收了刀,大声道:“阁下别以为能像上次一样顺利逃走,你以为我花时间费口舌是为了什么”·话音刚落,数道衣袂破空的声音传来,十几名黑衣人从天而降将假上官团团包围了起来。
第115章 柳暗花明·假上官十分懂得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好汉不吃眼前亏’,见寡不敌众便立刻停了手,丢掉短剑双手高举大声道:“我认输还不行吗,别打了别打了。”
百里冥彦一挥手,两名黑衣人便上前将假上官绑了,谷上清也随后上前在他脸上摸了摸旋即扯掉了假面皮,一边摩挲着骗了自己眼睛的假面,一边嘟囔:“阿哲不喜别人盯着他看,害的我堂堂一个易容大师都没识破,真是败坏名声……”·这位两次企图蒙骗百里冥彦的人终于露出了真容,可意料之外的那是一张十分陌生的面孔。
因为长期佩戴假面而过分苍白的皮肤,同样缺乏血色的嘴唇,眉毛浅淡下巴瘦削,挺直的鼻梁略带鹰钩,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张十分俊美的脸,只是这份俊美夹杂着一股子吸魂夺魄的邪气,让人有种无福消受的感觉。
可端端在这样一张脸上却有一双灵动的眼睛,清澈得宛如初出茅庐的少年郎··百里冥彦本以为这个人应当是江湖中叫得上名号的某世家门派的家主掌门人,可实际却是一位素未谋面年岁似乎也不大的年轻人。
他眉头微微皱起,扭头看向谷上清,那眼神里的含义再明白不过:这张脸是不是也是假的·谷上清无奈道:“我好歹也算易容术的半个祖师爷吧,疏忽大意了没认出来也就罢了,知道是假皮还能不一次揭个干净我感觉自尊受到了侮辱……”·听罢百里冥彦继续打量那张脸,依旧从脑海中搜寻出对应的人,他确定这个人自己的确没见过。
扭头看向楼云卷,只见楼云卷也摇摇头,谷上清更是一脸迷惑,不知是谁··光看模样眼前这个人实在太过年轻,但方才他一人却可以轻松应对楼云卷,加上谷上清也没有立刻败下阵来,百里冥彦从未听说这些年江湖中又出了哪位年轻才俊……·“你们看够了没有,倒是说说话啊,打算怎么处置我”那冒牌货不安分的扭动着身子,催促问道。
这时萧憬突然开口,带着难以置信的疑惑口吻道:“怎么是你”·闻言,三人猛地回头看向萧憬,谷上清更是一愣脱口道:“你认识他”·萧憬眉头蹙成一团,神色十分不悦,良久才缓缓道:“如果我没认错,他应该是北荒巫族的皇子,也就是当年我救了的那个北荒巫族公主的弟弟,似乎是叫北冥野。”
“哟呵,你是谁居然认得我”被认出的北冥野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邪笑,十分瘆人··萧憬心道:你这副模样根本就没有变过好吗。
听到是巫族皇子,谷上清有那么一两秒的怔愣,旋即脑海里尘封已久的入骨恨意突然就被掀开紧接着铺天盖地而来,无痕剑在他手上化做一道冷光不由分说便朝北冥野刺去。
‘铛——’的一声弦月长刀截住无痕,百里冥彦对谷上清大吼道:“你冷静点事到如今你发什么疯”·北冥野则被这一下吓得够呛,瞪大了眼睛道:“这是要干什么,寻仇都不带这样的……”·强强年下江湖恩怨·萧憬冷冷道:“你还真没说错,可不就是寻仇,你难道忘了当年被你们巫族抓住的那个少年吗我费尽周折找到你姐姐求情,你却在一旁百般阻挠最后只答应放过其中一人……”·北冥野一愣,旋即缓缓睁大了眼睛,又扭头看向谷上清忽然就笑了起来。
萧憬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百里冥彦和谷上清也顿住,三人齐齐看向北冥野·萧憬怒道:“你笑什么”·“你们中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兜兜转转终于被我找到了。”
北冥野笑嘻嘻的看向谷上清,百里冥彦居然觉得那笑容带着些许讨好的意味,只听北冥野对谷上清道:“大哥呀,我此次到中原就是为了找你,上桑他想你了,说让我一定要把你带回去。”
有那么一瞬间谷上清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甚至有些听不懂话语,皱眉道:“你……你说什么”·北冥野:“上桑说让我一定要把你带回去,他想你了,想见你。”
‘咣当’一声,无痕剑掉落在地,谷上清觉得这一瞬间自己周身血液都凝固了·他意识有些恍惚,耳边一片嘈杂,朦胧中只听见萧憬在大喊着什么,他就这么呆呆的伫立在原地,愣了半晌。
萧憬双手死死扣住北冥野双肩,激动道:“你说上桑他……他还活着”·北冥野被捏的龇牙咧嘴的丝丝吸着气,道:“别捏了……疼……别人没告诉过你手劲儿很大吗上桑当然还活着,我那么疼惜他,怎么可能让他出什么差错”·萧憬缓缓松开手,忽略了其他字眼,抹了一把眼睛几乎喜极而泣:“他还活着,上桑他还活着……听到没有,上清上桑他还活着”·突如其来的喜讯让百里冥彦也不由得扬起了唇角,但他却不打算放开北冥野,转而走向楼云卷,将他拉到一旁嘱咐道:“将这个北冥先押上船带回辽沂总楼,现在上清和萧憬情绪都不稳定,你要时刻注意提防。”
楼云卷点点头表示明白··百里冥彦继续道:“阿哲怎么样了”·楼云卷:“已经先送回辽沂了,受了点轻伤,没什么大碍。”
百里冥彦点点头,至于其中详情他打算回头再问,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那这一路上就拜托你了·”·楼云卷道:“你不一同返回么”·百里冥彦:“我还有件事情没弄清楚,你们先行返回,两日后我们在辽沂会合。”
与楼云卷道别后,百里冥彦没有耽搁立刻换马启程,一路往西南方向而去,约莫一个时辰后他终于看到了一片林子,进了林子继续往西不出一刻一条车辙不多但明显有马车经过的小路便出现在眼前。
至此,百里冥彦终于松了一口气心叹自己还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着实不赖··百里冥彦顺着小路一直往林子深处而去,一个时辰后终于让他再次看到了那座被白雪覆盖的小院落,虽然只一眼他就可以确定那正是几天前他去过的林晃母亲的住所。
夜色已至,小屋窗户里透出的温黄烛光再次让百里冥彦心叹自己赌对了·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声响,在百里冥彦下马敲门之前,屋子里有人打开门,那人一抬眼便看看了低矮院墙外高骑在马背之上的百里冥彦。
四目相对,一双眼睛惊诧万分,一双眼睛幽深如井··片刻的对峙被一声温厚的询问打断了,屋内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阿晃,怎么了”·林晃还没来及说话,妇人就已经从他身后的房门里走出来了,下一秒妇人手中揣着的汤婆子哐当落地,怔愣片刻之后缓缓用双手捂住嘴巴眼底泛上泪意,颤抖的声音询问道:“你是……你是小公子吗……冥彦小公子”·一刻钟之后,百里冥彦坐在几日前他与千羽寒停留过的屋子里,屋子里一切如旧,唯有床铺重新换过。
林晃给百里冥彦倒了一杯热茶暖身子,百里冥彦却笑着道:“今儿个没有烧酒吗”·林晃挤出一丝无奈的笑,道:“家母不喜我饮酒。”
百里冥彦点点头表示理解,之后两人便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两盏茶的功夫过后林晃终于忍不住问:“你是如何知道这里的又是如何知道我母亲回来的”·百里冥彦道:“我找到这里全凭运气,而且我并不知道你母亲回来了。”
林晃急了:“那你为何……”·“只是一种感觉……”百里冥彦咂咂嘴,嚼碎一片不慎喝进嘴巴的茶叶杆道:“我感觉若是去而复返定会有所收获,所以你打算把千羽寒那一夜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了么”·闻言,林晃反倒疑惑了,不解道:“千……我是说千少侠没有告诉你”·百里冥彦眉毛一挑:“你觉得他应该告诉我”·林晃更懵了,心道:你们都那种关系了,难道不是应该互通有无亲密无间么……·显然百里冥彦并不知道林晃内心所想,始终露出疑惑的神情。
此时林母提着一个重新煨过的汤婆子,进来就递给百里冥彦,让他暖手:“小公子一路上冻坏了吧,快暖暖·”动作语气十分熟稔,像是曾经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情。
百里冥彦笑着接过,无意瞅到林晃的神情,那怨念深重的模样在一瞬间让百里冥彦体会到了被嫉妒的感觉··林母在林晃身旁坐下,不等百里冥彦开口便径自道:“小公子想问什么就问吧,我既然已经写了那封信,便也不怕你再问什么。”
百里冥彦疑问:“什么信”·林晃脱口道:“这个他也没告诉你”·百里冥彦:“……”千羽寒究竟瞒了他多少··强强年下江湖恩怨林晃继续道:“那天夜里你晕过去之后,千少侠在我母亲给我的留言里发现了暗藏的一封信,那封信似乎是留给你的,不过内容我没看到,不清楚是什么。
但看千少侠读信时的神情,就知道信中所言之事非同小可·”·林母接口道:“既然如此,就让老身来告诉公子一切吧·阿晃,你去厨房看看我的药煎好没有”说罢竟然示意林晃出去。
林晃气不过,忍不住大着胆子瞪了一眼百里冥彦,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退出去了··见林晃离开,林母终于轻叹一声,看向百里冥彦露出些许慈爱怜惜的神情道:“如果敬琬小姐还活着,看到你长这么大了一定会很开心吧……”·第116章 独孤敬琬·漫漫长夜,孤灯一盏。
百里冥彦与林母对坐桌前,林母是这样开口的:“敬琬小姐一生勇敢善良,没伤害过什么人没犯过多少错,唯一一件错事就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百里冥彦没有说话,只听林母一边叹气一边徐徐道:“敬琬小姐是被家主大人救回来的,那时她才刚刚十岁。
她刚来林家的时候身受重伤,家主大人竭尽全力救治终于在生死一线将小姐拉了回来,从此便收她做养女,我便是那会儿被安排在敬琬小姐身边照顾的……”·早在得知雁山林家四小姐可能就是自己生母的时候,百里冥彦就怀疑过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为什么同为林家血脉的林晃和千羽寒都拥有夜视能力,而他却丝毫没有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让他的内心一直很怀疑自己生母是林家四小姐这件事情。
当然,在他心里还有一个不可言说的理由,他并不想和千羽寒成为表兄弟,千羽寒在他心目中只有一种角色,任何形式的沾亲带故都是他不乐意知道的··此时林母终于说出了让他耿耿于怀的一点,他没有夜视能力的原因实在太简单了,简单到百里冥彦自己根本不会去想。
“雁山林家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四小姐·”千羽寒曾经这样说过··千羽寒并没有说错,雁山林家的确没有所谓的四小姐,而百里冥彦的生母,林母口中的敬琬小姐并不是雁山林家四小姐林敬琬,因为她是林家主救回来的养女,根本就不姓林。
“之后敬琬小姐就一直被养在雁山,从此过了六年·直到她十六岁的那个仲夏之夜,她遇到了那个改变她一生的人……”·透过摇曳的烛光,百里冥彦仿佛看到这样一位少女,她善良美丽,常常抱着一把琵琶坐在走廊尽头拨弄,从她指尖飘出的琴音时而婉转悠扬时而冷彻寂寥。
明明那么腼腆胆怯,对不熟悉的家仆侍女说话都带着颤音,却在她十六岁家族宴请交流的仲夏之夜看中了一位少年··人声鼎沸,觥筹交错,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她走向那位意气风发的少年,怯生生的问他名字。
少年低头瞥了一眼这位穿戴不俗的林家小姐,看出了情窦初开少女眼中的波澜,于是他礼貌一笑温声道:“在下七绝山庄二公子,百里琛,敢问姑娘闺名”·少年眼中闪烁的熠熠星光让少女彻底沦陷了,至此她便对这位二公子芳心暗许。
“后来,敬琬小姐偷偷告诉我她心悦一位少年郎,那是七绝山庄百里二公子·”林母眼中露出悲戚,缓缓摇头道:“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那样一个人,若我早知道绝对不会鼓励小姐,都怪我没有拦住她……”·百里冥彦伸出手安慰似的拍了拍妇人枯瘦颤抖的手,低声道:“那不是你的错……”·林母抹了一把眼泪,继续道:“一年后两人正式相恋,每每有名门世家的宴请交流小姐都会巴巴的求着家主大人带她去,只为了能够多看几眼自己爱慕的人。
可如此不明不白的牵扯了三年,百里琛却一直没有求娶小姐的意思·我比小姐大几岁,怕小姐被人欺负了,就一直提醒催促小姐,不要受人蒙骗,敬琬小姐听从了我的话,在一次见面时终于对百里琛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可……”·林母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深吸了一口气,才道:“那天下山后直到晚上小姐才回来,我在山门口等她一眼就发现了她哭红的双眼,她扑进我怀里呜咽道‘他……他已经娶亲了,是端木家的大小姐,他们……他们都已经有孩子了……’。
那一刻我无比后悔没有在第一时间去告知家主,如果是家主大人他肯定知道这些事,那样早些劝小姐也不像几年后泥潭深陷难以自拔·”·百里冥彦握紧的拳头骨节发白,像是用尽了力气才克制住情绪,他低垂着眸子,看不清表情。
“意料之外的是几天后百里琛居然厚着脸皮带了聘礼来雁山求娶小姐,但你应该猜到了,他这是要纳小姐为妾·”林母长叹一声:“家主大人十分反对,僵持之下,小姐突然冲出去,亲口应下了这门亲事,为了让家主大人松口居然当着众人的面说他们已经私定终身了。”
“没有祝福,没有仪式,敬琬小姐只带着三小姐送的一小盒首饰作为嫁妆,嫁去了七绝山庄·我担心小姐,便强行跟着去当了陪嫁丫头……七绝山庄的日子过得十分平淡无趣,为了避免与大夫人起冲突百里琛将我们安排在山庄西北角的院落里,差不多一个月来看一次小姐,三年后小姐怀孕生下了你。
或许是因为替百里家增添男丁,百里琛十分高兴,允许小姐可以出庄探亲走动,之后小姐便常常带着你去沂水千家和三小姐相聚·”·百里冥彦嘲讽的一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林母继续道:“再后来,我就被小姐许配给了一户人家,离开了七绝山庄·我还以为就算百里琛已经不爱小姐了,至少会看在你的份上让她衣食无忧平安一生,只可惜我错了。”
听到此处百里冥彦终于开口道:“后来雁山林家究竟为何会被灭门甚至连已经嫁入千家的三小姐都不放过”·林母浑浊的眸子缓缓垂下,眉头拧成一团,她道:“因为我已经出嫁,所以之后的事情都是我后几年一点点打听来的,再结合我知道的一件事情做出的推测。”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百里冥彦何等敏锐,立刻察觉了林母口中的‘一件事情’定然是引发雁山林家被灭门的关键··“什么事情”·林母道:“你可知你其实还有一位大伯,也就是你父亲百里琛的哥哥,他名叫百里韬。”
百里冥彦点点头:“略有耳闻·”·林母道:“从每次百里琛来看小姐时发的牢骚和抱怨可以听得出,其实一开始你爷爷也就是七绝山庄老庄主其实更属意百里韬继任庄主之位,但为什么后来百里琛成为了庄主呢”·百里冥彦微微皱眉,其实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原因无非有二:要么百里韬做了什么触及老庄主原则底线的事情,引得老庄主大怒或者对他失去了信任;要么是百里琛做了什么事情逼得老庄主不得不选他做少庄主··林母却没有等百里冥彦回答,自顾自继续道:“当年百里韬外出时曾被人暗杀袭击过,可那时的百里韬是少庄主有七绝保护,想要从七绝手中杀人绝非易事。
百里韬被暗杀未遂,后不久雁山林家就被袭击,夫人被杀害了,夫人去世三天后雁山林家惨遭灭门·”·“所以说,当年雁山林家被灭门其实是分了两步,第一次只杀害了林夫人,第二次才一举灭了林家满门。”
百里冥彦忽然反问道:“可是您只是一个外嫁的侍女,又是如何知道这其中关卡呢”·林母似乎早就猜到百里冥彦有此一问,坦然道:“因为林夫人被杀之时,我恰好就在林家。”
林母眉间流露出淡淡的痛苦之色,回忆道:“因为在那之前我照例去七绝山庄看望小姐,可那一次我无意中发现小姐居然被虐待了,手臂上脖子上到处都是鞭痕,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被我发现之后,小姐才哭着告诉我是百里琛,而且她的真实身份已经暴露了,百里琛逼着让她交出那些东西……我实在担心小姐,便在离开七绝山庄后去了雁山,想求家主大人救救小姐……”·啪啦百里冥彦手中的茶杯砰然被捏碎,他喘着粗气,许久才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道:“既然百里琛虐待娘亲,有怎会轻易放你进入山庄”·林母道:“其实我出嫁后返回山庄看望小姐都是偷偷买通了看门的侍从,那是山庄西北侧的小门,百里琛又不常去小姐的院落,所以完全不知道我出嫁后还来看望过小姐。”
百里冥彦点点头,心里相信了六七分,这才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我娘的真实身份是什么百里琛让她交出什么东西”·林母微微一顿,似乎心有余悸,双手交叠紧握也无法停止颤抖,良久才缓缓道:“你娘……敬琬小姐她全名叫做独孤敬琬,南蛮独孤。”
百里冥彦脑袋轰隆一声巨响,霎时间大地倾覆天雷劈下,震得百里冥彦久久无法回神··独孤……独孤敬琬让中原武林闻风丧胆的南蛮邪族独孤一族,他又岂会不知·独孤,是南蛮邪族的王权姓氏,而独孤一族,也是邪族的代表,中原武林的噩梦。
南蛮与北荒虽同为边境异族,可与北荒巫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不同,南蛮邪族与中原武林完全对立·当年中原武林五大名门连番遭祸,起初怀疑的也都是南蛮邪族,直到后来查清邪族完全没有入侵中原的痕迹怀疑才渐渐消淡,可也不乏有人继续怀疑。
毕竟他们早些年在中原干下的屠戮名门、血洗世家的事不在少数··居然是那个独孤·电光火石之间,百里冥彦似乎抓住了什么··那时百里琛本不被老庄主看重,拼命表现辅佐老庄主,终于让老庄主对他刮目相看。
可若在此时被老庄主得知他娶了一位南蛮邪族独孤氏作为小妾,定会将他彻底冷落甚至赶出山庄,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四处宣扬七绝山庄因此成为武林公敌,也不无可能··而百里韬曾被暗杀过,会不会就是因为他知道了这个秘密,并威胁了百里琛,所以在百里琛知道母亲身份之后就立刻派人去暗杀百里韬·再往深一层想,知道母亲身份的人除了百里韬之外,林氏夫妇定然知晓,那后来林夫人先被暗杀,而后雁山林家被一夜灭门,会不会也是百里琛为了掩盖母亲的真实身份·百里冥彦捂住眼睛,缓缓摇头。
不,这太疯狂了,何况当年百里琛也只是山庄的二公子,绝无这么强大的势力可以在一夜之间灭了五大名门之一·可若说百里琛和当年那一切毫无关系,他已经不敢相信了……·“那后来呢……”百里冥彦抬起满是血丝的双眼看向林母,继续问道:“雁山林家被灭门之后呢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我母亲怎么样了”·“再后来就是我听说的事情了……”林母道:“雁山林家被灭后,沂水千家、巫山霍家、云汐端木乃至七绝山庄接连出事,可在外人看来七绝山庄只是丢失了一些身外之物,虽贵重但不至于见血。
可实际上,七绝山庄也……”·林母话突然止住,不敢再说下去··百里冥彦淡淡道:“是我母亲,她在那时被杀害了吧……”·良久,林母轻轻点了点头。
……·灯芯只剩半寸,火光开始不稳,林母走后百里冥彦捧着早已冷透的汤婆子兀自呆坐在桌前··炭火烧得很旺,可他却从未感受过比今夜更冷的夜晚。
若此时千羽寒在,他应当会直接灭了灯上床睡觉,毕竟千羽寒从来不会耗费时间精力在放任情绪崩溃这件事上,若是这样百里冥彦也就不得不去睡了·可此时,寒冬苦夜,桌前唯有残茶一杯,侧首看去,身旁并无那个他想要看到的人。
既然山不来,我便往山那边去·百里冥彦如此想着,悄然熄灭了灯··第117章 关键·天色微芒,乌篷船宛如一把利刃割开被浓雾封锁的江面,缓缓往沂水对岸陵都小渡口驶去。
乌篷船北向南,迎着冬日呼啸的北风逆风而行,掌船之人年岁颇大,光- yin -在他坚毅的面庞上刻下岁月磨砺的痕迹,可他望向远方的目光却宛如鹰隼,似乎能穿透这诡谲江湖中的迷云浓雾直达人心。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他是楼云卷亲自招入水寒楼的镖师,被尊称一声黑三叔,在楼中一水儿小年轻中算是德高望重,也因为谨慎老成被楼云卷放在身边成为心腹,但凡遇到什么重要之事往往都是他出面摆平。
尤其是楼云卷这两年脱身在家照顾幼弟,他更是隐隐成为分楼之中的直接掌权人··这样的身份除非要事一般不会出面,可今日楼云卷却出乎意料的叫他去接一个人,还必须是亲自去。
他不知道要接谁,可浸- yín -江湖已久的- xing -格让他不会多嘴去问,便应承下了··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举目远眺隐隐约约在雾气氤氲的小渡口看见一个人。
那人一袭黑袍迎风而立,也不知道等候了多久,一动不动宛如一尊万古不化的石雕,直到侧眼望见遥遥驶来的船只,才微微动了动身子转向船只驶来的方向··天还未大亮,此时码头上除了那位迎风伫立的黑衣人别无其他,黑三叔在距离几十米的地方朝着那人做了个手势,半晌后那人举起手对着他凌空一,旋即确认了身份,划着船朝小渡口靠过去。
在距离码头约莫有十米的时候,一阵北风忽然袭来,吹得黑三叔不由得闭了闭眼,等他睁开双眼的时候码头上站着的黑衣人居然不见了,紧接着脚下船板微微一沉,扭头时只来得及看见一抹黑影钻进了船舱。
黑三叔不由得暗暗心惊,他虽从武较晚但武功也不差,虽不敌楼云卷年少有为惊才绝艳,可也能在他面前过上几招·可方才这人,他只一眼就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这位黑衣人究竟是谁·黑三叔略微思索了下,未得出结论。
没看清相貌身形,甚至不知年岁根本无从推测·罢了,送人渡江而已,想那么多做什么……黑三叔自嘲的笑笑心道果然是越老越不中用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他一早就懂。
乌篷船没有靠岸直接掉头朝来时的方向驶去,只是他笑容未收,船舱忽然打开,半掩的舱门后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那张脸虽略显憔悴,可依旧无法掩盖那人硬挺英俊的相貌,剑眉之下一双黑眸深邃晶亮,饶是眼下挂着两团熬夜之后的青黑,若是情窦初开的少女看了想必还是会沉沦在那双眼睛中无法自拔。
“有酒么”那人说··黑三叔愣了愣,旋即点头道:“在舱里椅凳下,桌上还放了一些吃食,可以就着吃点·”·“多谢”·说罢那人便缩回去关了舱门,黑三叔回过头撑着船桨望向一望无际的江面,心脏忽然重重的跳了两下。
就在看清那人长相的瞬间,他终于知道了这个人是谁·黑老三摇了摇头责怪自己太迟钝,能让分楼主楼云卷如此重视、武功明显在楼云卷之上的人,除了顶上那位大人,还能有谁·这江湖看来真是要改朝换代了啊·得益于千机阁隐秘的地址和常年以来的保密措施,在七年前千羽寒出事之后,饶是武林同盟的人将郦洲翻了个底儿朝天也愣是没搜出千机阁的蛛丝马迹。
就这样千机阁的一切布置轻到阁中的一草一木、重到千机阁黑白使百来人都在七年前那场劫难中完整存活了下来,且在暗中不断发展势力,直到千羽寒踏血归来,千机阁在辽沂城外全灭七绝山庄的营救大队,俘虏少庄主百里冥祁,千机阁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重现江湖。
早在清洗青莲帮之后,千羽寒就已经暗中布置,一方面严密监视七绝山庄、武林同盟的一举一动,一方面详细打探百里琛所在·在百里冥祁泄露了百里琛在巫山穹顶天池之后,就立刻派了浅诗诗潜入。
可就在四天前,也就是千羽寒与百里冥彦寻林母返回之后当天,他收到了阁中密报,告知他浅诗诗似乎暴露了··“左使极善伪装,一手运香更是炉火纯青,不可能这么轻易暴露……”·千机阁顶层阁楼中,四位戴面具的人分坐两侧,上位主坐上的人带着白色面具,一双弯曲的月牙双眼后透出锐光,面具右侧上绘制的红色纹路宛如一只火狐的半边脸,赫然是千机阁主,千羽寒。
他一手撑着脸颊一手把玩着桌上的夜光杯,微微一扬下巴示意方才说话的黑使主继续··千机阁分黑白双使,所有白袍白面的白使负责阁中各类情报信息收集,贩卖各类江湖秘闻,是千机阁的主要经济来源;而所有黑袍黑面的黑使,则作为千机阁的刀,负责各种缘由之下的杀伐之事。
原本千机阁白使的人数占绝对优势,可这些年为了囤积抗衡七绝山庄甚至武林同盟的力量,黑使逐年增加壮大,这让原本试图独立于江湖纷争之外、只是贩卖情报的千机阁蒙上了些许血色。
除此之外的千机阁左右使则是阁主的贴身密使,总管阁内所有事务,这些年来左使一直是浅诗诗,右使一直空缺直到千里出现才补上这个位置··黑使主继续道:“左使潜入巫山后,五天前都还发来消息称潜入很成功,怎会在次日凌晨出事会不会是消息有误……”·“绝无可能”对面的白使主坚决道:“因为此去十分危险,我曾亲自与左使约定好,一昼夜内发两次信号示意安全,每间隔三日互通消息。
可五天前那次她却只发了黒枭传信息,却在之后的一昼夜里没有发信号,极有可能是左使已经暴露,黒枭是百里老贼发的·”·黑使主似乎十分不信任白使主,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信号如何发送”·白使知道黑使在怀疑什么,便道:“是一种香,只要点燃便可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味,当嗅犬闻到之后便会狂吠不止。
嗅犬安排在巫山山腰,绝不会被霍家的人发现,约定的燃香时间分别是寅时和亥时,这个时间点少有人走动,且此香人闻起来与普通熏香并无差异,也断然不会因为燃香而暴露。”
听罢黑使主不再有异议,大家扭头都看向主坐上的人··千面狐垂着头,因为面具看不到他的神情更猜不出他在想什么,少倾他忽然转而问道:“辽沂那边情况如何”·白使主道:“自青莲帮被灭后,除了七绝山庄的人在四处打探他们少庄主的踪迹外,百里琛和武林同盟其他各门派暂时都没有动静,只是……”·白使主罕见的欲言又止,千面狐微微抬头道:“只是什么”·强强年下江湖恩怨·白使主道:“只是有一个比较奇怪的现象……”·“说来听听。”
他身旁同样戴着白色面具穿着白袍,将帽兜压得很低的人突然开口询问··白使主独自来主阁,而这个白袍人一开始就坐在阁楼里,不知是何身份,正疑惑间忽然瞥到白袍人帽兜下面具额间的红色三途花纹,当即一凛。
这人居然就是传说中的右使··“但说无妨·”见白使主许久不答话,主坐上的千羽寒也有些疑惑,便开口催促道··白使主猛然回过神来,定了定神继续道:“七殇楼的人似乎在四处打听我们的事情,虽然做的极为隐秘可依旧暴露了,他们似乎是想知道千机阁真实所在。”
·话音刚落,左使和对面的另一位带着面具的白衣人齐齐看向主坐上的千羽寒,就算是带着面具,白使主都能感觉到空气里突然生出的诡异气氛·于是咳嗽了两声继续道:“其实打听我们倒也不奇怪,只是还有一帮人在暗中打听七殇楼,不知意欲何为……”·这一语未毕,原本空气里诡异的气氛陡然降温变成难以言喻的压抑冰冷,白使主猛地顿住,抬眼就看到主坐上千面狐突然坐直了身子。
白使主扭头看向对面黑使主,只见黑使主似乎更加不明所以,带着面具似乎都能看到他面具下的一脸疑惑··“阁主……阁主”半晌无声,白使主忍不住试探的提醒了一声。
千面狐身子动了动,旋即对白使主吩咐道:“继续盯紧辽沂动向,无论哪是哪路人在打听七殇楼,一经查出立刻汇报我;吩咐巫山的人时刻保持对穹顶天宫的监视·”·说完,他转向黑使主道:“看好百里冥祁,好生照料,留着他的命自有用处;再者安排一拨人一个时辰后在七里亭会合,随我出发去巫山。”
白使主、黑使主:“是”·等两位使主都离开后,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千里终于忍不住扯掉了身上的白袍面具,深深吸了一口气:“可憋死我了干嘛老要戴着面具,现在江湖谁不知道师兄你就是千机阁主千面狐……”·没等千羽寒说话,对面的车非寂抬手取下面具道:“可就算知道大多数人也没见过你师兄的真容,戴着面具是千面狐,去掉面具换个名字还不是可以去花街柳市招摇撞骗。”
千里瞬间就被说服,露出一副‘好有道理’的表情·只听车非寂继续道:“何况戴着那张面具的人就是千面狐,改- ri -你师兄想告老还乡了,换成你戴这面具,你不也就是千面狐了”·千里一愣,显然没想到这茬,当即连连摆手道:“不不不,师兄还正年轻力壮的,哪里轮得到我来……”·话没说完抬头就看见主坐上千羽寒已经脱下面具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千里话音一滞仿佛生生吞了个熟鸡蛋,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不是吧,大师兄……”·“那都是后话了……”千羽寒缓缓起身走到窗户边,啪的推开窗。
霎时间寒风灌入,夹带着破碎的枯叶飘入屋内,迎着冷风他缓缓皱起眉头似是喃喃自语般疑惑道:“到底是谁在查探七殇楼”·千里立刻恢复正经,凝眉道:“既然白使没说是谁那就说明这帮人藏得很深,应该不是七绝山庄。
况且百里琛从七殇楼建立起就一直派人严密监视,可以说对七殇楼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何须这般鬼鬼祟祟的打听·”·车非寂点点头:“有道理,既然不是百里老贼,那还能是谁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探七殇楼有何目的”·良久,千羽寒重新关上窗户,转身走过来道:“这一次我和冥彦出去调查当年雁山林家的事情,终于让我抓住了某些关键。”
车非寂心脏一紧,隐隐察觉千羽寒接下来要说的话和十七年前五大名门连番遭祸之事有关··果然,千羽寒继续道:“若我没有猜错,当年五大名门的事情十有七八与百里琛有关。”
车非寂立刻反驳道:“可那时百里琛才二十多岁,连七绝山庄少庄主都不是,哪儿来的能耐一夕之间灭了五大名门之一的雁山林家”·“这就是我要说的关键了。”
只见千羽寒目光一凛,正色道:“我怀疑百里琛有一位藏在暗处的盟友,此人在江湖上的地位势力不容小觑,弱则是武学世家名门大派的副门主以上,强则是五大名门家主之一”·第118章 巫山风云(一)·车非寂立刻抓住了要点,道:“你的意思是这位盟友在暗中打听七殇楼可既然是盟友,直接去问百里琛即可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千羽寒脸色不太好看,轻叹一声道:“这就是我担心的另外一件事情。
百里琛监视七殇楼,再怎么样那都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不会下死手·而他的这位盟友,不愿意直接去询问百里琛而是暗中打探,则说明他想对七殇楼做的事情一定不会被百里琛允许,甚至会遭到反对……”·千里顿时瞪大了眼睛,紧张道:“难道,那个所谓的盟友想对冥彦哥不利”·千羽寒眉头紧蹙:“暂时还不清楚……所以让白使先观察,一旦出现什么动静,千里你可以行便宜之权,务必要保下七殇楼。”
“那肯定的,冥彦哥那么好,我怎么可能……”千里忽然意识到什么,话音卡在喉咙里,怔了怔道:“为什么是我,大师兄你呢”·千羽寒转身去端桌上的茶,低声道:“我马上启程去巫山,怕没有功夫顾全这边。”
千里到底是个半大的孩子,嘻嘻一笑道:“那不用怕,身为师弟为师兄分忧解难是理所应当,我会好好照全嫂子的·”·“噗……”千羽寒刚喝了一口茶险些喷出来,半晌之前还冰封的面容忽然笑开,道:“什么嫂子,瞎说什么呢”·强强年下江湖恩怨·千里却十分认真的摸了摸脑袋道:“你虽然是我师兄,但经历了这么多大风大浪我早就把你当成亲兄长了,兄长的爱侣可不就是嫂子么。”
千羽寒:“爱侣……”·千里:“哦不,是侠侣……”·千羽寒:“嫂子”·千里愣了愣神,忽然长大了嘴巴,恍然大悟道:“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哎呀,师兄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太高大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千羽寒:“……”这混小子瞎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还没等千羽寒转过这个弯儿来,忽然就听千里低声嚅嗫道:“原来师兄是下面的那个,啊形象崩塌啊……”·千羽寒原地石化。
车非寂在一旁看戏,忽然听到千里口中蹦出这么石破天惊的一语,没忍住刚喝到嘴里的茶尽数喷出来:“咳咳咳……你这小屁孩儿,哪儿学来的这么多弯弯绕绕”·一提起这茬,千里居然一脸兴奋,激动道:“是轻湘师姐告诉我的,她还和我说了很多,哦对,她还给了我一册画本,还没来得及看……”·“烧了。”
“什么”千里一愣··只见千羽寒面目僵硬重复道:“立刻烧了·”千羽寒心道,莫轻湘那混东西已经嫁人就罢了,可千万不能让她污染了千里,千家还指望他这一根传宗接代呢。
“现在就去”·听千羽寒突然板起脸一声呵斥,千里吓得一个激灵,立刻一溜烟跑下楼去了··等‘咚咚咚’的脚步声彻底消弭,车非寂才笑着摇了摇头,垂眸喝下一口清茶,再抬起眼睛的时候目光里已经全然没有了笑意,他凝视着千羽寒定定道:“你去巫山意欲何为”·千羽寒神情却反而松弛下来,他伸了个懒腰温吞道:“想办法救诗诗。”
车非寂眼神晶亮,追问:“还有呢”·千羽寒偏头一笑,无奈道:“果然逃不过你的眼睛·”·车非寂:“我看到谷上清手里那把剑了,那是霍云起的无痕。”
千羽寒索- xing -承认:“不错,是无痕,我此去巫山一方面也是为了找霍云起·”·车非寂似乎出离的愤怒,只不过他在努力压制着:“就因为一把剑你就觉得霍云起还活着当年他可是被沉鱼刀刺穿胸膛的……”·“我知道”千羽寒蓦然打断,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毒蝎曾说过霍云起还活着,而且就在巫山穹顶天池……”·车非寂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一个被逼至绝境的小人为了求活而说的话你也信”·“我本来不信”千羽寒咬咬牙,抬起通红的眸子看向车非寂:“可偏偏无痕剑出现了,而且我和那个人交手了,虽然功法招式完全不同,可那种熟悉的感觉实在让我无法忽略所以,是真是假我要亲自去看看。
云起他……我欠他一条命啊”·车非寂呼吸一滞,再也无法反驳··激烈碰撞的空气渐渐凝滞,半晌之后千羽寒淡淡道:“我有事先去找容舒了。”
说罢提步便走··车非寂忽然低声问道:“那冥彦怎么办”·千羽寒脚步微微一滞,但只是片刻,车非寂回头去看的是时候只瞥见一抹冷静疏离的白色背影。
百里冥彦抵达辽沂的时候,身体意外的不适应·临近年关,辽沂城里四处都充斥着几乎能刺穿耳膜的嘈杂噪音:小贩们的叫卖声、小孩讨要糖葫芦的撒娇声、乞丐四处拦人的要饭声、江湖客豪爽的大笑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灌入耳朵,令百里冥彦心烦意乱,处理楼内事务的效率几乎为零。
两天内他迅速整理了这段时间楼内挤压的事务,上官哲手臂受伤,之前还中了镇魂香,需要静养一段时间,百里冥彦也不好开口叫他帮忙只得亲力亲为·终于在咬着牙忍着噪音看完最后份押镖清单后,常常出了一口气,恰在此时敲门声传来,门外的人似乎就在等着这一刻。
百里冥彦掐了掐眉心,抬声道:“进来·”·谷上清晃晃悠悠进来,手里居然还端着一份茶点··百里冥彦仿佛跟见了鬼似的,眉头比方才皱得更甚,疑惑道:“你这是被爱情滋润过度了吧,居然给我送茶点”·“嘿你这小子,说得好像我之前一直在虐待你一样。”
“可不就是吗·”·谷上清放下茶点,抬起手就朝百里冥彦扇过去:“把你在黄泉谷喝的那八坛天子醉给老子吐出来”·百里冥彦抬手挡下,瘪嘴道:“那不是特殊情况嘛……”·闻言谷上清一挑眉:“喔那现在呢,现在不是被甩了的情况”·要不是看在那八坛天子醉的份儿上百里冥彦真想把手边的茶点按在谷上清脸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了,咬了一大口点心道:“你可真哪壶不开提哪壶。”
见百里冥彦这吃得香喝的好还有力气怼人的样子,谷上清反倒奇了,他试探道:“这一次你不要死要活了不失魂落魄了”·百里冥彦道:“这次不一样。”
谷上清:“怎么不一样”还不是一模一样的不告而别··百里冥彦一挑眉:“这次他是有急事,来不及告诉我·”·“嘁——”谷上清白眼一翻,毫不留情道:“但来得及给你下药。”
百里冥彦一顿,旋即吞下最后一口点心起身似乎准备出门,谷上清忙道:“你去哪里”·强强年下江湖恩怨·百里冥彦却碰的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冷冷道:“如果你是为一大早来给我找不痛快,那么你可以滚出去了”·见状,谷上清就知道自己玩笑开得有点过了,忙笑嘻嘻道:“开玩笑开玩笑,你别这么认真,我就是想劝劝你,你看这么三翻四次的追过去千羽寒都这般回应,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不要吊死在这棵歪脖子树上”·闻言,百里冥彦猛地转身,面色如霜,压抑着胸腔的气息怒道:“谷上清,你怎么回事你和萧憬分离近十年,你可以把他的命门告诉我叫我小心提防,可萧憬有哪怕一次做过对你不利的事情吗侠侣对你来说是不是走了一个还可以有下一个,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谷上清当即一愣,他不知道百里冥彦为何突然间生这么大气,半晌才回过神来,皱眉道:“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我就只是说说……”·百里冥彦却充耳不闻,嗤笑一声道:“你可以抛弃伴侣,但我不行,认定了一个人我就是一辈子”·谷上清突然喝止道:“别说了”·“这一大早的吵什么呢,肝火这么旺盛”楼云卷掏着耳朵从院门里跨进来:“隔着园子就听见你俩吵吵了。”
百里冥彦不想再和谷上清说什么,他抬脚走出门对楼云卷道:“存单我都批完了,该走的镖可以走了,镖款没清的提刀去要,至于要人命的……都推了,年底不接血镖,积德。”
楼云卷一拍手:“好嘞”·说完百里冥彦提步就走,楼云卷连忙凑上去拦下道:“等等等等……还有一件事儿……”·百里冥彦猛地扭头:“千机阁的真实地址查到了”·“不是……”楼云卷忽然低声在百里冥彦耳畔低语了几句。
百里冥彦愣了愣,旋即道:“继续盯着·”·楼云卷道:“是·”·时值正午,辽沂街道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一名身着白色校服手提白鞘窄刀的少年低着头匆匆忙忙穿过繁华街市往东街而去。
如果仔细看的话这位少年穿的校服十分考究,紫绸滚边浪花暗纹,领口翻开绣着一朵祥云,裁剪款式十分衬人,显然是某个名门大派的统一校服·只可惜少年长相平庸,步伐飘忽,习武之人一看便知基本功不扎实,多半是刚入门派不久。
少年走到东街尽头,快步转进一条巷子里,刚拐进巷子便看到一位身着褐色棉布长衫的青年,穿着打扮像是小铺老板,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市井之气,与少年一身出尘脱俗白袍形成鲜明对比。
少年见到青年,十分高兴的迎上去道:“师兄,东西我都带来了……”·“闭嘴”少年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青年皱着眉头十分警惕的朝巷子口瞄了一眼,低声呵斥道:“谁让你穿校服进城的”·少年一愣,似乎没想明白师兄为什么突然生气,他只是来送个东西而已,况且他正式入门没多久,前些天校服刚做好发下来喜欢得紧,便迫不及待穿上想来给最敬爱的师兄看看。
见半晌少年没说话,青年一把抢过少年手中的包袱,低声道:“东西我收到了,你赶紧回去吧”·“师兄……”·青年不耐烦道:“赶紧回去,我还有要事就不送你了。”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快步走出巷子离开了··少年愣在原地,直到青年的背影消失在巷尾,才抬手揉了揉眼睛,握紧了剑扭头离开了··少倾,他们方才交接的巷子的一座矮屋顶上,一名黑袍黑面具的人悄然跳下稳稳落在巷子里,转瞬消失在巷子深处的- yin -影里。
而同一时间,巷口买萝卜的农夫压了压斗笠缓缓起身,挑着三七两根萝卜快步离开了··第119章 巫山风云(二)·“确定没看错”百里冥彦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华灯初上,街市熙攘,人群簇拥着往辽沂城南走去,那里有辽沂最负盛名的一条风月街,此时正是开门迎客的时候·楼云卷与百里冥彦并肩逆流而行,走得稍显艰难,楼云卷手里的冰糖葫芦好几次险些被挤掉。
楼云卷囫囵吞下一颗糖葫芦嘟囔道:“不可能,我的人怎么可能看错,眼睛都贼亮堂,何况那云汐端木家的校服那么妖娆,怎么可能看错嘛……”·百里冥彦对楼云卷的措辞习以为常,抱臂摸了摸下巴道:“那以你那‘亮堂’的眼睛来看,你觉得云汐端木的人何为要打探我们”·楼云卷吞下最后一颗糖葫芦,舔了舔嘴巴,这才语调清晰道:“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想想你之前是不是得罪过端木家的人。”
百里冥彦摇摇头,甚至不用思索就脱口而出:“不曾有·”·云汐地处沂水最下游的东南边,去辽沂要横跨沂水,就算是南边分楼也是建在陵都,距离云汐也有一段距离。
且七殇楼走镖多在中原腹地,百里冥彦的记忆里几乎从没和云汐端木打过什么交道,唯一和端木家的交集或许就是七年前与那位神算子结下的孽缘,可如果是端木玲珑似乎也不需要这样鬼鬼祟祟的打听……·楼云卷皱着眉,喃喃道:“这就奇了怪了……”·一语未毕,他忽然被百里冥彦拉着原地转了身,顺着汇入人流。
楼云卷登时想要挣脱,大叫道:“你你你……你这是干嘛这个方向是去风月街”·百里冥彦嘴角一勾缓缓道:“就是去风月街。”
楼云卷更急了:“等等等……我不去,我去不了,我有恐女症见不得女人一个接一个往上扑……真的,去不了……”其中言语之恳切,表情之真挚,一双漆黑的眼睛水灵灵的,几乎要流下泪来。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百里冥彦抬手揽住他的肩膀,低声道:“没叫你去见女人,我们是去香雪阁·”·楼云卷:“”·楼云卷几乎是被人流硬推着挤进了这条并不算宽敞的街道,方一踏入就被扑鼻而来的香味险些熏晕。
“嘿……这味儿”楼云卷捏着鼻子,被百里冥彦拽着踉踉跄跄往里面挤··又是熏人又是各种胭脂媚眼四处乱飘,楼云卷只好捏着鼻子眯着眼强忍住从胸膛里涌出的恶心之感。
终于百里冥彦停住了脚步,松开了拽着楼云卷的手:“到了·”只听百里冥彦低笑了两声接着道:“松开鼻子吧,小心憋死了·”·楼云卷松开鼻子,大口喘息起来,意料之外的居然没有再闻到那股刺鼻的香水脂粉味,反而弥漫这一股淡淡的乌木沉香,若仔细轻嗅还能闻到些许冬梅清冽的味道。
他抬起头,只见阁楼朱红牌匾上笔锋遒劲的写着三个大字——香雪阁··还没等他多看两眼百里冥彦就已经提步走了进去,他应对这种场合毫无经验连忙跟上。
这阁楼内装修不可谓不精巧,少了许多风月之地的庸俗多了几分文人墨客的雅致,加上没有那股刺鼻的味道楼云卷顿时感觉舒坦了不少,可神志一回笼,便立刻发现了这里的不同:这四处走动的居然全都是男子·“楼…楼主啊,这…这里怎么都是男的”楼云卷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瞪大了眼看向百里冥彦,仿佛眼前这个出生入死多年的楼主从未相识。
百里冥彦波澜不惊道:“因为这里经营的是男倌·”·楼云卷疑惑:“可方才随我们进来的客人也都是男的·”·百里冥彦几乎要对这位没见过世面的傻子翻白眼了,他低咳了一声道:“你没听说过分桃之爱断袖之癖吗”·仿佛平地惊雷炸起,楼云卷被炸得耳朵嗡鸣久久无法回神,显然幼小的心灵受到了重创。
楼云卷虽粗线条,但也算是机敏之人,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若还是不明白那就是真的傻了·电光火石之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瞬间激动起来:“你你……难道你对千羽寒不是师徒之情而是…而是……”·百里冥彦平淡打断:“没错,就是你想得那样……”·楼云卷:“上清前辈知道吗”他会打死你的吧……·百里冥彦挑了挑眉道:“知道,他也是。”
楼云卷:“……”感觉自己的世界瞬间天崩地裂··百里冥彦不想和他再多费口舌,恰好一位小倌儿迎了上来,楼云卷连忙躲在百里冥彦身后,生怕人家上来把他生吞活剥了,只听小倌低声道:“两位客官可是来找相熟的公子”·百里冥彦从容道:“我们来见香雪海。”
小倌儿一听,刚想说什么百里冥彦却从钱袋中掏出两锭银子递了过去·小倌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连忙笑道:“请随我来·”·楼云卷眼珠几乎要脱框而出,跟在后面小声嘟囔道:“楼主啊,看这个头少说也得有一百两了吧,这个香雪海派头这么大”·百里冥彦不以为意道:“这只是引路费,若真要包下他一晚别说一百两,五百了恐怕都得排着队看人家心情。”
楼云卷忙闭嘴不说话了··小倌儿将两人带到顶楼某雅间前,轻轻敲了敲门低声道:“雪海,有客人找·”·半晌,里面传来一声懒懒的声音:“说了,今天不见客。”
小倌儿一脸抱歉的看向百里冥彦,百里冥彦挥挥手道:“你先下去吧,我来和他说··待小倌儿走远,百里冥彦居然直接推门闯了进去,听到响动香雪海走出来愠怒道:“说了今天不见……”·楼云卷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男子,他小时候在武林大会的擂台上遥遥见过千羽寒一次,如果说武林公认的第一美男子千羽寒是那种充满攻击- xing -举世无双的惊艳之美,那么眼前这位便是柔情似水内敛温柔的淡雅之美。
形容千羽寒可以用俊美、惊心动魄,可楼云卷在看到眼前这位男子时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词却是漂亮··男子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青衫,头发披散不施粉黛,姿态懒散,因为被打扰眉间还夹杂着一丝厌烦,正如他所说今天确实不准备见客。
看到百里冥彦,香雪海微微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你是来找阁主的吧·”·百里冥彦抱手道:“劳烦引见·”·香雪海轻叹一声,转身走进内阁,再出来的时候那一头如瀑青丝已经束了起来,随意披了件月白外衫,淡淡道:“随我来吧。”
走下主阁,穿过后花园,少顷一座小竹屋出现在视线中,明明地处辽沂闹市,可这座小竹屋却显出几分遗世独立之态·香雪阁才走上阶,里面就传来一个声音:“进来吧。”
推门而入,只见长桌边端坐着一位男子,对襟素服,头发以玉簪束起,胸前挂着七枚铜钱,举着一盅茶悠然看向来人·而他对面的两个座位上居然已经斟好了茶,似乎早就知道要来客。
香雪海没有进门,而是直接退下离开了·楼云卷扭头想再看一眼,没想到只是转头的功夫那抹白色的影子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里··百里冥彦也不客气,直接走过去坐在端木玲珑对面,将弦月啪的拍在桌面上,仰头喝了一口茶,这才道:“好久不见,端木玲珑。”
楼云卷:“”说好的不认识端木家的人呢·端木玲珑嘴角噙着笑,低头细抿清茶,良久才不急不缓道:“百里楼主此番找我又所谓何事”·百里冥彦很想问这七年千羽寒是怎么过来的,是不是真的是你救了他你究竟想让他做什么可他知道这些问题就算开口问了,端木玲珑也不会回答,只得握紧了拳头沉声道:“云汐端木的人为何打探我”·强强年下江湖恩怨·端木玲珑:“不,他们打探的是七殇楼。”
百里冥彦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追问:“他们为何打探七殇楼”·端木玲珑莞尔一笑,反问:“我为何要告诉你”·百里冥彦早有准备,轻轻放下茶盅笑道:“方才我在大厅里看见你们端木家那位三公子,似乎是叫端木丰现在就让楼云卷去把他喊过来,你们堂兄弟团聚团聚”·端木玲珑笑容一僵,少倾摇了摇头,无奈道:“百里楼主几月不见,你真是心思灵巧了许多。”
百里冥彦道:“不及端木阁主·”·“好吧……”端木玲珑放下只喝了一口的茶盅,霍然起身,从袖间抽出一块丝帕展开轻轻擦了擦嘴唇,随手一扔,丝帕缓缓落在茶杯上,恰好将茶杯完全盖住。
只听他缓缓道:“我只能告诉你,他们或许未来会对你不利,劝你先下手为强·”·北风冷峭,吹散夜幕上的几片薄云,银月久违的露出了真容,光辉掩去四周星点,独挂当空。
百里冥彦和楼云卷从香雪阁出来的时候熙熙攘攘的街道早已人流散去,灯火阑珊·百里冥彦脸色微沉,楼云卷在一旁不明所以,心有万般疑惑却在看到百里冥彦仿佛送葬般的神情时又生生忍住了,一直到返回熙园关好大门百里冥彦才缓下脚步,扭头对楼云卷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楼云卷得了应允,连忙道:“这传说中的神算子到底想说什么叫我们先下手为强可我们连对方想做什么都不清楚,难道要贸贸然去云汐把人家的老巢端了端木家和我们无冤无仇的……何况,就算是想端了老巢我们也没那个实力和端木家硬碰硬啊……”·百里冥彦:“你可注意到最后神算子所说的话,他说‘他们’未来会对我不利,为何将端木家称呼为‘他们’还有他故意用绣有七的丝帕盖住茶杯是何用意”·楼云卷一头雾水:“那个……丝帕上有绣纹吗”·百里冥彦点点头:“有,那是用短针绣的暗纹。”
楼云卷:“七是不是代表我们七殇楼”·百里冥彦却摇摇头道:“恰恰相反,我觉得他意在暗示七绝山庄·”·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到了百里冥彦批阅镖单的书房,意外的是此时书房的烛火居然还亮着,下一刻谷上清推开门,神情淡淡的望着他们道:“等你们多时了。”
百里冥彦神情无恙,提步而入,没想到不仅是谷上清,连上官哲也在·百里冥彦一挑眉,心知这二人定然是知道他们今天去了香雪阁··百里冥彦看着谷上清忽然抱拳道:“对不起,今早是我失言了。”
·紧跟着进来的楼云卷看到这一幕忙后退几步,旋即扭头看向谷上清·只见谷上清一愣,旋即唇角一勾抬手揽住百里冥彦的肩膀大笑道:“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不愧是我谷上清看中的人。”
楼云卷在香雪阁受到的冲击还未来得及消化,此时又听到‘看中的人’四个字,顿时原地爆炸,脑海中轰轰作响·难道上清前辈看上了楼主,楼主又心系千羽寒……这都是什么三流做作桥段啊·楼云卷在角落里独自感受天地崩塌,谷上清和百里冥彦沉浸在自家人吵架早上吵晚上和的和睦气氛里,上官哲坐在桌边抿茶含笑,似乎一切都是那么和谐融洽。
四人一盏茶下肚,谷上清开门见山道:“怎样夜访香雪阁有什么收获,可千万别告诉我你俩是去听曲儿看倌儿的·”·百里冥彦三言两语叙述了他们去寻端木玲珑的前后经过。
“所以说,端木玲珑用带有‘七’字绣纹的丝帕遮盖茶杯是在暗示某些意思·”谷上清摸着下巴道:“‘七’应该指的是七绝山庄,茶杯是端木玲珑的,很大程度意指端木家,那么丝帕盖住茶杯……”·“一叶障目。”
上官哲如此总结道··百里冥彦点点头:“不错,我们只看到了表面的丝帕而未注意到丝帕之下的茶杯·一直以来我们太过关注七绝山庄和百里琛,完全忽略了其他各世家。
若真如端木玲珑所暗示的,七绝山庄已经和云汐端木结盟,那十七年前的雁山林家灭门之事或许就能解释了……”·谷上清道:“冥彦,你真的认为十七年前五大名门的血灾是百里琛暗中- cao -作”·百里冥彦垂下头,闭眼揉了揉眉心轻叹道:“我不知道……可关于我生母的事情,我没办法假装不知。”
百里冥彦未做过人夫人父,不知道一位父亲对妻儿的爱和责任是否可以大过自身利益……可显然,从结果来看百里琛为了夺取庄主之位的确可以不顾一切。
楼云卷听得云里雾里,可他只关心一个问题:“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百里冥彦:“归根结的还是七绝山庄,所有源头都指向百里琛,那我们便去寻他。
躲了七年了,也该见见面了·”·上官哲:“如何寻”·百里冥彦道:“跟着想寻他的人·”·作者有话要说:想在年前完结,不知道来不来得及,20世纪10年代的最后一段时间加油呀·第120章 巫山风云(三)·似乎真的当一个人下定了决心,连上苍都会帮他。
翌日,百里冥彦就接到了郦洲传来的消息称疑似千机阁的黑使约莫七八人往东北方向去了,看样子似乎是要去巫山··“你要跟去吗”谷上清问。
“嗯,去·”百里冥彦答··谷上清叹道:“真是个痴情的人儿”·百里冥彦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苦笑···强强年下江湖恩怨“其实此去都是我的私事,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吗”·谷上清亦笑道:“辽沂这边有阿哲打理就行,我喊上云卷陪你一道去,你一人去我不放心……我也将萧憬留在辽沂了,我知道你还未完全相信他。”
百里冥彦点点头,戏谑道:“你这话说的仿佛一位年迈的老父亲·”·谷上清立刻假装佝偻这腰咳嗽了两声沧桑道:“可不是嘛,人说养儿防老,你这是让我- cao -碎了心……咳咳……”·“行了行了。”
百里冥彦伸手拉起谷上清正色道:“多谢”·谷上清摆摆手扭头回房间收拾东西去了,半个时辰后三人骑马离开了辽沂城··一路快马加鞭,两日后三人抵达巫山境内,在山脚下的镇子里落了脚,打算休息一夜再出发上山。
镇子不大,全镇就只有两家客栈,镇口一家镇尾一家,三人选了距离山道最近的镇尾客栈,各自要了一间上房,然后聚在谷上清的屋子里吃晚饭,一口菜还未下肚突然听到楼下传来几人的争论声,仔细听来似乎是客栈房间不够,老板在解释什么。
临近年关,这个时间出来住客栈的人并不多,几乎不可能存在客栈房间不够用的情况,方才他们来的时候客栈里就只有一位旅人,而这客栈少说也有十来间客房,除却这四间,最少也有七八间,除非……·百里冥彦忽然想到什么,放下筷子压低声音道:“会不会是千机阁的人”·谷上清显然也想通了其中缘由,道:“有可能,他们比我们早出发一天,但郦洲距离巫山较远,若说在此地碰上也不无可能。”
说罢,谷上清站起来悄然推开门轻手轻脚贴墙走了出去,片刻之后返回小心翼翼关上门才低声道:“一共八个人,全员易容,应该是千机阁的人无疑,也真是巧了。”
百里冥彦道:“你看了一眼就能确定是易容”·谷上清没好气道:“你不能因为失手一次就否定我的能力,再怎么说我的易容术在江湖上都是数一数二的,千羽寒那小子的手艺也是跟我学的。
外面那几个人都是一次- xing -成膜面皮,粗糙得很,这要是我再看不出来那就甭在江湖上混了·”·百里冥彦点点头,继续问道:“他们在说什么”·谷上清:“似乎是少了一间房,老板说屋子很大劝他们两人合住一间,可没人愿意……我看啊,待会儿他们可能就要去另一家客栈了。”
百里冥彦听罢,若有所思道:“你易容最快需要多久”·谷上清道:“一盏茶吧·”·百里冥彦道:“那你下去告诉他们愿意让出一间房来,让他们就住在这里。”
谷上清微微一愣,旋即露出不解的表情道:“千羽寒不认识的人这里不有一个现成的么,还要我易容做什么”说罢将目光投向正狼吞虎咽吃包子的楼云卷。
楼云卷一脸懵懂:“……”·片刻之后楼云卷不负所托光荣完成了使命,但他完成使命的代价就是不得不和谷上清同住一间屋子··楼云卷:“楼主,我能和你住吗真的……我怕这酒鬼半夜撒疯,对我做什么,楼主啊……我还是个纯情少男啊。”
·谷上清端着酒壶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呵斥道:“童子鸡就童子鸡,还什么纯情少男……矫情”·楼云卷简直要哭了:“楼主,你看他……”·可百里冥彦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表示同情,然后便面无表情提了包袱和剑退出房间离开了,还十分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旅途劳顿,酒足饭饱,百里冥彦一回屋子,简单洗漱后便倒头睡下了·可饶是困乏至极却依旧辗转难眠,好不容易睡着却又噩梦连连,半夜突然惊醒··百里冥彦按着狂跳的心脏,喘着气,中衣已经被冷汗浸- shi -了黏答答的粘在身上,他揉了揉眉心,控制住不要再去回想梦中千羽寒浑身是血躺在生死崖下的情景,缓缓起身从包袱里拿出干爽的中衣换上,等换好重新坐在床上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一声不易察觉的脚步声。
万籁俱寂的夜里,平日里几乎不会被听到的细小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百里冥彦心念电转迅速穿好衣服贴着门板细细聆听起来,片刻之后他听到一声清晰的关门声··来不及叫醒谷上清和楼云卷,百里冥彦提了弦月就推门出去了,快步下楼后果然看见客栈大门的门闩已经被取下,显然方才是有人出去了。
他不再犹豫,推门出去,扭头便看到一抹黑影窜过街尾··寒风擦着耳廓刮过,在耳际留下一抹微红·百里冥彦坠在黑衣人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遥遥看去约莫只有三个人,一路飞奔往巫山山道而去。
巫山偏北,这个季节山上的树叶全部都落光了只留下光秃秃的枝丫,没有葱茏树叶的掩护百里冥彦不敢跟太紧,万幸的是前面三人上山之后速度就慢了下来,他保持这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一直跟到山腰前面三人忽然就停了下来。
隔着夜色看不清他们的动作更听不见声音,片刻之后只见另外两人朝山腰西侧而去,剩下一人继续顺着山路一路往上··百里冥彦略作思考便提步跟上了继续前进的人,而在与两人分道扬镳之后前进之人的速度骤然加快,百里冥彦全力紧跟才不至于跟丢。
直到霍家防界附近才稍作减速,绕路避开了巡逻的守卫,看样子那人对霍家的布防十分清楚··百里冥彦跟着他长驱直入,直到穹顶天池附近才停住··玉盘高挂,冷照千山。
银辉从天幕倾泻而下,为穹顶天池镀上一层亮银··这是百里冥彦头一次进入巫山霍家地界,头一次看到称得上天下第一奇景的穹顶天池·可他此时却无心欣赏这人间奇景,光是屏住呼吸躲在山石之后不出声就已经费了他大半心力。
此时此刻,就在这山石背后,银光泛滥的天池旁边居然坐着一排人,这些人腰背挺直似在打坐,冬夜温度极低,可他们却都裸露的上身,皮肤呈现出与正常人完全不同的青黑色,筋脉血管全部突出宛如藤蔓攀在身上最后汇入心脏的位置,如若仔细看去则会发现心脏之处微微起伏的蚕蛹状凸起像极了血咒灵蛊。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一眼看去约莫有八个人,其中居然有几个熟面孔,而早已在七年前就应该生死魂消的霍家大少爷霍云起赫然在列不仅如此,同样在七年前沧云台一事后就淡出江湖的独行侠冷清桀前辈居然也在其中剩余几人,百里冥彦就算叫不出名字,但也绝对是江湖上排的上号的高手,曾在武林大会上崭露头角的人物。
百里冥彦心头巨震,毒蝎说的居然是真的霍云起真的没死,也的确如他所说在穹顶天池,可这些人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谷上清口中被笛音控制与千羽寒交手的人是不是霍云起是不是这些人都可以被笛音控制·光凭遥遥一看的确看不出真实情况,百里冥彦深吸一口气再次探出头去,却见那黑衣人居然已经走了上去,一个一个探鼻息摸脉搏。
而当黑衣人脱下面具的时候,他瞳孔骤然紧缩,居然让他赌对了,真的是千羽寒·几乎在同时,眼前林子里忽然闪过一抹黑影,百里冥彦来不及多想立刻冲出去拽住千羽寒将他扑倒在一排打坐人的背后,一手捂住嘴巴一手环住腰锁紧双臂,千羽寒刚想挣扎,百里冥彦便贴着耳朵低声呵斥道:“别动”·他们二人紧贴着天池边缘,只要稍一翻身就会掉进冰冷的池水中。
片刻之后清晰的脚步声响起,来人似乎没有发现异常,踩着池边的碎石一步一步靠近,百里冥彦前胸紧贴着千羽寒的后背,剧烈的心跳几乎要穿透胸膛,只要再靠近一步,再靠近一步来人便能越过遮挡他们的人排发现他们了。
但脚步声却在即将发现他们的前一秒停住了,之后的几秒脚步声消弭周遭归于寂静,落针可闻··百里冥彦连呼吸都降到了最缓,收紧了手臂将千羽寒紧紧箍住·他不知道来人是谁,是霍家的巡逻弟子,亦或是霍家家主本人。
可无论是谁,他们此刻都不能暴露··砰咚·砰咚·……·终于,脚步声重新响起,渐行渐远,直到完全听不见声音,百里冥彦才松开手呼出一口气。
“你怎么会在这儿”千羽寒不紧不慢从容起身,重新来到那一排端坐的人前细细打量··“你又为什么会来这儿”百里冥彦皱眉指着闭目而坐的霍云起道:“是为了找他吗”·千羽寒毫不避讳,点头道:“不错。
你是跟踪我来的吧……”·百里冥彦心中有气,可现下场合不对不好发作,只好憋着气闷声道:“如果我不跟踪你,你根本就不会见我·”·千羽寒却恍若未闻,自顾自指着霍云起分析道:“刚才我细细查探过了,这些人都还活着,呼吸、脉搏都与常人无异。
但你也看到了,他们身上的纹路,以及心口的东西……”·月光将千羽寒冰雕玉砌的面容笼上一层温润的柔光,百里冥彦站在他身侧,这个距离看得清他低垂眼睑上的卷翘睫毛,看得到他莹润的琥珀色瞳仁,仿佛这一刻他周身的戾气尽数收拢,安静得仿佛这月下天池,美的令人醉。
“这东西和血咒灵蛊极其相似,但不同的是这东西似乎并不畏光,且生命力极强·”千羽寒扭头看向百里冥彦,这一瞬间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百里冥彦率先反应过来,别开目光干咳了两声道:“嗯……和血咒灵蛊很像但又不是,不过,有一个假设我们不能忽视……”·千羽寒接口道:“不是假设,他们的确会被人控制,那日拦住你我第一次暴露无痕剑,以及后来阻止我追吹笛者的人应该就是云起。
他那时就是被人控制了……”·百里冥彦:“其实……”·突如其来的邪风吹皱平静的水面,寂静的夜空中忽然飘来一阵诡异的笛声,几乎不用多做分辨,在听到笛音的瞬间百里冥彦和千羽寒便听出了这曲子,彼此对视一眼立刻回头去看那一排打坐的人。
可回头的瞬间却对上了八双空洞无神的眼眸·第121章 巫山风云(四)·铛 ——·百里冥彦眼疾手快,第一反应先将千羽寒猛地推开,旋即抽出弦月长刀,堪堪架住了迎面砍过来的两把刀锋。
他甚至没有看到这八个没有意识的傀儡是从哪里抽出来的武器,只不过架住两把刀的时间,另有两人就挥着两把闪着寒光的利剑朝他腰腹间刺来··在刺中他的上一秒,一把通体漆黑的刀挡住了剑,百里冥彦趁机猛地收刀就地一滚,两把雷霆万钧的刀劈了个空,刀刃砍在冷硬的石子上霎时间火星飞溅。
这一刻,百里冥彦无比后悔为什么没有先带千羽寒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其他,可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他们二人被八个没有意识任人- cao -控的武林高手团团包围,明眼人都看得出背后的吹笛之人是想赶尽杀绝,而他们须得拼尽全力杀出一条出路。
显然千羽寒也明白这个道理并不打算保留实力,沉鱼妖刀已经出鞘,两人背靠背一个个打量眼前的人··除了霍云起,剩下的傀儡以冷清桀为首,均十分眼熟,应该是武林高手榜上有名的人物,这些人多半是早已退出江湖或者云游世外多年不在江湖露面,百里冥彦只觉得眼熟,却没法立刻说出名讳,没想到这些世外高人们居然都聚在这块风水宝地开武道大会。
他和千羽寒虽曾都拿下过武林大会的榜首,可面对八位武林前辈就算是他们二人也绝不可能以一敌四,何况这其中还有个霍云起四处碍事儿,下不得死手··这局面,真真是十分不利。
“羽寒……”·“嗯”·百里冥彦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待会儿我想办法牵制……”·“一起走”·百里冥彦还未说完就被千羽寒打断了,只好无奈的耸了耸肩笑道:“那就你我二人,夫夫同心其利断金,虽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至少不能死在今天”·说罢不听千羽寒反驳,百里冥彦率先冲出去,弦月长刀裹着强劲的真气以雷霆万钧之势轰然劈下,百里冥彦出手太快,傀儡只有三人来得及躲开,方才最先攻过来的两把刀锋立起,居然妄想正面硬接,却被百里冥彦这一下生生砍断了刀刃。
下一秒两把剑朝他刺来,他膝盖一弯两柄长剑擦着他的鼻尖挥过,百里冥彦清晰的看到了剑上的刻字··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一把剑名曰‘断魂’,一把剑名曰‘归魄’。
百里冥彦翻身而起,一边格挡继续刺来的剑一边对千羽寒道:“我想起来了,他们是唐门双雄”·唐靖唐林两兄弟以一套独创的靖林剑法名扬武林,在这个崇尚刀的时代将剑推上了从未有过的高度,因此唐门曾一度在陵都势力与七绝山庄平分秋色。
可这样名极一时的靖林唐门却在五年前突然没落了,当年百里冥彦只是遥遥见过两位前辈一面,后来听说没落只以为是剑法衰落未做多想,不料原因竟然是这样··只见千羽寒那边居然被六个人围攻,方才断了刀的两位也都冲过去加入,千羽寒根本来不及说什么,只说了声:“小心应对”便一言不发的投入战斗。
一把沉鱼不断与其他兵刃擦出火花,一招一式快到百里冥彦几乎看不清·百里冥彦暂时放心专心应对眼前的二人·靖林二人的剑法依旧如当年武林大会展露头角时所表现的那样,以敏锐迅捷的剑招为主,想要打败他们,必须想办法减缓他们的速度。
百里冥彦心思微沉,凝神提气,重心压低,在双剑再次攻来的刹那侧身从中间擦过瞬间来到靖林两人身后,旋即快速挥刀,锋利的刀刃准确没入二人脚踝削断跟腱·这招十字一闪,百里冥彦自觉发挥到了极致,也完美限制了敌人的动作,若是在一般战斗或者武林大会中,百里冥彦此时就已经赢了。
可他嘴角刚刚扬起的弧度还未成型,就看到靖林二人只停顿了一瞬就再次转身朝他刺过来,仿佛弦月削断的不是他们的跟腱只是轻轻刮了一层油皮,对二人的动作几乎毫无影响·弦月刀没入血肉削断筋脉的感觉十分明显,绝不可能劈空,百里冥彦凌空一翻再次躲过一轮攻击,垂眼看去,雪白的鹅卵石上星星点点的血迹代表他确实没有劈空,可这两人全然无痛不受影响的模样却不似作假。
换做正常人,此时早就行动无能了··百里冥彦心越来越沉,扭头看向千羽寒那边,顿时一愣,这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六个傀儡的攻击速度居然更快了·不……不对,不是傀儡速度快了,而是千羽寒变慢了。
方才千羽寒以一敌六,四人持普通兵器两人赤手空拳,千羽寒虽讨不到便宜,至少可以勉力招架·现在再看去,千羽寒动作招式依旧快得惊人,可面对六人围攻,已经能看出千羽寒真气不足,应对乏力,几个不注意手臂便被利刃划过,立刻就见了血。
百里冥彦心揪成一团,他已经知道了这傀儡最关键的优势——只要笛音不停,这些傀儡哪怕是缺胳膊少腿儿都会持续不断的攻击下去··眼下吹笛之人的目标显然是千羽寒,与其说百里冥彦牵制住了两个傀儡不如说是这两个傀儡牵制住了百里冥彦,让他无法立刻摆脱去帮千羽寒。
这样下去,千羽寒定然有危险·必须想办法……·锋利的剑刃擦着百里冥彦耳侧削断了他一缕头发,也是在此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往腰间一抹,当摸到那个想要的东西后由衷的感谢谷上清。
可能谷上清时常是个酒疯子,他比武打斗从来都不会遵循正人君子那一套,他偏爱使剑却从不佩剑,都是就地取材,为了取胜暗器飞镖使得那叫一个顺溜,可谓是不择手段。
所以他常常在百里冥彦耳边聒噪不能拘泥于某一样武器,战斗中各种情形瞬息万变,有时候往往一件小小的暗器就可以决定胜负··直到今天百里冥彦终于品出了这句话的意味。
他从腰间抽出一枚银针,迎着唐林风驰电掣的攻击正面冲上去,在两人距离不到一步的时候突然收刀抬手将银针刺入了唐林的听宫- xue -,而为了能够准确刺入- xue -位,百里冥彦左侧失了防御被唐靖的剑锋刺中了侧腰,而他不但不退后反而咬牙忍着痛硬是猛然发力贴近唐靖,取针如法炮制。
·百里冥彦迎着剑刃而上,让侧腰的伤口加深,可也准确将银针刺入了- xue -位·接下来,果真如他所预料的,靖林兄弟的动作猛然一滞,少倾缓缓松开握着剑的手,剑哐当落地,两人忽然变得茫然起来,就仿佛失去了线的风筝,一时间不知该飞向何方。
果然- xue -位处的银针影响了听力,让他们对笛声的反应不如之前敏感了,失去了笛音驱使,眼前的死局自然迎刃而解··百里冥彦摸出银针,立刻朝千羽寒那边而去,下手第一个之后千羽寒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图,二人配合将剩下的五人尽数放倒。
千羽寒刚想说什么,百里冥彦喘着气摆手制止,道:“先离开,吹笛人距离此处不远,很快就会发现·”·千羽寒点点头,而后却转过去走向迷茫乱摸的霍云起抬手锁了他周身的- xue -位。
“你打算带他一起走”百里冥彦用腰带绑住了腰间的剑伤,想止住血··千羽寒一言不发将霍云起背起,而后才低声道:“必须带他走,下一次未必又有机会。”
百里冥彦顿了顿,伤口处传来的剧痛已经让他眼前有些发黑,但饶是如此他还是走过去推开千羽寒将霍云起背起来说了声:“走吧·”·千羽寒知道自己拗不过这头倔强的牛,便不多争执在后面扶着霍云起,随百里冥彦快步下山了。
二人为了躲避霍家巡逻,选择了另外一条路迂回下山,百里冥彦脚步很快千羽寒紧随其后,抬眼便能看到青年弯曲着身子的背影,这般模样让千羽寒觉得心头沉甸甸的··真是个傻瓜,千羽寒心想,白白被别人利用了,还这么的毫无保留。
千羽寒没有告诉百里冥彦的是,他成为韩云洛的那段时光,是他生命中最轻松最无所顾忌的一段时光,而那些发着光的日子他都记得,记得清清楚楚··他记得韩云洛在清月楼隔着人群一眼看见百里冥彦时的场景,青年一袭黑衣凛然独立,俊朗的眉宇间是抹不掉挥不去的忧思,可在青年和他四目相对的瞬间,那抹忧思却褪得干干净净,眼里的光刹那间就被点亮了……·他还记得在清月楼被屠戮后韩云洛流落暗巷,被人侮辱,青年披星戴月从天而降,为他挡去所有危险……他也记得黄泉谷前韩云洛为青年挡下的那钻心的一刀……·强强年下江湖恩怨·而后种种,朝夕相处,悉心照料,不过是将心中早已发芽的树施肥灌溉,让它在后来的某一刻遮天蔽日,根深叶茂到让如今恢复记忆的千羽寒无法忽视。
千羽寒很理智,也正是因为这份理智让他知道再怎么假装,再怎么逃避,都没办法欺骗自己··第122章 山有木兮·百里冥彦背着霍云起踉踉跄跄奔下山,可能光是背着一个人就已经耗光了他的全部力气,一路上他和千羽寒竟然一句话也没有说。
满腹的疑问,积压许久的埋怨,甚至是难得生出的愤怒,在这一刻都被他全部压下,只是咬着牙尽可能往安全的地方去··圆月落下,东方微白·在清晨第一缕光落在他眼睑上的时候,终于在山路尽头望见了谷上清的身影。
楼云卷远远就听见了动静,此时看到百里冥彦立刻忍不住大声呼喊道:“楼主,终于找到你了,可真是……冥彦冥彦你怎么了上清前辈快……”·百里冥彦只觉得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抬眼瞥见楼云卷一脸奔丧似的冲过来,还想开口调笑两句,可一开口喉咙深处就泛出铁锈味,被寒风灌了满腔,刺得生疼,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很快,他连声音都听不见了,最后一个画面是千羽寒突然冲上来大声呼喊的样子··之后他便陷入了沉睡,难得没有做梦,百里冥彦心想,这下终于可以睡个好觉··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他张了张口只觉得喉咙干涩,不自觉伸出手在虚空中抓了几下,却被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百里冥彦一愣,旋即耳边响起一个恍若初醒的朦胧声音:“醒了你等一下,我去点灯。”
“小寒”百里冥彦有点不敢相信,略微顿了顿又道:“小寒,是你吗”·下一秒,温黄的烛火在黑暗中亮起,霎时照亮了整个房间。
是巫山脚下的那座客栈,此刻他正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千羽寒端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另一只手轻轻将他扶起来·见状百里冥彦一急,忙撑着身子想要坐起,刚一使劲儿腰腹间传来的剧痛就让他突然脱力猛地往后一仰,千羽寒慌忙去扶却让手中的水溅出来洒了百里冥彦一身,才绑好不久的绷带又- shi -了。
“先别动,你腰上的伤不轻,白天容舒才给你处理过,现在这么一闹又得重新换绷带了·”千羽寒皱着眉,眼中略有埋怨··百里冥彦又重新躺回去,等千羽寒重新倒了水过来他才微微撑起身子喝了水,麻木的四肢触感渐渐回笼,腰腹间的伤口火辣辣的疼,他嘶了一声,仍旧挣扎着抬眼看向千羽寒方才出去的门口,忽然觉得心里堵得厉害。
本来已经决定了不求回应,此时此刻他却非常想从千羽寒口中问出一个答案··你到底对我是什么想法只是利用吗那这忽远忽近忽冷忽热的态度又是什么意思如果真的不可能,就不要给我任何幻想的余地,好让我就安安静静的独自喜欢你就好……·喜欢一个人其实并不可怕,也本不该如此煎熬,难过的是给了希望却迟迟看不到结果,心一直堵着悬着,被离别、欺骗一次又一次的凌迟。
百里冥彦想,他上辈子可能是个负心汉,辜负了千羽寒的一片痴情,让他独自苦等了一辈子,判官才判他这一世喜欢千羽寒到无可救药,追他追到天涯海角竭尽心力··你可以一次又一次骗我,也可以冷落我甩掉我,谁让我这么喜欢你,无论你怎样我终究都是无可奈何。
百里冥彦苦笑着摇摇头,忽的听见门开了,千羽寒提着一个木箱走了进来··“你绷带弄- shi -了,刚才也不小心弄得伤口裂开流了血,我去向容舒要了药箱给你重新换一下。
霍云起已经安顿好了,这会儿容舒正在看,等你血止住,稍微好一些了再去看·我们在穹顶天池遇到的事情我已经告诉谷上清他们了,初步分析那些武林前辈中的应该是嗜血灵蛊的变种蛊毒,此事非同小可,一旦捅破必将在江湖行掀起轩然大波……”·千羽寒一边絮絮叨叨说着一边将药箱放在床边的木椅上,伸手想要扶起百里冥彦,却被百里冥彦一把抓住了伸过来的手。
·千羽寒一愣,却没有立刻挣脱·而百里冥彦就这么抬起头定定看着他,良久才低声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之后是打算和我同患难共进退么”·千羽寒没有说话,百里冥彦突然冷哼一声道:“在想该说什么谎话来稳住我么不用想了,你就算说了要和我一同进退我也不会信的。”
千羽寒平静道:“为什么”·不知道怎么了,百里冥彦就想在此刻将胸中的郁愤尽数发泄出来,他冷笑着反问:“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在雁山你给我下药不告而别的时候怎么不问我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懂事,非要逼你下药我才会放你走我是什么,我是你的累赘是你的绊脚石,阻拦了你的复仇大业,让你不择手段都要摆脱我”·千羽寒的手指被百里冥彦握得指尖发白,但他依旧没有挣脱也没有动,就保持着身子微躬的姿势垂眸听着。
百里冥彦说着说着竟然有些哽咽,他躺回去抬起手臂捂住眼睛,喃喃道:“黄泉谷,你恢复记忆,不惜作践身子也要骗我,就为了拖延时间给谷上清他们下药好顺利绑走容舒;后来我们在香山青莲帮总坛重逢,又一起去雁山调查林家灭门之事,那时候我真的以为你愿意让我陪着你了,就算不是侠侣至少也是朋友……可你为了顺利离开又给我下迷|药……”·一开口,前尘往事诸多心酸尽数涌上心头,仿佛开了闸的洪水止都止不住,百里冥彦吸了吸鼻子继续道:“三番五次,谷上清劝我放弃你,让我别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一直沉默的千羽寒突然道:“你可以放弃。”
听到这话,百里冥彦捂着眼睛的手嘭的砸在床上,半撑起身子几乎是对着千羽寒吼出来:“我也想放弃可我找了你七年,整整七年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没有一夜不在梦你,这份思恋已经刻入骨髓,让我放弃就如同抽筋断骨,太痛了……真的太痛了千羽寒,谁都可以劝我放弃,唯独你不可以你不能劝我放弃……”·强强年下江湖恩怨·烛火摇曳,黑夜寂静无声。
百里冥彦腰腹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纱布上的血迹蔓延了好大一片,落在千羽寒眼底十分刺目··良久,只听千羽寒发出一声轻叹,反手握住了百里冥彦那只渐渐松开的手,缓缓俯身吻去青年眼角的泪水,认真看着他的眼眸一字一顿道:“黄泉谷那次,我没有作践自己的意思……”·百里冥彦怔住,眨了眨眼睛似乎有点茫然。
旋即听千羽寒轻声道:“我是认真的·”·片刻之后,百里冥彦缓缓睁大了眼睛,艰难的支起身子难以置信地看向千羽寒:“你说什么”·他没有等到千羽寒回答,而是在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看到那张俊美的面容慢慢凑近,旋即吻上了自己干涩滚烫的唇。
这个吻干净简单,只是轻轻一触即分,毫无欲念,更多的是安慰··可就是因为这个吻,百里冥彦在之后一炷香的时间里都无法正常思考,只是呆呆的任由千羽寒把他衣服解开拆掉- shi -了的绷带,给伤口细细撒上金疮药,换上新的绷带。
一直到千羽寒拿了干净的中衣,他才思绪回笼,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看向眼前这个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手臂抬一下,把中衣穿好,小心着凉·”千羽寒见百里冥彦不动了,便开口道。
百里冥彦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缓缓抬起手臂穿好中衣,千羽寒低头系中衣带子的时候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小寒,你……你能再亲我一下么”·千羽寒手指一顿,缓缓抬起眼睛,琉璃般的眸子氤氲在一片水雾中,- shi -漉漉的有些醉人,旋即他嘴角一勾,垂首又亲了一下。
亲完之后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低声喃喃道:“如果你觉得这是梦,应该让我打你一下,而不是亲你·因为你梦中的我肯定会亲你·”·这熟悉又十分讨人嫌的笑容顿时让百里冥彦心重重跳了两下,他猛地伸手将千羽寒一拽,稳稳拉进了自己怀抱。
他紧紧抱住怀中的人,细细感受着对方皮肤微凉的温度,胸腔里微微加速的心跳,以及落在耳边的温热呼吸··“千羽寒,你告诉我,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怀中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小寒,你说啊,说你也喜欢我……”·许久,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真是个傻瓜,我已经做到如此明显的地步,你还不知道吗”·“你说出来我才相信……”百里冥彦梗着脖子非要问出个答案。
“是,我喜欢你,从我是韩云洛的时候就喜欢,特别喜欢·”·千羽寒话音刚落就感觉百里冥彦的身子似乎颤了颤,旋即更加用力的拥住了他,头埋在他的肩窝里闷声闷气道:“是作为韩云洛的喜欢还是作为千羽寒”·千羽寒笑着反问:“我是谁”·百里冥彦不假思索答道:“千羽寒。”
千羽寒:“如果没记错,我方才说的就是‘我喜欢你’·”·百里冥彦:“千羽寒喜欢百里冥彦对不对”·千羽寒:“对。”
百里冥彦终于笑了:“百里冥彦也喜欢千羽寒,特别特别喜欢·”·千羽寒点点头:“嗯,我知道·”·百里冥彦松开手,两人分开了一些,他凝视着眼前曾在心里描摹过千万遍的面容:瘦削的脸颊,挺直的鼻梁,一双桃花眼眼角带笑顾盼神飞。
百里冥彦深吸了一口气握住千羽寒的双手,忍着痛坐直了身体,认真严肃一字一顿道:“千羽寒,和我结为侠侣吧·”·千羽寒笑了笑,旋即缓慢而坚定的回答道:“好。”
第123章 烟火人间·百里冥彦不知道自己何时睡去的,等苏醒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窗户外透出一点薄薄的晨曦微光··他缓缓眨了眨眼睛,忽然想到什么猛地坐了起来,腰腹间顿时传来刺痛让他当即叫出了声。
也是这一痛让他顺利把自己从睡梦中叫醒,扭头就看到了那个他想要看到的人··百里冥彦缓缓呼出一口气,这才想起来昨夜他拉着千羽寒不让走非要一起睡,千羽寒担心一起睡晚上睡糊涂了不小心碰到伤口,但又拗不过他,毕竟受伤的人最大,最后只好答应一起睡,但天气冷必须盖两床被子,免得伤还没好又着凉。
·只见千羽寒裹着另一条被子侧身躺在里侧,面对着墙壁,这会儿听到百里冥彦一声叫喊已经醒了过来,揉了揉眼朦朦胧胧睁开眼睛,便看到百里冥彦笑得一脸释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顿了顿才呢喃道:“你怎么了做春|梦了,笑得一脸痴样儿……”·闻言,百里冥彦笑了笑,俯身亲了亲千羽寒的侧脸,低声道:“是啊,做春|梦了,主角是你。”
说着便重新躺下往千羽寒那边挤了挤,不由分说扯开千羽寒的被子呲溜一下钻了进去··千羽寒顿时一个机灵瞬间睡意全无:“你干什么呢”·百里冥彦默默伸出手揽住了千羽寒的腰,让他整个人靠在自己怀里,感受到怀中人微凉的体温,笑道:“给你暖暖被窝,看你冷得。”
千羽寒扭动了两下,发现挣脱无望只得放弃,道:“现在什么时辰了”·“约莫着寅时刚过,再睡会儿·”百里冥彦又往里凑了凑,脸埋进千羽寒的发丝里,细细嗅着发间的淡淡清香。
这股香味似乎从他第一次见千羽寒开始就有了,但要凑得非常近才闻得到,这股清冽的味道闻久了甚至有种让人心境很平和舒适的感觉··“你好香啊……”百里冥彦不由得心叹。
“什么”·百里冥彦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一不小心把心声给说出来了,‘你好香啊’这种话怎么听怎么奇怪,百里冥彦立刻解释道:“不…不是,我就觉得你香喷喷的……啊,不是……”怎么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百里楼主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了三思而后言的重要- xing -。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噗……”·百里冥彦正绞尽脑汁想怎么化解尴尬,就听得怀里的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千羽寒微微侧过身子看着百里冥彦,缓缓道:“是香囊,诗诗给我配的香,有聚气凝神之效。”
百里冥彦微微一顿,脸色以极快的速度凉了下去,良久才嘟囔着回了一句:“浅诗诗啊,现在她还在你身边”·千羽寒看他那一脸酸样,挑了挑眉故意道:“是啊,这么多年她一直帮我打理千机阁,若非有她,我恢复记忆后许多事不会处理得这般迅速。”
百里冥彦闷闷道:“嗯……是个奇女子,她中意之人定然是个妙人儿……”·千羽寒嘴角一勾,道:“你忘了吗她都已经成亲了。”
这倒把百里冥彦问住了,立刻疑惑道:“是吗不知是哪位才俊”·千羽寒笑道:“是我呀·”·百里冥彦愣住,盯着千羽寒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仿佛石化了一般。
片刻之后,终于从眼前之人狡黠的目光中看出一丝端倪,百里冥彦恍然反应过来,抬手不轻不重的掐了一下千羽寒的腰,佯怒道:“好哇,小寒,你居然敢故意逗我,你不提还好,提起这茬我才想起来你还骗了我这件事”·千羽寒的腰格外敏感,被他这么一掐顿时痒得不行,大笑着讨饶:“别掐腰,痒,我说笑的,说笑的……”·看到千羽寒的反应,百里冥彦立刻就察觉到了千羽寒腰的妙处,又挠了两下,看千羽寒笑得快喘不过气来才停手。
千羽寒平躺在床上喘了一会儿才道:“诗诗她是个调香高手,我得到沉鱼刀的时候年岁尚小,没办法很好控制它,时常被刀中的邪气侵染,弄得心神不宁·哪怕后来封印了沉鱼,残留的邪气依旧会影响到我。
诗诗给我配的香料可以凝神静气,效果非常卓越·我和她本身没什么,而且到现在她恐怕还心系你兄长,所以这种飞醋你就别吃了·”·百里冥彦头一次听千羽寒说起沉鱼刀的事情,忍不住问道:“我第一次在辽沂吹雪阁见到你的时候未见佩刀,就因为这个原因”·千羽寒低声道:“嗯,那个时候我已经把沉鱼封起来了,但由于一开始侵染了邪气,所以我的- xing -格十分奇怪……非常不稳定,需要熏香来平衡这种情绪。”
百里冥彦隐约想起七年前千羽寒第一次在他眼前杀人时的样子,那种冷酷无情与平日里嘻嘻哈哈喜欢调戏他的模样完全不同·后来他们到了郦洲茶园见到浅诗诗,他就再也没见过那样冷漠的千羽寒了。
回忆追溯,百里冥彦又想到当年千羽寒血洗沧云台、生死崖杀死霍云起,当时他找到浅诗诗知道了她被冥祁迷惑换了千羽寒常用的香囊,可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香囊真的会让千羽寒完全失控,做出让他后悔终生的事情……·他记得后来有人说过,沧云台收尸的时候,诸多尸体伤口泛黑,从那以后江湖就盛传沉鱼妖刀出世,千羽寒持妖刀以一敌百……·沉鱼妖刀,怪不得要以‘妖’字冠名,就连强大如千羽寒也难以驾驭。
那些带着血的刺痛过往百里冥彦不想让千羽寒再度想起,可他却担心沉鱼刀会再次影响到千羽寒··千羽寒看到百里冥彦眉头紧蹙,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抬手按了按他的眉心宽慰道:“不用担心,现在我已经可以驾驭沉鱼刀了,加上封印了这么多年刀中的邪气已经散了不少。”
百里冥彦伸手握住他,将他的手拉到胸口,低声道:“以后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你一人面对那些……那些……”·后来的话被千羽寒用微凉的唇封住了,在朝阳细碎的微光中轻轻的吻浅尝辄止。
而后千羽寒笑道:“保护我用我教你的千龙九斩吗怎么说我都是你师傅呢,哪有徒弟保护师傅的道理”·百里冥彦扯了扯嘴角,不满道:“现在我可是自创了一套功法,改日比试比试,就算是师傅也不一定比徒弟强。”
千羽寒一挑眉:“你这算是下战书吗早就看出你不服我了,我就打到你服为止……啊你别挠我……哈哈哈哈……”·百里冥彦不听他瞎说,一个劲儿在千羽寒腰上挠:“服不服”·千羽寒一边笑一边喘气:“哈哈……你…你这胜之不武别以为我……哈哈,我拿你没办法……”·说罢猛地一翻身抓住百里冥彦的双手按在枕头上,双腿跪在百里冥彦身子两侧将他禁锢起来,百里冥彦一愣,显然没想到千羽寒会突然这样,还没来得及说话双手就被千羽寒一只手抓住放在头顶了。
·百里冥彦:“……”·千羽寒腾出一只手来,挑起百里冥彦的下巴,嘴角一勾邪邪一笑,低头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吹得百里冥彦半边身子都酥了。
只听千羽寒沉声道:“怎么,现在不闹了”·百里冥彦倒是想闹,但千羽寒手劲儿意外的大,他若不运气根本无法挣脱,若是动真格只是开个玩笑似乎又不至于,百里冥彦心中顿时陷入了天人交战。
千羽寒继续道:“皱眉做什么,还怕我吃了你不成,若我真要吃,你难道还不同意”·一听这话百里冥彦当即警铃大作,心思百转轻叹一声垂下眼眸缓缓开口道:“唉,我也是蛮苦的,被最爱的人骗了心骗了身,此时又要吃我,我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果然,千羽寒一听这话,就心虚了,愣了愣半晌没说话,手上的劲儿也松了,百里冥彦立刻抓住机会挣脱钳制,直接伸手一抱,将千羽寒抱了个满怀,千羽寒这才反应过来,推了一下百里冥彦道:“好呀,你学坏了。”
百里冥彦轻抚着他的发丝笑道:“是师傅教导得好·”·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两人裹着被子笑成一团··这般闹了一番也睡不着了,索- xing -下床洗漱收拾,千羽寒又重新给百里冥彦换了药,见客栈老板小二都还未苏醒营业,百里冥彦便提议出去走走,看看这镇子里早市有什么吃的。
镇子不大,年味儿倒是挺重,家家户户都已经挂上了红灯笼,门口挂着的腊肠好似鞭炮般层层叠叠,街头巷尾回荡着小贩的叫卖和孩童的嬉笑,赶早市的农户屠夫挑着扁担在巷子里抢占最好的位置,买酥饼葱油饼的小贩早已经支好了炉子,锅里的面饼煎得滋滋作响。
千羽寒其实挺喜欢这种烟火气息,特别有落在实处认认真真生活的感觉,很平凡,却可以享受平凡中的快乐·没有刀光剑影,江湖恩仇,不会流血,却活得有血有肉。
也可能是许久没有这样放松过,千羽寒短暂的忘记了那些江湖中的纠葛,完完全全投入道眼前的环境中,不自觉的勾起了唇角··这抹浅浅的笑意落在百里冥彦眼里,他也笑了笑,悄悄伸手勾住了千羽寒的手指,慢慢试探着握紧,仿佛情窦初开小心翼翼试探的少男少女。
在发觉千羽寒并没有挣脱他的时候,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你想吃点什么”千羽寒突然扭头问··百里冥彦温声道:“我还不饿。”
千羽寒笑了笑,便拽着他拐进一条巷子里,指着葱油饼道:“这葱油饼来两个·”·做葱油饼的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伯,此时正低头忙着煎饼,应了声抬手夹了两张饼用油纸包着,抬头递给千羽寒,这一抬头便愣住了。
千羽寒见老伯给了饼盯着他不说话,便催问:“多少钱”·老伯这才回过神来嘿嘿笑着道:“哎呀,没见过这么俊的儿郎,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姑娘,一时晃了神,对不住对不住……两张饼一共四文钱。”
千羽寒笑着摆摆手··百里冥彦笑得更开心,掏出钱袋给了四文钱,两人刚准备走老伯喊住他们又塞了一个油纸包,呵呵笑道:“两位儿郎都这么俊,今儿个头个生意也算是个好彩头,送你们一张鸡蛋酥饼,是我的开发的新口味两位尝尝。”
百里冥彦笑着接过,连连道谢··之后千羽寒又要了两个豆沙包,自己没带钱袋,都是百里冥彦跟在后面付了钱·最后两人找了家粥铺子,要了两碗小米粥,坐着慢慢吃起来。
千羽寒吃的很愉快,百里冥彦本来不怎么饿看着千羽寒吃着吃着忽然就有了饿意,千羽寒心有灵犀的看了百里冥彦一眼,把油纸里吃剩下的一张酥饼和一个豆沙包推给他道:“看我吃得这么香,饿了吧”·百里冥彦也不客气,接过油纸三口吃完一个酥饼,两口吃完一个豆沙包,这才心满意足道:“你每样都买两份不就是为了让我吃么。”
千羽寒道:“其实我可以一个人吃两份,比如这个老伯新尝试的鸡蛋酥饼我就不打算分给你·”·百里冥彦一挑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过头去在千羽寒手中的鸡蛋酥饼上咬了一大口,旋即擦了擦嘴角的酥皮评价道:“好吃”·千羽寒:“嘿……你不是不吃吗,干嘛抢我的”·百里冥彦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道:“你都是我的,你手里的酥饼自然也是我的。”
千羽寒盯着他,觉得有些好笑,咬了口鸡蛋酥饼道:“是是是,是你的是你的,都是你的·”·百里冥彦埋头喝粥,瓮声瓮气道:“一辈子都是我的。”
千羽寒笑了笑,隔了许久才淡淡道:“嗯……一辈子都是你的·”·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小可爱圣诞快乐鸭~~~(*^▽^*)·第124章 祸端·百里冥彦和千羽寒返回客栈的时候客栈已经开张营业,小二在里面忙前忙后打扫卫生,靠着窗户的位置已经坐着两位客人了,百里冥彦还好奇谁这么大早上的来客栈酒楼喝酒,走近几步才发现是自己人——车非寂和容舒。
在看到二人之后千羽寒先前那种放松的笑瞬间就淡了,仿佛他们片刻之前斗嘴抢饼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如今梦醒了,一睁眼发现自己仍身在江湖··“你怎么来了”千羽寒似乎没想到车非寂会来。
“我刚刚才到·”车非寂看了眼后面进来的百里冥彦欲言又止,千羽寒点了点头他才继续道:“郦洲那边有千里照看着,我听说找到霍公子了,就先过来看看情况。
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活着……”·千羽寒看了眼容舒道:“既然你已经和容舒见过面了,应该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我们上去说,这里人多眼杂·”·说罢带着车非寂和容舒往二楼客房去了,百里冥彦站在原地想跟着上去却又找不到理由,脚步迈开又收回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千羽寒走了两步发现百里冥彦没跟上来,心里觉得好笑,不该跟的时候厚着脸皮也要贴过来,如今反倒脸皮薄了思前想后犹犹豫豫的·于是回过头喊了一声:“冥彦,你愣着干嘛,上来。”
百里冥彦会心一笑,道:“来了·”·此时的霍云起准确来说不能称之为活着,他有呼吸有脉搏,可他却没有知觉更没有意识,露出来的皮肤完全呈青紫色衣服之下的情况也可想而知,这幅状态下如果流出的血是黑色百里冥彦都不会感到意外。
·关好门,四人站在床前看着霍云起,半晌都没有人开口··最后千羽寒先打破了沉默:“容舒,说说吧,云起他到底什么情况”·容舒张了张口刚准备说话却被车非寂抢先道:“等等,在此之前我想多嘴问一句……”他看了眼百里冥彦之后将目光移到千羽寒身上,缓缓道:“你们现在是……”·“我们在一起了。”
千羽寒面色淡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是在说‘我已经吃过早饭’了一般,眼神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仿佛这个结果是水到渠成理所当然··强强年下江湖恩怨·百里冥彦看着千羽寒耳朵突然有点发烧,他不是没有想象过有一天千羽寒能亲口说出这句话,甚至无数次幻想过千羽寒向别人公布,可当亲耳听到千羽寒说出口的时候又是另外一番感受,心脏滚烫得几乎要烧透冰冷的寒冬,包裹全身。
闻言,车非寂只是微微一愣,旋即释然一笑,似乎早有预料·倒是容舒反应更强烈一点,他一向平静无波的面容少见的露出惊诧之色,少倾缓缓凝眉垂下眼眸,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我先解释一下为何霍公子中了当胸一剑却没有死·”容舒道··百里冥彦最先回过神来:“剑难道他不是被沉鱼……”他看了眼千羽寒,却见他同样目露疑惑。
容舒俯身解开霍云起的中衣露出胸膛,一道上下窄中间略宽的剑痕出现在霍云起心脏略微偏右的位置,很明显的剑伤,但并没有贯穿心脏,只是贴着心脏半寸的位置险险穿过。
看到伤口,在场的人都明白了霍云起生还的原因,但同时也出现了一个疑问——为何江湖中流传的消息都是霍云起被千羽寒失智所杀·百里冥彦第一次听说霍云起身死是从霍家弟子口中,可明明霍云起没死且就藏在巫山霍家穹顶天池。
为什么霍家弟子人人都说霍云起死了·这个答案甚至不用多做推敲,答案呼之欲出·只有霍家家主才能够隐瞒众人将霍云起藏在眼皮子底下,也只有家主能够说出令众弟子不会怀疑的假话。
至于为什么堂堂家主大人要欺骗整个霍家,甚至在江湖中散布谣言,这个理由也简单到无需推敲··霍云起是霍家上代家主霍英的长子,当年他年少成名在武林大会上与千羽寒平分秋色,早就成了霍家的少当家。
而如今的霍家家主霍廉是霍英的三弟,霍云起的三叔,虽然霍廉辈分高,可他天资平庸始终无法在武功修为上有所建树,若霍云起未死,霍家家主定然轮不到他来坐··四人看着霍云起胸口的旧伤,各自心中已经有了结论。
车非寂皱眉看向千羽寒道:“羽寒,你不记得当时的情况了”车非寂没有明说,但言下之意是想向千羽寒确定霍云起当时到底被谁所刺。
半晌,千羽寒轻叹一声缓缓摇头:“我……不知道,当时我被沉鱼邪气所控,记忆很混乱·”·容舒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江湖中传言是千羽寒错手杀了霍云起,千羽寒自己完全不记得当时的情形,以为是自己错手杀了至交好友,自责愧疚郁结于心,可眼下看到的居然是另外一种真相。
不是沉鱼刀,而是一把剑伤·最重要的是霍云起明明没有死,却被霍家一张张嘴说成被千羽寒所杀·到底是怀有怎样的恶意才会如此嘴上带刀血口喷人,江湖人人对千羽寒口诛笔伐也就罢了,还要让自己深陷自责,日日夜夜备受煎熬。
一想到此百里冥彦胸口生出的怒火就难以平息,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滚烫的拳头忽然被一个微凉的温柔手掌握住了,百里冥彦猛地一怔抬眼就看到千羽寒清澈的眼眸,他轻轻摇头笑了笑,苦涩道:“就算不是我所杀,云起也确实因为卷入其中,如今落得这般模样……”·千羽寒的笑刺痛了百里冥彦,他张开手紧紧回握着千羽寒,转而道:“应该是霍廉。”
车非寂点点头,脸色微沉:“恐怕不止是霍廉,百里琛大抵也参与其中·”·看到百里冥彦面露疑色,千羽寒三言两语说明了百里冥祁透露百里琛身在巫山,他派浅诗诗易容潜入穹顶天宫以及后来失联的事情。
到此时百里冥彦才明白千羽寒此番巫山之行的另外一层目的··千羽寒掐了掐眉心转向容舒终于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云起身上的蛊有办法除吗”·容舒看了千羽寒一眼,顿了顿才道:“此蛊不比血咒灵蛊,这种蛊虫只嗜血不畏光,很难引出,除非以生人活血为引,转嫁到其他人身上……和毒蝎的鸩淬蛊毒同理,若我所猜不错,这种蛊毒应该也是毒蝎的手笔。
可这蛊毒绝就绝在就算有生人自愿为引取出蛊虫,也无法排除这个人继续被控制的可能- xing -·只要不杀死蛊虫,蛊虫的效用就一直在,只不过是换了个人而已·”·车非寂道:“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容舒摇头:“至少我想不到,毒蝎应该有办法。
但对于我们而言,是个死局·”·千羽寒越听脸色越沉,眸色冰冷得几乎起了一层霜,可他最后却只是眨了眨眼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纠结,渐渐露出坚定之色。
千羽寒和百里冥彦都明白一点,除了霍云起和冷清桀几位前辈,他们不知道霍家还有多少这样的傀儡,百里冥彦不敢深想,这种蛊毒傀儡一旦形成规模那将是比当年猛鬼众开创的死士更可怕的存在,只要一支笛,一首曲,便可号令傀儡,以此制霸武林简直易如反掌。
电光火石之间百里冥彦突然想到一点,他激动道:“蛊虫是被笛曲控制驱动,那是不是只要习得那首曲子就可以号令傀儡”·“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容舒道:“蛊虫炼养繁殖条件十分苛刻,虽然我不知道这种植入人体控制饲主的蛊虫是怎么炼养的,但有一点,炼养过程中施蛊者肯定加入了某种人蛊链,可能是血液喂养,让最终成型的蛊虫只能与施蛊者产生共鸣。”
千羽寒点点头:“我猜也是,否则萧憬活不到现在·”以百里琛的谨慎小心,绝不会让萧憬教过乐谱还能顺利投靠他们··一时之间,四人陷入沉默,他们都明白背后之人的险恶用心,却都没有办法去阻止。
最后是百里冥彦打破了沉默,他犹豫道:“北荒巫族的人会不会有办法,毕竟蛊毒源起于北荒·”·千羽寒:“巫族”·百里冥彦挑了挑眉道:“这个还得感谢你,那个假上官哲是巫族皇子。”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几人对视一下立刻停止了讨论,慢慢往门口移动·在车非寂要开门的前一秒外面响起了楼云卷的声音:“喂有人吗,楼主你在不在里面”·强强年下江湖恩怨·几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百里冥彦走上前打开门险些和正准备破门而入的楼云卷撞上。
“这么急急匆匆干嘛呢”百里冥彦有些不悦··“有大事……”楼云卷抬眼就看到一位面若仙人的俊逸男子走过来,一双琉璃般晶莹的浅瞳静若幽湖,他却从中看到了阵阵刺骨的寒意,愣是将接下来的半句话从喉咙里吞了下去。
百里冥彦回头,只见千羽寒走过来,眉宇间略有疑色·百里冥彦对着他微微一笑,继而扭头对楼云卷道:“你但说无妨·”既然千羽寒给了他足够的信任,他没有道理避开千羽寒。
楼云卷却道:“这位是千羽寒公子”·百里冥彦点点头,并补充:“也是我的侠侣·”·“喔……嗯”楼云卷缓缓瞪大了眼睛:“什么”·百里冥彦明确道:“我们在一起了。”
楼云卷顿时像发病了一样,浑身抖了抖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他……楼主,你这动作也太快了吧……”·百里冥彦没说什么,但心里却止不住的嚎叫:这还快吗我都苦苦熬了七年了·“别废话,先说什么事儿”·闻言,楼云卷这才回过神儿来,严肃道:“昨夜,京城、陵都、辽沂的三座分楼都遭到了不明人士的攻击,有伤亡没有失镖,辽沂抓到了一名袭击者,是死士。”
百里冥彦面色瞬间冷了下来,半晌,他砖头对千羽寒道:“小寒,我先去处理一下楼中事务,稍后再来找你·”·千羽寒点点头,道了声:“小心。”
楼云卷跟着百里冥彦快步走到他的房间,等楼云卷进来关好门,百里冥彦在房间站定看向早已经等在房中的谷上清深吸了一口气,几乎咬着牙道:“究竟伤亡到何种程度”·谷上清眼眶发红,他看了一眼匆匆走进来的百里冥彦,缓缓仰起头吐出一口浊气,涩声道:“事发突然,除了辽沂有阿哲亲自坐镇,京城的风雪楼和陵都的水寒楼几乎全灭……”谷上清顿了顿,垂下头抬手捂住胸口像是忍耐着万箭穿心般的痛苦,艰难的吸了一口气:“萧憬被劫走,阿哲负伤去追,两人……两人至今下落不明……”·嘭·百里冥彦一拳捶在桌上,顷刻间桌子化为碎木,散落一地。
第125章 身不由己·百里冥彦走后,千羽寒脸上挂着的唯一一点笑意彻底消失不见,他走到床边垂眼看着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的霍云起淡淡道:“现在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眼下武林同盟、七绝山庄动向不明,千羽寒不敢托大特意将车非寂和千里都留在郦洲- cao -持千机阁事务,带上容舒只是怕他们到巫山救出浅诗诗后需要施救,如今车非寂不顾安排独自来巫山定然不是想看看霍云起这么简单,大概是郦洲那么出了什么事情。
车非寂直截了当道:“郦洲那边收到了一封信·”·千羽寒挑了挑眉,缓缓回头··“信中说……说若想保住浅姑娘的命,需要你亲自上沧云台……”车非寂握紧了拳咬牙道:“独自一人参加‘武林大会’,浅姑娘的命就是最后的奖筹。”
冬日阳光越过窗棂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毫发毕现,冷冽的空气带着些许枯叶的干爽气息将周身包裹,寂静安详得像极了万物消弭前的回光一闪··是容舒打破了这美好到不像话的静谧,一向从容冷静的他声音居然有些颤抖:“独自参加‘武林大会’这个时间季节根本就不是武林大会,他们是想要羽寒的命换浅姑娘的命”·千羽寒面色淡然,岿然不动道:“有落款吗”·车非寂摇摇头:“没有,送信人是个小姑娘,三天前就被人用钱财收买了,只负责送信。”
千羽寒忽然笑了:“也对,这种嚣张得恨不得立刻提刀来要我命的信函不用看落款也知道是谁·”·车非寂有些紧张道:“信上说的是五天后,腊月二十九正午时分,你……要去吗”·千羽寒不假思索道:“去,当然去……”·“不能去”容舒突然打断他,一把拉住车非寂硬是将他从房间里推了出去,用力摔上门,转而对千羽寒斥道:“你不想活了吗”·千羽寒提了一把椅子放在窗户边,扑通一声坐进去然后把脚抬起来双腿交叠搭在窗沿边上,眯着眼惺忪道:“活,当然想活。”
容舒见他这幅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多年平心静气的习- xing -屡次被千羽寒挑衅,怒道:“那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吃了九颗往生丹了,按照你如今的身体状况再勉强下去根本就撑不到我做出解药”·“那就吃第十颗。”
千羽寒嘴角勾起,笑得十分张扬··“你……”容舒抬起手指着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第十颗那是往生丹,吃了第十颗和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十颗往生丹的毒别说是我,就算是我师父回魂再世也救不了你你既然这么想寻死又为何答应冥彦,你这般不惜命,叫冥彦如何是好”·千羽寒收回脚猛地起身走到容舒面前轻轻压下他颤抖的手臂,收起那看似玩世不恭的笑容,涩声道:“那你让我怎么办丢下诗诗不管吗这七年她为我做了这么多,若不是她我无法做到一恢复记忆就能顺利砍掉百里琛的左膀右臂,如今她身陷囫囵要让我放弃她,我做不到。”
容舒没想到千羽寒会认真和他解释,其实他自己也未尝不明白这个道理·说到底他和千羽寒不过是因为师傅的一句嘱托而被迫形成的医患关系,和这个人接触也不过短短数月。
可不知为何,在千羽寒的事情上,容舒少有的认真,面对千羽寒的任- xing -不听劝告,容舒也是从未有过的意难平·或许因为这个人是师傅嘱托照看的人,亦或许这个人是自己看重的两个人心中在意的人。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冥彦呢,他知道你的身体状况吗”·千羽寒摇头:“不知道,我从未说过,他也未曾怀疑·”·容舒:“可这样岂不是很残忍,在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和你共度一生的时候,却发现这个一生只剩下短短一年……”·闻言,千羽寒微微一愣,偏头道:“我只剩下一年的时间了·容舒不打算瞒他,坦白道:“原本还可以再拖两年,只要这两年内你不乱来,配合我的解药说不定可以完全解掉往生丹的毒,可你为了救冥彦先用往生丹给他续命,又把我好不容易练好的解药给了他,自己把鸩淬蛊虫引入体内替他除蛊,提前吃了一颗往生丹用往生毒化解了蛊虫……如此种种,如今你体内的往生毒量已经不是简单的解药可以压制的了……”·容舒没有说穿,可言下之意已经十分清晰明了——千羽寒的往生毒已经很难清解了。
千羽寒自己其实也察觉到了身体各方面素质的下降,往生毒好就好在只是以寿命为代价,□□上并无太多疼痛·千羽寒甚至料想过自己油尽灯枯安然合眼的情景,本来平静无波的画面,却因为出现了百里冥彦泪眼氤氲的模样而令他心痛不舍。
果然,人一旦心中有了牵挂就无法坦然面对死亡了,可他没有其他选择··千羽寒缓缓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霍云起缓缓道:“一年啊……那应该够了,往生丹也还有最后一颗。”
容舒一愣,少倾骤然明白过来··百里冥彦来敲门的时候屋子里只剩下千羽寒一人,他独自站在窗前斜靠着窗棂望向远处雾茫茫的巫山··“是不是七殇楼出事儿了”还未等百里冥彦开口千羽寒就已经猜到了。
百里冥彦不打算隐瞒,缓缓点头:“是,我需要回去一趟·”·“嗯,去吧·”·百里冥彦突然心里有些失落,分明他们才刚刚在一起就要分开,而千羽寒似乎没有多少改变,依旧是那样冷冷清清的模样。
似乎这七年时光抹去了他很多棱角,甚至连他那标志- xing -的骄傲又嚣张的笑容都很少见了··“小寒,等这一切都过去之后我们找个避世之地退隐吧,就每天打猎下厨,闲茶对饮。
如果不想打猎我们就找个小镇子,我养你一辈子,这些年赚的钱已经足够我们挥霍后半生了……”·千羽寒突然笑起来,他收回眺望的目光回头定定的看着百里冥彦良久,旋即起身走过来抓住百里冥彦的手将他拉到霍云起身边柔声道:“云起,你看,他就是当年那个倔小子,已经长这么大了……你别笑话我,虽然我是他师傅,可自家徒儿实在太厉害了,长得也俊,我舍不得让给别人就擅自据为己有了……”·百里冥彦站在一侧静静看着千羽寒,千羽寒说这些话的时候瞳仁亮晶晶的,温柔得好似一泓温泉,涓涓细水流进他的心田。
“云起啊,今天我就请你做个见证,我想和他结为侠侣,虽然我们都是男人,甚至算是师徒,可人生已经这么艰难了,我不想连这件事都要顾及世俗种种·”千羽寒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继续道:“如果我爹还活着他肯定会骂我,怪我让千家绝了后……不过,我把这个重任交给千里了,我爹一定也希望我能够和心悦之人相伴终老。”
千羽寒说完之后扭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在这样灼热的目光下就算是百里冥彦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耳根子火烧似的·只听千羽寒笑着道:“冥彦,你不说点什么吗”·百里冥彦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抱拳对着昏迷的霍云起做了个礼,十分认真严肃道:“霍公子,哦不,应该叫霍大哥,我十分喜欢小寒,喜欢了他很久很久,现在我们终于在一起了,我一定会倾尽全力保护他、照顾他,护他一世周全……我不太会说话,千言万语总之只要有我百里冥彦在的一天定然不会让小寒受到任何伤害,我……”·一语未尽百里冥彦就被千羽寒轻轻捂住了嘴,千羽寒看着他柔声道:“够了,我都知道了……”·冬天的夜晚来的格外早,百里冥彦收拾好包袱,抽出弦月借着烛光轻轻擦拭着。
自打他得了弦月之后就养成了每夜擦拭的习惯,这把朴实无华的刀刃看起来极为普通,可就是这样一把长刀却拥有上古四大名刀的称号·这把刀是他的第一把刀,同时也是他和千羽寒的结缘之物,每每看到就不由得想起年少时跟着千羽寒修习的时光。
“又在擦弦月了,打算什么时候走”千羽寒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茶··“明天一早就走,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百里冥彦将弦月归于鞘中,接过茶低头抿了一口。
“云起的状况还不明朗,浅诗诗也还未有消息,我打算在巫山再待一段时间,之后去辽沂找你·”·百里冥彦顺手将茶杯放在桌上,伸手拉住了千羽寒。
千羽寒的手指修长白皙,只有手心有淡淡的刀茧,但如此握在手中还是有种手握温玉的感觉,只是简单的十指交握就令他心驰荡漾,悸动不已··他起身轻轻将千羽寒揽入怀中,在他耳边低声道:“小寒,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们现在是侠侣了,你可以试着依靠一下我。”
千羽寒动了动似乎是在点头··百里冥彦头埋在他的颈肩深吸了一口气,千羽寒身上那种清冽的冷香扑鼻而来:“小寒,你好香啊……”·千羽寒抬起手臂轻轻回抱住他笑道:“你这话说得特别像个调戏良家美男的色狼。”
百里冥彦歪了歪头,嗤笑道:“那你就当我是好了,我就要调戏你这个良家美男·”说罢低头在千羽寒白皙的脖颈后侧咬了一口··千羽寒抬手推开,嗔道:“你怎么跟只狼狗似的。”
百里冥彦奇怪道:“为什么不是狼”·千羽寒笑:“狼可不会因为我伸手推就松口·”·强强年下江湖恩怨·百里冥彦挑了挑眉拽住千羽寒的手猛地一拖,欺身上前吻住了他。
这个吻霸道骄纵,咬着那双微凉的唇瓣肆意舐咬,待千羽寒略一松口便立刻深入,好一番攻城略地,恨不得将这个人全部占为己有一分一毫也不放过··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错,重重的喘息着。
少倾,千羽寒好似想到了什么忽然低低一笑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黄泉谷那次其实是我的第一次·”·百里冥彦顿时像点了- xue -一般身子一僵,呆呆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嘴角却不由自主偷偷翘了起来。
千羽寒继续道:“那你知不知道,一般情况下第一次都不是特别美好……”·百里冥彦总算是明白过来了,他低头又轻轻啄了一下千羽寒已经吻的发红的嘴唇,缓缓道:“所以你想体验一次美好”·千羽寒笑而不语。
百里冥彦静静看着他,只觉得胸膛里的疯狂跳动的心脏几乎要烧起来,黄泉谷那场旖旎的梦对他来说太过虚幻,但此时此刻眼前的人却是真实的··百里冥彦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突然一弯腰伸手将千羽寒从膝弯处抄了起来,抱着走过去放在床上,随手一挥熄灭了烛火,俯身再度吻上了那双柔软的唇。
第126章 父子·次日天光微亮,百里冥彦就醒了,他第一时间扭头去看身旁的人,得偿所愿见到了那张熟悉的容颜··他低头在千羽寒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旋即起身穿衣洗漱。
准备妥当后,扭头去看千羽寒,却见对方已经醒了,眯着眼睛正看着他··“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昨夜睡得挺晚·”百里冥彦走过去坐在床边抬手将千羽寒凌乱的鬓发理了理。
千羽寒轻笑道:“我不累,毕竟是你在出力·”·百里冥彦噎了一下,轻咳了两声,还未说话就见千羽寒笑意更盛,揶揄道:“不过我也挺舒服……”·“好了不要再说了。”
百里冥彦捂着通红的脸心想,自己果然还是比不过千羽寒,这人开口调戏起来真真是口无遮拦··千羽寒笑了笑没再继续说下去,伸手拉住百里冥彦将他拉到身前,抬手抱了抱他:“你此去万分小心,我知道你已经了解了你母亲的事,但眼下林家灭门一事尚未定论,切不可被愤怒仇恨冲昏了头脑。
无论你打算如何,首先要冷静,否则很容易踏入圈套·”·百里冥彦一怔,旋即轻叹道:“原来你都知道了·”·“抱歉,我当时销毁了那封信,是不想让你卷入这件事,我……”·“你打算一个人解决,一并为你爹娘和我娘报仇对吗你总是这样,想着一个人承担所有,可你再厉害也只是人,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而且,那是我娘,百里琛也是我爹……”百里冥彦无奈的笑了笑道:“这么说来其实都是我的家事,你真的无需帮我承担这些·”·百里冥彦伸手再度将千羽寒拥入怀中,用力收紧手臂,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没有因为我爹的缘故而疏远我、仇恨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如今你能接纳我更是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
小寒,我真的很开心……”·千羽寒拍了拍他的背,低哑的声音在百里冥彦耳边响起:“冥彦,我爱你,真的……”·百里冥彦浑身一震,这句话就像天降的一道惊雷震得他久久无法回神,须臾,他才拉回飘出体外的神志,抱着千羽寒的手收得更紧了。
“小寒,我也爱你,很爱很爱……”·冬日清晨的雾气仿佛一座虚幻迷惘的纱笼,将这座小镇困锁在其中,无法逃离··百里冥彦三人纵马跑出城门的时候谷上清问他:“你就真的这么走啦,不怕你家那位又玩失踪”·“七殇楼是我们多年的心血,这次突然袭击多半是七绝山庄或者云汐端木,明显是冲着我来的,我不能不管。”
顿了顿,百里冥彦平静道:“何况,这次羽寒他不会失踪的·”·谷上清道:“这么自信”·百里冥彦笑而不语。
一旁楼云卷道:“不知道你们和那位传说中的千公子有什么过节,既然他已经和咱家楼主结为侠侣就应该相信他·我倒是感觉百里琛和端木家突然袭击我们,是想故意把楼主支开,好对千公子下手。”
闻言,百里冥彦猛地一勒缰绳,马儿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楼主你不要这么激动,我只是猜测……”楼云卷忙勒住缰绳道:“况且楼中的伤亡也是确确实实的,不曾有假,到现在上官前辈还下落不明。”
楼云卷说得不无道理,可百里冥彦却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他道:“临走之前我把端木玲珑的暗示、以及对云汐端木的怀疑都告诉他了……”·谷上清道:“那你还担心什么,凭千羽寒的聪慧不会愚蠢到明知是陷阱还往里面跳,何况还有车非寂在。”
百里冥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扬手一鞭,马儿如闪电般窜了出去,瞬间将谷上清和楼云卷甩在了身后·五天时间,如果五天后千羽寒没有去辽沂,他就去郦洲找他。
第二日午后,三人抵达辽沂·甫一入城,百里冥彦就察觉了辽沂城中不同寻常的气氛··分明已至年关,城中却来来往往穿梭着许多江湖客,数量之多堪比六月武林大会之时。
“有问题·”还未等百里冥彦开口谷上清就先说了出来··楼云卷也摸了摸下巴,十分狐疑的点点头:“不错,太多了点·”·百里冥彦对楼云卷道:“去打听打听,不要暴露身份。”
还未等他说完楼云卷就已经下马钻入了人流之中·百里冥彦无奈地的叹了口气,心道这孩子就比我小三岁怎么做事火急火燎的,当初把陵都分楼交给他的时候看着挺稳重的……·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不过,火急火燎有火急火燎的好处,不出一刻钟楼云卷就回来了,他翻身上马神色凝重的看了百里冥彦一眼道:“打听出来了,我们去熙园说。”
之前那么着急,现在反倒稳住了,可百里冥彦心里却重重一跳·楼云卷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人,他这副模样多半是打听出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百里冥彦想问,却被谷上清一个眼神制止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恰巧与人流中一道鬼鬼祟祟的目光相接,百里冥彦当即明白,不动声色地纵马离开了。
行至熙园巷口就有接应的人,三人将马匹交给管事二人,谷上清低声询问了两句,便让他们牵马下去安置了··没有了上官哲的熙园格外的萧条,大门有被破坏过的痕迹,看得出来这个地方已经被暴露,但百里冥彦并没有迁移据点的打算。
他光明正大建立七殇楼,堂堂正正接镖做生意,卷入江湖厮杀在所难免,熙园虽是他的私人居所但东躲西藏不是他的风格··“怎么样,阿哲还没有消息”百里冥彦问。
谷上清摇了摇头,道:“派过去追踪的人在沂水附近丢了线索,我打算自己去看看·”·百里冥彦眉头紧锁沉思片刻,他知道谷上清心系萧憬便没有阻拦,让谷上清先行去了。
待谷上清走后,他才转而问楼云卷:“你打听出什么了”·楼云卷如丧考妣,凝重道:“楼主,我说了你先不要激动·”·百里冥彦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说。”
“真的要冷静……”·“你要是再不说我就不冷静了·”·楼云卷吞了一下口水,缓缓道:“武林同盟广发英雄帖召集各门各派,在除夕前日沧云台举办武林挑战赛……”·怪不得各门各派云集辽沂城,可既然是挑战赛,是谁挑战谁居然能吸引这么多江湖中人·只听楼云卷顿了顿继续道:“以七绝山庄为首的武林各门派,共计十七家,联名向千羽寒下了战书……”·百里冥彦呼吸倏然一滞。
“千羽寒应了·”·百里冥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熙园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骑着马飞奔过一整条街了··他自视不是冲动的人,可眼下的情况他根本冷静不下来。
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回忆着分别前千羽寒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我爱你’这三个字那么动人,可他自己却只顾沉沦其中却忘了千羽寒那样一个人怎会轻易将这三个字说出口·百里冥彦心脏飞快的跳动着,隐隐有什么他已经察觉到了,可内心却不敢承认。
千羽寒眷恋的目光、柔和的声音,反常的态度都在预示着一件事——千羽寒认为那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他在与他诀别··不,他不允许,千羽寒答应他的,要和他一起退隐江湖,一起淡出世外……想到此百里冥彦忽的愣住了,他没答应,千羽寒从未答应过要和他退隐江湖,他只答应了这一辈子都是他的人。
是啊,一辈子……如果千羽寒的一辈子就止于此,他也确确实实没有食言··真是太狡猾了,怎么可以这样一次又一次……·寒风在脸上刮得生疼,几乎要撕裂眼眶,生生刮出几滴泪来。
百里冥彦抵达沧云殿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残阳将天边渲染出几分刺眼的血色··与辽沂城中的热闹截然相反沧云殿此时格外冷清,他纵马狂奔至殿前一路通畅无一人阻拦,而灯火通明的大殿却告诉他,那个人早就等在里面了。
他在殿前下马,握紧了弦月提步推门而入··七年光- yin -似乎依旧没有洗刷干净这里的血腥气,百里冥彦推门就嗅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他轻微屏了一下呼吸,旋即走了进去。
空荡荡的大殿回荡着令人不悦的开门回声,下一秒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你来了·”·百里冥彦脚步一顿,抬头看向那个高座于首座的人、那个七年前他仰视的梦魇一般的人。
“你知道我会来你一直都在监视我”·百里琛斜靠在座椅里,手撑着额头,眼睛半眯似乎有些犯困,听到百里冥彦的质问他轻轻笑了一声:“我们父子多少年没见了,久别重逢你就质问我这些”·“父子”百里冥彦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大笑了几声:“你还把我看做是儿子你派死士反反复复劫我的镖逼迫我的时候怎么没想我是你儿子,让死士在沂水截杀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自己是我亲爹”·闻言百里琛稍微坐直了身体,皱眉呵斥:“我这是管教你你若是听我的话乖乖留在山庄,我也不会……”·“留在山庄做你的傀儡吗”百里冥彦心中郁积的怒火在这一瞬间尽数点燃:“百里琛我问你,我娘是不是你害死的”·百里琛微微一愣,疑惑道:“你娘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她是难产而亡……”说着他缓缓伸手提起立在一侧的刀。
百里冥彦握着弦月的手青筋暴起:“你不必再骗我,我都知道了,我说的是我亲娘,那个被你遗忘在角落里的南蛮独孤一族,独孤敬琬”·啪百里琛拍在座椅扶手上猛然站起,一瞬间红木座椅四分五裂。
可饶是如此百里琛面容依旧平静,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道:“你听谁说的”·百里冥彦不想听他再狡辩,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不明事实的小孩子了。
“爹,我最后再叫你一声爹,我只想知道我娘是不是独孤敬琬,我想听你亲口说·”·这一次百里琛沉默了,良久他轻叹一声无奈的笑了笑,嘴角牵动眼角的皱纹,百里冥彦这才注意到那个当年机关算尽的人也已经生出华发。
“是,你的确是敬琬的孩子·当年我与敬琬在雁山一见钟情,可碍于双方家族一直不得成全,直到敬琬怀上了你……成亲后,我与敬琬一直相敬如宾,端木盈也待她不错,后来五大名门遭祸,山庄被盗,敬琬也是在那时被牵连丧生。”
百里琛面露痛色,抬手捏了捏眉心似乎十分不愿回忆起那段过往··强强年下江湖恩怨·“哼哈哈哈哈……”百里冥彦看着他忽然笑起来,越笑越放肆,笑到最后眼睛泛起了泪花,视线中父亲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不清。
“好一个避重就轻,歪曲事实·相敬如宾若真是相敬如宾母亲身上为何会有鞭痕又为何被囚禁于小院不得自由若不是林姑姑偷偷回来看母亲,是不是就会被你虐待致死”·“林姑姑”百里琛眯起眼睛:“哦,你说的是那个陪嫁丫头呵呵,还真是我疏忽了,居然把她给忘记了……”·百里冥彦:“你还想杀人灭口吗”·百里琛笑道:“那不能叫杀人,只是清除一个杂碎而已。”
不过眨眼功夫,那个严肃的被他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已经完全变了个样,虽然眉眼之间依然能看到少年时期的清朗英俊,可常年浸- yín -江湖玩弄权谋已经将他年少的正气纯洁洗得分毫不剩,他- yin -鹜的双眼凝视着百里冥彦,眼中是肉眼可见狡诈狠辣。
“百里琛”百里冥彦握紧了弦月,拼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拔刀冲上去··百里琛- yin -恻恻道:“既然你都知道了也不妨都告诉你,我和那个邪族的贱人从来都没有什么一见钟情相敬如宾,只是她一厢情愿的纠缠我。
你也大了,知道男人那档子事,既然有女人往上贴我自没有拒绝的道理,可她却妄想着嫁给我,口口声声说什么天长地久,真是可笑……”·“若不是看在她手中的沉鱼刀我才懒得搭理,本想着骗到沉鱼就踢了她,没想到她居然把沉鱼传给了千羽寒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不仅如此还偷偷怀上了你,逼着林启正去找我爹害得我不得不娶她。”
百里琛一脸厌恶的摇摇头道:“只是如此也就罢了,没想到这个祸害居然是南蛮邪族的,还被百里韬知道了……”·“所以你为了隐瞒我娘的身份,派人刺杀百里韬未果,索- xing -直接灭了雁山林家满门,杀死千夫人挑起那场波及五大名门的祸事顺理成章让‘盗贼’杀死我娘”百里冥彦虽早就知道了,可如今从自己亲生父亲口中听到却是锥心刻骨般的痛。
“哈哈哈……”百里琛提着刀一边轻轻擦拭,一边提步缓缓走下来:“不愧是我儿子,偌大的江湖之中,你是第一个敢在我头上扣这么大一个罪名的人,比你兄长有魄力。”
百里冥彦也不动声色握紧了弦月刀柄,缓缓抽出半寸:“那么你承认吗”·百里琛一个闪身就站在了百里冥彦面前,旋即抬手将他手中即将出鞘的弦月摁回刀鞘道:“父子之间就别兵刃相向了,伤和气。”
也是在这一瞬间百里冥彦感觉自己忽然有些力虚,一提气猛然发现真气阻塞丹田封闭,他在什么时候被下|药了·他抬头猛地看向百里琛,只见百里琛讳莫如深的一笑,他猛然反应过来——是刚入殿时的那股血腥气味·“百、里、琛你竟然如此- yin -损……”·“年轻人还是太嫩了,江湖武林没有你想得那么堂堂正正,能下毒绝不动手,能以多胜少绝不单挑……”·闻言,百里冥彦猛然想到什么,他瞪着百里琛咬牙道:“武林挑战赛,你就没想着一对一挑战千羽寒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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