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贼 by 叶遍华

分类: 热文
国贼 by 叶遍华
文案:·世人皆知,大秦皇帝陛下对英年早逝的明威将军万般追思,不远万里亲征西域,也要为心头朱砂痣报仇雪恨·然而从天竺回来后,陛下却毁了他的墓碑,夺了他的谥号,左右提及将军的人,一律杀无赦。
只有皇帝最亲近的臣子知道,陛下从天竺带回来一个人,回京后便在别院对此人羞辱折磨不止·那人面貌昳丽,眉目如画,赫然便是当年名震塞上、夷狄惧若杀神的小将军。
------------------·一个自以为是的戏精皇帝给自己立痴情人设惨遭正主打脸的故事,正牌攻要很久很久后才出来·酸爽狗血强制爱,作者努力HE··第1章 ·隆兴十三年八月十三,骠骑大将军回京述职,陛下于正殿设宴款待后还犹嫌不够,便请了大将军到后殿中议事。
当今天子乃逼宫篡位,素来多疑,近年更是喜怒无常,骠骑将军可算是难得得了陛下信任的人·殿中,君臣举杯痛饮,追忆往昔,皇帝已有醉意,半扶在将军肩上:“舅舅许久未回京,朕当真思念舅舅得紧。”
“臣在边关,何尝不是万分挂念陛下”骠骑大将军道,大将军乃陛下母家定北侯佟氏义子,陛下昔年为昭明皇帝事累,幸得大将军庇护才得以潜心蛰伏,因而陛下这声“舅舅”,既是身份,也是情分,他自怀中掏出一卷账册,呈于皇帝秦浚道,“此乃今年西域商队的账册,西秦的人交到臣手里后,便再未让第三个人见到。”
听到“西秦”二字,秦浚原本有些涣散迷离的眼神顿时鹰聿般狠厉·他接过账册翻看,到末略微讶异道:“今年西秦怎么多许了一成”·“今年商路的收益有所减损,西秦皇帝陛下不欲友邦情谊损伤,自愿让了一成利。”
骠骑大将军道,“还有十日便该递国书了,不知陛下想如何回复上次西秦皇帝陛下所说之事”·“开商埠、通关税皆可商议,只是我天朝上国,无奇不有,西秦商队切莫想着从东南牟利,沿海倭寇盛行,大秦不兴水师,也劳烦西秦费心。”
秦浚将账册扔开,切切笑道,“两秦因昭明皇帝得以修好,朕承皇叔遗志,也是希望与西秦通商往来、共御外敌的·朕会着鸿胪寺转告西秦皇帝陛下,他送朕的国礼,朕也照看得十分小心。”
殿内一时寂寂,许久,大将军才郁郁道:“阿煊都回来三年了,陛下实在不必再因西秦皇帝陛下烦心·”·三年,三年,秦浚心头一梗,既不想同骠骑大将军谈起这三年来种种,又实在想发泄心中怨气:“化外蛮夷,若非路途遥远,朕必教王师亲临教化,哪值得朕烦心舅舅知道,朕是真心想同他亲密无间、一如从前的,无奈有人早数典忘祖,把他乡当故乡了”他狠狠摔了案上的夜光杯,却是一吟三叹,“汉恩自浅胡自深,人生乐在相知心。
你说这西秦皇帝陛下对朕的表弟如此情深义重,朕该不该做个顺水人情,把他送过去和亲”·他看向骠骑大将军的目光已经带了丝打量与怀疑,骠骑大将军自斟酒,平静道:“陛下说气话了,明妃国色,堪称倾城,真能倾国倾城的,却是刀剑火器,而非女子。”
“舅舅说的是·”秦浚亦平静下来,弯唇笑道,“大秦将星,帝国臂助,怎能交予外邦之手烂了,也该烂在朕手里。”
他满盏,对大将军道,“朕要安歇,先再敬舅舅一杯,舅舅饮得畅快了,再出宫罢·”·“谢陛下隆恩·”大将军屈膝行礼,而秦浚叫了声免礼,便拂袖而去。
夜风微凉,他却并未回寝殿,而是命人抬他去了清乾殿后的一座别院··那院子算不上大,在巍峨壮丽的紫微城中极不显眼,平日里大门深锁,路过的宫人却鲜有留意。
侍奉的宫人见皇帝来了,却没有半分惊讶,而是驾轻就熟地引着皇帝进去··秦浚带着浑身酒意踏进院中,推开了内室的门·室内床榻正中坐着一个人,他一身白衣,脸孔苍白至极,天然精致如画的眉目却还带了几分艳丽。
他手脚皆束以精铁镣铐,露在外面的皮肤伤痕累累·他虽是睁着眼睛,却如同死尸般无悲无喜,秦浚来了也只是怔怔望着他,没有半分动静··秦浚最见不得他这副活死人的样子,大步上前抓起他头发把他拽到地上,却又俯下身,在他耳根边嘲讽道:“娼妓禽兽尚且知道叫唤,你这副样子,当真是连猫狗都不如。”
第2章 ·他一番羞辱出口驾轻就熟,地上的人似乎也早已习惯,只是抬起无神的眼睛看了眼他··他眼睛很漂亮,上扬眼尾,点漆瞳仁,天然就带了跋扈艳丽的神色。
秦浚看着他的眼睛,无端便觉得十分厌恶,扬手就扇了他好几个耳光,没等他从头晕目眩中反应过来后便拖着他靠着椅子,拉开他双腿搭在椅背上··他第一次强暴顾煊后就把他锁在了这里,当时一切匆忙,自来不及带上什么衣服,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顾煊只穿里衣时时刻刻等着他临幸的样子了。
长衣下双腿光裸,大腿根部还残留着上次他掐咬出来的青紫印记,秦浚的手指潦草地穿插几下,久经人事的入口便贪婪地邀请他进入·他满足地享受着物事被包裹着的极致快乐,一面又狠狠拍打着他的背脊:“给朕叫”·顾煊的喉咙受过伤,兼之常年病痛,声音比从前沙哑不少,叫起来其实说不上多动听,那颤颤巍巍的口气和隐忍的神色才是迷人的。
他上次惹怒了他,两天没给他送水,此时声音便更比从前嘶哑了几分·饶是如此他却仍然竭力出着声,像是唯恐惹他生气了他就又要变着花样折腾他··这样的顺从确实取悦了他,使他意识到自己身为帝王确实可以主宰顾煊的身家- xing -命与喜怒哀乐,与此同时他又从心底倍感厌恶与抵触:他原本应该是神采飞扬的,看向他的眼睛该带着不加掩饰的亲近和亮到灼人的光,可他现在这副模样哪有当年名震塞北的明威将军半分神采不过徒顶了副和他的阿煊一模一样的皮囊。
他有多怀念从前那个张扬明亮的顾煊,就有多厌恶眼前这个顶着顾煊皮囊的行尸走肉·他曾经多希望他能活下来,却未曾想他是靠屈身事敌才苟且偷生···既想到他人品卑劣,这给蛮夷调教出的销魂身体也变得令人憎厌起来。
他抽出了身体,将他翻转过来跪在椅子前,手腕长长的铁链缠着扶手,顾煊勉力回头想看看秦浚的动静,却见他拿了一把玉质的如意··秦浚曾经在玉如意上抹了药,绑着他的手命他自渎。
他厌恶极了那身体神志不受掌控的无力,而是否陷入那样的状态并不是他能决定的·秦浚跨坐在他小腿上,整个人的重量压得他骨头都像是要碎掉,他一手按着他脊背,教他脸孔朝下抵着椅面,另一手执着如意,狠狠抽打他的臀瓣。
·他用的力气极大,像是要把他活活打死一般·顾煊喉头发出嘶哑的低吟,却是再也叫不出声·秦浚扭过他的脸,手指掐着他的下颌,恶狠狠道:“你不是很会叫吗叫啊,叫得好听朕就饶过你。”
他当然不会真的就放过顾煊,却也容不得顾煊对他视若无睹·他身下,顾煊垂下修长的脖颈,喉头隐隐颤抖,却是真的没有叫出声了··第3章 ·他这是在干什么挑衅吗·秦浚出离愤怒,存心要寻更能叫人求死不得的法子来折磨他,就在他要去拿鞭子时忽然又顿住脚步:他每每想到什么新奇的法子必然给他用,甚至是鸦片这样的毒物他也给他喂过,顾煊确实痛苦不堪,可哪怕破碎的瓷片和能了结生命的利器就在他眼前,他也从没有去了结。
他只是怕死·他怎样折磨他他最后都逆来顺受,可但凡他露出要杀他的意愿他便会跪地求饶,只是那样子太难看,秦浚也懒得用死来威胁他··他从前想起他卑躬屈膝的样子只觉厌恶,现下却倍感愤怒,以至于真生出了掐死他的念头:他不应该是视死如归、宁为玉碎的人吗他公主之子的尊贵大秦将星的骄傲不能让他有一丝不能苟活的羞耻吗他从前的刚硬倔强,从前的- xing -烈如火,莫不都是外强中干虚张声势,是他一厢情愿以为的顾煊的样子·“你为什么不死了”他扔掉如意,从背后掐住顾煊的脖颈,顾煊挣扎着想摆脱,也不过是略略撼动了那把紫檀椅子,“你无亲无故,无妻无子,也早没了还回战场建功立业的指望。
蒙人尽屠,四海宾服,西秦皇帝也在狮泉河边发过誓,永远不会踏上大秦的疆土------你怎么不死了”·他等了好半天,才听到顾煊嘶哑的喉咙里溢出的一点破碎的字眼:“我不能死。
你答应过我不杀我......”·“朕不杀你,你就没想过死了”秦浚低喝··他喘着气,手指松开了些,抚摸他的脖颈,那里有一道他亲眼看他割下的伤口。
蜿蜒狰狞,只差半寸就回天乏术··他是想要寻死的·天竺佛国,狮泉河畔,他宁可一死也不愿意回到故国··第4章 ·崇元二十年的祁王秦浚,有温和柔婉的母亲,有视若至宝的妹妹,有敬慕景仰的皇叔,还有顾煊,长安城中最张扬明亮的少年,他最好的朋友。
彼时景王和先帝兄弟相争,以至水火不容,而顾煊作为他们共同妹妹的遗下独子,难得能同时得二人的恩宠庇护·长大后上了战场更是无役不克、夷狄皆闻之丧胆,他有封狼居胥的功绩,有大秦将星的美誉,将来要出将拜相、青史留名,他会娶皇帝最宠爱的清河公主,子孙得享列侯之封,天生富贵,永世不尽。
可他死了,死在皇帝那纸押解他和西北诸将回京的诏命下,先帝是不想杀他的,在诏书中特意提及不能伤他- xing -命,可那日他作为先锋出城,本该接应他的部将皆因不满诏命被杀,皇帝和景王都不肯他死,他却陷在死地不得不死。
皇帝呕了血,而一手养大他的景王在大病一场后登殿请罪,于白玉阶前自刎------他是那样惊才绝艳的人,若非心灰意冷下不愿与先帝相争,何至于帝王功业,佞臣声名先帝又怎会在边关无将、内无掣肘后向蒙古割地求和,使得天山以北尽归蒙人·他是曾经为他是顾煊所看重的人而自得的,他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绝不肯对看不上的人假以辞色,偏生他又有足够的地位和才华来支撑他的傲气,因此得了他的青眼便是极荣幸的事,以至于不得父皇宠爱于他也并不如何要紧。
登基之初朝政屡屡不顺,他被那些腐儒折腾得心烦意乱时便格外思念着顾煊,想着他若是从那场劫难中活下来,必然对他处处维护··他给了他武烈的谥号,将他的衣冠葬在了他未来陵墓最近的位子,时时凭吊祭奠。
可在他思念顾煊几欲癫狂的那些年,顾煊如何对他的·他为了溃逃天竺的蒙古残部御驾亲征,在那里遇到了西秦皇帝的军队,斥候频频传来消息说西秦皇帝的执事长官便是昔年的明威将军,他不肯相信,在会盟时见到他后才不得不接受现实。
他看着他,顾煊却回避着他的目光··于是他终于找到不用顾及旧情的理由,在西秦皇帝提出他们结盟共同对抗蒙古人后,他指向他身侧的顾煊:“他是大秦的大逆案犯,其罪当诛,结盟的诚意,就用他的人头。”
第5章 ·“他是大秦的大逆案犯,其罪当诛,结盟的诚意,就用他的人头·”·他一字一句,眼神紧盯着顾煊,他在短暂的惊讶后神色便重归平静,而西秦皇帝将他护在身后,断然拒绝了他的要求。
他的要求因西秦皇帝的强烈维护而未能在宴会上达成,而他对此按兵不动,静等着事态发展:他要求的是处死叛徒,西秦皇帝却是为了维护他名声不堪的情人,他只需要等待,就可以等到想要的结果。
他们最后各退了一步,西秦交出了顾煊,却要求大秦交给他们另一个人质·他命人将顾煊押进自己的帐篷,朝他扔来了探子的密报:“皇叔昔年为应对蒙人,设神机营、创三段击,才使得秦军所向披靡,西域无不宾服,朕瞧着西秦演军,颇有几分皇叔形制啊。”
“有相似之处不假,然风土有异,演军并不完全相似·”顾煊淡淡道,那镇定的神色叫他恼火无比,想着他即便不因自己的杀心畏惧,也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羞耻。
他拂袖问:“那你倒说说何处相似,何处不相似·”··顾煊沉默不语,秦浚冷哼,重重拍击桌案:“听闻西秦军制,多为你和西秦皇帝议定·为敌国臂助,甚至倾心竭力、视若己家,你当真是皇叔教出的好外甥,大秦对你倾心竭力栽培十七载,倒教西秦得了便宜。”
“西秦与大秦相隔万里,且素来修好......”·“相隔万里,可现下西秦的军队已经跟大秦喝一条河的水了”他看着顾煊,不肯放松半分疾言厉色的口气,“今日有共御之敌,尚可合纵,来日再见,焉知是敌是友”·“今日既有共御之敌,便应当修好合纵。”
顾煊说,他的语气是笃定的,显然在来营帐前就已经想好了说辞,能叫他缓和杀心,这样被猜透掌控的感觉令他不虞,他的理智却告诉他他现在并没有打断顾煊的理由,“我可以任凭你处置,但在此之前,请你让我剿灭溃逃此地的蒙古人。”
“朕旗下良将如云,何必非要用你”·“他们都不如我了解蒙古军部·”他说,秦浚注意到他微微低下头,不知在掩饰什么,“他们无力生产,亦少工匠,其火器制式不一,难以行军阵,故以十一人为小阵,执长枪、弯刀、火筒等器物,横纵多变、善于机动......”·“等等。”
秦浚忽然打断他,“你为何知晓蒙古军阵诸事”·这一个瞬间,秦浚发觉顾煊的平静有了一丝破裂,以至于难堪而瑟缩,他低声说:“我曾为巴嘎赤那汗演兵。”
巴嘎赤那汗便是现下蒙古乞颜部首领义赫赤那汗亲生弟弟,当年在千泉顾煊奉命击破之部·秦浚脑海中空白般的震怒,他重重一拍桌案:“你再说一遍”·“我曾为巴嘎赤那汗演兵。”
第二次重复同样的话,他的语调却平静许多,仿佛这是极平常且不觉羞耻的事·秦浚看着他,极力忍住怒火,闭上眼睛,一字一句间尽是厌恶:“三姓家奴,莫过于此枉朕以为你若活在世上,必乃朕之卫霍,不想你连中行说都不如”·他那一刻是真的厌恨他至极,甚至于脑海中那无数次眷恋回忆的少年身影都不再烈阳般美好,而如同- yin -影般瑟缩在黑夜的苍蝇,而顾煊似乎并不觉得羞恼,脸色仍旧是那副令秦浚恨不得手刃撕碎之的平静,“我知晓,所以我来求你让我赎罪。”
第6章 ·军帐之中,他身前的顾煊直视着他,眼中有渴盼的火焰,那是他熟悉的光芒,属于顾六公子、明威将军的光芒,他那样怀念,以为世界上再没有同少年时顾煊一样的眼睛,却是在眼前这样一个人身上看到。
他没有半点故人重逢的欣喜,只觉得这样一个顶着顾煊皮相的人,内里却是那样不顺从他心意,记忆里的明威将军,同他相比便如同烈日与腐萤·他按捺住心中的失落,咬牙切齿问:“你变节,朕如何敢信你”·“我知晓蒙古人的用兵与习- xing -,能劝说西秦皇帝和他的军队与大秦联手抗敌,现下于你于大秦都还有用。”
他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西秦乃万里友邦,蒙古乃咫尺死敌,恶战在即,何苦相争,使渔翁得利”·秦浚心中微微一动,而后大喝:“强词夺理”他指着顾煊,声音在极度的震怒中都浮现出了颤抖,“朕,朕这些年对你如此怀念,把你的衣冠葬在功臣陵首位,结果朕却是将一个叛贼视作殉国之臣,当真是枉负了那些同朕南征北战、为国捐躯的将军”·他怒喝声在帐内久久不散,而顾煊始终不做声,等到回声散去后他才掀袍跪下,低声道:“陛下错爱。”
“你既知朕错爱,何不引颈就戮”他睨视他··“义赫赤那汗改编蒙古军部,有我过失,我做错过的事,要我亲自修补。”
他声音很低,弯下的脖颈是明晃晃的示弱,在那一个瞬间他的表现顺从了秦浚的心意,因而他能想到这一刻他作为帝王应该有不拘一格用人的心胸,因而他最后和睦,对随他远征,此时正侯在帐外的骠骑大将军施承毓道:“来替明威将军更衣。”
第7章 ·此后几天,他都一直在后悔给了顾煊这么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因为他这个决定,身边亲信普遍认为他有意与西秦修好,略微知晓往事的则更认为他同顾煊已经解开了心结,可他做出这个决定事实上是犹疑而后悔的,这样的优柔寡断令他苦恼,却不能干净利落地砍去。
如果顾煊真的立了功,他便不好向他问罪,更不好杀他了··他带着这样矛盾的态度冷眼看着顾煊此后连战连捷,便复而更陷入不得不克制的矛盾·终于等到顾煊告诉他,下一役可手刃义赫赤那汗后,他并没有感到多少欣喜,而是冷声道:“义赫赤那汗一死,蒙古残兵指日可败。
如何处置你,朕也当同西秦皇帝再议了·”·顾煊神色迟滞些许,他看着他,想从他脸上观察到些恐惧或是躲避的神采:“你莫要以为,杀了义赫赤那汗,就可逃过一死。
你当年如果从千泉回来,等着你的,也是一封赐死令·”·“是先帝的旨意吗”顾煊问··“是不是先帝的不重要,毕竟朕也想杀你。”
他并未直接作答··“那悉听陛下定夺·”沉默片刻,顾煊向他见礼,后颈低垂,倒真像引颈就戮··那一刻他忽然不那么想杀他了------他是九五至尊,对这个既已知错、又将功赎罪的人,也是应当有些宽纵的。
若是他愿意同他回到长安,对他忠心耿耿、处处维护,这些年分别后的陌生和他与西秦皇帝的关系,他也可以选择忘掉··于是他笑了,走到他面前亲自扶起他:“你既已将功赎罪,朕怎会杀你跟朕回长安,你就还是大秦的明威将军。”
第8章 ·他轻而易举地看到顾煊眼中片刻的迷惘与震惊,继而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或许他在那一刻也忆起了在长安城中鲜衣怒马的好时光,只是很快那迷惘便重归于冷静:“西秦不会答应。”
·“如何说服西秦,不该是你费心的”秦浚懒懒道,“大秦不会为你废一兵一卒,就不知西秦皇帝愿不愿为你- cao -戈了。”
“那陛下能放臣去同他说吗”他低声恳求··“准·”·他答应地轻易,是因西秦皇帝的营帐同他很近,顾煊动向皆能被他收在眼底,翻不出风浪。
而次日清晨,他看到顾煊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从帐中走出来,旁边是金发绿眼的西秦皇帝·那个黑发的孩子看到了他,立刻紧紧抓住顾煊的衣角,和西秦皇帝相似的深绿眼睛带着明显的敌意,顾煊弯下腰同他说了几句话,他才极不情愿地收回目光。
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顾煊·他脸颊上有情动后的潮红,眼底也有他未曾见过的温柔笑意,那样的神色是他断未想过会出现在顾煊眼中的·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默默立在一侧的西秦皇帝也抬起眼注视着他,他的金发如阳光般耀眼,深邃的眼窝中嵌着一双帝王的眼睛,既如宝石般迷人,又如刀锋般坚定,浮光掠影的对视后,他看到皇帝低头抚摸着顾煊的耳畔,而顾煊并没有抗拒。
西秦皇帝拥有一个他所未见过的顾煊,而这样的顾煊确实是真实的·他开始怀疑,西秦皇帝或许真的有为了顾煊开战的决心,顾煊是否愿意接受这样的冲冠一怒的爱,他也不敢确定。
第9章 ·义赫赤那汗出乎预料地在围困中拼死一搏,只是并未改写他最后身首异处的命定结局··两秦军队欢庆着来之不易的胜利,同时也担忧着下一刻会不会就对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刀兵相向,上至帝王,下至士卒,都知晓顾煊的结局就是预想这一切的关键。
·当话语的焦点集中到了顾煊身上时,他解下了腰间的剑,将它递给西秦皇帝,鸿胪寺的官员向他翻译着顾煊所说的语言:“请你发誓,陛下·发誓你的军队永远不会踏上远东的土地,你的宝剑永远不会沾上秦人的鲜血。”
他看到顾煊望着西秦皇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大秦是我的故土,我不希望我深爱的人伤害我想要保护的人·”·西秦皇帝似乎早有准备,他接过剑,指向身后的军队与河流:“我以罗马人的皇帝,奥古斯都的名义发誓......”·“不要以皇帝的名义。”
顾煊截断了他,他们彼此对视,绿色的眼睛矛盾而痛苦,黑色的眼睛温柔且平和,“你以你的本名,以你爱我之名发誓·”·西秦军队似乎有了小规模的哗然和讶异,而皇帝最后听从了他的要求,说出了新的誓词:“我以塞巴斯蒂安·罗什舒亚尔之名发誓,我的军队永远不会踏上远东的土地,我的宝剑永远不会染上秦人的鲜血,我守护我所爱之人的故土,一如我以皇帝的名义忠于帝国,如若违背誓言,等我的魂魄到了冥河边,我也不能与他相见。”
他的话是懂得拉丁语的鸿胪寺官员略微犹豫后才转述的·秦浚眯起眼睛不予出言,只注视着顾煊的反应··西秦皇帝发完誓后便将剑重新递给顾煊,直视着他的眼睛,隐隐传递着询问的情感,顾煊将剑收回腰间的剑鞘中,在心口比划了一下,而后他转身走向他。
每一步本来遥远的记忆,他都记得如此清晰,或许在那一刻他已经意识到顾煊是以何等的决绝来走的这短短几步,只是他并没有因此挣脱他无解的命运··第10章 ·顾煊一步步走到他三尺之外,解下发冠,又将腰间的剑双手呈上,他看着那剑,隐隐觉得眼熟,而顾煊已俯身请罪道:“臣当死罪,皆因尚有用于兵戈,得陛下恩宽,今战事已休,臣惭于宗庙,愧对社稷,悉听请陛下处置。”
“你手刃贼首,缔结和约,有功于秦,朕赦你一死·”他淡淡地说,望向顾煊的目光仍不肯卸去冰冷之意,“你还有什么话想说,或者什么愿望,朕必当应允。”
他提了提声线,“昭明皇帝于你有抚育之恩,你也当回去祭拜·”·他在登基之后便追尊从前的景王赫为成宗皇帝,谥号昭明·秦浚心中暗自思忖,心想顾煊应当明白他的意思了,他这个时候自请回到故土,他便可顺理成章赏他这个恩典,皆大欢喜,却见他起身,露出一个微笑,言语间也不顾礼数:“我不会回去,也无颜回去。”
何苦如此不识抬举秦浚恼羞成怒,看见西秦皇帝如释重负的神色后更心生猜忌,余光间看到顾煊手指握向剑柄,似要拔剑,大骇之下急忙起身闪避:“来人护驾------”·几乎在同一时刻,西秦皇帝不顾劝阻冲了上来,声嘶力竭地叫着他的名字:“煊------”·那剑剑身韧青,隐有血光,其刃锋锐至极,兼之他下手极快极稳,电光火石间,鲜血已溅在秦浚脚边------血溅五步,割的却是自己的颈间。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那把剑,当年景王在承明殿自刎,用的正是这把剑,顾煊,顾煊他竟然想效仿他舅舅,宁死也不肯叫皇帝得偿心愿吗·顾煊最后没有死。
西秦皇帝将他抱回营帐,不眠不休地守着他·他看到他动作不对,拔剑后便冲了上去,因而最后赶得上截住最后半寸剑锋,使得他最后捡回一条命·顾煊- xing -命无虞的消息传来后,他松开紧攥的衣角,淡淡道:“人活着,麻烦就多。
如果西秦皇帝陛下愿意再补他一刀自然皆大欢喜,若要他活着,就只能请西秦割爱,或是要西秦将士俱知皇帝陛下背信弃义了·”·此番与蒙古交战,他已然深深意识到十余年后顾煊仍然保持着他惊人的军事天赋,不枉昔年他舅舅对他“吾教学兵,方略自胜”的感叹,这样的人即便杀了,也不能留给西秦。
只是他回到大秦,他也不会再信任一个甘愿为西秦赴死的人·已经错把他乡做故乡,就莫怪天地间没有他立锥之地··第11章 ·西秦皇帝最后还是同意放了人,只是这并不是场简单的人质交接,而是要借机缔结条款更为详细的合约,与此同时还有西域商路及天竺领土划分。
细则一一商议妥当后,他要求每年互递的国书中要夹上顾煊的信···“西秦皇帝陛下大可放心·”他心动于商路的巨大收益,并不想在这个时候与西秦皇帝闹僵,与此同时他也明白西秦皇帝事实上是借利润来增大顾煊在大秦的筹码,毕竟他曾真切地对顾煊表露过杀心,“阿煊在大秦会过得很好。
他是朕的嫡亲表弟,公主之子、皇亲国戚,回了长安,自然好过在西秦做一个任人羞辱的奴隶·”·他心想他应该是听得懂大秦官话的,因为在他说完这句话后西秦皇帝脸色肉眼可辨地难看,如同被戳到了痛处一般。
他早该明白,无根的浮萍并不能扎根于陌生的水池,他是大秦的皇帝,能裁夺顾煊的生死与是非,只要他开口,他就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带回顾煊,除非此时的顾煊已经是一具尸体。
启程之时已经很近了··他看向顾煊,他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孔还带着失血过多后的苍白,秦浚立在马前,看着他们紧握的手一阵刺眼,想到他们这对野合鸳鸯很快就要天各一方,又倍感快意:“西秦皇帝陛下,该放人了。”
顾煊松开了男人的手,一步步走向他,他伸手稳稳地握住他的手掌,磨痧到那有别于年少时的厚茧和细密伤痕··他听着刚才的一番对白始终沉默,被他握着手也未曾有半分动静,直到西秦的军队开始行动他才按捺不住般想去看最后一眼,却被他按住。
“也不怕伤口裂开,朕可不会多尽心救你·”他冷冷道,状若温柔地抚摸他右侧脸孔,却不经意碰到了烙伤的疤·顾煊的神色似乎有些躲避畏缩,他看得不快,声音更嫌恶几分:“朕赏过你恩典,是你自己不领情。
回了京城,你也不要妄想还能接触到一星半点的政事军务·”·他是在宣告顾煊余生只能拘于半步一室的结局,对于一个曾经有着绝伦才华和万丈雄心的人而言不吝于毁灭般的打击。
他等着顾煊的反应,而顾煊灰寂的脸孔无喜无悲,只从他破碎的喉咙撕拉出三个字:“臣领命·”·第12章 ·他把顾煊关在了从前的景王府,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所住的房间前有一株梨花,回朝后正是花开的季节·踏入院门后他看着那落花有些恍惚,秦浚回头催促他,也便没有看了··秦浚知道他是在想谁,脑海中亦浮现那位皇叔风华绝世的片影。
他们是亲生舅甥,眉眼相似到了极点,只是从前的顾煊烈若骄阳,同他素来淡漠的舅舅一眼望去倒不觉相似·而想到过往,他就更觉眼前的人刺眼,他的存在就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他已经永远失去了他所爱与怀念的那个顾煊,甚至不能心安理得地怀念。
房间正中摆的是一个被绸缎覆住的牌位,不难想见是谁的,秦浚走到牌位前,语气倒是平和:“你知道,你的谥号是什么吗”·顾煊摇摇头。
“是武烈,武烈将军·”秦浚揭开那牌位前覆着的绸缎,叫顾煊看清那十一个大字,“大秦武烈将军顾煊之灵位”,秦浚的声音冷漠之余,还带了咬牙切齿的痛恨,“刚彊直理曰武,秉德遵业曰烈,你说,你配得上这个谥号,配得上朕亲自在陵侧给你立的碑吗”·当年顾煊被景王一案株连,死后没有任何追封,他登基后为了弥补,不仅在谥号上多有偏私,还在皇陵近侧功臣首位的位置立了衣冠冢,赐他与他曾经的未婚妻清河孝公主冥婚。
曾经的厚爱,在如今的现实面前是那样的嘲讽,他是天子,应当知晓掌控天下之事,在顾煊面前却又盲又哑,如同被玩得团团转的戏子··他不肯承认是上天戏弄于他,就只能将恨都宣泄在顾煊身上。
偏生他不愿说出天竺诸事,也不愿承认他多年的追思就是个笑话··于是他夺了顾煊的谥号,毁了顾煊的墓碑,把他锁在那座院里,再不教他出现在世人面前··他本以为这就是结局了,他会暂且忘了顾煊,等他一个人孤零零死在那座院里后他再将他重新葬在他原本的衣冠冢里,这时候他便可以告诉自己,他远征寻回的仅仅是他的尸体。
可他越是想忘,顾煊秀丽缄默的脸便不断浮现在他面前,教他憎恨欲绝,不得安生··终于有一天,他踏足了那个庭院·正是从那一天起他意识到了现在的顾煊有另一个好处:他绝望恐惧的样子,也可以十分迷人。
第13章 ·他借着半点酒意进了院门,看到了窗边的一点剪影··顾煊正望着冬雪与枯树,神情怔忪,对他的到来并未察觉·他有一瞬间觉得他这样的神态是很迷人的,像是冰雪雕刻般精致而苍白,旋即想到他竟没有留意到自己,那一瞬间温柔的触动便成了怨气,使得他重重地推开内室的门。
顾煊回过头,眉目间有几分讶然,向他见礼后他未曾吩咐他起身,便一直跪着·他看着他宽大衣袖口露出的苍白手指,无端觉得碍眼,不知觉就挪动了几步,朝他冷嘲热讽道:“今日好兴致啊。”
那时的顾煊伤口已经痊愈,只是说起话来声音仍有些嘶哑,他垂着头,慢慢开口:“不知陛下圣驾,有失远迎,未整衣冠,请陛下恕罪·”·他此时是应该顺理成章接口说无妨的,可要出口的瞬间他又忽然觉得那样的宽容是该给于他有用、他该待之以礼的臣子的,顾煊如何配得上他这般宽厚·于是他冷笑一声,凉凉道:“君子宜正其衣冠,你求朕恕罪,可见是不知错了。”
顿了顿,忽得又道,“也罢,你哪堪再称君子啊便是蓬头垢面披发左衽,也是不觉意外的·”·他这一通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出口后自觉流畅满意,而顾煊跪在地上未有丝毫反应,似已然对此习以为常。
秦浚恼火,不知他竟没脸没皮至此,多年专断的掌控欲令他分外不快,心中已经开始寻思该如何教顾煊失态··他环视这室内陈设,却见桌案上累了极厚的一叠纸,上边似有墨迹,除却撰写国书的时候他从未吩咐过给顾煊送纸笔,可见是顾煊向人求的。
心念一动,他抬步向桌案走去,隐隐听到衣袍曳动的声音·他回头,却见顾煊似乎是下意识试图起身,膝盖还未完全放下,脸上也有未褪的抗拒之色···“跪好”他呵斥道,而后大步上前抓起那一卷仔细叠好的纸卷,看清那上面写的内容,一时间目眦欲裂。
那是他所看不懂的文字,却猜得出来那是什么·每张纸的开头都是那位西秦皇帝的名字,他每年都会在国书上看到那个名字··他在给西秦皇帝写信··第14章 ·无与伦比的愤怒支配了他的脑海,而他愤怒的缘由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顾煊,顾煊他竟然一直背着他与西秦皇帝鸿雁传情,难怪他在景王府内一直如此安分。
他想起刚才顾煊的惊慌,笃定他是知道他写信的行为是会触怒他的,他既知道会触怒,那他做这一切之前可曾请求过他的允许·他手指不断发颤,霍然撕开了那厚厚一叠纸,而顾煊几乎是下意识冲上来想将信夺回来。
秦浚怒不可遏,怒骂道:“你,你还不知错”·纸卷纷纷扬扬泼洒,有一些落到了顾煊宽大的袍袖间,被他很快收敛起来,他抬起头直视着他,那神色终于有了些生气与坚定:“我只是写信,我没有做错。”
“你还敢狡辩”秦浚咆哮··顾煊只沉默着与他对峙,握紧那几张纸如同攥着至宝般不愿松开,秦浚睨视着他,忽得将他狠狠踹倒。
常年的圈禁令他的身体虚弱多病,很轻易便被秦浚制住,秦浚从他手中强行夺过信,将其扔到了室内取暖的火盆中·顾煊不断挣扎,因而秦浚的行动并不十分顺利,不经意间他的衣袍滑落了寸许,秦浚摸到了他冰凉的肩胛,心中不由战栗。
顾煊肌肤极敏感,因而纵然他们从前亲如兄弟,他也很少能与他亲密接触,偶然几次也只以为是朋友之间的玩闹,从未联想到情欲·可此刻他恼恨他与西秦皇帝鸿雁传情,又不自觉想到当年在印度,在帐篷外他看到的他和西秦皇帝紧握的手,他脸颊潮红,眼底笑意温柔,那是他所没见过得顾煊,他嫉恨与不平的源头。
那不过是个蛮夷·他终于将全副身体都压倒了顾煊身上,教他再不能挣扎挪动,他感到他的颤抖和恐惧,不知他是否察觉了自己那隐秘的期望与意图,电光火石间,他又有了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为什么不行·他的身体能取悦蛮夷,为什么不能取悦他若不是造化弄人,顾煊原本该是他的心腹臣子,他要他承欢侍寝,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兜兜转转,顾煊已经回到了他身边,不能再为他戎马沙场,可若是在床笫之间,他叫他生了绮念,那就是有用··他反扣住顾煊的手腕,将他拖到了床榻上,猜想终于被验证,他感到顾煊连呼吸都急促起来,等到他开始亲吻他脖颈后他忽然幽幽开口,黑眸中不见惊恐,只余绝望:“你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做”·早在少年时,早在他们如同亲生兄弟般亲密无间时,他是不是就想这么做了·第15章 ·秦浚一时间竟然真的对这个问题产生了思索的欲望,而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他夹住他的腰,狠狠抽了他一耳光,放肆地大哭大笑:“一派胡言”·他钳住他的下颌,从他漆黑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疯狂而愤怒的脸,他对此丝毫不觉有失,对于身下这个人,他原本就该以最大的恶意看待:“你是不是在拿你和阿煊做比你怎能如此厚颜无耻阿煊,阿煊他那样优秀,对朕的心那样赤诚,他,他就像太阳一样,见到他的人都会自惭形秽,谁会对他产生那样的龌龊念头”·他看到他一时愣住,心中对此报以冷笑,而后分开他双腿,放肆地在他赤裸的身体上游走。
他粗暴的动作屡屡被硬糙的伤口阻拦,因而心中好奇,便撕开了他身上的衣物想要一窥究竟··狰狞的伤疤在入眼的第一刻叫他瞳孔微微放大··他身上全是伤,刀剑的刺戳,鞭子的抽打,还有烙铁烫的凹凸和被剐下的皮肉。
秦浚有些不可置信地把他翻过身,发现那伤痕甚至更加可怕,背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一道道愈合或没有愈合的伤疤从蝴蝶骨交错至尾椎,而最令人惊骇的还是那脊柱中央的火印,是一只狼头的形状,那烙印如此狰狞,以至于其他鞭伤与剑伤都不再可怕。
那是蒙古人留下的··秦浚见过俘虏,也见过久经沙场的宿将,可这累累伤痕还是超出他的想象,昔年他为这酷刑折磨时,必然是痛不欲生的··痛不欲生、痛不欲生.......那他为什么不死了·他忽然在心中产生了一股极致的悲怆:如若顾煊能一死成节,那他再也不会在狮泉河遇到他,也便不会知道他对他和大秦都并没有足够的忠诚,他现下的犹豫纠结,也都不会发生。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找到了一个足以同时说服内心和现实的理由:他曾经心心念念的顾煊,和眼前这个一身伤疤面目全非的人,并不是一个人··“这就是你为巴嘎赤那汗演兵的理由吗你不想受苦,你想苟且偷生,你才宁可把皇叔多年的心血都付与蛮人”他审视着他,脑海中忽然想起一个他昔年亲征听到的传闻,不假思索便质问出口,“巴嘎赤那汗最喜美貌少年,你从他手里活下来,会不会也是靠这副皮囊,屈身侍胡儿罢”·他终生后悔,他一怒之下问出了那个问题。
因为顾煊脸上终于出现了惊恐与瑟缩的神色,他胡乱抓着他锦被,喃喃道:“你不要再说了.......”·第16章 ·我不要再说,那我现下说的,就是真的吗·秦浚在那一刻感到一种极致的羞愤:他所视为禁脔的东西被染指了,染指他的还是他从来看不上的人,这令他此刻的迷恋与情欲也显得低劣廉价,仿若他与那关外蛮夷竟是同等人物,真乃奇耻大辱·顾煊冰凉的体温早已因为抵近的厮磨滚烫起来,大腿间尤其温热,他胡乱地抓了两边那里尚算柔软的皮肤,心底的厌恶却为无法抑制的情欲冲刷,慢慢地也不那么教他抵触,转念一想,又以为他今日势必要发邪火,何苦瞻前顾后他乃真龙天子,与化外蛮夷自是不同。
·“婊子破鞋”他歇斯底里地骂道,把自己那一丝难以言说的羞愤都寄托在出口的震怒中,“你,你就是只配男人- cao -弄的贱货,连蛮夷都看不上你你是不是还像犬狗一般对他们摇尾乞怜是不是跟妓女一样巴望着客人招幸”他忽然切切冷笑,如恶鬼般颧骨嶙峋,“朕倒忘了,你本来就是个贡品一样的东西,活该被人送来送去,朕哪日厌倦了你,一样会把你送去做官妓”·他竭力怒骂,以他曾经听闻而不屑于入耳的污言秽语,他身下的人恐惧到了极点,竟是抓住他的手,嘶喊道:“不要.......”·“不要什么”他问。
“不要把我送走......”他喃喃道,见他并未有满意的神色又颤颤补了一句,“不要厌倦我,我......”·他说不下去,而或许他本来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仅仅只是害怕再一次被抛弃。
秦浚哈哈大笑,感觉眼下万般讽刺:这就是他曾经高高仰望自惭形秽的人,这就是教他曾经万般思念而不可得的人··他感受到了极致的憎厌,又感受到了极致的得意,他在没有任何侍弄的时候挺身贯穿进去,从鲜血和刺痛中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快乐。
意乱情迷中他看到顾煊合上眼睛,脸上有纵横的泪痕,那一刻破碎零落的样子,竟然让他觉得是好看且心生怜爱的··他喘着气,慢慢停下了动作,伸手拭去他半边脸颊上冰凉的泪水,顾煊没有任何反应和动作,不知是不敢,还是已经昏了过去。
秦浚在这一刻决定给他一点不予计较的自由,因为无论是何种理由,他都是乖巧而安静,能任人摆弄的·他很喜欢··他可以是这个样子,他也只该是这个样子。
第17章 ·最后他还是取来了鞭子抽打他脊背,重重伤疤下的脊背仍然被鞭子撕扯出模糊的血肉,到后来他实在打累了就自顾自去安寝,也不管椅子边的顾煊··第二天顾煊就发了烧。
他本不想理会,见情况实在凶险才叫了太医,问起病情太医支支吾吾,他不耐烦道:“就说是不是救不活了·”·“- xing -命自是无虞·”太医连忙道。
“那就治·”秦浚起身,“也不必治得多好,留口气就行了·药见效最好快点,马上要给西秦递国书了,信还用得着他写·”·太医诺诺应允。
病榻上的顾煊似乎听到了,紧紧握着被单的手松开了些,嘴角甚至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他下朝后去骠骑大将军府中将军又问起顾煊,他重重搁下茶盏,抬眸盯着将军的脸:“朕一直想问舅舅一句,他叛国叛家,若不是他蒙人不至于数年为大秦心腹大患,在天竺还用得着他对付蒙人也就罢了,现下外患已定,舅舅为什么还这样关心维护他”·“两秦能于狮泉一战歼灭义赫赤那汗主力,他身为主帅,居功至伟,后来西秦与大秦缔结合约,发誓永不进犯,也是他让西秦皇帝发下的誓言。”
施承毓轻叹,“六军之前,陛下也是金口玉言,他手刃敌首,有功于秦,可赦死罪·”·“朕对他如此宽宏大量,还许诺他到昭明皇帝陵前祭拜,是他不识抬举。”
秦浚恨恨,以手侧狠狠劈向自己颈间,“他竟然想自刎,若不是西秦皇帝拦下他他是不是真的就想死在哪里了他罪孽深重,竟能滋生一死了之的念头,当真是恬不知耻。”
·“可他到底也不寻死了,也跟着陛下回长安了·”施承毓温和道,“昔年在天竺他对陛下有用,如今两秦通商,每年利润收入较故宋更甚,他于陛下又何尝不有用况且他这些年吃了那样多苦……”·“抛下羞耻,他在西秦受了什么苦”秦浚冷哼。
“西秦皇帝是到不了千泉的,他在去西秦前,必然是先落到了巴嘎赤那汗手里·”施承毓轻轻握住秦浚的手,按着他的手背,这是他们习惯的一种安抚方式,在秦浚郁郁不得志的年岁里给他依靠的温暖,“巴嘎赤那汗- xing -情暴虐,最喜美貌少年,每每攻下城邦,必掠取样貌清秀者糟躏,他怎么会放过阿煊他身上的旧伤多可怕,臣也是同陛下讲过的。”
秦浚眯起眼,想起第一次撕开顾煊的衣服后那遍身伤痕触目惊心,背上的狼头火印深入肌肤三寸,早不可痊愈·只是他给顾煊造就的新伤太多,纵然时常赤裸相对,也不记得他原来的形状了。
他心中冷笑,再如何磋磨,也当是他活该领受,只他不好对施承毓说这些,便试图一语带过:“他可以一死,也可宁死不屈,屈身事敌,那便是他的错”·“那陛下还记得,您曾经多希望阿煊活着吗”施承毓长叹,起身拍了拍秦浚的肩膀,“你认为他配不上武烈将军的名头,夺了他的谥,毁了他的衣冠冢,不要左右提及他,臣从未多言,可他既然还于大秦有用,陛下当真不必对他屡屡恶语相向。”
他手掌更沉,秦浚感受到一丝压抑的难受,见施承毓目光灼灼,更觉不快,“昭明皇帝陛下生前最疼爱的就是阿煊,能见他归故里到陵前祭拜,必然欣慰不已,如何忍心看陛下与他不睦”·太宗皇帝晏驾时先帝正年幼,便封其侄景王赫为摄政王总领朝政,崇元十五年景王自绝于承明殿,以大逆罪草藏于京郊,秦浚登基后追尊其为帝,谥号昭明。
秦浚垂眸,笑意敛去:“舅舅说得是·”·施承毓停了停,又试探- xing -问秦浚可否让他看一眼顾煊,秦浚不耐烦,随口敷衍道:“他这几日还病着,等他病好了,舅舅再见他吧。”
第18章 ·很小的时候,秦浚就知晓他和顾煊是不同的··顾煊长得好看,又爱笑爱闹,六宫之中没有不喜欢他的人,因此等他因目下无尘而得罪诸多亲贵后,秦浚心中其实有几分庆幸:因为这样他就会是顾煊最看重的朋友,有朝一日他众叛亲离,顾煊就只有他了。
只是这样的日子于他看上去是很遥远的,因而他很快拥有了新的骄傲资本,第一次出征便展露锋芒的才华·军中士卒兵将尊重他和襄王是因他们皇子的身份,尊重顾煊却是因为他真真切切能给他们带来胜利、生机和冠绝全军的厚赏。
他总是那样耀眼,总是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和谅解,施承毓是他的舅舅,也亲眼见证了顾煊如何不忠不义、叛国叛家,可他还是在为他说话···他倍觉冒犯,纵然还愿意以施承毓是不知内情兼过于崇敬秦赫而为他开脱,也仍然感觉到心底与他有一丝割离的陌生。
整个上午秦浚心情都- yin -晴不定, 等他听闻顾煊醒了便纡尊降贵来看望他,过问病情后见顾煊没有动床头的那碗药,敲了敲药匙,问道:“怎么不喝”·顾煊黑发掩隐下的苍白脸孔露出惊疑的神色,似乎对他的好口气很是忐忑。
须臾,他挣扎着坐起身,颤颤巍巍地向床头的药碗探去··“别动”秦浚喝道··顾煊停止了动作·秦浚将他重新按了回去,掀开锦被,露出他满是伤痕的后背。
鞭伤并没有诊治过的痕迹,想来是太医没有得令,不敢多此一举··“鞭伤朕会教人给你治,但现下先把药喝了·”他说·他抓过顾煊被镣铐束缚的手,本想是拉他一把,却又改了主意,将他扶着坐了起来,又端过药碗坐在他面前,舀了一勺药:“喝吧。”
顾煊实在不知晓他是在打什么主意,也只有顺从他的意思喝着药·他喉咙肿得太厉害,那药又太苦,每吞下一勺就厮磨着难受,待到喝到一半后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浅棕的药汁溅在雪白的衣领上,秦浚扔掉药匙,起身居高临下道:“还嫌朕喂得不好了”·第19章 ·顾煊摇摇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秦浚审视着他,扬手将剩下的半碗药泼到了他身上。
温热的汤药很快被吸附走了温度,贴着身体倍感寒凉,秦浚重新坐下来,拿手绢替他擦掉脸上的汤药:“烫到了吗”·顾煊不答,秦浚便又自顾自继续道:“你小时候最讨厌喝药,总赖着皇叔喂你,朕眼红,求着母妃,母妃却教朕莫矫情。”
他切切笑道,掰过他的下颌,指尖掐住的地方很快泛起了青,“朕是当着不明白,为什么阿煊可以撒娇,朕却不能矫情,像现在朕也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以为你苦,为你开脱借口,连舅舅都劝朕要对你好————你何德何能能教他们这样关怀你啊”·他顿了顿,忽得又有些得意,扬手把那药碗掷到了地上:“现在没谁会喂你药,也没谁会把你当宝看。
你说你这样苟且偷生,有何意味呢”他的语气渐渐兴奋,扬手将匕首抽出鞘,抵住顾煊脖颈伤口前三寸处,“你左右也是想过要一死的,现在死了,朕会恢复你的谥号,在皇叔陵寝一侧重新给你修新的墓,朕还会赐你和阿瑶冥婚,你知道,皇叔一直很想你娶他的女儿。”
顾煊眼睫动了动,匕首迫人的锋锐寒气近在咫尺,他稍稍一低头,便可以痛快地死··他无亲无故,无妻无子,也早没了还回战场建功立业的指望·他曾经的部下不再记得他的存在,曾经的亲人俱已埋骨泉下,曾经最好的朋友羞辱他、折磨他,存心要把他活活逼疯。
他的一生就像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笑话,所有该获得的都在不该得到的时候得到,所有不属于他的都在最不该失去的时候失去·他的爱情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他的仇恨让他一错再错,他从十七岁开始就走在错误的路途上,回到正轨时往事已不可追,自己也已经面目全非。
他应该通过疯狂去逃避绝望,或者以死亡来了结错误,可他不能疯,也不能死··有人还等着他··麻木的心脏那一刻有了悸动,继而给了他对抗人世的勇气。
于是他躲开了那匕首,头发落了几丝在刀刃上,很快飘落在秦浚脚边··秦浚其实不难想到他不会顺从的,现下酝酿已久的怒气和想说的话便顺理成章出口,他将匕首狠狠插在床头的柜子上,手腕微微作痛:“果然还是懦弱不堪。”
·他睨视着他,伸手替他理了理头发,看着他秀丽脸孔侧面的掌掴伤痕,觉得既兴奋又刺眼:“你想活着也好·朕会请最好的太医来给你诊治,教天生富贵的顾六公子,长命百岁,富贵延绵。”
他欲拂袖而去,却又忍不住看了顾煊一眼,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觉得大可不必··门扉合上,顾煊不断磨痧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无名指,想到他偷来的好时光,和更早之前真正意气风发、而如今已只剩朦胧幻影的日子。
他很少敢回忆那些爱他的人和令他感到快乐的事,在秦浚烧了他的书信和少年时用过的东西后更是如此··从他选择偷生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可能在天地间有立锥之地,只是他在人世中仍然有着希望与牵挂,因此不敢去死。
秦浚不懂这一切,而他也并不想他懂··第20章 ·秦浚说到做到··他没有再难为顾煊,让他安心养着病,等到太医说已经无大碍了才来找他··他每一次见到顾煊往往都会伴随着一次歇斯底里的怒火,不见他他的影子却又时时刻刻盘旋在他脑海里教他不能安生。
这样的症结折磨着他,却不会让顾煊难过··因为他并不在意他·顾煊对他的情谊早已剥离消殒,他对顾煊的执念却越发深重,两相对比,何其可笑··但可笑的从来不该是他。
压抑了十几日,他来势汹汹,变换着折腾花样,而他感受到顾煊竟然在回应他·他抱着顾煊的脖颈,意乱情迷间看到他安静而温顺的眉目·这令他感受到顾煊是在期待的,他想要从他身上获得什么。
这样的期待在这一刻令他不觉冒犯,他低头吻着他的眉宇,心想他事实上可以宽容一些·他摘下了口枷,示意顾煊可以说话,他动了动僵滞的嘴皮,却是问:“现下是何日了”·“七月初三。”
他答道,心想他虽然将他囚禁在这处别院不得行动,倒也没叫他天地日月都分不清楚·顾煊漂亮的眼睛注视着他,似乎是鼓起勇气道:“已经两天了,可以送纸笔过来了吗”·纸笔他一时迟疑,看到顾煊越来越急迫而忐忑的眼神才意识到他是在提醒他到了给西秦皇帝写信的时候了。
他笑容一滞,不受控制地想起他和西秦皇帝在一起的样子,那时他神情专注而温柔,令他发了狂一样嫉妒:··他记忆里的顾煊是多么张扬明朗的人,他目下无尘,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便是对他的未婚妻也不过是多记挂些,而现在他竟然如此卑微而怯懦,如奴隶般保持着一种猪狗般任人宰割的温顺,甚至,甚至像是他是靠思念那个西秦皇帝才甘愿安心被圈禁在这里,不去寻死,也甘于在他一次又一次羞辱和强暴中苟且偷生。
他怎么能这样自轻自贱·秦浚忽然在极致的愤怒中冷静了下来:或许顾煊的倔强和热烈并没有从他躯壳里消失,只是他所热爱与忠诚的再也不是大秦和大秦的皇帝,一个声音提醒他,逼一逼他,试探一下他的底线他就能得到答案。
“想给西秦皇帝写信了”秦浚抽出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如果朕不让你写呢”·第21章 ·他肉眼可见地看到顾煊脸上期待的神色黯淡下去,须臾,他垂下头:“让鸿胪寺照我的笔迹写一封,也是可以的。”
秦浚冷笑一声,锢住他下巴迫他抬起脸··那是张眉目如画、秀丽无匹的脸,经过了多年的风霜和磋磨还是掩不去的好看·他想起少年时策马长安,顾煊在上林苑的落花中弯弓- she -下海东青时回眸一顾的风采,他笑着向他招手,却迟疑片刻,自惭形秽般不敢上前。
他无可置疑地羡慕着顾煊,他有着秦赫的庇护,自幼万千宠爱,他少年领兵便名震塞上,将来必然是大秦将星、帝国臂助,是每个皇帝都梦寐以求的不世出将才·他连死亡都那样惊心动魄,埋骨异乡、同三千将士同眠,那才该是他应有的结局,可他为什么活了下来·千古艰难唯一死。
他宁可帮蒙古人演兵也要苟且偷生,宁可在西秦做皇帝的情人·而他竟然真的把异乡当成了故乡,甚至于在狮泉河边宁可自绝也不愿回来·他一直想问而不敢问:他心中的皇帝到底是他还是西秦那个金发的男人,如果当年两秦真的爆发战争,他会为谁而战·如果答案出离于他的期许,那他并不想、也并不敢知道那个答案。
他垂下眼睛,忽得吩咐道:“拿纸笔来·”·顾煊眼中骤然燃起期待的光亮,秦浚暗暗冷笑,等到纸笔送来,却把顾煊按着迫他跪在地上,抓过顾煊的手将中间的链子收紧举在头顶,又将托盘放在上边。
“你今天辛苦,信朕就替你写了·”秦浚拂袖,声音却温柔了些,“朕千金玉体,信是只写一次的,你要是动了,自然也是给西秦皇帝见丑·”·第22章 ·他知道顾煊能看得出他并不乐意,而他短暂的怔忪后便顺从地拖着托盘,脸色顿时苍白好些,秦浚握住笔,冷冷道:“开始吧。”
“是·”顾煊低声道,而后他轻轻开口,叫了那个西秦皇帝的名字,“塞巴斯蒂安·”·他似乎念出这个名字就花了很大的勇气,神情那一刻都变得茫然而脆弱,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内心的好一番推敲才敢出口:“十分抱歉,这一年我的手受了伤,我请求大秦皇帝陛下代我写这封信。”
他是在想一个借口,一个合情合理解释他为什么没有亲自写信的借口·秦浚压抑着怒气,刻意将字写得很慢,并将身体的重心往托盘上挪移,这样顾煊需要承受更大的力量和更绵长的折磨,而他仍然竭力维持着托盘的平稳,继续一字一句道:“不要担心,只是偶然擦伤了手。
我仍旧在长安城中安稳地生活着,有时候会看看书,但我已经很久没有看拉丁文了·”·“当信送到的时候,康斯坦丁应该已经过了他的生日了·十分抱歉,我曾答应过他十岁的时候带他去王子岛,当然康斯坦丁可能也并不再记得我们的这个约定。
你可以假装茫然不知,当康斯坦丁提到时再恍然大悟,请转告康斯坦丁,我很思念他,并诚恳地祈祷他快乐·”·“我很思念你......”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抖了抖,秦浚的笔墨便在宣纸上蜿蜒出一道划痕,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狰狞伤口。
他盯着那道墨痕,半刻也不想再听顾煊继续说他对西秦皇帝的爱与思念,乃至于对他身边的人的爱屋及乌,大喝道:“够了”·“信已经够长了。”
他补充道,提起纸将托盘上的东西扫到地上·漆黑的墨汁有些染上了顾煊白色的寝衣,秦浚嫌恶道:“脱”·第23章 ·顾煊慢慢放下手臂,他举了太久,手臂肌肉已经完全僵直,而他仍然不敢就那样将托盘扔到地上。
托盘被平稳地放下,他颤抖着手开始解早已不蔽体的衣服·秦浚这才意识到他双手手腕被铐在一起,要解衣服是很不容易的,然而顾煊终于还是找到了一个平衡点,使他能够慢慢脱下自己的衣服。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有一种献祭般地顺从,他是在牺牲,为了他所要祈求得到的,那个西秦皇帝必然想不到,他今年收到的这封信会是顾煊用这样的代价换来的,而信中顾煊仍然强颜欢笑,竭力在遣词用句中不断告诉他自己过得很好。
他蓦然感到一丝极端的无力,过去张扬明亮的顾煊在这一刻忽然同眼前的人重合,不只是眉目轮廓,也攸关某一个瞬间的神色·他的阿煊,他眼高于顶且倔强倨傲,却也是有忐忑,期盼而温顺的时候的。
当秦赫眼神中笑意消失时,当他存心想杀他锐气时,他是会张皇无措地哀求,笨拙且竭力地讨好他们的·这样的行为源于他在乎他们,他们拥有他的爱与依赖,也因此能让他低下头颅。
他不吝于与秦赫分享顾煊的爱,可那千里之外的蛮夷皇帝和他的儿子,甚至是他身边那些名字古怪的人,他们何德何能呢·顾煊的衣服落到了地上,他赤身裸体,丑陋的伤痕和漂亮的线条都一览无余。
他抓起他被铐在一起的手,将他一路拖曳到椅子上,他大腿赤裸的皮肉被磨出了浅浅的血痕,伤疤隐隐发红·紧蹙的眉宇暴露了他的痛苦,这算什么疼他在心里冷笑。
你会更疼的··圈在一起的手臂被抵在椅背上,他骑到顾煊腰间,抚摸着他背上狰狞的火印,蜿蜒往下摸到了他的臀肉,有些嫌恶地看着那股缝细密的伤痕,撑开探了探。
·手掌感受到一点温度,他习惯了的,那通道尽头高热紧致的空间,许是这几日他有些低烧的缘故,明明还未情动,摸起来却已经有了灼热的温度,若不是怕他烧坏了脑子,他倒真想他一直病下去。
左右他也只该烂在他手里··他将顾煊的腿抵在扶手上,腰窝那一点凹陷便更加诱人,他心想着要不要罚他装上什么东西,却再也按捺不住欲望挺了进去·真紧,他想着,更加用力地卖弄着,他身体得到了极大的取悦,精神却不自觉想到了那千里之外的西秦皇帝。
他也享用过他的,他曾亲眼看到,他也会进入这个小小的高热紧闭的空间,而或许顾煊会环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温言细语,亲吻他的胸膛··他在这一刻疯狂地嫉妒,顾煊温顺隐忍的神色也不能再取悦他了,与此同时,他心中又有了无尽的悲凉。
如果那年他接过了去蒙古议和的圣命,那顾煊根本不会踏上西秦的土地,他会是他的,白日黑夜里都是他的··他骤然感受到了无限的悔恨与愤怒,而这一切都被他归罪于身下的人。
他喘着气,狠狠- chou -插又抓着顾煊的头发迫他仰起头:“叫出来”·第24章 ·“呃……”顾煊喉头溢出破碎的声音。
秦浚感到他整个人都陷入一种即将崩溃的绝望中,甚至在想背对着他的顾煊是不是哭了出来··没有听到秦浚的回话,顾煊强提起精神,再次用了些力量努力叫得大些。
就是在这一刻他突然陷入了一丝荒诞的茫然中:他怎么会这样呢这是阿浚啊,他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人,他怎么会这样羞辱他,怎么会这样逼迫他·他嫌恶他如同弃履,又对他召来喝去如同猪狗和娼妓。
是他做错了,所以秦浚惩罚他,他可以穷尽所有的手段来对付他·他本来应该死在千泉,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并且不认为他能活下来,那他为什么还活着·秦浚看到顾煊那一刹那放空的眼神,他掰过他的脸,黑发被汗水黏在鬓边,喉头传来低低的呜咽,他听到顾煊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轻声问他“我的戒指,你能还给我吗”·戒指·他眯起眼睛,想到他从前有一次在盛怒之下从他无名指上拔下来的戒指。
当时的顾煊竟然罕见地闹了起来,被他锁了三天才老实了,几个月过去,他早已将此事忘到九霄云外,未曾想顾煊竟然一直记得··那枚戒指上镶嵌着绿色的宝石,像是那位西秦皇帝的眼睛,西秦皇帝手指上的戒指是同样的样式,只是上面镶嵌的是如同顾煊眼睛一般的黑曜石。
他慢慢抽出身体,抓起铁链把顾煊拎起来,一路拖到桌案边,那封信还摆在桌案上,墨迹未干,顾煊近乎是贪婪地看着那字·秦浚却将信纸抽起来··“你……”顾煊怔怔道。
秦浚垂着头,却是将那张纸撕得粉碎,将纸屑扔向顾煊错愕的脸,快意开口道:“你当真以为,朕会真的让你借同行之机,暗中通敌叛国吗”·顾煊霎时面无血色,秦浚既痛快又黯然,仍迫使自己继续冷言冷语道:“你往年写的信,出了这院门朕就命人撕了,那西秦皇帝起先还问问,现在也不在国书中提及你了-------你以为你是谁,数典忘祖的丧家之犬,何德何能能叫他记挂”·“不可能.......”顾煊怔怔道,他忽然疯了一样撕扯着身上的锁链,踉跄着想要冲出去,秦浚拽住他,他却仍不知死活地挣扎着,甚至狠狠地咬着他的手。
秦浚吃痛,狠狠甩了顾煊一耳光,他漆黑的头发挡住半边肿起的脸,失魂落魄地跪在原地·须臾,他膝行上前胡乱抓着秦浚的手,不住叩首道,“我求求你,你让我去一次鸿胪寺,我求求你.......”·“你这个样子,哪还有一点像阿煊皇叔九泉之下看到你这幅样子,也必然厌恶至极。”
秦浚漠然道,“来日,把他绑在床上,每天喂他些水.......也不必了·”他拂袖而去,连一眼都不屑看他,“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吧,死了通报朕一声。”
他真的再也没有看跪在地上的顾煊,举步跨出别院,任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直到随着院门的关闭再也听不见·他是无关紧要的人,他想,他像个奴隶一样轻贱,他的阿煊若是知道他将来会变成这幅样子,必然恨不得自尽以全颜面。
阿煊早已死了,死在了千泉,与三千秦卒同眠·他压抑住内心的悲痛,快步上了玉辇,控制自己不要再想那院里的人··第25章 ·院门被重重紧闭,一片狼藉中,顾煊抱着膝盖,无声地哭起来。
他是为什么还活着呢·“因为我深爱你·”金发的男人说,他掀起紫袍,如最虔诚的信徒面对上帝般跪在他脚边,“我只会为你下跪,只有为你舍弃自尊与荣誉我心甘情愿。”
我深爱你·我思念你·顾煊抬起头,紧闭的轩窗连半点月色都透不出来·他不受控制地、疯狂而恐惧地想,塞巴斯蒂安,塞巴斯蒂安是否真的已经忘了他他的梦想与他的臣民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所以在收不到信后,他也早已不想留意他的安危与生命,甚至于不愿再想起他,只有他,只有他还飞蛾扑火一样想要记住留住曾经的爱情与誓言,而塞巴斯蒂安根本不必要还留着那枚戒指。
他慢慢靠回了床榻,不住咳嗽着,点点滴滴的血落在他嘴角和赤裸的身体上,他的眼睛却始终茫然而空洞,如同被刺瞎般再也看不到一点希望,光明与可称为美好的存在。
第26章 ·秦浚过了三天才来找顾煊··他喝令宫人除非他死了否则莫来叨扰他,待在殿里时却风声鹤唳,唯恐下一个进来的宫人便要告知他顾煊的死讯·那样他在顾煊面前就永远是气急败坏的,那不该是他们的注脚。
他应该高高在上、平静冷漠地看着他停止呼吸,如同俯视着脚下的蝼蚁·带着这样的心情他踏进了院门,看到一地狼藉,顾煊歪倒在床边,身体毫无起伏,像是已经没有了生息。
他刹那间惊恐震怒不已,抱起他连忙喝令太医,得知他是昏了过去·他守在床头坐立不安,等太医说他没有- xing -命之虞了也掩不住焦急躁郁,仿若他在这里急,而顾煊因身体虚弱迟迟不醒,也是他大逆。
·偏偏他还治不了他的罪·于是他的怒气便发泄在了左右的宫人和太医上,左右惹怒不得天子,便只有惟愿躺在床上那位祖宗快些醒,一力用参汤等补物灌着,也不顾不上顾煊受不受得这大补了。
等顾煊终于醒后,秦浚抑郁的情绪有了出口,提起全身的气力紧紧盯着他颤动的眼睫,看着他睁开眼睛··他不知道顾煊会是什么反应,或许仍旧是缄默与麻木,再或许撑着病体求他告诉他西秦的事,他在心里下定了主意他会告诉顾煊他是骗他,西秦皇帝被他扣留的回信如若顾煊讨了他喜欢他也是能给他看的。
但顾煊盯着他,神情却全然不是他的预想··他抬起黑白分明的瞳仁,那神情却是迷茫而氤氲的,片刻,他似乎认出了他,急忙上前拉住他的手,那一刻不加掩饰的亲密坦荡,恍然间像是穿过了这十几年的岁月,回到了他们亲如兄弟的少年时。
指尖触碰的地方既麻又痒,秦浚心尖颤动,竟心生忐忑·顾煊握着他的手,嘶哑的喉咙发出破帛般的声音:“你是阿浚吗你怎么在这里啊”·第27章 ·他仰望着他,眉梢眼角间只有隐隐的疑虑与好奇,秦浚如遭雷击,颤颤道:“是,我是阿浚。”
他伸出手,抚摸着顾煊的眉目,顾煊皱了皱眉,却并没有抗拒他的动作·秦浚的手指从他脸颊划下,碰到了他脖颈的伤痕,声音轻如鸦羽:“你在千泉遇到了伏击,你受了很重的伤,可朕找到你了,你活下来了。”
他全然相信了这个解释,兴奋地连话都说不清楚,哈哈大笑道,“你现在回家了,对,你回家了,蛮夷都滚回去了”·他蓦然对室内的人大吼:“你们说是不是”·室内的人连忙叩首称是,秦浚重新看向顾煊,目光灼灼,顾煊总觉得有什么古怪,但转念一想又以为他该听信阿浚的话,阿浚是不会骗他的。
这样简单的思考却像是用完了他的全部精力,顾煊脑子昏昏沉沉,而秦浚仍然不断地在他耳边说着断断续续、冗杂矛盾的话·他提不起精力去听,便只随意应和,若是隐隐约约察觉到秦浚有不满,就移下身子环抱住他的腰。
是他们习惯的相处·他喜闹,秦浚喜静,偏偏秦浚面对他的时候总是啰嗦叨叨的,而他若是白日里闹的太过便往往没有精力听他说话,一旦秦浚察觉到他的敷衍,他就抱抱他,笑着说阿浚你不要生气了。·而现在秦浚的身体很僵·他圈住他,像是生怕他溜走,他觉得很难受拍他的手,秦浚也不肯松开··他心想他是忘了什么,想要努力想起来,所幸他问什么秦浚一定会答·秦浚说他是领兵出征时中了埋伏,所以脖颈上会有那样一道伤,又说从前的襄王和楚王都获了罪,父皇也去世了,现在他是天子。
“那我舅舅呢”他问,神情分外焦急忐忑··“皇叔也已不在人世了·”秦浚犹豫片刻,道··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顾煊,而他嘴角颤抖说不出话,脸上忽然呈现出一种极惊惧的神色,如同想起了极可怖的事。
他忽得发出一声尖利的厮叫,从破败的喉咙中迸出来更为嘶哑·他推开秦浚,跌跌撞撞地想要冲出这宫殿,秦浚上前拉住他,他便不管不顾地挣扎啃咬,等这久病虚弱的身体为秦浚制住,便只是伏在他手臂间哀哀地哭。
顾煊脑海里闪过很多破碎的画面,一旦想起那一刻的绝望便清晰真实地席卷上来,他在哭叫,在挣扎,他跪在地上不断地哀求,而最后那人极不耐烦地用洪钟般的声音说景王死了。
震得他头皮发麻··他的舅舅死了,他不知道他还活着,他再也不会来接他回家·耳边嗡嗡地有人叫他别哭了,甚至伸出手来擦他的眼眶,他本能感到抵触,却不知为何没有躲开,而是尽力蜷起身体,好像这样可以保护自己一样。
第28章 ·秦浚命人给顾煊灌了安神汤药,这是个混乱而艰难的过程,但顾煊终究还是睡去了·秦浚满以为他再醒来后便会平静下来,可顾煊还是陷在极深的惊惧中。
他喜怒无常,如疯如傻,旁人靠近他他便如临大敌般躲闪,终日喃喃着不知道说些什么·有时候他神色是骄矜而张扬的,如他少年时一般的昳丽而殊艳,这时候秦浚可以跟他心平气和地说话,而顾煊会听,也会对他笑;有时候他却是缄默而冷酷的,眼底有隐忍警觉的光,如同荒原上的野狼,一旦有人靠近他他便抓起周围的东西想要下杀手,旁人涌上来制住他便厉声嘶吼啃咬,像是要生啖其肉才痛快。
他是个疯子,疯子是不认人的··秦浚猜到顾煊的反应来自于他的经历,但他以为自己并没有足够的耐心与欲望去了解他言行中透露出的过往,有一次他被按住四肢后仍然竭力反抗,秦浚掀开衣摆,锢住他下颌强迫他正视自己:“朕是谁你真的不认识吗”·顾煊被迫注视着他,神色似乎有一瞬犹疑思考,秦浚看到了希望,更急切道:“我是二皇子,我是祁王浚......”他喉头一梗,真的带了哀切道,“我是阿浚啊。”
“阿浚......”顾煊喃喃道,他忽然高声喊道,“阿浚阿浚你是阿浚”·秦浚命宫人松开他,自己想要抱住顾煊,顾煊却仍然躲避,竭力摇头道:“阿浚,阿浚------我一直在等你,你为什么不来救我啊.......”·秦浚心中忽然有一处被取悦了,他意识到,他陷于黑暗中孤立无援时他是茫然无助地祈祷过他来救他的,在他还是那个战无不胜的明威将军,赫赫威名的大秦将星时他也会有恐惧,而他能消磨他的恐惧。
然而他没有来··他只到了千泉,在他麾下三千秦卒埋骨的地方撒酒为祭,以为青草忠魂、泉下有知,却再未往西一步-------然而他已经仁至义尽,他不知道他还活着,他不救他从不是他的错。
秦浚为此倍感宽慰,因此他短暂的恍惚后即刻心平气和,做出一副温柔神态对他说:“可朕现下来救你了·”·第29章 ··顾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像是在思索什么,然后他突然向他伸出了手腕,他脸上有看到希望后如释重负的欣喜,望着他的眼睛露出了笑色:“我没有剑,你把你的剑借给我。”
顾煊没头没脑的话说得太多了,因此他也并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他是安静下来了,便因此心安理得地握住了他伸出来的手·心念一转,忽然想起顾煊曾经是有把很心爱的剑。
景王势盛,且素喜刀兵,顾煊从小在景王府中长大,自然见过神兵利器无数·可他最珍爱的却从不是那些万金难求的利剑神枪,而是一把雕工不佳的木剑,顾煊珍而重之地将其存放,告诉他那是他舅舅给他做的。
“他真不会削剑,这把可是费了他半个月的功夫,手都磨破了·”顾煊爱不释手道,“你小心些,你要是给我弄坏了,他可不会再给我削了·”·景王赫文治武功皆教世人景仰,更兼容貌盛极、一时之冠,他每次见到这位皇叔,只觉他风度高华,如神人般不敢直视,可他竟然会耗上半个月的功夫给顾煊做一把剑。
顾煊是他唯一的嫡亲外甥,是他视若己出的孩子,可他不过是他一个寻常的侄子,就像父皇也从不在意他··他盯着那把剑,忽然有一丝将它折断乃至焚毁的冲动,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即可被他强自打消:他毁了阿煊喜欢的东西,阿煊会生气的。
他当时不敢烧掉的剑,不代表后来不能烧:后来他当着他的面将那把剑折断成两截,随手扔到炉火中,顾煊挣扎着想把它抢出来,手却被他踩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化为焦灰。
“阿煊最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他薄凉地冷笑道,“你碰了他的剑,朕就只能把它烧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顾煊死灰般的面色,在那一刻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快乐,顾煊漆黑的眼瞳哀痛而茫然,他低声喃喃道:“我还住了他住过的地方,你把这里也烧了吧......”·他恼怒,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昭明皇帝旧邸,你也敢妄言毁去这个地方,你是不配再住了。”
于是他把他带到了宫里,用镣铐锁着他,亲自在他面前烧去了他曾经珍而重之保留的关于顾煊所有的物事,浓烟熏得他不自觉流泪,抬眼却见顾煊也在哭··那或许并不是被浓烟熏得,只是他眼看着过去的自己留下的痕迹一点点消失,内心何尝不觉悲痛从此之后,他不被珍惜、不被记住,少年时的风发意气和赫赫战功已被史书一笔抹去,从此之后也不存在于世间万物与人言口中。
他有关过去的所有痕迹,都被一一抹去了,而他怀着残忍的快意亲手毁掉的那些记忆,也是攸关他与顾煊的··第30章 ·顾煊从此安静了下来··他不喜欢说话,眼神却也没有了偶尔的狠厉,闹的时候少了,也不再排斥身边人的靠近。
比起他刚疯的时候,确实听话了很多··秦浚算不上多喜欢他这样,这样安静疏离以至于麻木的样子总让他想到他刚回到长安时的样子,他于是一遍遍让顾煊叫着他的名字,顾煊听话地一一照做,有时候他会突然毫无征兆地笑起来,眉眼弯弯笑色盈盈,秀丽的眉目说不出的动人,却总让秦浚觉得那笑眼并不是看向他的。
他存心想让顾煊想起他们少年时的事,最好心智永远停留在那个时候,他带他去上林苑,带他去国子监,带他去他们从前所有喜欢去的地方,顾煊每每露出一点对那些事物熟悉的迹象他都本能地露出喜色,再不断追问他能否想起更多。
他又回到了年少时的时光,仰望着身边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他曾经万分追念的记忆如今- yin -差阳错重现世间,有时候思绪飘远,他却觉得自己并不开心··或许是因为顾煊还是疯癫的,他还要时刻担心他的恐惧与暴烈会不会突然觉醒,将他的美梦打得粉碎,而他也并不再有能力随时占有他,他的精神已经崩溃了,再来一次,他好不容易握到手里的一点平静时光也将彻底溜走。
他唯独不敢带顾煊去见施承毓,甚至他来求见他时他会刻意叫人把顾煊送走,尽管他是唯一一个知晓他们过去的故人·他对顾煊的偏袒和同情是扎在他心里的刺,顾煊有了一个爱他如命的舅舅,就不要来抢他的。
第31章 ·施承毓对他说西秦的使节已经到了长安,正索要顾煊的信函,秦浚不耐烦道:“一定要写信吗”·施承毓静了静,道:“不写信应当也可以,那就让他见阿煊一面,确保他是否平安。”
“他在长安会不平安吗”秦浚有些心虚,强做不屑道··顾煊现在的样子给西秦的人看到了,保不齐要多多少麻烦,商路的收益是直接入了皇帝内库,有这笔钱他与朝臣相争会方便不少,他可不想让顾煊断了自己财路。
他带着忧虑和一丝隐隐的惶恐回到了寝殿,顾煊盘着腿,理着一根穗子玩,他心情略好了些,揽过了顾煊的肩膀:“今天没让你出去,有没有憋着”·“不出去就不出去。”
顾煊漫不经心地说,“我出去不了的·”·“为什么出去不了”·“会挨打·”他灵活的手指忽然一僵,扔开穗子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十指交缠在一起,“他们打我,他们都打我.......”·“谁打你”秦浚心中一滞,忽得有些心虚忐忑。
“那个蛮子,我说了要砍他脑袋的那个·”·顾煊扬言要砍了脑袋的蛮子有很多,秦浚也不知道他说得是哪一个·他仍觉得心里不放心,追问道:“那阿浚呢阿浚打你吗”·“阿浚”顾煊歪着头,脑海中忽得闪过一些隐隐约约的画面,只是他好像习惯- xing -地对此不觉恐惧,因而无谓地开口,“他也打我,他跟那个蛮子一样喜欢打我......他敢打我我就砸烂他的嘴砍了他的头”·他越说越开心,几乎是眉飞色舞,眼角没事挂着一种残忍的快意,好像他真的这样做过。
秦浚抓住他的肩膀,颤声问道:“我在打你吗”··第32章 ·顾煊猝不及防地与他四目相对,盯着他的脸,好似真的在认真回想·秦浚亦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生怕下一刻他就会想起那一切,而后抓起这室内任何一个重物砸向他。
也就在此刻,他忽然质问自己:他为什么要怕呢·他从来都没有做错,从来都是顾煊辜负了他,既然错的从来是顾煊,他又为什么要恐惧愧疚·他陷在无休无止的纠结与怨愤中,他却可以躲进过往的迷梦中乐不思蜀,他叛国叛家的罪孽早已犯下,难得疯狂就能让他逃避惩罚吗·那一瞬间的清醒就像是一把尖刀,毫不留情地劈碎了他的美梦。
而让他醒过来的人还懵懂无知地努力回想着他是否真的受到过惩罚,如果想起来了,他还不明白那一切是他应该受的,真是比那尚知羞耻、麻木忍受的样子还不如·秦浚越想越震怒,顾煊死后他步步为营以至现下孤家寡人的痛苦一分分全都想了起来。
襄王势盛,楚王得宠,他卧薪尝胆数年只为了替他和母亲报仇雪恨,那那些年顾煊在做什么·他在蒙古人的手下苟且偷生,在跟西秦皇帝谈情说爱,甚至替蒙古人演兵------昭明皇帝昔年诛灭蒙古、西域宾服,多是依仗其火器演兵,顾煊得其亲教、青出于蓝,却全然辜负他教导,自己不以为耻,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也不是因为羞愧------他会想起少年时无忧无虑的时光,难得就不会想起和西秦皇帝苟合的日子他费劲心思拘在手心里的时光既然迟早会破碎,不如现下就让他毁掉·他抓过顾煊的肩胛,撕开他的衣服,凶狠地啃咬着他的身体,顾煊这几天养的比从前好,挣扎时也多了点力气,他一拳挥向秦浚,尖啸道:“你干什么”·“朕是谁”秦浚并没有停下动作,兀自攻城略地道,他等了会儿没听到顾煊回答,也懒得在他身上浪费耐心,“我是阿浚。”
“阿浚......”顾煊怔怔重复道,眼中有疑惑不解的神色,秦浚切切冷笑,一巴掌扇到他脸上,“这不是你配叫的名字,你一介罪臣,三姓家奴,如何能直呼朕的名讳”·他懒于再留意顾煊的神情,只怀着一腔怨愤将多日来压抑的欲望全数发泄,甚至未曾留意他连呻吟都已经发不出来。
待他终于满足后他发现顾煊早已昏死过去,心中也未曾有半分怜惜纠结,只感受到纯粹的痛快··第33章 ·一旦抛下了所有令他犹豫纠结的情感,心里的野兽跨越栏杆,他才知道放纵自我是多么的痛快。
他不想理会朝政,随意下了一道口谕命骠骑大将军决断朝事便躲在寝殿中自顾自快活·顾煊的神志越来越紊乱,对他的恐惧却像是深入了骨髓,哪怕是听到他的名字都惊恐万分。
他对此并不在意,甚至十分欢喜·他喜欢他的恐惧,喜欢他身心皆被他掌控的样子,颠龙倒凤间他想到昔年先汉成帝愿醉倒温柔乡,只觉他们若是在床榻间纠缠到死,也称得上是极乐。
他早就想这么做·他一直想这么做··顾煊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后来一天中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他病恹恹的样子教他的欲望也难以- bo -起·他唤来太医,太医磕头如掏蒜,战战兢兢地说公子再这样下去怕是没几月能活。
他不耐烦,冷冷道:“便直说能活几个月吧·”·“至多三月,但陛下若是放过公子几日,让臣调养一番,不至于如此短寿·”·他并不想放过顾煊半刻,却也觉得三月太短,不能让他早死解脱。
正在权衡之时,身边的心腹太监连忙叩首:“陛下可先去找别的娘娘,权当是将息龙体·六公子的身体好些,同陛下的日子也长久些啊·”·秦浚细细琢磨,也觉得是这样的情理,便应了一声算是允准了。
他从寝殿出去后便去了皇后那里,皇后不知他前来并未整妆,他亦懒于麻烦,直接便斥退宫人命皇后侍寝·年未三十的皇后尚是妙龄韶华,赤裸相对时他对那曼妙胴体却无半分欲望。
皇后战战兢兢地看着他,碍于一国皇后的自持并不敢做出什么挑逗举动,更叫秦浚厌烦·他披衣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未央宫:“去贵妃处”·第34章 ·千娇百媚的贵妃亦未能叫他一展雄风。
他推开瑟瑟发抖的美人,拼命自脑海中回想是何时出了差错,才想起自从天竺归京后他便因心情烦闷极少踏足后宫,后来与顾煊厮磨纠缠,更视六宫粉黛如无物··是他害了他,害他往后不能为大秦皇族开枝散叶,他分明就是天降大秦的灾星,注定要搅得大秦朝局不得安宁”·他回到寝殿后太医刚给顾煊喂过药,现下正安睡,见他去而折返便意识到大事不妙。
秦浚懒于理他,厉声道:“拿鹿血酒来”·太医嘴角颤颤,连连叩首道:“此物有伤龙体,万万不可啊”·秦浚气愤,一脚踹倒太医:“朕少年从军,乃马背天子,怎会一口鹿血酒都受不得你不从朕命,朕留你何用”·“微臣并非想违逆陛下的意思,可现下深夜,便是微臣想给陛下取,也是取不得的。”
太医哆哆嗦嗦,见秦浚脸色愈发- yin -沉,忽心生一计,急忙道,“但宫中有秘药,其- xing -温和,药效却如鹿血酒一般.......”·“那还不快去给朕取”秦浚大吼。
太医跑的飞快,一刻钟后便给秦浚取来了药,秦浚囫囵吞枣般咽下药,顿时感到自己下身紫涨,即刻爬上床掰过顾煊脸孔把他摇醒·许是安神剂的效力还没有过,顾煊迷迷糊糊,只感到身上有人压制,既挣脱不得,又叫他难受,他不耐烦地推了推秦浚,嚷嚷道:“你弄痛我了”·秦浚对此并无触动,他多日来雄风不振,现下有药物相助,正是畅快的时候,只有嫌顾煊叫得不够凄厉的。
顾煊是不知道他所思所想的,甚至于他神志仍不清晰,只基于本能与期望判断自己处境,他见秦浚毫无反应便更加生气,尖叫道:“塞巴斯蒂安,你弄痛我了”··第35章 ·秦浚听不懂西秦的语言,却知道那位西秦皇帝的名字,身下的顾煊不安分的扭动并不如之前的反应,而他对痛苦似乎也并不那么敏感,分明身下已经出血了却还像是并无所谓一般。
·他脸色铁青,心中的愤怒到达了极点:既是为自己的身体,也是出于顾煊竟敢将他认成旁人的恼羞成怒·他抓着顾煊的头发,迫他扭过身体看着自己:“你给朕看好了朕是谁”·顾煊凌乱的长发遮蔽了视线,并不能太教他看清眼前人物。
然而秦浚是注意不到这些的,只紧紧盯着顾煊等着他的回答,凸起的双眼几乎要跳脱眼眶而出·片刻后,顾煊却只甩了甩脑袋,尖叫着一耳光扇到他脸上,呵斥道:“你发什么疯”·他手势并不重,却足以令秦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羞辱。
现在他甚至已经觉得顾煊认不认得自己已不再是重要的事情了,他只想教他痛苦,教他惨叫着求饶,甚至不无快意地想着顾煊最好以为这一切都是那位西秦皇帝做的·他抓过床头的玉带,狠狠抽打着顾煊的脊背,顾煊越躲他便越震怒,而顾煊不知为何明明两个时辰前还虚弱得起不了身,现下却还可以同他躲闪搏斗。
终于他还是抓住了顾煊,反扣住他手腕死死压制住他,再狠狠插入他的身体,那凄厉的叫声自破败的喉头迸出来更令他兴奋,竟比太医的秘药还要惯用·他面色厉红,如同鬼魅,一次次兴奋地释放只更推高了他的快意,心脏亦仿佛要跳脱胸腔而出。
他心想这是极乐,这是终途,他昔年弑兄屠弟大开杀戒时都没有此刻更教他兴奋,他在生杀予夺,他是主宰人间的真龙与天神-------·他看到顾煊背脊上有一滩血迹,正疑惑之际,却想到那血是自己喉中涌出来的。
顾煊不停发抖,推开他的身体踉跄躲开,他想抓住他,却连手都伸不出来··他重重倒在地上,目光放空,口吐白沫,神智却还有一刻清楚:他脑中似乎有一处血管迸裂,那鲜血温热地颠倒在一处,竟是能清晰察觉的。
第36章 ·施承毓匆匆赶来后内宫已乱成一团,好在掌事太监精明强干,尚且将消息封锁在后宫之中·然一见施承毓,那大太监仍难掩惊慌畏缩之色:“大将军,陛下......”·“陛下如何了”·“太医说是行房事时激动过度,故风疾入脑,现下正施针相救。”
“昨夜是哪位娘娘侍寝”·大太监欲言又止,只得以眼神暗示方向,施承毓转眼,霎时愣在原地,而后慌忙上前,叫了声他的名字:“阿煊。”
顾煊却没有回应他,他越走近,他眼神便越惊慌,施承毓心下已经猜了十之八九,心底却仍报了一丝希望将顾煊圈在怀里:“我是施叔叔,是阿浚的舅舅·”·顾煊在听到“阿浚”两个字后更加恐惧,竭力想推开他,喉咙却因过于嘶哑而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咛。
施承毓低头看了他一眼,内侍匆忙间给他披上的外袍根本掩不住身上的累累伤痕,且并非他曾经所见··大太监悄悄看了眼大将军,只见大将军素来不辨喜怒的脸孔隐隐发黑,显然是怒到了极处,不由心下几番猜度。
须臾,施承毓放开顾煊,对大太监道:“给他喂些安神汤剂,再请太医给他治伤·”·“将军......”大太监怔忪,不知为何大将军要对损伤皇帝龙体的人如此宽容。
“他有大用,现下还不能杀他·且待陛下醒来吧·”施承毓低声,目光中已经有了决绝之色,“本将军来日自会发落他·”·第37章 ·大太监领命退下,吩咐人先给顾煊喂药。
施承毓推开玉帘,见秦浚歪头躺着病榻上兀自昏迷,太医正施着针,见大将军来了急忙行礼·施承毓摆手,沉声道:“且同本将军说句实话,陛下症候如何了”·太医见大将军正色,恐误了国事,便一五一十道来:“陛下风疾入脑,有呕血之状,经臣施针,虽无- xing -命之虞,然此后难以行走,言语艰难,长此以往更制不得体内发物,衣食住行,皆需精密伺候。”
“那陛下可还能处理国事”施承毓追问··“还需等陛下醒来才知·”·何时能醒来便不知道了··太医抬起眼偷看大将军面色,只见大将军神色凝重,似犹豫迟疑。
须臾,他看向病榻之上的皇帝,一字一句道:“国事纷杂,本将军必须向陛下请旨·你且施针,陛下如因龙体不虞怪罪,有本将军担着·”·太医放下心,取出两根金针刺向秦浚两处大- xue -,秦浚全身一颤,悠悠转醒,见施承毓守在旁边,心中下意识宽慰,想出口叫声舅舅声音却含糊不清。
施承毓上前握住他的手,沉声道:“陛下慢慢说,臣听得到的·”·秦浚喉间呜呜几声,恼恨自己沦落成这副样子,更恨这副样子竟然给外人看见·他颤颤抬起手指,指向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太医,努力使发音更加清楚:“杀......杀了他......”·“何太医救治陛下有功,缓些再处置他罢。
只今日皇上未曾早朝,满朝文武皆等着陛下决断诸事·”施承毓刻意将话题撇向江山政事,又暗中示意太医赶紧退下,秦浚想到国事,唯恐自己这一病百官要乘机夺权,也便没有留意太医了,“朕......养病,舅舅做主,朕康健.....再视事。”
他这话说得颠三倒四,自己徒自心急,却有心无力·而施承毓的话更教他如堕冰窟:“可太医说了,陛下风疾入体,往后再细心调养,也好不过今日了。”
第38章 ·秦浚脑中五雷轰顶,试图起身却觉身体如有千斤重,竟不能挪移·他仰着面,看到了施承毓沉痛怜悯的目光,知晓自己的情状必然比他所想的更加狼狈。
他怎么能是这副样子他怎么能沦落成这副样子·他神志尚且清明,甚至因为四肢僵劲更加敏锐,一时间回想起诸多过往,更余满腔不甘:他花费数年,卧薪尝胆,最后好容易才登临九五至尊,教天下人俯首称臣-------那执掌权柄、受百官朝贺的意气风发,从此再不会有了吗··他盯着他眼前的明黄帷帐,那彰显身份的帝王之色,他现下甚至不能抬手触碰。
既然不能康健,只能一辈子躺在这里-------活着又还有什么意味呢·他死死盯着施承毓的眼睛,审视迟疑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不必·”·施承毓讶异。
“朕,传位太子,舅舅,辅政·”他极艰难地说完了那几个字,而后抓住施承毓的手,眼神在那一刻- yin -毒地像是能滴出水来,“还有,杀了他”·“陛下要臣杀谁”·“谁害朕成这个样子,朕就杀了谁”秦浚喘着气,那一刻似乎提起全身气力,咬字都清晰了几分,“朕,朕不要以这副面目苟活于世,他也必须相随朕泉下”·他死死盯着施承毓,在他脸上寻觅他对他命令的抗拒,心情紧张到了极处。
所幸施承毓最后没有出口反对··“好·”他低声说,“臣领命·”·第39章 ·扬·土司波克在鸿胪寺已经住了十几天了。
两个帝国互递国书是这几年的事,交往行为却要追溯到几十年前景王赫掌权之时·彼时西域诸国仍陷于战乱,蒙古人又对商路时时侵扰洗劫,因而当时西蒙二世皇帝的御前大臣、安条克女公爵的丈夫阿雷西欧·罗什舒亚尔在皇帝的支持下以重金组建了用以维护商路的佣兵团“黑衣团”,交由景王赫所留下的军队统帅训练。
扬是黑衣团第二任团长,在他还只是个流亡的波斯武士时他曾经见过一次阿雷西欧大人·“你是要能让多活一天的面包,还是要能给你黄金的刀”穿着华贵的金发男人向他开口。
他碧蓝的眼睛如同大海般深邃,握着的那把黄金匕首镶嵌的宝石光芒耀眼胜过太阳,他注视着那把匕首,毫不迟疑地将它插到了地上··他是在老团长退休的前一年遇到艾勒达的,他来加入黑衣团,带着一袋钱和一把剑。
那时的他苍白削瘦衣衫褴褛,可他仍然看得出他是漂亮的·这样的漂亮在佣兵团里是个异类,在落脚于没有女人的城镇中便让人垂涎,九十九个佣兵想要鸡女干他,他想要保护他。
他最后和他一起坐在浴室边,他用毛巾紧紧包裹自己的身体,裸露出的皮肤却显然有不属于佣兵的伤痕·他询问他他的动机,而他告诉他那仅仅只是直觉··他不止是长了张漂亮的脸,他从他身上能看到一种和阿雷西欧大人相似的高贵,贵族可能会拥有,而佣兵一定不会有。
他未必属于君士坦丁堡的宫廷或者贵族们的城堡庄园,但他的生命一定不会终止于一个佣兵团和流浪的城镇··但在他还是个佣兵的时候他确实极为出色,手中的剑就像是他手臂的延续,夺人- xing -命时也有着从容的优美,像是曾经教习他剑术的那位来自东方的老师。
他本以为那是东方人都熟稔的剑术,老师却对此大为诧异,命令他到自己的房间里去··第40章 ·第二天他就离开了黑衣团,直到老团长退休他才重新跟他取得了联系。
那个时候他已经加入了近卫军,并得到了西蒙二世皇帝的宠信·在那三年君士坦丁堡的动荡局势中他始终没有失去皇帝的信任,甚至更进一步成了新皇帝的情人,贵族们敌视他,谩骂他,称他是卖屁股的奴隶和没有- nai -子的狄奥多拉,直到他离开君士坦丁堡后这样的传言才慢慢休止。
他据说是死在了印度,因为无可抑制的疾病,可皇帝陛下告诉他他只是回家去了··随着蒙古人的消失和西域的和平,黑衣团不再需要去保卫商路的安全,转而成为了塞巴斯蒂安一世皇帝的私人卫队。
皇帝对他有别样的信任,或许是因为他拥有一段他所没有参与过的艾勒达的人生的缘故,在他离开后这相交的一点便弥足珍贵,以至于他能信任他以皇帝的名义来到长安城询问艾勒达的近况。
他在长安城始终没见到皇帝,反而是皇帝的舅舅,每年与他对接账单的那位将军会来见他·他会询问艾勒达在君士坦丁堡的经历,对此有着长辈一样的关心,他告诉了将军他所知道的故事,将军却没有回答他的疑虑。
“我确实没有办法帮助你,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想办法得到他的消息·”·或许是施将军身上确实有一种诚实坦荡的魅力,而冥冥之中他有着预感平静的等待能让他更好地完成他的使命。
因此一个深夜,突然来访的施将军给他带来了一份他所意想不到的大礼··“我知道你与西秦皇帝陛下都十分关注煊的动向,对于西秦皇帝陛下而言,他的安危才是维系他休战誓言与商路财富的基础,对于现在的煊来说,长安也并不能再称为他的故土。”
他命人揭开他身后的帘幕,那正合目昏睡的人面容那样熟悉,“这次西秦皇帝陛下主动割让商路的利润,令大秦皇帝感受到了友邦无与伦比的诚意,故给西秦皇帝陛下准备了他所最希望得到的国礼-------不知道西秦皇帝陛下可否满意”·第41章 ·扬看着艾勒达的脸,他比记忆中削瘦苍白,可那确实是他。
他心跳的很快,知道这份大礼必然教皇帝陛下欣喜若狂,作为一个使节的素质却让他本能警惕东方皇帝背后的用心:“皇帝陛下是否满意,只有陛下能回答您,我所疑惑的是大秦皇帝陛下是否还有其他的要求,以至于给了我们这样贵重的礼物”·“没有任何要求,只是希望西秦皇帝陛下能信守他的诺言,终其一生不要踏上大秦的土地。”
他起身,以东方的礼节向他行了礼,“这也是煊的心愿,我所说的话,请原封不动地转告西秦皇帝·”·扬已经猜出几分施将军如此慎重的原因,然而理智让他清醒地知道皇帝陛下再愤怒也只有接受同一个结局。
那代表着有劝告与阻止他疯狂的机会,同样也给了他答允的信心:“我会转述给皇帝陛下,您可以放心·”·施承毓松了口气,他看向沉睡中的顾煊,下定决心道:“那今夜,你们就带他走吧。
他现在身体不好,我会派两个医师跟随你们一起离开,带上他平时要喝的药·”··,·两个时辰后,扬与使团众人已经打点完行装,随时可以启程·施承毓给了他们通行的文书,到了要扶顾煊上马车时他忽然动了动,施承毓所安排的两个照顾他的医师顿时紧张起来,正想问将军是否要再给他喂安神药剂时睁开眼睛的顾煊却并没有发狂或是极度地恐惧,而是在隐约的灯光中辨认出施承毓的脸孔:“施将军”·“阿煊。”
施承毓摸了摸他的脸孔,曾经带着少年纵横疆场的记忆涌上心头,令他眼底不由酸涩,“听话,快上车”·“我要去什么地方吗”顾煊问。
“景王殿下让我安排你走,他还在等你·”·“你骗我舅舅已经死了”他大叫道··施承毓心漏跳了半拍,好在顾煊只是红了眼眶,情绪并没有激动。
他深吸口气,将顾煊扶上了车:“是,殿下已经薨了,他让我安排你离开长安,你不要不听你舅舅的话·”他让顾煊看向那些西秦的使臣,怀有希望道,“他要你去西秦,他们来过长安,你认得西秦人的。”
·顾煊看向扬,冥冥之间是感觉到了一丝熟悉,便也听信了施承毓的话·他坐上车,驾车的人刚要启程,施承毓却忽然拉住顾煊的手,那一刻这个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宿将脸上有种极致悲伤而哀怮的神色,如同回忆起了刻骨的伤痛:·“你无论今后想起了什么,都千万不要对自己有怨恨或者厌弃。
蒙人尽屠,你居首功,两秦友睦,亦是殿下的心愿·在千泉,是朝廷的人要害死你,是我拦下阿浚不许他救你,整个大秦,只有殿下的养育之恩是你该留念的,而他只会期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他看到顾煊仍旧茫然的眼睛,仍一字一句地说下去,“景王殿下经天纬地之才,不会计较师长技与友邦,你埋骨异乡、身后凄凉,殿下也只恨是他连累了你·他是你舅舅,无论你做过什么事,他都永远不会责难你。”
第42章 ·他望着顾煊的脸,对他说他他曾经求而不得的话,可顾煊显然对他说得并不感兴趣,只是碍于礼貌和教养没有打断他··曾经桎梏住他魂灵的执念已经不再为他看重,现在的他不过是具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但疯狂总没有清醒让他痛苦。
他将一个盒子放到了顾煊的掌心,对扬说:“长安不是他的家,你让他再也不要回来了·”·扬点点头·车轮滚动激起尘土,朝着极西的方向驶去,离长安越来越远。
隆兴十三年十一月初三,帝有疾,退居重华殿,诏命太子继位,改元贞和,骠骑大将军行周公之事·骠骑大将军领命之后,仍每日向重华殿中的太上皇禀报国事··在病榻上躺了大半个月,秦浚已经对这样的生活厌烦不已,只求早日解脱,毕竟黄泉路上,他还等着顾煊跟他一道。
在施承毓向他禀报西秦使团已经离开长安后他眉心一跳,忽然有了不详的预感:“他们便走了”·“大秦既然信守承诺,西秦自然就走了。”
秦浚看着施承毓的面色,心跳得愈发快,教他无法按捺住那惶恐:“他在哪里”·“陛下说谁”施承毓问,他仍然称呼秦浚为“陛下”。
“你少给朕装蒜”秦浚喝道,想抓住施承毓向他问个清楚,但重若千钧的手教他完全无法完成这样的动作,“你,你把他带过来,朕要亲眼看到他死在朕面前朕要亲自烧死他”·“陛下何苦计较他死在何处呢他已然疯癫,怎么可能再帮西秦练兵况且西域多风沙,他身体那样弱,指不定就死在路上了。”
“朕不管他一定要死,一定要死在朕面前”·“陛下何故如此执着”施承毓问,眼底有着悲悯的惆怅,“当年在千泉,他出城迎敌生死未卜,庶人泷不许您驰援他,存心要置他于死地,你竟然违抗圣旨私自领兵------您那时候多希望他活着,为什么现在却这样恨他”·“正是因为朕曾经那样真心待他,朕才恨他做出这样叛国叛家的事朕,朕没有做错,他既然为了苟活向蛮夷献媚,他就只配做条摇尾乞怜的狗”·“可他放弃大秦之前,大秦先放弃了他,纵然身在异乡,他也从来没忘记过对故国的责任,便是看在每年商路送来的银子的份上,陛下也应该善待他。”
施承毓向窗外遥遥行礼,“他亏欠的只有他舅舅的养育之恩,而昭明皇帝不会怪罪他·”·“如若皇叔也袒护这逆贼,那他也不配享有这天下盛名不配以帝王之礼改葬”·他嘶吼出那样一句话,说完却也全然不觉悔意,想到他养育顾煊十七年也未曾发觉他本- xing -卑劣,那神祗般的身影顿时也- yin -暗残缺起来。
他身前,施承毓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那样的神色令秦浚惶恐不已,施承毓眼中的他仿若不是皇帝和外甥,而仅仅是一个让他鄙夷的人:“昭明皇帝煌煌文治、赫赫武功,是非功过,由不得陛下定夺。
他生前身后盛名,也从不是因陛下追尊的帝号·”他顿了顿,又道,“当年储位之争,昭明皇帝观先帝诸子皆不器,并未有支持任何一人用意,他余部死忠拥立陛下,也是不得已之举。”
“你说什么”秦浚怔怔,多年来支撑他的精神支柱坍塌后他终于无可抑制地癫狂起来,“你胡言乱语你妖言惑众朕要杀了你施承毓朕要杀了你.......”·他歇斯底里地怒吼,而眼前的施承毓始终面不改色。
他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将朝政大权全然委托于他,施承毓可以违逆他每一道旨意,他却不能杀了他··“太上皇好生歇息罢·”施承毓温言道,他替秦浚捻了被角,又理了理他散乱的鬓发,“每日的朝政大事,臣都会禀报太上皇,太上皇可在重华殿中颐养天年,等陛下来日尽孝。”
他行过礼,拜别离去,太上皇歇斯底里的癫狂吼声掩盖在九重宫帷之中,传不到外头去··千里之外的君士坦丁堡,紫宫中的皇帝接到一封使团送来的信后欣喜若狂,这个曾经被开除过教籍、被牧首们斥责为“魔鬼”和“异教徒”的皇帝虔诚地在胸前画着十字感谢神恩赐了他重逢的机遇,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皇宫。
他的属臣们惊讶皇帝的疯狂,怀疑是异教徒对他施下了诅咒,可他传言中的情妇艾丽莎知道这是因为十几年前那个年轻的公爵在那一刻占据了他现在的身体,他策马穿过海峡与荒漠,要为他心爱的人拔出剑来。
·故国东望路漫漫,西域灵台见仙山·遥知西海不得渡,青鸟作鹊会人间··全文完··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国贼 by 叶遍华】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