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只爱我的钱 by 季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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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只爱我的钱 by 季阅(3)
·他态度诚恳,说的也在理··江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寻遍他身上也找不出丝毫嘲笑或是看不起的态度,又觉得他解释的还算说得过去··骆深:“后头那些都是我爹- cao -办的,你多带几个也没关系,左右不用你出钱。”
江天转头打量他,骆深轻轻一笑,笑意都染到了双眸里,映着提灯明珠泛着微光,湖水波光一般粼粼闪烁,周身的聪慧与情义都藏在这双水灵的双眸中,真是好看。
好看,真好看··骆深推了推他:“你现在就去挑挑吗”·“急什么·”江天道··“等散场时就晚了,这些得送去韩将宗房里去。”
江天瞪着眼睛一挑眉,“你给他床上送人”·他难以置信的朝韩将宗方向撅了撅嘴,骆深无奈的耸了耸肩,确定了自己的回答没有错。
“你脑子没被驴踢着吧”江天吃惊的问··骆深摇摇头,戳起手指来在唇前短暂一竖,“先别声张。”
江天:“咳咳·”·骆深仍旧撑着头,弯着眼睛笑:“他试过了别人,平淡无奇、枯燥乏味,再试我的技术和花样,才能对比出一个高低来。”
“咳咳”江天又咳嗽了一声,还端起杯来喝酒润嗓子··骆深盯着他,看他不自然的喝那杯中酒,还呛了一下,又引出来几声更加重的咳嗽。
他眼睛一眯,唇线跟着紧了紧,漆黑眼珠儿向后转去,余光先瞄见了一个黑压压的人影,头才跟着转过去··韩将宗直直站在身后,剑眉微挑,鼻梁更直,唇角窝着一丝不明显的笑。
骆深:“……”·“你有什么技术和花样”来人问··他端着酒杯,随意一撩衣摆,自顾坐在了桌前··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噶的支持·第26章 ·骆深抬眼看着他,半晌清了清嗓子。
未及解释, 韩将宗道:“别的先放放, 我倒是好奇你这技术和花样, 是纸上谈兵还是亲身试练过”·江天看看他, 再看看韩将宗,视线转动数次,韩将宗头也不转的道:“江天是吧。”
江天一听他开口就想跪, “是、是·”·“你爷爷为了你跑断腿, 生怕给你谋不到好前程,你就整日只想着……”·“我知道错了, 错的离谱”江天不等他说完,赶紧求饶告罪,“我、我深知自己犯错,这就去面壁了, 告辞,告辞。”
他深谙‘惹不得躲得起’这条真理, 每次遛的倒快··少一个人,桌面冷清下来,韩将宗将自己的酒杯往前一推, 推到了骆深跟前, 则把他那个杯子换了过来。
·骆深一犹豫没有阻拦, 抬手指了指里头原本喝剩下的半盏残酒··韩将宗看也没看端至唇边,一扬手喝了个光,那酒温度果然已经凉透了··骆深一时无言, 韩将宗搁下杯又倒满,示意他喝自己那个。
种田文业界精英商战·这也有点太亲密了,骆深一时无言··韩将宗垂着视线不说话,看样子似乎是在等他喝··骆深只好伸手摸了摸杯子,竟然是烫手的,不似一般暖酒的温度。
他望了里头一眼,热气缓缓升上去,端起来尝一口,是适口的白水··韩将宗这才道:“胃疼就自己多加注意,戒酒勿贪凉,这个场合,只要我不找你的茬儿,谁也不会灌你一个小辈儿的酒。”
骆深点点头··他话突然这么少,倒叫韩将宗更加纳闷了,他们好似突然角色对调了··找话说的那个由骆深一下子变成了韩将宗··他身居高位,一向都是别人巴结着攀交他,这种上赶着的感觉倒是新奇。
“刚刚……”·“刚才……”·二人一起开口,骆深闭上嘴,请他先讲··韩将宗于是问:“刚才你们在说什么”·骆深喉咙一动,吞下一口唾液,慢吞吞的问:“将军看,今天的,花……好看吗”·韩将宗顺着他视线看去,夹道还有台边的牡丹争相斗艳,各色各状,似乎场中温度太热,竟然催的比之前开的更盛。
各个雍容华贵如美人面,犹如各种教养良好温柔贵气的闺房女子,或娴静或端庄,安静坐落在自己的闺阁之中··“洛阳的牡丹不负每年上供宫中的盛名,果然漂亮。”
韩将宗丝毫不吝夸奖,张口称赞道··骆深眼见遮掩过去,赶紧说:“洛阳的牡丹出名不假,但是每年上供到宫中的,可不单单是牡丹·”·他一拍手,掩在帘后的两列女子自通道袅袅而来,浮光流彩的轻纱,妙曼轻盈的身躯,肥环燕瘦各有各的好处。
韩将宗余光一扫,扫见刘副将对着他摇了摇头,意思是:完蛋,他竟然往你床上送人,可见是真不怎么在意你··韩将宗本就有些心烦,攥着满翠无絮酒杯的手指骨节紧了紧,刘副将赶紧闭紧嘴,瞥过头用眼缝中偷偷瞧着这边。
这莺莺燕燕环绕四处而坐,轻盈小扇微遮面,只露出一双双灵动的眼睛··韩将宗坐在正中只觉脂粉香气拥挤往鼻孔里钻,逼的人简直待不下去··骆深眉目垂着,乍一眼是个温顺模样:“各式各样的美人都在此处,将军可以凭借喜好挑几个留下伺候。”
韩将宗没说话,自端起杯来喝了一口酒··场中一时沉默无人敢发声,只余刻意压制的呼吸声··骆深等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再次提醒了一遍:“大家都是常年同楼第打交代的人,各种门道都懂得,将军不必觉得不好意思。”
韩将宗差点嗤笑出声··骆深一抬手,十余个美人放下扑蝶小扇,长相清纯的、眉眼的、温婉的等等各有各的美··韩将宗随意扫了一眼,摇了摇头。
“可是哪里不合心意吗”骆深问··韩将宗:“长得不行·”·“这么多,就没有一个能入将军的眼吗”骆深环视一圈,觉得各色美人应有尽有,长相都属上佳,“许是灯下昏暗,将军不妨仔细瞧瞧。”
韩将宗撩起眼皮看着他,“往二品以上大员床上塞乱七八糟的女人,是你们洛阳的风俗吗”·“不……”骆深犹豫了一下,停住了声音,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娓娓笑了起来:“这些都是刚出阁的好姑娘,没开过苞的,干净的很。”
意思就是:这都是良家女子,不是楼里乱七八糟的姑娘··韩将宗凝视着他,提灯投下数道光影,显得他一侧脸颊身形格外硬朗··骆深一顿,同他视线交接的一刹那,忘了后面要说的话。
韩将宗手里把玩着酒杯,拇指抚过杯沿,像是抚过温柔的唇··“那有什么意思·”他半抬着视线漫不经心道:“什么都不懂,枯燥平淡,乏味的紧。”
骆深回过神来,挪开视线:“这也不是什么值当明说的事情,本就是担心将军喝多了酒睡不好,找个会伺候的贴心人过去·将军若是不喜欢,叫她们下去就是。”
说罢他一挥手,女子来时不发一声,走去也安安静静,不消片刻,退了个干净··呛人的脂粉味道散去了些,韩将宗自在吸了两口气,挑了挑眉,“那我喝多了,谁来伺候我呢”·骆深手中瓷杯的温度渐渐凉下去,韩将宗提起边角的热茶来给他续满,头也不抬的说:“不如试试你的技术和花样,这我倒更感些兴趣。”
骆深心中咯噔一声,视线一定,愣住了··场中人数众多,但是韩将宗声音刻意压的低,外人只看到他凑上前似乎说了一句悄悄话··韩将宗目光似剑一动不动盯着他,挺直的鼻梁被光照在脸上留下结实深刻的影子。
骆深思考片刻,低声解释:“刚刚我同朋友的玩笑话,还望将军不要放在心上,往后再不敢僭越开您的玩笑了·”·韩将宗点点头··骆深刚要松口气,韩将宗说:“晚了,我已经当真了。
大丈夫说的出做得到,骆少爷可别涮着我找趣儿玩·”·骆深周身一僵,若是细查就能发现他肩胛到后背连到窄腰间拉出来的一条线都紧紧绷着,甚至脸色都呈现出一点戒备神情来。
韩将宗再次凑过去,几乎以额抵额,低声说:“今日天气、氛围都不错,又有你以身相许的许诺,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让韩某领教一下你的‘功夫’。”
骆深直身坐在桌前,扶着杯子的手都轴了:“我……”·韩将宗饶有兴致等着··“我明天,我,我,我昨日……”骆深向来清明的脑子突然断了线,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他皱了皱眉,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冷静下来些许。
种田文业界精英商战·韩将宗看着他··骆深捋清思路,抬眼去看,正望进他眼睛里··那眼中有不甚清明的半缕光,也是身后提灯一刻不停的照- she -发辉,终于染上的一星半点影影绰绰的哑光。
·像幽深的湖面泛起不明波光,虽然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但是底下深埋的仍是暗沉湖水、万丈深潭··得,骆深的思路又断了··“既然你默许了。”
韩将宗话声一顿,蓦然笑了起来,连带着眼中微光一动,压低声道:“待今日事毕,亥时留门等我·”·一场答谢宴终了,韩将宗要退场,其他人也不好继续待下去,一时间接二连三告辞,一刻钟,外人都退了个干净。
韩将宗醉醺醺的往迎风阁走,上好的桂花酿温成六分热,喝了一整晚,浑身的血也都跟着燥热了一晚··刘副将扶着他进了迎风阁的月亮门,家仆尽退,他才说:“你之前说恐怕误会了少爷的意思,我还不信。
今天观察了一晚,他不仅矜持,而且还高冷,整晚都不带搭理人几句话的·我承认我错了,不该怀疑你之前的判断,这回恐怕真是误会了·这是一错·”·他慢慢点着头,觉得自己说的十分对。
韩将宗沉默以对,等着他后话··刘副将叹口气,过了一会儿,有些苦恼的说:“没有二错了·”·韩将宗转眼看他,眉头微锁,目光仍旧藏着锋芒,但是眼中透露出来的意思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刘副将一看他表情就明白他心中定在骂自己,但是仍旧坚持着嘟囔:“反正也是要追,追十天和追半个月也没太大区别·”·韩将宗哼笑一声,面上浮起一点胜券在握般的笑容。
刘副将没太看懂这表情的意思,直到回房间后,韩将宗叫他去睡觉··他本没多想,但是看韩将宗坐在黄花梨木太师椅上随手拿起来桌底架篓里的书,看样子不打算睡觉,便多嘴问了一句:“将军不睡吗”·“不睡。”
韩将宗随便翻开一页搁在眼前,“待会儿还有事·”·“什么事”·韩将宗一动不动道:“我约了骆深亥时给我留门,今晚应当不会回来了。”
”刘副将撒开拉门的手,眼睛顷刻瞪的铜铃一般大,急匆匆冲了回来:“约约、约什么”·“一个喝了酒的男人,跟另一个好男色的男人,深更半夜,共处一室。”
韩将宗顿了顿,笔直剑眉尾梢高高扬了起来,“你说能约什么”·“我老天啊”刘副将震惊叫了一声,激动的都结巴起来:“你你你,你怎么不早说啊”·“刚刚人多不便讲。”
韩将宗哂笑一声:“我就算说了,也没你的事啊·”·“怎么没我的事”刘副将急质问:“好歹我出过不少主意,你这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也忒快了”·“你知道了能做什么”韩将宗问:“为我们加油还是帮我们计时”·刘副将:“…………”·这话委实不要脸。
他气的要走,转眼见到韩将宗轻松无比但是刻意严肃的脸色,心中不由跟着一乐,坐在了他一旁,“诶,将军”·“怎么”韩将宗头也不抬的问。
“那这骆少爷的行为我倒是弄不懂了,就是不知道是装矜持还是装浪荡啊·”刘副将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青茬:“这是他邀请你的吗”·韩将宗:“我提的,让他以身相许,今夜报恩。”
“他答应了怎么说的”·韩将宗:“没答应·”·“……”刘副将差点掀桌子:“那你显摆什么呢”·“也没拒绝。”
韩将宗淡定道:“默认了·”·刘副将:“……”·他无语的看了一会儿,最后站起身来,愤恨的说:“成吧,终成眷属,我也替你们高兴。”
韩将宗不动声色翻过一页,冷酷无情道:“历年来的体统都是有钱人终成眷属,没钱的人亲眼目睹·如今我看着,确实是如此·”·没钱的刘副将一时梗住:“……”·韩将宗:“你只能祝福我们了。”
刘副将气的指了他一会儿,再次忍无可忍的叫了起来:“我老天啊脸皮将军,求求你把这掉地上的脸皮快捡起来吧”···骆深送完了人,回到院中吩咐拆台柱送走戏班,自己则登上茶楼,凭栏半靠着见下头的人收拾场面。
他喝了一晚上的白水,最后有些寡淡无味,想着叫人送一壶酒来,又回想之前韩将宗的话,犹豫片刻无声呵出一口气,忍下了··家仆打扫干净下头台棚,跑上来询问:“少爷,今日天冷,可要将暖阁打扫出来吗”·“嗯。”
家仆又问:“那今日可要安置在暖阁中吗”·收拾出来却不住,那这大半夜的着急收拾做什么·骆深刚要骂一句废话,转念又想到韩将宗,停顿一下才说:“不住。”
家仆点头躬腰欲退,又转脚回来:“那是要住平日的卧居吗”·本来是要住的,他平日虽然晚归,但是却从来都不外宿·家仆特意一问,他便也特意想了想,这一想,就不可自抑的想起来亥时将有事。
有大事··韩将宗叫他亥时留门··两个成年人,一个给另一个留着门,那接下来势必会在深夜□□处一室,其中意味不言而喻··种田文业界精英商战·骆深无声的深吸一口气,刚要答允,但是又想起来白日里同江天的一通分析。
韩将宗恐怕喜欢单纯难搞的,若是一约就应,是不是显得太容易上手了·他越想越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外头顶上皓月当空,月光幽微发出寒冷的光,院内灯笼火热、石樽中炭火烧的噼啪作响,笼罩的周围景物一片暖烘烘的。
一冷一暖自空中交会,形成一圈模糊不清的雾蒙蒙灰沉沉的哑光色,正打在三层高的吊脚茶楼底部··骆深垂眼看了一会儿那明暗相接处,心中想法隐隐约约浮出水面:韩将宗怕不是在试探我吧·若是应约,那就成了胡乱瞎搞的人。
可若是不应……不能不应,他当时已经默认了··骆深望了一眼外头的天,“什么时辰了”·家仆即刻答道:“再有半个时辰,就亥时了。”
约好的时间近在眼前,骆深一时心乱如麻··下头场台收拾的七七八八,零散两三个家仆在做最后的规整··片刻的沉默后,他站起身来,声音叫寒夜染的有些模糊不清:“牡丹楼还有些事务,我去处理一下。
今晚不回来睡了·”·迎风阁··韩将宗将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又找出一件干净衣裳来换上,最后照着铜镜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去找少爷吗”刘副将道。
韩将宗戴上香囊腰配,清爽宜人的点了点头··刘副将长长“哦”一声,不怎么高兴的祝贺:“祝你们今夜做一个好梦·”·韩将宗:“谢谢。”
“……”刘副将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看着他整理,撇了撇嘴:“还等你吃早饭吗”·韩将宗转身看了看后头,铜镜角度不对照不全面,他上前扶了几次才算收拾妥当:“我- cao -劳一夜,将他睡服了,想必他会管我一顿早饭。”
刘副将还在想吃个早饭还要‘说服’,反应过来他说的应当是睡服的意思,更加无语了··韩将宗最后又整理了一下袖口,神清气爽的往外走去,刘副将追了两步,扒着门高声问:“明天有出门的公务吗”·韩将宗已经走远了。
晨起终于风平了,昨夜狂风大作似乎是一场噩梦·但是遍地碎叶却昭示着那不是梦··静的如诗如画的小院幽深安宁,刘副将起了个大早,在这画中练拳。
正出着汗,正北那房门自内向外打开了,韩将宗从里头走了出来··刘副将拳也不打了,立刻疑惑的哎唷了一声:“将军你怎么在这里不是……”·韩将宗上前同他一道打拳,示意他做好防守。
二人你来我往过了几招,韩将宗只闷着不出声··“”刘副将挨了一会儿打,歪着脖子问:“需要感情大师为你开解一下吗”·他一分神,腿上立刻挨了一脚,“诶”·“认真些。”
韩将宗道··刘副将只得认真的挨他的揍··一炷香后,韩将宗终于做了个收势的动作,刘副将立刻去搓被打的浑身痛痒的肉皮··“昨晚,我去后头那楼里找他,他不在。”
韩将宗终于开了嘴··“然后呢”·“揪了个小奴,说是去了牡丹楼·”韩将宗扯着棉布巾擦脸上的汗,眉间微微鞠着一道褶,看起来有些疑惑和不爽:“我又去了牡丹楼,骆深摆了一桌子菜。
我跟他说亥时的事情,他还疑惑的反问我什么‘将军约我是因为没有吃好,想着同我再一起吃一些夜宵吗’·不知道是真不明白我的意思,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跟我这儿装良家妇女呢。”
韩将宗冷笑一声,恰逢骆家送来了早饭··他叫添了一壶酒,坐在桌前拿起酒壶倒满一杯,扬手灌了下去··刘副将坐他对面吃了一口菜,回想之前战场的艰苦生活来,心酸的险些流泪。
“你难过什么”韩将宗看了他一眼,问··刘副将:“呜呜呜呜太好吃了,我不想回军营去了呜呜呜呜……”·“……”韩将宗看着他,又想起来昨日他策划失败的事情,气愤难平的批评:“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刘副将也不是第一天挨骂,高高兴兴的应了··他心满意足吃着饭,见韩将宗倒酒,便伸手同他一碰·一壶酒眨眼间见了底,他把自己手中这一杯让出去,韩将宗一并喝了。
刘副将拿着筷子,点了点面前的菜:“别光顾着喝啊,吃点菜·”·韩将宗站起身,“饱了·”·刘副将以为他着急出去找骆深,就点点头:“你走吧。”
“去哪”·“找少爷去啊·”·韩将宗站在桌前不知在想什么,闻言吐出两个字:“不去·”·这倒奇了。
刘副将心想这种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刻竟然还坐得住,不知道趁热打铁吗·韩将宗自去洗漱写奏折,竟然真的坐得住··但是刘副将已经坐不住了。
“将军是有什么计划吗”他凑上前问··韩将宗写着奏折,头也不抬的说:“你最近气运背,不能告诉你·”·“你不要找借口,这就不是你伤心难过的那会儿了”刘副将搬来椅子坐在桌旁,看架势轻易不肯罢了。
韩将宗写完奏折,找信封装好,然后送去驿站,又找来朝中历年拨到洛阳的款项来看··刘副将撇着嘴时不时看一眼他,蚊子似的在他身边说话打转··种田文业界精英商战·终于,韩将宗实在烦了,才朝他勾了勾手指。
刘副将连忙笑着凑过去··韩将宗身正体直端坐在太师椅上,粗粗一看是个人·但是脸上表情却如同看到耗子的老猫,不着急一口吞下,反倒悠哉闲哉的逗弄着玩。
十分不怀好意··“他日日得去钱庄取现银,路线只有一条·”·“妙啊……”刘副将双目一亮,点着头想了片刻:“今天去偶遇吗”·韩将宗摇了摇头,唇角仍旧存着成竹于胸的笑意。
看上去十分欠抽··他将手中书扔在桌子上,终于装不下去了:“之前的计划没成,但是想法仍是个好想法,还得顺着那条路继续走·”·刘副将深以为然跟着点头。
韩将宗:“我每日早起半个时辰,就等在他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刘副将整个人都要趴在桌子上,神秘兮兮问:“怎么待”·“练拳。
还要脱了衣裳练·”·韩将宗浑厚声音压的低,浑身都透露出‘胜券在握’四个字:“让他好好看看我这身材·他既好男色,想必有这个好赖眼光。”
刘副将瞪大眼睛看着他,觉得这似乎又是一出美男心计··不,是美男身计··“他既存了勾搭我的心思,等亲眼见了我威武矫健的身姿,必然忍不住主动找我说话。
届时我再顺水推舟,同他好好说道清楚·”·韩将宗犹自眯起眼,比之刚刚多了些咬牙切齿的感觉:“等让我攥在手里,看我怎么把他收拾服帖。”
刘副将眼角抽了抽,觉得他仿佛拿错了话本,把自己当成了话本中娇美小娘子引诱正直夫君的小娘子··还当的十分坦然··清晨阁前小院存了些雾气,西边天空月亮消散只留下一个残影,东边的地平线上隐约偏亮一点。
骆深刚回家,看了一会儿天边景色,又要往外走··佟兴捧着斗篷披在他身上:“少爷去哪里呀”·他闻言收回视线:“套车,去洛龙区的钱庄。”
“这会儿正是冷的时候,天都没有大亮呢·”佟兴跟在他后头,哆哆嗦嗦抄着手:“吃过早饭再去不成吗”·骆深看了他一眼。
佟兴穿的倒是不薄,但是这会儿正是冷的时候,激的他声音都跟着发抖··骆深解下斗篷,给他裹在身上,坚定道:“早去早回,现在就去·”·迎风阁。
韩将宗耳朵听着外头动静,手里拿着拨款报表,半天也不翻动一夜··刘副将冲进门中,气喘吁吁道:“少爷出门了”·“走。”
韩将宗扔了书,起身往外头··刘副将跟在他后头,“是不是有点早·”·“是有点早·他刚回来,早饭没吃就去钱庄,也是为了我们的事。”
韩将宗想了想,转角往厨房走去,“你去牵马,我去带个食盒·”·韩将宗走了两步停下,转身吩咐他:“今天天气也不怎么样,晨起有雾必起大风,你去取个厚斗篷捎着。
他娇贵,别再感了风寒·”·刘副将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一层衣衫,又抬头看去·远处的人大步流星头也不回,背影十分冷酷无情··作者有话要说:·往后争取日更。
不仅日更,还要时不时加更OvO·第27章 ·不管洛龙区的钱庄在哪里,只要出城, 只有那一条正经的路可走··骆深吸取教训, 带了十来人押车一道去取钱。
就怕再碰见上回的事情··毕竟运气可不是时时都有的··江天得了太守嘱托, 为了感谢救命恩情, 仍旧同他一道去·主要也是为了路过昨日案发地点时询问一下知府案件进度。
他昨天受大惊,晚上又饮了酒,困的昏昏沉沉, 一上车就倒在了厢旁睡觉··“昨天回去又去了哪个粉头窝儿里, 困成这样·”骆深踢了踢他,嘲笑道。
江天往旁边躲了躲, 委屈说:“爷爷差点抽死我,哪都不敢去了·倒是你,昨天跟将军说什么了”·骆深把昨晚两人对话捡重要的一说,江天立刻精神了:“真的”他抱着胳膊, 撇了撇嘴:“就说这韩将军不是什么好人。
你看,这就约你上床了·”·骆深没来的及说话, 江天赶紧摆摆手:“你没答应吧”·“没有·”骆深温温略笑,桃花眼中盛满了星光:“我本躲去了牡丹楼,没想到他又追了出去, 于是我就假意不懂, 摆上一桌夜宵, 邀请他又吃了一顿。”
“高·”本着自己人都是好的道理,江天称赞道:“大智若愚我深哥·”·骆深:“看他心情似乎挺好,由此看来, 果然是喜欢纯情一挂的。”
“他要求可真好·又要长得好,又要吸引人,还要清纯不做作·”江天一边吐槽,一边夸奖骆深:“妈呀,也只有我深哥了·”·骆深笑骂:“滚蛋。”
二人有说有笑,不觉什么时间马车便到了昨日出事的地点··骆深撩开车窗帘看了看·只见那里已经拉好了绳索,几名官差板着脸驻守一旁,碰到路过的人,就将腰间刀拉出来一截。
刀身映着光一闪,把路人吓跑了事··知府在最里头撅着屁股挑拣一堆破烂木头··正是昨日从骆家马车上劈下来的··“知府大人·”骆深远远喊了一声。
知府眯着眼一看来人,立刻将准备往袖子里塞的漆金铃铛扔在地上··种田文业界精英商战·“骆公子来啦”他寒暄着钻过绳索,热络道:“我正着找你问些事情呢。”
江天跟在骆深后头下了车,探出一颗脑袋来:“有事问我不”·知府穿着便服,看起来年轻不少,行事也随意了不少·闻言双眼一亮“哎呀”一声,惊喜的朝他打招呼:“江老弟”·江天嘿嘿一笑,上前拍了拍他肩膀:“慎之兄”·这私交显然不是寻常私交,乃是能称兄道弟的至交。
“你怎么也来了”知府想了想,问:“是陪着骆公子一道来的吗”·江天顿挫的说:“昨天,我,才是受害者。
你不要搞错了,也在我身上下点功夫吧·”·“我觉得你是被波及到的·”知府看了一眼骆深,骆深赞同的点点头,他才继续道:“正经的涡点儿在骆公子这里,你一个捎带上的,问你没什么价值。”
江天耸了耸肩,做了个你们请继续的手势··骆深站在绳索外边,望着被圈起来的残骸和一片深色血迹,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知府同他并排站着,指着那摊血迹道:“来人有备而来,若不是碰见拔刀相助的韩将宗,恐怕不会轻易善了。”
骆深点点头,转而问:“之前盐沙案,有眉目了吗”·“王椿咬死不松口,只说是家里穷想着骗点盐吃·我总也不好屈打成招,只能叫家人作保记上档案,往后不可从事官商营生。”
知府叹了口气,无奈的说:“可惜了粮食铺中的百余斤盐,骆家这损失也……”·“这是小事情·”骆深郑重道谢:“有劳大人审问了。”
知府觉得当之有愧,摸了摸鼻子尖儿··骆深主动提起昨日祸事:“若说最近得罪过的人,只有靳家·”·“之前你同他在牡丹楼打架一事,我已经着人问清楚了,也赔他家不少银子……”知府说着一顿,“你是说……这事,是靳霄□□,报复你”·骆深沉默片刻,又说:“或许不仅因为这个,我家的生意自来就跟他家有些‘不对付’。
托大些说,算是方方面面都压制着,只有盐务新下,一时还没有分出个高低来·”·“这我倒知道些·”知府摸着蓄起的短短一撮小胡子,思考片刻后双目一睁,立刻叫官差:“来来来。”
最近的那个赶过来,他飞快的吩咐下去:“速去将那王椿再给我捉回来·”·“是”·知府拍了拍手上的土,跟骆深匆忙一点头,“告辞。”
骆深恭敬的点点头,右手往前一送,做了个恭送的手势··江天听他们说了一会儿话更头晕了,看着匆匆远去的知府背影皱着眉问:“什么意思”·“……”骆深微笑着说:“上车吧。”
竹林再往前,是一片矮灌木,再往外,才到平地一览无余的野地中··马车飞快驶过低矮灌木丛,周围景色逐渐开阔,抬眼能看到天边虚线··算是到了安全的路段,骆深终于松了口气。
马车背后,灌木丛旁边有一处滑坡,坡下头有个湖,湖边是一片平坦场地··场地上停着两匹马,正低头吃着草··滑坡上趴着俩人,一同望着远去的马车。
刘副将皱着眉,不敢相信的问:“走、走了”·韩将宗也皱着眉:“走的那么急做什么”·他撑着树坐起身,摸着下巴看着周围的景象。
刘副将起身将包裹收拾好,又要去牵马,韩将宗却道:“这样,你去附近买两把锄头和铁锹来·”·“做什么”·“这里,”韩将宗踩了踩脚下,又指了指不远处一块灌木丛,“我们挖个坑。”
刘副将皱眉看了他,半晌将包裹一扔,砸在地上··“将军,就算是朝中大员,也不能随意抓人口·若是被有心人参一比,你官职还要不要了”·韩将宗摇了摇头。
刘副将琢磨一下,也觉得他不是那种不考虑后果的人·他猜测道:“等他掉到坑里,然后我们再去救他吗”·这法子虽然弱智,但也不失为一个无法之法。
勉强可以一用··韩将宗却又摇了摇头··刘副将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来,在手中搓了搓:“这土质不行,上边沙软,底下肯定胶成一片,硬的戳不动。”
“不错·”韩将宗夸奖道,然后势在必得道:“所以我们只挖几个浅坑出来,到时候马车过不去,骆深势必会下车走路,这回一定能看到我。”
刘副将想了半天,没能想到更好的法子,只得认命的去买铁锹··太阳升到头顶处,温度正到了一天最热的时候··挨了半日,刘副将又热又累的趴在地上,身边守着挖好的一片坑洼。
突然他一跃而起,朝着这头跑过来:“来了来了,快脱衣服”·韩将宗一伸手制止他,淡定的说:“这会儿不能脱,要等他看着的时候脱,才能震撼到他。”
骆深会不会被震撼到不知道,刘副将先被震撼到了··他张了张嘴,韩将宗伸手威胁的一点他,“闭嘴·”·刘副将立刻在嘴前打了个叉。
“待会儿你不能脱,”韩将宗指了指自己:“能脱的只有我·”·跟中毒的人没法讲道理··行事至此,若是半途而废就算前功尽弃。
种田文业界精英商战·刘副将拍了拍胸膛:“接下来怎么做”·韩将宗威风凛凛拉开架势,衣裳包腰裹腿,勾勒出精悍的肌肉·姿势与侧脸都帅的惨绝人寰,轻松道:“当然是开打啊。”
马车自远及近而来,在不远处停下··骆深紧张的问:“怎么了”·车夫下车查看,然后回禀道:“前头有几个坑,不知道被谁挖的。
为免颠簸,少爷先下车吧,过了这段路应当就好了·”·骆深松了口气,江天浑然不觉马车停了,在一旁睡得发出细微鼾声··“醒醒·”骆深踹了一脚他。
江天一个激灵窜起来,撞到了车厢,捂着额头眼泪都飚了出来:“什么又有贼人吗”·“没有。”
骆深偏过头笑了好一会儿,“前头有个灌木丛,不知道被哪家盖房的挖了土,留下一段坑,我们得走过去·”·江天瞪了他好一会儿,气愤的朝他竖了竖大拇指。
二人下马徒步走过去··江天还没清醒,走路摇摇晃晃的·骆深提醒了好几次:“你小心些·”·江天揉了揉疲累的脸,望了一眼四周。
骆深也跟着望了一眼··江天、骆深:“……”·滑坡之下湖水澄澈,边上有俩人,正在打架··“那是……”江天眯着眼看了看,不确定的问:“那是韩将军吗”·骆深往前走了两步,江天挡在他身前:“快走快走。”
“堂堂大将军,在哪里练武不可以偏偏来这里,”江天“啧啧”两声,掷地有声的重复:“来你必经之路这里”·他拽着人往马车方向走去,冷笑着说:“我说什么来着,他就喜欢洁身自好的这一款,你昨日拒绝了他,今早他就跑来拦你,这不是正中靶心了”·骆深若有所思片刻,点了点头。
江天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保证道:“你一定坚持住,切记不可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形象给破坏了·”·湖边,韩将宗揍了一会儿刘副将,往身前一错手,解开了一颗扣子。
“停停停……”刘副将偏头一望坡上,冲他连忙摆手,“人都已经走了”·韩将宗停下动作,扭头一看··空无一人坡上低矮灌木一动不动蹲在地上,四周零星栽着几棵大树,周围静的连一丝风没有。
“他看到我了吗”韩将宗问··“没有看·”刘副将气愤道:“正要看,那个江天把他拽跑了”·韩将宗上衣扣子开了一颗,一角衣衫折落在胸前,显得随意而自在。
韩将宗冷冷笑了一声,眼中神色同森冷霜寒的天色如出一辙:“江天这个粘人精,整天粘在他身上不撒手·”·他扔了剑,随手扣好衣裳,转身便走··刘副将看着他背影,喊道:“干什么去”·韩将宗摆了摆手。
刘副将心惊胆战的跟在他后头,又胆战心惊的一起进了骆家的门,最后迎风阁主卧的门一关,将他隔在了外头··里面沉寂而安静,听不出来在做什么··刘副将站在前头担着心,家仆从月亮门处走进来,带着一个灰衣人。
灰衣人远远一看见他就冲了过来··“倩影”他激动喊了一声,上前熊抱着刘副将不撒手:“想死我了”·刘副将大名刘倩影,非常不爱听别人喊他名字,威胁的指了指他,“你再叫一声试试。”
来人好脾气的爽朗一笑,露出一排白牙··伸手不打笑脸人,刘副将哼一声收回手,“你怎么才来,军中怎么样”·“乱套了”来人哀嚎一声,“没有将军坐镇,老将军官阶太大,不好越级管兵,几个小将军都是刚提拔上来的,震慑不住。
朝中还拨了两个文官来,说是帮着出主意,实际上就是监视呗”·“眼看着要打仗,我们在这里装孙子求军饷,朝廷倒好,就知道添乱”刘副将听的生气一跺脚,也顾不得体贴韩将宗的惆怅心意了:“走,你同我去找将军。”
“将军在哪里啊”来人脚下不停跟着他走,嘴上也不停,“我来了先去太守府找人,说是住在骆家了,为什么要住平民家里啊而且这骆家,妈耶装修的也太豪华了吧”·刘副将神叨叨一笑,敲响了面前的门。
“滚远点·”里头道··来人瞪着乌黑大眼睛,疑惑看着刘副将··“将军”刘副将又敲了敲门,欢欣雀跃的说:“家成来啦”·半晌,门开了,露出一张肃穆威严的脸。
脸还是记忆中那张脸·孙家成悲伤的喊了一声:“将军……”·韩将宗嫌弃的说:“你来做什么”·“……”孙家成坚强的捧着心:“是我啊,我是你的小孙副官啊……”·“是,我又不瞎。”
韩将宗冷酷的又问一遍:“你来做什么”·孙家成深以为分别多日他失宠了,转念一想韩将宗冒着黑气的脸色,又觉得他可能是心情不大好。
岂止心情不大好,韩将宗甚至想揪过江天来打一顿出气··他一点久见故人的激动心情都没有,板着脸往厅内走:“进来说吧·”·孙家成委屈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刘副将,用口型悄声问:“倩影,将军怎么了”·刘副将做了个杀脖子的动作,孙家成讨饶的拜了拜手,这才改了称呼:“大刘哥大刘哥……”·种田文业界精英商战·刘副将凑他耳边去,压着嗓子说:“将军在闹脾气。”
定是为了军饷焦头烂额··孙家成郑重点了点头··刚至厅内,一直跟在骆深身边的佟兴进来请示:“各位贵客,晚饭好了,可要现在吃吗”·韩将宗点点头。
佟兴下去安排,孙家成看着那远去的背影骂了一声,心绪难平道:“奴大欺主,这话果然不假·将军好在官居一品,怎么也不请去正厅吃饭”·韩将宗一心沉在明日的事情上,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
他思考事情的时候,脸色沉板着不大好看··“看把我将军给愁的·”孙家成皱眉看着他,眼中甚至还隐约泛起泪光:“你们过的是什么遭人白眼的日子唷……”·家仆鱼贯而入一一摆好饭菜,佟兴上前来请:“将军请上座。”
韩将宗沉默坐在主位上··孙家成跟着他一道坐下,抬眼一看满桌琳琅,顿时吃了一惊··佟兴笑着解释道:“因为添了新客人,少爷担心饭菜不够,嘱咐做的丰盛了些。”
‘少爷’二字仿佛有着神奇的吸引力,韩将宗听见立刻抬起头看了那家仆一眼··“还有没有别的交代”他问。
佟兴:“没有了·”·韩将宗缓慢点一下头,脸上表情十分耐人寻味··孙家成胆战心惊看着满桌珍馐,有些菜色甚至见都没见过,不禁颤声说:“这……”·刘副将叹息一声,语气充满了幸福的哀伤:“每天都吃这个,我都要吃厌烦了。”
孙家成震惊的看着他··刘副将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又给他倒满酒,“你快尝尝·”·孙家成用筷子沾了沾那菜上的汤汁,放到嘴里嗦了嗦,舌尖味道同军中的寡淡单调的吃食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是什么神仙吃的菜,太好吃了吧”他如同当初的刘副将一样,差点感动的哭出来··刘副将已然不是当初的自己了,见状满意的咧嘴笑起来。
他以过来人的口吻语气拍了拍他:“知道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了吧”·“太好了,什么神仙般的日子啊”小孙长官呼噜呼噜吃着鱼翅粉丝,根本停不下来,“我不想走了呜呜呜,将军给我派点任务吧……”·刘副将吭哧吭哧的笑。
韩将宗嫌弃的说:“怎么满大街抓猪的也抓不着你们呢”·孙家成风卷残云吃了一顿,终于一抹嘴拍了拍肚子·他环视一圈,被这金碧辉煌的装修震慑的不停“啧啧啧”。
桌上造型精致的一盆迎客松都用金丝攒了两个果子出来··孙家成伸手摸了摸,痛心疾首的叹息了一声:“好看是好看,就是再好看,也是畸形美,远不如天然的好看。”
“哦·”韩将宗扫了他一眼,嗤笑道:“稻子也改良过多次才有了如今的丰收,你怎么不去嚼糠呢”·孙家成被他噎了一句,但是一点都不生气,甚至还贼兴奋:“嗷——”·他一嗓子号出来,高兴的说:“将军快快骂我,半个月没听见你骂人,整天提不起精神来,干什么都没劲”·韩将宗踹了他一脚:“滚蛋。”
孙家成嘿嘿一通笑,这才想起来问正事:“将军,军饷筹备的怎么样了”·韩将宗:“目前有十八万两,再加上盐商会送点私营过来,兑换成现银,勉强凑够了二十万两。”
孙家成深吸一口气竖起大拇指,由衷的赞叹:“厉害,不愧是我大哥·”·韩将宗兀自深沉一笑·孙家成许久没看到这笑,之前天天看着只觉得自负欠抽,如今却觉得安全感十足。
他高兴完了又难以控制的露出一点忐忑不安来·韩将宗见了,冷冷笑道:“怎么,还夹带了什么私货消息”·孙家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有些难以启齿·“说吧。”
韩将宗稳稳坐在前头说··孙家成顿了顿,眉目之间尽是为难神色:“朝廷之前说等过了冬给拨款,后来又说南方今年收成实在不好,国库没钱了,估计要等过了春天才行。”
韩将宗:“过了春天又要治涝,还是没钱给咱们·”·孙家成点点头··“大将军怎么说”韩将宗问。
孙家成:“大将军说要捱到春天可难,原本定的军饷数目必然不够了·估计要再加十万两,以防着仗打到一半没钱了,让您……”·他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只剩下出气的声音了:“……让您再想想办法。”
韩将宗看着他低头泄气的模样,伸脚踢了踢他的腿··孙家成撇了撇嘴,委屈的养旁边躲了躲··韩将宗叹了口气,“我还没生气,你委屈什么。”
孙家成:“我替将军委屈·”·“国库穷死算了·”韩将宗没好气道:“要饭的还能从碗里扒拉出来俩铜板·”·刘副将眉头紧锁,咬着牙说:“天,这二十万两还是将军出卖色相得来的,怎么又加了。”
孙家成:“”·刘副将:“朝廷能不能要点脸啊我们拼死拼活的打仗,就是为了保护他们天天吵架的”·“等等,”孙家成眉头比他皱的还要高:“什么出卖色相”·刘副将一哽,看了一眼韩将宗。
韩将宗说:“我给你找了个嫂子·”·种田文业界精英商战·孙家成:“……”·刘副将:“…………”·孙家成立刻不伤感了,拖拉着椅子凑到了韩将宗身边:“怎么回事”·“这样。”
韩将宗想了想,吩咐道:“你回北边去,跟大将军说这事胜算不大,若是实在不成,那就只有二十万可用,叫他早做准备·”·“我不,我要看看嫂子。”
孙家成鼻尖闻着酒肉菜香,垂着头摸了摸精致到针丝的迎客松,仍旧委屈的说:“要不给我派个活儿吧,让我的兵长去跑腿儿·”·他说完便防备着韩将宗踹他。
这个上司虽然体己,但是并不一味纵容底下人拖懒··他防备了半天没感觉到动静,抬眼发现韩将宗正盯着他,眼睛里头有些不大明显的光··孙家成疑惑的打量自身一遭,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韩将宗:“正好有一个任务要你去做·”·他看起来比刚刚重逢的时刻高兴许多,还以示看重的重重拍了拍他一侧肩膀:“明天,你去江家,帮我拖住一个人。”
饭后众人略休整,迎风阁得了片刻的安静··佟兴吩咐人撤了台桌,跑去找骆深··骆深搁下手里摆弄的玉佩,问道:“将军有话交代我吗”·佟兴这传话筒说:“没有。”
“哦·”骆深应了声,转身要去忙别的··“但是”佟兴连忙说:“我离的近,听新来的那个小孙说什么朝廷很穷,军营里要打仗了得多做准备……总之就是他们还缺钱。”
“缺多少”·佟兴:“十万·”·骆深沉默考虑片刻··佟兴觑着他神情,害怕的问:“将军不会还要跟咱们家要钱吧”·骆深不答,转而吩咐:“他们院儿里可以叫他‘小孙’,我们不行,改改你这称呼别叫他们听见。”
“是·”·佟兴退下,骆深心中想:他能借的都已经借遍了,还差的银子,估计只能找江家和骆家解决这难题··甚至连借口都替他想好了:江家和骆家各自拿个五万两报答救命之恩。
他心底不由升起来一点笑意,体现在桃花眼里,变成璀璨闪烁的几点星光··第28章 ·骆深在家中等了半日,没能等来韩将宗··本想着晚上总能见一面, 在牡丹楼蹉跎了整晚, 竟然也没能见到人。
次日清晨, 骆深继续乘车去钱庄·他先去接江天, 江太守拄着拐棍走出来:“半个时辰前韩将军身边一个姓孙的副将找上门来,说听说了他的才情,非要跟他交朋友, 将人拉去辉煌楼喝酒去了”·“无事献殷勤, 非女干即盗。”
江太守脸色非常难看啐了一声,气的胡子差点翘起来:“他有个屁的才情”·骆深想了想, 心说:哦,这就开始同江天来要钱了。
既然已经派人找了江天,那距离韩将宗来找他还会远吗·骆深心中揣着事情,心不可控制的高悬起来··马车复刻着昨日路线形式而去, 先是到了竹林,骆深照常同知府打了照面, 说了几句话。
回到马车上不过小片刻,骆深却觉得好似过了大半天··他心跳越来越快··终于,外头佟兴道:“少爷, 前头过不去了·”·低矮灌木丛到了。
骆深走下马车, 脸色看不出一丝端倪··土坑一如昨日坑洼不平, 骆深淡定下了马车,徒步往前走去··佟兴跟在他身边不爽道:“谁这么没眼力劲儿啊,大道正中央掘大坑, 这么缺土怎么不去挖人家祖坟呢。”
骆深镇定自若的走过滑坡边缘,余光果然扫到湖边有两道黑影正在过招··一瞬间他指尖紧紧掐入掌心,面上却头也不偏的目视前方而过··直到他上了马车,韩将宗也没有追过来。
骆深透过窗户缝望过去,发现那二人已经停下动作,正望着这边··……既然是在等我,怎么不开口叫我一声呢·他心道。
只要你开口要,我肯定给你钱啊··马车继续前行,将灌木丛远远甩在身后··骆深百思不得其解的想:难道是不好意思吗·他心中揣着事情,思考了一路。
待到取了现银回来,又路过灌木丛··佟兴跟着他,走在坡上伸着脖子望了望湖边··骆深余光扫了一眼湖边,目视前方问道:“还在练武”·佟兴挠了挠头,确定了那就是韩将宗,才肯定的点了点头。
这个天气本来就冷,湖边就更别提了··骆深有些怀疑自己感官出了问题,犹豫的问:“你冷吗”·“冷·”佟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想了想说:“可能韩将军身强体壮,不怕冷。”
骆深想了想他行走间大腿和肩背绷起来的线条,觉得他确实身强体壮··马车等在前头,骆深强忍着没有回头去看,以免落下个垂涎旁人□□、不自尊自爱的名声。
纤长身形钻进去车中,车帘一放,隔绝了视线··佟兴眼巴巴看着他背影,品出来一丝惆怅··骆深当然惆怅··不仅惆怅,还愁苦··这高冷形象好不容易建立起来,若是破坏了岂不是前功尽弃·可这洁身自好的人委实不好当。
不可语出轻狂,不可轻佻浮滑··种田文业界精英商战·要纯情、端庄,情真意切··又不能太主动··简直要人命··湖边··韩将宗耳朵听着那边动静,长胳膊一身卷住刘副将,将人打了个马趴。
身后半晌寂静无声,转头一看,果然人已经又走了··刘副将挣扎的爬起来,躲他远了点,“……下手轻点啊将军”·“没用劲儿。”
韩将宗道,“太轻了好假·”·他身着乌色深衣,衣角的蝙蝠纹透着哑光色,衣缘上绣着八宝流苏纹路,袖口卷到小臂中央,露出结实的肌肉··既显年轻,又显精壮。
刘副将反手搓了搓被打的后背,“嘶——”·他爬上土坡望了望远去的马车,又望了望正午挂在头顶上的太阳,眉头皱的比昨日更高了··韩将宗席地而坐,揪了一段枯草咬在嘴里。
刘副将跑到他身边,蹲在地上犹如一只狗熊缩成一团,“这回必然看到了,我保证·”·韩将宗拉了拉领口透气,从包袱中掏出水壶来灌了几口水··刘副将歇了一会儿,差点将下巴摸秃:“这计划不成啊将军,再有两天银子就够数了,到时候少爷不出来,咱们也没法制造偶遇,要不要再想想别的办法”·韩将宗不语,将水壶递给他。
刘副将接过没有喝,斜眼打量着他,悄悄凑上去:“懈劲儿啦”·俩人背靠在大树干上并肩坐着,韩将宗仰头望着半灰不蓝的天,说:“明天你别来了。”
刘副将:“……别灰心啊,明天后天还有两天时间呢,要坚持,水滴才能石头穿·”·韩将宗没有灰心,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觉得他见到你在,不好意思过来找我。”
刘副将:“”·韩将宗“呸”一声吐掉枯草:“明天我自己来,我就不信他还忍得住·”·晚间,骆家吃过晚饭,江天鬼影一般溜进了骆家大门。
他一路直冲,跑到了骆深房间,痛心疾首喊了一声:“深哥”·骆深看他头发凌乱神色慌张,吓了一跳:“怎么了”·“那个什么鬼孙子副将,拉着我要吃要喝,一天下来花了百十两银子”江天边找地方躲边哭诉:“我爷爷揪着我好一顿骂,我还以为到了头,那个孙副将晚上又去我家,明说要钱。”
“要什么钱”骆深问··果然,江天委屈道:“要救命的钱他说韩将军救了我一条命,那这命就是将军的了,江家若是想赎人,要花钱。”
“多少钱”·果然,江天说:“五万两”·骆深:“……”·“刚给了好几万,又要钱,哪拿的出来啊”江天继续哭:“可那孙副将说,若是真没钱,今天又怎么会吃喝玩乐出手阔绰,可见还是家底丰厚。”
他恨恨咬着牙,活像把人咬在了齿间,“要吃要喝的是他,抓着我出手阔绰的也是他,横竖他有理他们主仆都是一样的从钱眼儿里爬不出来的货,上梁不正下梁歪”·门边轻轻响了几声,外头有人禀告:“少爷,迎风阁的孙副将来了,问有没有见到江家二少爷。”
骆深看了看躲在桌子底下的江天二少爷··江天猛地摇头,眼睛祈求的看着他··骆深清了清嗓子,回道:“没看到·”·外头消了声。
片刻后,江天从桌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衣衫,“我今天就在你这里睡了·”·骆深本在等韩将宗来找他,就算不为着缺口的银子,也该过问一下现银筹集情况,可等了一天也没等来人。
“你在这儿藏着吧·”他站起身来,寻到斗篷披在身上,细长手指拉着带子打了一个扣儿,“我去……牡丹楼看看·”·江天眼巴巴看着他:“今天有节目吗”·骆深:“有吧。”
“什么‘有吧’,你去干嘛啊”江天皱着眉问··骆深没打算去牡丹楼,寻了个借口随口一说,不想他刨根究底,只好想了想今天的节目:“有个会弹胡琴的,今天露面挂牌子。”
“这个少见啊”江天立刻来了兴趣:“我同你一起去·”·骆深:“……”·江天站在一旁见他不动,伸手往前推了推他,“走啊”·骆深不好再说要去迎风阁,只好点了点他,“若是被人撞个正着,你可别埋怨我没有救你。”
“走吧走吧走吧·”江天催着,兴高采烈同他一道出了门··牡丹楼已经开场了··胡琴悠扬比竹笛小调略有情致,再加上富有异域风情的演奏者,两厢衬托之下,琴技的好坏倒成了次要方面。
胡女大胆而热烈,朝着在场每一个客人扭动自己柔软的腰··江天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个厉害·”·骆深扔了两块随身带的元宝下去,脚下不停,问道:“喜欢吗”·“不不不,”江天连连摇头:“降不住降不住。”
骆深嗤笑一声,自顾走在前头,朝着三楼正中央的雅间走去··这间乃是他专用的,晚上不管他在不在都会摆好吃食暖酒,以备他突然到来··他站在门口没有望到小四的身影,正待要进去,小四却提着茶壶从里头出来了。
种田文业界精英商战·“您到啦”他脸上带着憨直的笑,见到骆深一点不见吃惊:“将军已经在里头等您了·”·骆深:“”·小四要走,骆深伸手出去食指中指一并,夹着他肩上衣裳将人提溜了回来:“韩将军在里头吗”·小四疑惑而懵懂的说:“对呀,您不是约了他今天在这里谈事情吗”·……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骆深张了张嘴,又将话咽了回去。
他两指剪刀似的一张,撒开小四的衣服清了清嗓子:“去吧·”·小四仍旧懵然站在一旁看着他,眼中的单纯与迷茫叫人不忍直视··骆深斜眼扫他一眼,小四浑身紧了紧,连忙提着茶壶跑了。
客间两端漆红的圆柱平滑整齐,顶上瓜柱和金梁两端转角处精巧的坐斗撑着双栱双斗,俱是精致紧密的连托造型。·坐斗旁延伸出一个金色角钉来,拴着两层门帘,一层是搁视线的厚织锦,透气不透风,外头覆着一层装饰用的轻薄水光纱,影影绰绰雾里看花一般,轻柔漂亮··此刻两层门帘尽垂,严严实实的挡住了外头视线··骆深站在一会儿,无声的深吸一口气,一把撩开了纱帘··里头韩将宗跟声音一顿,双目如箭看来··骆深直身同他对视一眼,温和不愠道:“将军来这里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找人好好伺候着。”
韩将宗看着他,笔直剑眉微扬,极不明显的朝上挑了挑··坐在一旁的孙家成同另一旁的刘副将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来人是谁··他很懂的站起身来,热情的招呼道:“少爷来了,快快请坐。”
韩将宗扫他一眼,孙家成露出一个‘交给我了’的表情来,“哎唷”他热络喊了一声,站起身朝着骆深身后走过去:“江老弟”·江天看到他就头皮发麻,接连后退几步。
“萍水相逢,这就是缘分啊”孙家成一把揽住他脖子,夹着人望外走去,“走走走,晚上又想带着兄弟涨点什么见识啊——”·自来熟的声音渐消渐远,韩将宗看着站在一旁的骆深挑了挑嘴角,露出来一个痞- xing -十足的笑。
他守株待兔两天,总算等来了自己的猎物··第29章 ·“坐下说话·”韩将宗道··虽然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但是他底气十足如同主人般坐在当首, 语气听起来也有些像审问。
恐怕是常年居军中的习惯使然··“属下出去看看·”刘副将给他们腾地儿, 同时提醒道:“咳咳·”·韩将宗立刻察觉自己说话有些生硬, 停顿一下缓和道:“你……今天, 怎么来晚了”·骆深:“有点事耽搁了。
将军怎么来这里了”·说着他慢慢走上前,坐在了韩将宗一侧的美人靠上··“借你名义给属下讨一杯免费的酒喝·”韩将宗说:“另开雅间都要收费,我穷困孑然一身, 思来想去只有这个便宜法子。
你不介意吧”·“不介意·”骆深浅浅笑一声, “往后尽可以来,来多少个都免费·”·韩将宗就喜欢听他嘴甜, 又舒畅又满足。
骆深胳膊朝后一撑,撑在栏杆上望了望下头的情景··韩将宗顺着他视线看了一眼,之见下头那胡女已经换了一首曲子,动作也更加撩拨人··“这个成吗”他问。
骆深摇摇头:“大部分男人还是喜欢温顺的, 胡女太过泼辣大胆·一旦过了头几天的新鲜,往后恐怕再无人问津了·”·韩将宗想了想, 暗示道:“我觉得大胆一点的挺好的。”
骆深转头打量他一眼,韩将宗面不改色任由他打量··骆深心道:我好不容易‘矜持’了两天,现在你又说喜欢大胆的·同时他心存疑虑一犹豫, 并不敢全然相信, 心想万一这是韩将宗在试探自己呢·他收回视线, 眼中存着璀璨几点灯光,笑道:“将军常年在军中领兵,事务繁多又杂乱, 自然喜欢仗义直言又爽快的。”
见他不接茬,韩将宗又说:“军中一群爷们儿,自然是喜欢有话直说、有事直干的,就连将士爱骑的马,也要大胆的才好·”·骆深端起水杯来喝了一口茶水缓了缓思绪。
“……女人自不比马·”他搁下水杯说··“你常年窝在外头不知道,在军中,都是把女人比做马·”韩将宗盯着他神色,唇角勾起来一点笑意:“越大胆的,越好骑,越尽兴。”
骆深捂着嘴咳嗽了几声··韩将宗给他倒满茶水,推到他手边··骆深端起来水来喝了,眼中视线恍了几回才定下来··韩将宗心底哼笑一声,放了他一马:“最近忙吗不常见到你。”
骆深松了一口气,“有点忙·”·“忙什么”韩将宗说:“盐里头添沙子这事确实缺德了点,一言不合嘴欠动手的也见识过了,还有什么”·“还有生意呀。”
骆深说··韩将宗:“不是都有掌柜吗”·“是……”·骆深整个人都跟着放松下来,眉目放松而舒展,眉心像掬着一捧雪:“家父那一辈儿,靳家有两妯娌,嫂嫂连生了仨姑娘,后来大出血,大夫说往后再不能生了。
弟媳头一胎得了个儿子,全家宝贝的不得了,后来嫂子嫉妒,就在小孩儿下面缠了根头发丝,孩子一尿尿就撕心裂肺的哭,谁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种田文业界精英商战·一说起话来,他声音娓娓轻轻,带着些轻轻浅浅的哑。
细小幽微的颤音埋的声调中,听起来不仅耳朵痒,心更痒··骆深全然不知他心底想法,继续说:“后来实在不成,请来了从宫里告老还乡的御医诊治,寒冬腊月的打开包被从头给摸顺一遍,这才发现的,头发都勒进肉里去了。”
韩将宗不明意义的笑了笑··骆深畅进额角的眉尾一动,听他问:“这个孩子,该不会就是靳霄吧”·骆深偏头笑了笑,点了点头。
韩将宗也跟着不怀好意的笑了笑··骆深:“将军常年在军中不知道,窝在家中你长我短,出了家门争强好胜·深宅大院儿里事情多的忙不完·”·韩将宗侧耳听着,比起内容来,他倒更喜欢这副好嗓子。
让人劣心作祟,甚至想一手捂上去··“今天做什么去了”他问··骆深神态自若的说:“去了一趟钱庄,回来后蒙头睡到现在。”
韩将宗头略一点,信了一半··去钱庄是真,回来睡觉休息也是真·至于是不是睡到现在,那就不好说了··他心底哼笑一声,觉得他肯定是先去了迎风阁找了一趟自己,发现人不在,这才过来这处寻。
是专门来找我的··韩将宗心道··“将军今天做什么去了”骆深问··他今天明明看到了,现在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纯良模样明知故问。
韩将宗慢条斯理笑了笑,“你猜猜·”·骆深唇畔的笑意一凝,继而眼中光芒略动了动,纤长眼睫垂了下去··舒朗分明的睫毛交错舒展,在下眼睑处投下一小片孱隽的半扇形- yin -影,边缘参差虚缈,让人想伸手去摸一摸。
骆深摇了摇头,那- yin -影跟着在脸上动了动,有种十分克制的- xing -感:·“您位高权重定然十分忙碌,涉及军务我不敢乱猜·”·韩将宗将笑未笑,低低道:“郊外有一处灌木丛,灌后有一片坡地,下去有个野湖。
我今天去湖边练武了·”·骆深抬眼看他,脑中浮现白日里湖边练武的深色身影··“是吗”他意味不明的挑起一点唇角来,语气钦佩道:“您真是一刻都不松懈。”
韩将宗愈发从容不迫:“你若是想学,找时间教你两招防身用·”·骆深顿了顿,脸上仍旧带着那抹微笑··闻言眼睛向下一弯,弯成半个亮堂月亮,连带眼线上都尽是笑意:“我天资蠢笨,恐怕一时半会学不会。”
若是他都算蠢笨的,那恐怕找不出来几个聪明的··“不着急·”韩将宗揣着明白装糊涂,表情控制的很好:“一时半会学不会,十天半月总能学的会。”
这就算是约下了事由··骆深正要继续敲定时间,韩将宗想到明天‘偶遇’的正经事,状似无意道:“上次你能从贼人刀下全身而退,可见之前练过,想再捡起来倒也不难。”
既然恩人提起前事来,那是必得要道谢的··骆深:“上次多亏将军施以援手,不然这人命官司骆家是背定了·”·“举手之劳往后不必再提。”
韩将宗一本正经一抬手,落下的手掌又扣在了杯口儿上,“若是下次赶上我练武,你喊我一声就是了·”·骆深坐直了些,轻柔而郑重其事的说:“那我提前谢过将军啦。”
韩将宗觉得自己暗示的挺明显,他心想:这回稳了,明日肯定会来找我的··骆深不查他心思,倚在飘栏上望了一眼下头,底下声音渐消,已经到了转场时刻。
他想了想站起身:“时间不早,我得回家了·”·“这样早”韩将宗盯着他精致干净的侧脸··“是,从小父辈师傅就教导要束身自好。
若是无事,深夜不好在外逗留·”骆深垂着视线,乖巧道:“我一直以身作则,唯恐带坏了兄弟·”·他本靠在栏杆上,姿态闲适而放松·这骤然一板正,轻佻感消失大半,摇身一变成了洁身自好的正人君子。
然而本身自带的放纵恣肆感一时隐藏不干净,让人格外想要征服··骆深告辞欲走,脚下一顿,又低声说:“回头我叫人把今日取回来的现银给您送过去·”·这温柔声线和眼角眉梢的情愫,若不是韩将宗正听见,还当以为他晚上将自己洗干净了送过来呢。
韩将宗抓住酒杯的手紧了紧··那种隐蔽的想法刺激的他气粗心浮,只着了层单薄棉布衣衫也燥热的后背发了一层汗··骆深退出雅间,韩将宗盯着他高挑均亭的背影径直出去,直到门帘落下阻隔视线,才松了松衣领透气。
门帘中央缝隙一开,是刘副将探头探脑的进来了··他拖拉个椅子坐在一旁,觉得这里头的氛围有些不大对劲,“他、怎么,走了”·韩将宗稳稳坐着,同刚刚没什么两样,但是气场已经全然变了。
“他一时乖巧,一时又放纵,两副人皮换着披·”他手中硌着白玉石酒杯,边缘处微微泛着白,“可想是为了什么”·“明天我再去最后一天。”
他多年厉兵秣马已经修炼的风雨不浸,难得露出些森然狠劲儿来:“若是他再遛着我放风筝,看我怎么收拾他·”·刘副将看着他表情打个寒噤,不敢多说一句话。
雅间之外,骆深无声呼出一口气来,同样扯了扯衣领透气··他脸上控制不住浮现出笑容,桃花眼中神色愉悦,整个人像刚刚吃完了蜜糖,心坎里都是甜的··种田文业界精英商战·第30章 ·次日骆深有事耽搁,白天一直没得空去钱庄, 好不容易忙完了天空已经接近黄昏颜色。
佟兴欲言又止好几次, 骆深坐上马车了, 他才鼓起勇气说:“少爷, 这天太晚了,等回来恐怕要到深夜了·”·骆深坐在车中,声音平平稳稳的传了出来:“下回要提建议早点说。”
佟兴:“……”·若是我早点说, 你就会听吗·骆深打断他心中的念叨, 冷酷无声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怎么你都这么大了,还怕黑吗”·佟兴:“不、不, 我不是……我……”·他“唉”一声叹了气,认命的吩咐车夫:“出发——”·马车闯入黄昏暖色中,逐渐消失成一个模糊的点。
除了今日天色偏晚,路上一切情形犹如昨日丝毫不差··不, 也有些不同··湖边人由两个人变成了一个,只剩下韩将宗自己在打拳··湖水清澈透亮犹如镜面不见一丝波澜, 上头画着山形映着天色,夕阳橙黄耀眼停在湖面上。
岸边深色身影飞身而起,在半空中转了个力吞山河的招式, 然后龙腾虎啸一般接上了下一招··骆深走在坡上而过, 余光里都是深色的身影, 心中也随着那柔刚相存的动作打鼓一样响个不停。
这场景委实是个暧昧的场景··这气氛也变得缠缠绕绕愈发不清不明··韩将宗等了一天,终于等来了马车··马车中的人站在高处成一个暗色剪影缓缓移动,显得格外长身玉立。
他察觉到若有似无的视线看过来, 立刻更加卖力的将拳掌打的气势无匹虎虎生威··一招终了,他顺手用腕间绑着的白色棉巾撩了一把额前汗,余光瞄见骆深脚下一顿,似乎是停了下来。
此时机会实属难得·韩将宗浑身使不完的力气立刻更蹿一层楼,精神百倍的活像吃了一副c药··骆深站在高地略一犹豫,只见韩将宗随手擦了擦侧脸额角的薄汗。
下一刻,他似乎是有些热,情不自禁的伸手勾住衣领,随即一把扯掉自己的衣裳,更加卖力的武了起来··结实的肩膀和后背骤然暴露在眼前,骆深好不容易平歇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
前人肌肉遍布全身,不动时还缓和平静,一旦发力便陡然绷起,每一处线条都成了刀削斧劈而成的山峦一般··周身气势逼人,拳能走马,臂能站人一般结实坚硬。
骆深浑身一紧,立刻收回视线··这‘洁身自好’的人设实在不好维持,若是按照本身来,此等景色,该好好欣赏并大肆夸奖才对··他甚至想跑过去用手摸一摸。
这个时节温度天气,灼热的身躯天生有些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他一边想着:算了,我是什么人就是什么人,装出来的束身自修早晚露馅··然他已经坚持了许多天,并且初见成效,韩将宗明显比之前变得主动了许多。
这倒叫他一时又不敢豁出去··片刻犹豫之时,佟兴从身后气喘吁吁的赶过来,“少爷……”·骆深转头看他,眉梢轻轻朝上挑了挑··佟兴不敢看前面的情景,硬着头皮指了指来路:“知府派人追上来,说是想起点重要事情刚刚忘记同您说了,现在请您回去一趟”·骆深偏头一看他身后,一直跟在知府身边的手下在灌木丛边缘处望着这里。
佟兴喘着气等他做决定··湖边,韩将宗一套功夫动作招式正处酣畅时刻,离结束还有好一会儿时间··骆深回首看了一眼,短暂犹豫过后一咬牙,眉头也皱了起来,催促道:“快去快回。”
骆家马车来了又去,顺着来时路往回走··约过了小片刻功夫,湖边打拳的韩将宗肩上肌肉一紧,转身收式··他无声呼出一口气,心满意足的转过身——·矮坡之上空无一人。
不远处低矮灌木丛苍翠发黑,遮天大树叶子掉了一半,稀稀拉拉的挂在枝头,深秋景色显得格外萧条··韩将宗“…………”·昨晚该暗示的也暗示透彻了。
他刚刚也明确看到了··可他还是走了··难道是着急吗·他心道··……就算着急,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吗·韩将宗多日接连受挫,心情荡到了最低谷,又灰心又丧气:别人都传你喜好男色,我这么好的身材摆在眼前都不看,好哪门子的男色·韩将宗回了迎风阁,刘副将听见“哐当”一声门响,跑出去一看竟然是他,脸色还非常难看。
他粗粗一想,紧追了过去··“将军将军将军”刘副将追着他进了屋,“你怎么……又一个人回来了”·韩将宗剑眉微拧,看了一眼他。
那眼中饱含深意,气愤、失意,还有疑惑··疑惑·刘副将顾不得担心,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了起来,“咋回事儿谁敢惹我大哥生气”·韩将宗指了指他:“你再幸灾乐祸一个试试。”
“……”·“我没有,真的没有·”刘副将连摇头带摆手的解释:“就是想知道怎么回事·”·韩将宗不搭理他,自顾脱了鞋坐在了床上。
赶客不送的意思非常明确··种田文业界精英商战·刘副将观察着他脸色,同他一模一样的叹了一声气:“唉,好难啊·”·这惆怅语气引发了韩将宗的共鸣,将他紧紧闭着的嘴撬开一隙:“唉。”
刘副将:“到底怎么回事啊今天出去了一天啊”·是啊,等了一整天··好不容易等到了人,仍旧是跑了。
刘副将看着他脸越来越黑,立刻要打断他脑中想法:“今天江天被小孙缠着脱不开身,难道……土坑填好了少爷没看到你吗”·韩将宗瞪了他一眼。
刘副将一摊双手表达自己的无辜··韩将宗盘腿坐在床上,目光盯着一处,沉声说:“……看到了,一切都是计划中的情形·”·刘副将:“”·“这个身材摆在他面前,可他还是走了。”
韩将宗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落寞的说:“而且昨晚我已经明说了,等他再看到我打拳的时候喊我一声,我教他·可他还是走了,我怀疑他根本就不好男色。”
话中饱含的泄气与灰心使人闻之伤心··上司为将数十载,手中染血无数缸,肩上背着数不清的人命·战场厮杀、训练士兵,从来没有眨眼寡断的时候。
铁马铮铮一条好汉,竟然也有这种伤春悲秋的时刻··刘副将叹为观止的摇摇头··韩将宗伸开腿拉过被子盖在身上,似乎是准备睡了··“睡得着吗”刘副将伸手拍了拍他。
韩将宗眼也不睁:“滚蛋·”·他忠心耿直的副将没有滚蛋,还大着胆子再次拍了拍他··韩将宗睁开一条眼缝,直直睥睨过去··“没法滚蛋。”
刘副将躲远了些,摸着下巴实话实说道:“骆家一日给不清银子,就一日滚不了·剩余那三万两现银,你不打算要啦”·韩将宗盯着他,视线锐利的像刚刚打磨发光的剑刃。
“嗨,你别吓唬我·”刘副将怕他突然起来踹自己,又躲远了些,“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兴致起来想要跟人交朋友,谁也拦不住呀·可兴致下去了,谁也不能强按着人家以身相许不是”·韩将宗仍旧不错眼,但是眼中波澜隐约变了。
刘副将吹了吹椅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坐上去翘着二郎腿装模作样望了望外头:“哎唷外头风好大,今夜要降温啊……”·韩将宗表情纹丝不动,余光扫了一眼外头的天色。
门外枯枝沉重作响,狂风呼啸着钻过每一处缝隙,发出尖锐的哀鸣··像深夜中索命的鬼差将长长的锁链拖在青石板上,“呜呜、刺啦”声在耳边响个不停。
韩将宗很烦躁的指了指门外:“别给我出馊主意,信不信我抽你,赶紧滚蛋·”·他表情骇人,语气也骇人··刘副将平日没少被抽,当然信。
立刻害怕的闭上嘴,连忙跑了··深夜已到,浓重云彩遮住月亮,仍旧不见分明··迎风阁的灯火未歇,韩将宗仍旧睁着眼躺在床上··隔壁两个副将说话闲聊的声音清楚的传到他耳中。
“听说骆少爷回来了,难为他了,这么远的路程,这个时辰才到家·”大刘说着叹了声气··小孙:“不知道今天还会不会送过来啊”·大刘:“应当会吧,之前都是会送的。
不过也不好说,今天确实是晚了·”·二人声音歇了一会儿,韩将宗听见隔壁的门响了一声··紧接着是大刘的声音响了起来:“怎么着,少爷派人来问,还要不要把钱先送来,或是明日一并送来。”
小孙:“这么晚了,来了还要搬运登记,明日一起送来吧……”·韩将宗实在忍无可忍,骂道:“谁给你的权利决定这个,若是放在他那里被偷了盗了,你负责吗”·隔壁顿然安静如鸡。
良久,满是薄茧的指腹再次并到了一起,韩将宗呼出来一口气··下一刻,他眼皮朝下一压,撩开被子下了床··厚重木门打开又合上,被风借力刮到框上,发出一声巨响。
候在门外的家仆被吓了一跳,连忙朝他行礼:“将、将军……”·韩将宗沉着脸走在前头:“人在哪里,我自己去取吧·”·家仆想了两遍才确认他问的是‘人在哪里’不是‘钱在哪里’,哆哆嗦嗦的回答:“在茶楼呢。”
第31章 ·亭台茶楼燃着灯发出薄弱光芒,细纱垂帘被风吹的四处摇摆, 显得吊脚楼犹如一座危楼落在半空中··骆深靠栏坐着, 吹了一会儿风, 添了件厚重斗篷。
桌前摆着一壶酒, 已经暖过几回,现下已经又凉透了··他伸手摸了摸那温度,最后将酒壶推到了一遍··“佟兴, 换一壶热水来·”他吩咐道。
佟兴立刻下楼去换··骆深坐在探出去的美人靠上, 透过飘摇浪荡的细纱遥遥看了一眼远处的迎风阁··迎风阁亮到现在的灯终于熄灭了··他呼出一口气,回想起白日里在湖边看到的身影, 心中又堵又躁。
前一晚韩将宗的暗示也在脑海中不停的绕:若是看到我练拳,你喊我一声··……我当时怎么没喊他呢·骆深心中悔无比:骆深啊骆深,凭他什么知府大人,能比得过韩将宗重要吗·天知道他再回来时发现湖边没了人是什么心情。
唉···种田文业界精英商战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他再次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佟兴带着热水回来, 给他倒了一杯··骆深端起来看了一眼,不爽道:“怎么没放茶叶”·佟兴看着他脸色, 不敢多说一个字,赶紧下去沏茶。
骆深眉头微蹙,再次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迎风阁··同时心中下定主意:等明天再见到他, 一定上前去, 哪怕说说话也好··“骆深”·楼梯处有人轻轻喊道。
骆深回头, 梯口扶栏处站着一个黑影,眯起眼一看,才看清楚是江家那大哥, 江潮··不知站了多久··“大哥”骆深看出是他,起身朝着他低头打招呼道:“这个时间,你怎么来了”·江家长子江潮同弟弟不一样,最是年轻一辈儿的榜样典范。
这个时间实在不适合出现在外头··骆深看着他绷的直直的身体,鼻尖闻到了一丝酒气··江潮温润笑了笑,反而问道:“在看什么看的这么入神。”
“没有什么·”·他未答,江潮便说:“连我上了楼都没听到,可想是在看什么重要事物·”·骆深摇摇头,江潮走近来,探出手撩开纱帐往下一望,三层不高不低,院中的光几欲照不到,空中半白不黑,雾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原来是在发呆·”他笑道··江潮长身玉立,英姿飒爽,白日里看是个顶有气质的,不太像武官··此刻离的近了,虽然深夜看不清楚,但是仍能感受到一股干干净净的俊朗气。
还有浓郁的酒气··骆深不着痕迹往一旁躲了躲,拉开了些距离:“大哥是有什么事要交代给我吗”·江潮转过身正对着他,“我听小天儿说了,那日全靠着你机警,才能救他一命。”
骆深眼珠动了动,沉默听着··“他胆小不成器,多亏你时常照顾着·”江潮从袖中取出来一个物件,夜色黑也看不清是什么,只看得到他小心捋顺,然后双手举到骆深跟前,“我特地来谢谢你。”
·骆深扫了一眼,仍旧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只隐约泛着些幽蓝的光··江潮:“你不用多想,将军的谢礼自有丰厚的,这个不值什么钱,权作我个人答谢你的一点心意。”
他既然这样说,那骆深倒不好不多想了··但凡送礼,强调‘不用多想’的,往往需要多想,强调‘不值钱’的,往往很值钱··“这本就是我应当做的。”
骆深伸手虚虚推了一下,“平白虚长他两月,既是哥哥,便得尽到兄长的责任,哪还有收礼的道理·”·江潮犹豫一下,不管不顾将东西往他手里一塞,“咱们两家是干亲,你同我还客气什么。”
他将东西按在骆深手里,自己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来,双手紧紧捧着那纤细微凉的一只手,滑腻触感叫人以为是浸了凉水的璞玉雕琢打磨而成的··江潮匆忙道:“深深,我……”·骆深立刻抽出手,脚下退了两步,呵斥道:“大哥。”
江潮往前一步,呼吸急促了许多·骆深赶在他之前道:“大哥,虽然骆家同江家是干亲,但是我一直将你当成亲兄长一般看待·谢礼就不必了,传出去叫人笑话。”
他快速说完,转身便走··江潮疾行两步挡在他身前,手里仍旧拿着没送出去的谢礼,“送东西从来都不收,非要躲着我不可,你就这么讨厌我吗”·骆深戒备看着他。
“我都听说了·”江潮前压一步,瞳仁深沉,颜色黝黑:“韩将军最近总是追着你走,也没见你拒绝·前年你同我说的话,是骗我的吗”·前年江潮要同他好,骆深明说已经有了心上人,给拒绝了。
隔了许久江潮没再提,不知道今日为何又说起这事··骆深打量着他神色,喝的几口暖胃酒气还未到桃花眼中,眉目疏离清透:“不是……”·“啪啪啪”·拍巴掌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了上来,二人皆是一顿,一同望去。
来人边鼓掌边走上来,叹息道:“二位,黑灯瞎火拉拉扯扯,骆家业大富有,多添一盏灯都不肯吗·”·骆深一屏··韩将宗站上最后一阶,高大身影出现在眼前。
骆深吞下一口唾液- shi -润嗓子:“将军,怎么来这……”·“还有你·”韩将宗打断他话,扫了一眼江潮,讽道:“送东西就好好送,又是拉手又是吞吞吐吐言语不清。”
江潮未及说话,骆深眉头不自觉皱起,身体微微前倾着解释:“不是,这是我大哥·”·韩将宗冷冷笑一声,断了他的话··江潮这才反应过来,晚间喝下去的酒尽数上了脸,火辣辣的烧的疼。
“将军……”他好歹没忘记行礼,强撑着一丝清醒解释:“深深上头没有兄长,我年纪略大,骆家同江家又是干亲,算是他的大哥·”·“强迫兄弟收礼,兄弟不收,便拉拉扯扯,黏黏糊糊。”
韩将宗眼皮微微压下,视线如剑钉在他身上,毫不留情道:“哪家的大哥是你这样的”·他直身站在楼梯口,负着一手··身侧两道扶栏沉默待在原地,结实的红木雕琢出各样动物,着了暗红色作扶桩。
在暗夜中露出数道黑影来··仿佛是跟在他身后的两列将士·着铠甲,板绷面,腰间别着森然大刀··只等着一声令下冲上前来··种田文业界精英商战·骆深伶俐口舌一时失话,没等想起来说什么,韩将宗道:“下回再有这事,记得把灯多点上几盏,省得别人误闯搅了兴致。
得,我去别处转转,你们继续·”·他转身顺着来路而下,宽肩撑起的衣裳线条坚硬刚直,充满力量感··“将军”骆深追在他身后一道往下走去。
江潮对着他背影喊:“骆深”·骆深脚下一顿,随即下了楼,头也不回的吩咐捧着茶水站在不远处的佟兴:“江校尉喝多了,套马车送他回家。”
韩将宗顺着回廊往前走,深夜寒凉气浸体,他却丝毫不惧,大步流星进了迎风阁··“将军”·骆深在他将进未进的一刻赶上他脚步,伸手拽住了勇勃有力的小臂。
韩将宗停下脚步··胳膊上传来的凉意比深夜温度略高一些,但是高不了多少··骆深跑的急,一时缓不过来气,在身后急促呼吸着··绵白热气使那本就红润的唇更添了一层薄雾,“……将军别误会,我们,我……”·“我误会什么。”
韩将宗打断他话,垂着眼皮看他染上水汽的睫毛,“好玩吗”·“什么”·“好玩吗”韩将宗重复一遍,伸出手朝上抬了抬他的下颌。
白皙的皮肤精致秀美的五官完全暴露在眼前··吐出来的蒸腾热气而至,揉成了一团云雾,挡住眼中本就朦胧不清的神色··韩将宗盯着他,几不可闻的呼出一口气,“先是好言好语的撩熟,什么香囊情诗轮番勾搭,熟了以后又突然冷了起来,却又不是一味的冷,不进亦不退,不主动也不拒绝,给人留着念想。”
他平时久在军中,所见之人多是下属,训兵练武,抗刀武抢,骂起人来又凶又狠,丝毫不留情面··近来离了军营,也刻意收敛着,便叫人以为话不多、脾气好。
这会儿陡然说一段话,这气势吓得骆深一时竟愣住了··韩将宗左左右右打量着那张漂亮至极的脸,耳后松开手沉沉笑了一声,“骆少爷,你可真是个高手。”
骆深偏着头,盯着一处沉默不语··“你牵着我一个还不算,还要拽着另一个·今日现银拖到现在还没有送过去,偏等着我来同你要,还要同他拉拉扯扯,被我撞见。”
韩将宗盯着他乌黑的发丝,心中杂乱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两个大男人,被你玩儿的团团转·”·骆深微视线垂着,眼睫也垂着··身下衣摆被风托着四处飘,寒风顺着衣摆缝隙钻到衣裳里,刺骨的像寒冬腊月一般。
“我没有·”他抬起视线直直盯着他道··韩将宗笑一声,嗤笑一声:“没有”·骆深半步不退的说:“我跟江潮清清白白,将军不要平白泼我一身污水。”
“好,这个你没有·”韩将宗反问道:“那我这一茬儿你总有吧”·骆深咬了咬牙··韩将宗看着他一双灯下的桃花眼,眼中洇染流转似添了水的墨。
他一抬手,食指中指并着往前虚轻一点,眉梢一扬沉沉道:“默认了·”·他转身往门内走,浑身线条绷的更加紧,甚至连侧脸都显出高山峭石被刀削斧劈而成的坚断感觉。
骆深再次伸手拉住他,被带的前行两步才勉强拉住强健有力的身形··“……我不知他会来,我、我本打算去找你的·”·他声音也有些哑涩,似乎是被风吹的。
然而如泰山沉稳的背影一动不动··片刻后,骆深张了张嘴,韩将宗终于转过身:“好,刚刚的事,是无意、凑巧让我撞到的·”·他前进一步,将人紧紧抵在了月亮门旁的莲花石灯上:“那牵着、遛着当朝一品大将军总是不会错的事实,骆深,你有多大的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19-11-15 16:54:56~2019-11-25 14:54: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晚风归 3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玉兔阁 4个;爱自己、晚风归 2个;一把碎光、妮子、越过一座山、凛冽时雨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中常侍 40瓶;qing803 10瓶;回响 6瓶;庚2007、小琪砸、吹呀我的骄傲放纵、24625978 5瓶;梨梨吃梨梨 3瓶;水月 2瓶;舟不沉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2章 ·骆家后院起了三排卧居,前后左右呈山峦叠嶂之势互相遮掩。
最中间那座, 便是骆老爷居住的云台··今晚他饮了些酒, 后怕的心终于落回胸膛里, 得以仔细想想韩将宗这个人··人本不怎么样, 但是叫一番见义勇为、侠肝义胆衬托着,整体算是个好人。
虽然这个好人‘坑了’骆家十万两银子去,但是这点钱跟骆深的命比起来, 九牛一毛而已··骆老爷甚至还想再给他加点··他打定主意明天要再去携礼重谢, 便脱下外衫准备睡了。
“咚咚咚”外头人敲了敲门,然后今晚值守的家仆急切的声音响了起来:“老爷, 佟兴过来说韩将军同少爷吵起来,看那架势,恐怕要动手,咱们去拦拦吗”·骆老爷猛的坐起身, 一股气血直充头顶,头晕目眩的扶住了床脚的吊栏。
他缓了一会儿, 衣裳也来不及穿回去就一把拽开了门··佟兴站在外头,似乎是急跑而来,还呼哧呼哧喘着气··“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会打起来”骆老爷又疑惑问:“将军不是早已经回去歇息了吗”·种田文业界精英商战·“少爷在茶楼上歇着叫小人去提茶水, 先是江校尉来了, 上去找少爷, 后来不知怎的韩将军也来了……”·“江潮跑回来做什么”·佟兴:“隐约听见要送个什么东西给少爷,但是少爷没要。”
骆老爷想了想,一边往外走, 一边道:“你继续说·”·值守家仆跟在他后头,看着他靴子边上没塞进去的袜口白边,没敢提醒··佟兴:“我远远看见韩将军在楼梯口儿处站了片刻,说了两句什么话,然后就折身出了茶楼。
随后少爷追了出去,看将军那表情实在不好看,我觉得要出事,就悄悄跟着……”·说话间二人出了楼,一露头就被外头的风兜了一脸,将佟兴憋的抽一口凉气。
骆老爷一心牵挂着骆深,顾不得冷,看了不看迎头扎进了风里头··佟兴顶着狂风追上去,要大声喊才能说得出来话··“果不其然”他喊道:“二人到了迎风阁外头,站在月亮门下面就吵了起来。”
“吵的什么”·“韩将军说是少爷牵着遛他少爷不认,两人越说越急,我眼看着不好……”·骆老爷慢慢停下脚步。
佟兴语速也跟着放慢下来:“若是二人打起来,恐怕少爷会吃亏,于是我就赶忙去禀告您一声……老爷”·骆老爷皱眉看着他,彻底站在原地不动了。
佟兴:“”·外头风实在大,借着月光可见远处的枯枝残叶互相抽打,发出清脆冰冷的拍击声。
身后走廊尽头,云台一动不动窝在黑夜中··骆老爷打个寒颤,转身往回走:“冷冷冷,今天怎么这样冷……”·佟兴满头雾水看着他背影,脖子伸的老长。
眼看着骆老爷要进云台的门,佟兴连忙跑过去:“老爷……咱们不管少爷了吗”·骆老爷进了楼,总算暖和了些,隔着门望外头的凌乱景象。
佟兴跟着看了一眼,也打了个寒颤,他要开口,骆老爷伸出腿踢了他一脚··“老、老爷”佟兴吓的一蹦,捂着屁股结结巴巴的问:“为何,踢、踢小人”·“踢你眼瞎。”
他骂了一句,然后又上前踢了一脚:“还要踢你没脑子”·佟兴连挨两脚,“哎唷”一声惨叫··骆老爷在室内叫热气一烘打个喷嚏,觉得自己怕是要感冒。
佟兴仍旧摸不着头脑,骆老爷一看他表情更加生气了,恨铁不成钢教训道:“往后少掺和少爷的感□□,还嫌他不够心烦的”·佟兴眨巴眨巴眼,嘴巴震惊成了一个鸡蛋大。
“这韩将军……难道是看上少爷了吗”他难以置信摇了摇头,本来就长的不舒坦五官更加纠结拧到了一起,“怪不得……”·“什么”·“韩将军来的时候,小人正在大门口浇花,他竟然直身进来犹如出入无人之境,这是已经拿自己当成骆家人了。”
骆老爷屏息听着,半晌肩膀一垂,呼出一口惆怅的热气··“还有还有,”佟兴凑上前,说着自己观察出来的大秘密:“他之前还去过少爷房里,待了好一会儿,二人才一道出门去逛了牡丹节。”
·骆老爷一瞪眼,他赶紧闭上嘴··主仆二人睁着铜铃大眼对视着,都从眼中看出来了这外来客的狼子野心··骆老爷点点头,摸了摸下巴,半晌没滋没味道:“……按照这位将军的脾- xing -来讲,恐怕是想骗我儿子的钱。”
佟兴认同的不住点头··骆老爷考虑片刻,下定了主意:“你现在就去把骆深叫来,就说我有要事找他,非来不可·”·迎风阁,月亮门下。
两道身影居于一角,衣带被狂风刮的纠缠杂乱,额角细绒发丝掠到脸上有些痒··韩将宗盯着前人,周身成围合之势将骆深紧密的圈在自己和半人高的莲花石摆灯间。
月色萤辉,显得眼前人的瞳仁同夜色一般漆黑,但是并不分明··就像在初见时一同坐在深夜中的马车中一样,朦胧温柔,带着雾气··不管是姿势还是气势,现下情景都太危险紧迫了。
骆深强自镇定些许,张了张嘴,声音愈发哑了:“……将军·”·韩将宗积年攒下的沉稳和不形于色占了上风,不动声色看着他··此番情景不破不立,率先慌乱开口的人,便失去先机。
韩将宗宽厚的胸膛就在眼前,骆深甚至能感觉到前人周身扑上来的热气·身后是冰凉坚硬的大理石,他靠在上头,前胸后背冷暖对冲,激的人头脑发昏··到底他太年轻了。
“将军,我……”他无声深吸一口气冷静些许,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将军位高权重,受人敬仰·我能同您交上朋友,实在是修来的运气和福气,我以赤诚之心相待,万没有玩乐、逗弄的心思。”
韩将宗垂着眼皮看着他表情··骆深坦然同他对视··这种狂风席卷的深秋天气最是寒冷,他后背竟然有些发汗··“我今日回来的晚了,担心打扰你休息就先派人去迎风阁看一看,若是你睡了便问问刘副将能不能明天一并将银子送过去,想不到你能来。”
他舒展纤长的眼睫向前撑着眼皮,露出窄窄视界一隙,里头积水澄澄,“今日之事也确实是个误会·希望将军能给我一次机会,不要同我计较生了嫌隙。”
·种田文业界精英商战他微微垂下头,呈现出任人揉搓的温顺态度,“我真的知道错了·”·韩将宗望着他修长白皙的一截脖颈··骆深周身一动,随着呼出来的一口气,双肩跟着微微下垂,是一个随你处置的姿态。
韩将宗终于开了口,声音同他结实的身体一样厚重:“又是假道伐虢,又是若即若离欲擒故纵,连兵法都用上了·单单是为了交朋友,值当你费这么大心思吗”·骆深手中汗- shi -,被堵得无路可走的心一瞬间想要道明情意,但是黑暗的夜色和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个时机十分不好。
韩将宗盯着面前人的非黑即白的侧脸,多年沙场练就的如雄鹰般锐利的双目甚至都能看清他额角汗津津的薄雾··良久沉默中,躲在树影里的佟兴终于寻到机会要跑上前,刚出去数步,韩将宗头也不回一点他的方向,“你给我待那儿别动,敢过来一步,现在就扒了你的皮。”
佟兴浑身汗毛一立,秋冬的萝卜一般戳在当场,一动也不敢动··骆深望过来一眼,示意佟兴有话就说··但是这仆从似乎被隔空点了- xue -,甚至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来。
凉风席卷小院,在月亮门处戛然而止,这一方角落静的落地闻针··终于,无路可走的骆深摇了一下头·他心中明白,今日情景不破不立,若是由他走了,恐怕就没有以后了。
韩将宗俯视着他,疏碎眼睫中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骆深呼出一口气,双肩都跟着委顿下去:“我确实存了想要同您交好的心思,但是听说您不太喜欢主动攀附的人,便克制着自己唯恐失了体统。”
韩将宗看着他羞恼表情,心中不可抑制的升起一丝颤栗感··“说完了·”他随意笑了一声,一连说了两次:“好,好·”·前人转身要走,周身气势抽丝剥茧般跟随着他这一声莫名的笑意消失不见,刚刚不觉寒凉的空气突然变得刺骨起来。
骆深追了两步,伸手拉住了韩将宗的手··韩将宗站住身形,垂眸扫了一眼牵连处··骆深在他身后闭了闭眼,察觉到汗- shi -掌心中的大手比他情况没能好多少,手心儿里也趴着一层- shi -涩水汽。
骆深一愣,心中狂跳起来··然而韩将宗八百年沉稳如一刻的表情纹丝不变,仿若坚固的大理石雕像··“你说这些,意思是你没有做错”·韩将宗盯着他,语气更加深沉了:“你当面敲锣背后打鼓,同江天是一套话,同我又是一套话,句句撩拨不撒手,还要装出一副纯良的样子来。
你敢说,你没有玩弄我吗”·第33章 ·韩将宗冷笑一声,转头进了高阔月亮门··骆深看他转身而去, 往前伸了伸手··衣带在手里一滑, 叫风吹跑了。
院内与外头仿佛两个世界, 满院子的夜色凝固在青石板上, 唯有落叶遍地打滚··骆深看了一眼,腿一抬仍旧要追上去··佟兴终于寻到了他落单的时机,连忙高声喊道:“少爷老爷叫小人来喊您过去一趟。”
虽然刚刚威胁他的人已经走了, 但是他说完仍觉得浑身冰凉血液凝固, 似乎已经被扒了皮··骆深要走,残存的一线理智想到隆深的夜又停下了脚步:“这么晚了, 知道是为什么事情吗”·佟兴哆哆嗦嗦的说:“没说是什么事情。”
骆深点点头,似乎没放在心上··他一脚踏进月亮门,佟兴赶忙冲上前去:“少爷不去看看吗”·“待会儿再去·”骆深道。
佟兴唯恐待会儿要出事,再次急切喊了一声:“少爷”·骆深脚下一犹豫··佟兴强调说:“老爷说, 请您务、必过去·”·骆深身形一顿,眉间的不耐在黑色中都能清晰看到。
他站在原地望了一眼小院内消失不见的背影, 终于转身朝着云台走去··骆老爷已经回了卧室,正坐在床边等··门外脚步声一向,他立刻探头去望, 骆深站在门口散了散寒气才进门来。
·“爹, 您找儿子·”·“唔·”骆老爷点点头, 跟在骆深后头的佟兴用力朝着他眨眼睛··其实不用他使眼色,骆深周身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和略显苍白的脸色已经明白告诉了别人:不爽,非常不爽。
骆老爷心中“诶唷”叫一声苦, 一手扶着床角,一手扶着额角,嘟囔着说:“头疼头疼,感冒了感冒了……”·骆深看了一眼他身上装扮,问值夜的家仆:“怎么回事”·家仆张了张嘴:“……”·“受风寒了受风寒了……”骆老爷继续小声嚷嚷,间或瞪了一眼家仆。
“爹·”骆深上前扶住他,扫了一眼床上人踩在脚下的靴子,“这么大风,你没穿衣服就出去了”·骆老爷不吭声··骆深皱了一路的眉间,此刻仍旧未展平,无奈道:“缺什么叫人给你拿,有事情也吩咐下人去做。
你这身子骨,穿得这么单薄出去不是给自个儿找罪受吗”·骆老爷原先还存着教育骆深的心思,眼见他心情实在不好,立刻变成锯了嘴的鹌鹑,只剩下缩成一团。
骆深蹲下身给他把鞋脱了,又扯平了床上的被子,“赶紧躺床上暖和暖和去·”·“嗯嗯嗯·”骆老爷赶紧上床,由他把厚被子盖了在身上。
骆深走去窗边的八宝茶水小桌上倒热水,骆老爷远远看了一眼,小声清了清嗓子··种田文业界精英商战·“骆深……”·骆深端着水杯走过来,骆老爷觑着他脸色,声音更加小了:“儿啊……”·骆深虎着脸递给他水杯,骆老爷不敢不接。
“说吧,找我什么事·”骆深这才问道··骆老爷喝了一口热水,四肢舒坦了些,嗓子也舒坦了:“……今日我琢磨了一下韩将军这个人,我觉得他有些‘混沌’。”
一般来讲,‘混沌’是模糊的指法,但是在商家眼中自有一套内涵,是说一个人心思重,城府深不可测,叫人摸不透··骆老爷也不好太过于插手儿子的感□□,只好旁敲侧击的提醒:“他一来就住咱们家,还日日去找你,或许有些别的心思在里头。”
骆深沉默不语··室内家仆尽数退去,房门也紧紧关着,外头的树枝敲打的声音隔着窗户听不真切,模糊的风声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骆老爷等着一会儿没等到他出声,以为他没听懂。
“你对韩将军,究竟是怎么一个感情”他换了一个方向问··骆深仍旧沉默··从这沉默中,骆老爷嗅出来了不一般的感觉。
“我想同他交朋友·”骆深垂着眼道··“交什么样的朋友”骆老爷心中变的不安起来,惴惴道:“爹是过来人,肯定希望你少走弯路。
若是普通朋友,那随你去,若是交心的朋友,爹要提醒你一句,那韩将军不是什么好人·”·骆深头微微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骆老爷伸出手拉住骆深,恳切的说:“你想想他此行来的目的,洛阳城里一杆子下去能抽出一把有钱人,他为什么偏偏住在咱们家,一天三趟的去找你”·骆深眉间印记更重,后背中央脊柱一截连着一截,撑起一道圆润、流畅的弧度。
“他救过我·”骆深道··骆老爷咬了咬牙,也不怕得罪儿子,直说道:“他当然要救你·你一挥手给了他十万两,省下他多少麻烦事情。”
骆深摇一下头,张了张嘴:“他……”·“他就是为了钱·”骆老爷顺着他话头抢先说,然后察觉声音太厉,放缓了些许:“为了让你心甘情愿帮他助他,当他的后援军啊……”·四更天,骆深醒了一回。
他等了会儿,摸不准时间,便问道:“什么时辰了”·片刻后佟兴在外头答道:“还早呢·”·骆深不敢多想,继续睡了一觉才起身。
清晨院中笼罩着一层薄雾··外头景色一夜之间陡然变换,合欢树上绒花尽掉了,池塘中吹满落叶,满眼的深秋荒凉情景··佟兴从外头进来,快步走到跟前:“少爷,马车备好了。”
骆深又看了一会儿,加了两件厚衣裳出门··走过两条街,匀速前进的马车骤然停了下来·不等他问,匆匆钻进来一个人··两日未见的江天飞快的拉上马车帘,“快走快走快走……”·骆深无语的看着他。
“看我做什么”江天转头一看他,吓了一跳,“我天,你这是什么脸色,昨晚没睡好吗”·骆深清了清嗓子,但是说出话来仍旧是哑的:“失眠,没事。”
他人本来就白,这下显得更白了,眼角颜色也不太新鲜,看起来像是失血过多的人··但有精致五官撑着,还是好看的··江天挠了挠头,似乎有点为难。
“怎么了”骆深问··“我哥……”江天慢吞吞的说:“他昨天晚上,是不是去找你了”·“嗯。”
江天垂头丧气的说:“爷爷给他安排亲事,他不答应·我就跟他说你喜欢将军,叫他死心·谁知道他竟然跑出去了……没给你添麻烦吧”·骆深看着他。
江天:“一个醉鬼,你别跟他计较,我已将他狠狠骂了他一顿·”·骆深想了想昨夜情景,头更痛了··江天见状猜到定然发生了点什么麻烦事,思考过后劝道:“你家粮食铺中盐添沙子一事,他日日往府衙里跑,前日歹徒的事情也朝知府施压,希望能早点查出来,解你的忧心。”
“我谢谢他·”骆深诚恳的说:“但是真用不着他给我这个人情·我家每年给知府送的礼就有这个数……”·他纤长手指伸出两根,虚虚一晃即收回,低眉垂眸往上一撩:“用得着他去给知府施压吗”·江天嘟囔着说:“也是一片心意……”·骆深扫了他一眼:“我的事情,往后别跟你哥说,你传话筒成精了吗”·江天撅着嘴,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他仍旧想解释,但是骆深压根不想听,侧身撑在车厢中闭目养神··江天眼见不对,歪着头问道:“怎么了看你心情不太好·”·骆深不答,微抬着下颌靠在车上,阖着眼没什么情绪的问:“这两天都没见到你,做什么去了”·“嗨”江天顿时来劲,一副别提了的表情,“就是跟孙副将掰扯谢礼的事情呗,我爷爷听说要谢五万两,见到我就骂,说我不值那个价……”·骆深唇角挑起一丁点弧度,眼线略弯了弯。
江天继续倒苦水:“想我小时候也是心肝肉的叫着,现在又恨不得要扒我的皮·人越老心思越多啊,海底银针一样根本猜不到落哪去了·”·种田文业界精英商战·骆深:“小时候爷爷惯的你无法无天,长大后自然还由他来收拾你,一报还一报。”
江天抱着胳膊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诉完了苦心中痛快许多,他终于放松下来,往骆深身上一靠··骆深往旁边顿了顿,睁开眼扔给他个抱枕:“滚蛋,热。”
江天看他态度,摸着下巴往他那边凑了凑,“这不对劲·”·“你心情确实很不好·”江天八卦的问:“你昨天去钱庄,又碰见韩将军在湖边打拳没有”·骆深点一下头。
他想到昨夜争吵,想到湖边练武的韩将宗,甚至思绪飘的更远,想到了多年之前那个身材硬朗,笑声爽快的将军手中握剑,救过自己的命··几天积压的事情成堆,唯一个想法从数不清的思绪中突破重围涌到水面之上:·马上,马上就可以见到韩将宗了。
骆深心中深吸一口睁开眼,眸中神情坚定无比··马车驶出城外,路过竹林郊地,最后停在了灌木丛前头··骆深下来马车深吸一口气,几大步走过坑洼处,路过矮坡抬眼一看:湖边空无一人。
韩将宗竟然今日没有来··湖边枝叶散落大片,周围光秃秃的,想是叫昨夜肆虐狂风欺负的狠了··因而少了练武的身影,荒凉秋色顿时把氛围渲染的萧瑟无比。
江天上去站到他旁边,一块儿望了一会寒凉景色··他觉得骆深有些落寞和失望··“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江天问··骆深沉默了片刻未答:“走吧。”
他率先转过身··江天紧跟上他:“按理说不该啊……欲擒故纵这招百试不爽,韩将军怎么不来了呢”·骆深打定主意不开口,任凭他说什么问什么。
江天:“是他变心了,还是你变心了”·骆深走在前头,江天跟个陀螺似的绕在他身边,终于骆深忍无可忍的说:“别瞎出主意·”·“我怎么是瞎出主意,”江天不服气的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招女人喜欢吗”·骆深:“不知道,不想知道。”
“诶”江天伸手一指他:“过河拆桥是吧”·骆深无奈的说:“我跟你一样吗你那些粉头都是花钱买来的。”
“难道韩将军不是吗”江天反问,又说:“无非就是他更贵一些,这样看来你比我花的还多呢·”·“……”骆深想了想,确实也是。
第34章 ·从钱庄取钱回来,加上昨日的共是三万两现银··骆深带着人抬着几口厚重大箱往迎风阁去··经过一夜寒风, 今早仆人将残枝落叶打扫干净, 月亮门处的树枝花丛光秃秃的, 看起来有些荒凉。
骆深的心比这还要凉··不仅凉, 而且还忐忑··若是放在平时,他就着暧昧不清进也就进了··但是昨夜两人才吵了架,此刻站在他门前, 不可自抑生出来一些近乡情怯的感觉。
他站在门口处想了一会儿措辞, 两列家仆跟在身后,二人一伍咬牙提着沉重的木箱··话在舌尖翻来覆去过了几趟, 再无差错骆深终于抬脚走进小院··韩将宗不在。
刘副将也不在,只留了一个孙副将正在写奏表··孙副将不同与那两位的高大强壮,看上去像个书生··“大人,将军呢”骆深朝他行了一礼, 问道。
“少爷怎么亲自来啦”孙家成见到骆深前来,心底叫了一声嫂子, 面上春风和煦的迎上前:“将军说要去处理军务,晚上才回来·”·他偏头一望跟在身后的长龙,态度更加拘谨了:“快快请进。”
韩将宗不在, 骆深心中怅然若失的同时松了一口气··“不多打扰了·”他恭敬道··孙家成看他刚来便走, 显然是为了将军来, 便提醒道:“多谢贵府的招待,我们后日就启程去山西了。
往后天高地阔,希望能有机会再次见面·”·骆深脚下一停, 猛地转过身:“这样快”·他意识到自己情绪波动过于厉害,沉默数息缓了缓,佯装镇定的问:“是要打仗了吗”·“不是不是,”孙家成连连摆手,不好意思的解释说:“朝中军饷久不到位,老将军传来书信,叫我们去山西一趟,看能不能再筹备一些银钱出来。”
“还差多少”·孙家成犹豫了一下,只是憨笑··骆深:“大人不必觉得不好意思,商户全靠军中打通商道,这才有了如今盛景,我等自当尽绵薄之力。”
孙家成心中感叹了一声这嫂子观点好正、觉悟好高啊·面色不动声色指了指往堂内一个接一个抬进去的木箱,“各家个户出多少,将军心中都有数。
他既然没有再同骆家开口,那就是已然够了·江西今年来发展的不错,商户个个富得流油,也该他们出出力气·”·骆深视线一垂,敛去眼中数种神情。
短暂的沉默后,他强自笑了笑,“等将军回来烦请说一声,我有些事情要同他说明·”·孙家成看着他神色,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事不简单··这事果然不简单。
·韩将宗回来后不足一刻钟,又出去了··前去禀告骆深的家仆还没有跑到,迎风阁中已经再次空了··骆深一面不得见,心中更加惴惴不安。
种田文业界精英商战·他思来想去,往江家跑了一趟··韩将宗不在江家,却又从江天口中得到了一个新消息:韩将军不知什么发了什么善心,五万两谢礼只取走了筹集出来的八千两,其余的尽都不要了。
看这动向,是真的要离开洛阳··骆深失魂落魄回到家里,好不容易捱到傍晚,才听人说韩将宗终于回来了··他立刻着佟兴去迎风阁请人来正厅一道吃饭,佟兴去了没一会儿跑回来,说没有见到韩将宗,刘副将以劳累需要休息为由,推拒了。
骆深心中越发没底··他食不知味吃晚饭,思来想去,决定再去一趟迎风阁··韩将宗卧室里燃着灯,孙家成守在门外,投在窗户的剪影清晰而深刻··站在门前,朝他“嘘”了一声。
孙家庄疑惑看着他,骆深指了指紧闭的房门,几近无声的说:“将军睡了没有”·“还没有,”孙家成说:“同大刘商量事情呢。”
骆深点点头,站在台阶前等··这时节外头多风少雨,到了晚上狂风不要命的吹,横扫着院内几片落叶来来回回游荡··他穿着挺少,站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孤零零的。
孙家成看了一会儿,升起一点怜惜之心来,轻轻扣了扣卧室的门··里头好一会儿才传出来声音:“说·”·孙家成看了一眼骆深,冲里头说:“将军忙完了吗少爷有事找您。”
里头沉默了··骆深紧张听着动静,好一会儿没等到回音··孙家成怜惜之心再起,伸出手又要敲门,投在窗纸上的身影一动,里头人在他前头说:“退下”·两字又沉又低,重于千斤一般压在孙家庄身上。
习惯使然,他一听见这声音便浑身绷的笔直,表情也十分严肃:“是”·骆深在门前站了一会儿,走廊中幽微灯光忽明忽暗,虚弱的如同要断气的病人。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刘副将从里头走出来,反手拉了上门··他惊奇看了阶下骆深一眼,似乎是难以置信他竟然还没有走··“大人,将军忙完了吗”骆深上前问。
刘副将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说:“今日天色太晚,将军忙碌一天已经歇下了,少爷不妨明日再来·”·随着他话音落地,里边的灯陡然暗了下去··骆深眼中光华退去,心也跟着一掉到底。
他终于确定,韩将宗是在躲着自己··想起昨夜他生气的态度,还有转身离去的背影,骆深心中惴惴不安的想:这回恐怕是真的恼了··不管这是不是有意而为,不得不说,都挑起了他内心深处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低声道完谢,这才慢吞吞的告退:“那我走了·”·刘副将伸手将他送出月亮门,看着高挑身影不见才转回廊下,重重叹了声气··卧室之中,韩将宗也无声叹了口气。
他睁开眼,面前一片黑暗,只有远处的窗帘染了些许月光,勉强可以辨识··夜已经很深了··外头的身影和呼吸声已然消失,韩将宗隔着门窗看了一眼外头景色,檐下提灯发光,照- she -出一道树枝身影,投在窗户上。
除此外,便是一片黑漆漆的··待想起来茶楼之上江潮对他拉拉扯扯的,非要送什么谢礼··恐怕谢礼是假,情义才是真··韩将宗一想到之前一幕就头脑发昏、心跳加速,恨不得把江潮揪过来狠揍一顿。
他这人早已过了强取豪夺的年纪,在军中身居高位说一不二,肩上战功显赫,没人敢让他受挫··更别提什么欲擒故纵这种把戏··官海浮沉、军中流离,已经把他雕琢成了一个城府深密的人。
想不到此番竟然能在骆深身上栽了跟头··还接二连三的栽··这种打击使他心灰意冷··他心想:算了··高岭之花不好摘,我认输了··既然不成,不必强求。
骆深出了迎风阁,没有回卧室睡觉,而是出了骆家大门··次日天蒙蒙亮,一夜未归的骆深终于回到家,然后又马不停蹄的出发去了钱庄··这次花费的时间更长,足足一整日才回来。
进到骆家大门时刻,正值夕阳余辉正盛,满院子的金光耀眼··得知韩将宗今日在家中没出去,骆深片刻不歇,一身风尘叫人抬了车上木箱送往迎风阁··月亮门的影子在地上拉成一座山。
韩将宗在里头正光着膀子刷马··一个男人衣裳底下的肩膀到底有多宽、肌肉有多厚,平时穿着衣裳是看不出来的,但是他一旦脱掉了,便是对于视线的一次猛烈冲击。
尤其这男人身上刀疤交错,伤痕无数,一身的腱子肌肉起起伏伏··刘副将蹲在旁边羡慕的看了一会儿,再次确定了一遍:“明日真的要走”·韩将宗不语默认。
刘副将难受的抖了抖肩,怕他一时冲动日后不好反悔,便凑上前问:“老将军给安排的加十万两这回事您没忘记吧”·韩将宗给马喂一把草,手中剩了一根叼在嘴里:“没忘。”
“那怎么交代啊”·“不用交代·”韩将宗头也不抬的说,“本来就是朝廷不占理·”·刘副将一想到跟朝中扯不完的皮就头疼,“那也得打量着老将军的命令,若是到时候他拿军中将士的- xing -命要挟你,或者用你多年攒下的战功名声威胁你……”·他越说头伸的越长,离韩将宗越近。
“没用·”韩将宗一把推开他的大头,沉甸甸哼笑了一声:“只要我没有道德,他就胁迫不了我·”·种田文业界精英商战·千古难题道德绑架被他一句话解决,刘副将钦佩万分的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韩将宗手里拿着粗毛大刷子,退后两步欣赏了一眼自己俊美强壮的黑马··刘副将眯起眼打量一遭,指了指马膝盖以下部分:“还没干净呢·”·韩将宗:“落枕了,小腿以下留着你刷吧。”
他转身去刷另一面,刘副将不敢在这种时候惹他,头往下趴了趴看他的动作··“……那个,”他犹犹豫豫的问:“你跟骆少爷,也不去告别一下啦”·韩将宗心中不知想什么,眼神一变不变,嘴里道:“人活得太累,一是太认真,二是太想要。”
刘副将思考片刻,深以为然点点头,卷起袖子上前去刷马腿··月亮门处身影一闪,韩将宗余光扫到,不发一语继续刷马··骆深长身玉立走在前头,带着一列人远远进来,站在门边指挥家仆将抬着的木箱码列整齐,韩将宗扫了一眼没说话。
刘副将嘟囔道:“这次怎么这么多箱啊……”·月亮门下进进出出,院中不时响起木箱撞击的“咔嚓”声,听声音就觉得重量十足··骆深看他刷了一会马,心中越来越闷。
韩将宗丝毫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终于他刷完了马,将鬃毛刷养水桶里一抛,站起身来··骆深上前一步,挡住他要回房间的路·指了指门边最下面一层的几口木箱,低声说:“这是最后一万两现银,十数之目拖到今日才凑够,希望您不要怪罪。”
韩将宗甩了甩手上的水··骆深掏出棉巾递给他擦手··韩将宗没有接,随手撩起衣摆来擦干净手上水渍··骆深盯着那棉巾,脸上神色浮现出一丝落寞怔忡来。
韩将宗说:“骆府盛情款待多日,我等不胜感激,之前答应过提前给你的造铁权限日期,回头派人送过来·”·见他要走,骆深连忙叫住他:“将军”·韩将宗身形略缓,停下脚步。
他擦干净手,随意披上衣衫,终于看向他:“还有什么事”·门边厚重箱子堆上二层,成年人胸口般高度·骆深又指了指那方向,张了张嘴:“这是另五两现银,是我的谢礼,谢将军多次救我- xing -命。”
他舒朗睫毛参差而分明,还沾着些薄雾水汽··看起来有些可怜··韩将宗定定盯着,升起一点恻隐之心来,沉声问:“不是已经谢过了吗。”
“之前的确实谢过了,但是有一谢却还欠着·”骆深说··他抬眼一眨不眨盯着前人,同他往常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形象不大相符··“……三年之前,泰安九年深秋夜,在山西,将军也曾救过我一命,我一直记得。”
第35章 ·泰安九年,三年前, 骆深押车去往山西调配布匹··时值山西动乱不安, 北面疆兵落败逃入山西杀人抢掠, 朝廷派韩将宗一支平乱, 正赶上落到流兵手中的骆深。
那时他尚年少气盛,远没有现在沉着稳定,跟着流民身陷敌营却仍旧不肯放弃押运的两车布匹, 不肯跑··流兵烧了布匹砍杀人泄愤, 赶上韩将宗巡街清道,这才留下一条命。
“将军已经忘了我, 我却不敢忘了这救命的恩情·”骆深呼出一口气,说出秘密犹如扔掉积压心中多年的巨石,整个人都轻松了:“万幸,过了三年, 终于叫我等来了你。”
韩将宗听完了,心中惊诧, 好一会儿才消化干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骆深轻轻笑了笑,比平常温柔表情更添了许多含义,“我想了许多法子, 想投你所好, 想同你多亲近, 私心想……离你近点。”
韩将宗盯着他··虽然他面上沉静无波,但是内心深处已经翻起惊涛骇浪··他在官场游走多年绝对不会判断失误,骆深的表情体态一不告诉他:这是真的。
他跟骆深早先几年就有着交集··但是他不记得了··当时所救人数众多, 要是个个儿都能跟骆深似的涌泉相报救命恩情,那他的形象要修成金身被供在山西的武神庙中受香火都当的起。
他一边想着这小崽子可真能沉得住气,一边拼命回想那时的事,想要从记忆深处翻出骆深的身影来··他将记忆寸寸扒干寻净,都没能想起来自己何时何地见过他。
然而更多的信息此时不好细问··又想到骆深拖着他直到现在才说实话,叫他心中以遏制的升起一丝气愤来··片刻无声,月亮门下另堆起一片木箱,周遭家仆尽退,小院中寂静如无人之境。
“说完了”韩将宗问道··骆深清了清嗓子,朝另外一堆指了指,再开口,语气中添了不少期期艾艾的小心:“听说将军很缺钱,另外这五万两是我的一片心意。
希望您能够收下,给我……给我骆家这个面子·”·韩将宗自己都没能想到能峰回路转··还转到如此让人意外的康庄大道上··他近来几天积攒下来的不痛快一瞬间丢了个七八分,但是仍旧端着姿态:“你什么心意”·骆深一顿,感觉浑身都僵住了。
韩将宗剑眉浓黑,瞳仁被眼皮压住一般,眼中视线锐利足以洞悉一切··他不明意义的挑了挑眉梢:“就是想报恩是吧”·骆深犹豫一下,声音比之前更缓更小心:“还恩情有许多种办法,给钱、送礼、帮忙,为什么我已经给了钱,还非要站在这里呢”·种田文业界精英商战·韩将宗一边生气骆深瞒着他到现在才说实话,一边心中又难掩激动。
他笃定的想:没错,他就是对我有想法··此人恢复成以往意气风发英姿飒爽的模样,但是犹嫌不足··他看着前人窄腰长腿和精致容貌,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动声色的问:“是啊,这是为什么呢”·骆深咬了咬牙。
他到底年轻脸皮薄些··韩将宗稳若泰山等着··骆深强自撑着笑,片刻后,终于将心底想法吐出了口:“我想同将军结百年情好……”·他说完屏住呼吸,忐忑不安的等着。
高大强健的黑马“嗤——”一声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响鼻··把他周身顿时诈出一身薄汗··韩将宗打量着他表情,却沉稳笑了一声。
那声轻笑就跟弹在心间一样,仿佛近在耳边··韩将宗:“我远在北疆,身兼重任一时半会卸不了,你知道吧”·骆深眼底泛红,眼周四处睫毛投下的- yin -影在夕阳之下泛出暖黄颜色。
像喝了酒,但是又清醒着没醉··这景色十分勾人,韩将宗不动声色欣赏着··良久,骆深点了一下头··韩将宗心中顿时松动,嘴角情不自禁的挑扬上去。
仿佛一下子站在高地之上,颇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呢”他问··骆深自顾紧张着,没有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已经答了这么多,也不怕再豁出去一回,闻言道:“当然是希望您能答应我,和我……好·”·韩将宗扫了一眼堆成几方的木箱,又看了一眼跟前的人,又问了一句:“即便这银子你给了我,明日我还是要走的,这你知道吧”·骆深按捺住心中情绪,清了清嗓子:“知道。”
韩将宗点点头··骆深站在一旁,一颗心吊在嗓子眼里看着他··“行,报恩这事先放放·”韩将宗往旁边一站,险险靠在了回廊探出来的青石狮子上,继续问:“你前几天一边勾搭着我,一边又拖着我不给个痛快,这事怎么说”·“我的错。”
骆深认完错,实话实话道:“我病急乱投医,想了许多办法,听闻你喜欢严谨收敛的,所以……”·“听谁说我喜欢严谨收敛的”韩将宗打断他,随即想到肯定是江天个小兔崽子,立刻觉得扒他家的皮扒的薄了。
“……猜的·”骆深低声道··韩将宗嗤笑一声··对面的态度极好的年轻人再次沉默下来,这回连耳根都染上了夕阳色。
韩将宗姿态闲适的欣赏完了美景,继续从容不迫的问:“还有事吗”·骆深没有等来回答,不由一愣··“有、有,”他连说两次,失望的神色被他掩藏起来转为期待:“将军既然明日要走,今晚可有空一起吃一顿欢送宴吗”·韩将宗看着他眼中神色,桃花眼尾部自然上扬,靠着眼睫- yin -影勾勒出朦胧眼线,眼中落日璀璨华美,跟他不经意透露出来的贵气十分相衬。
韩将宗收敛了些气势,态度也不似刚刚刻意装出来的漫不经心:“好·”·骆深骤然松了一口气··他毕竟年轻,即便掩饰的再好也总能从枝叶末节处发现端倪。
韩将宗随着他放松的神情,心底轻笑了一声··骆深:“那我先去准备,好了之后叫人来请您·”·韩将宗点点头··刚刚的来人一个不剩的尽数走了,只留下门边十余木箱。
刘副将罕见的没有扑上去数银子,而是站在了韩将宗身边,跟他一道目送骆深出门··“我的妈呀……”刘副将感叹了一声:“这是什么峰回路转的走向啊”·“了不得了不得。”
他啧啧两声,把头翻来覆去的摇,“这骆少爷确实手段高明,三言两语就把你哄好了·”·韩将宗:“你闭嘴·”·刘副将闭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你还记得之前你求之不得辗转反侧的心情吗”·他痛心疾首的说:“将军你也太好哄了吧你这样一哄就好,往后岂不是惯得他更加肆无忌惮了”·“我好哄吗”韩将宗指了指月亮门。
刘副将顺着视线看去,深红色的木箱摆列整齐,堆成浩荡一大片··刘副将终于忍不住了,冲向月亮门处激动的趴在了木箱上,“我的老天爷啊,少爷怎么这么有钱啊——”·这回的欢送宴骆深本想安排成家宴,但是江家不知道从哪里得到口信儿,也赶来凑热闹。
听闻韩将宗一行人明天要走,江太守看起来比为他们接风洗尘时吃的那盏茶高兴多了··这老头子携着一对儿孙子依次给韩将宗半骂半夸了一顿,想凭借最后时机博他一个青眼,好给孙子仕途铺路。
但是他根本不知道江潮这人已经在韩将宗心里挂上号儿了··“诶呦,将军难得来一趟就这么急迫走了,下官还想着让两个孙子带着你到处转一转,看看洛阳风景。”
江太守捧着满满一杯酒,客客气气的说··韩将宗坐在首位,面前摆着十二金樽酒杯,他随意扫了一眼江太守身后跟着的江潮,不明意义的笑了一声:“贵公子忙完公事忙私事,深更半夜还忙碌奔波,实在是精力旺盛啊。”
“嗯”江太守迷茫的看了一眼江潮··江潮哽住,僵着脸站在后头一动不动···种田文业界精英商战韩将宗:“要不韩某上呈圣上晚几日再走,给你这个面子。”
这下连江太守也僵住了··果然这人客套不得··江太守怀疑他根本听不出好赖话··韩将宗朝他一抬手,饮尽手中酒,算是给他一个台阶下。
江太守陪着一口干了,嘶哈几次两次才挺过那一股呛辣劲儿··韩将宗扫了一眼他的表情:“黄土埋到脖子根的人了,还硬挺着担着子孙的心·虽说你现在有些权势,可比起别家的老人来,赏花遛鸟、吃喝不愁,人家那才是正经安享晚年的活法。”
江太守本就酒意冲头,顺着他话一想,更生出一些惆怅感觉来··韩将宗垂着视线哼笑一声,顺口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非到熬到自己死为止吗”·江太守缓缓点了点头。
这些人精活了一辈子,很能把握上位者的心思,韩将宗也不多说,再次冲他举了举杯:“客气的话就不多说了,打扰多日,韩某多谢你仗义相助·”·“诶”江太守受宠若惊的连忙拿起一杯新满上的酒来:“下官还要多谢将军高抬贵手……”·洛阳太守每年借着上供之名扒走多少好处,又通过为各商户开通运输商道得了多少谢礼,即便不摆在明面上,这些老油条们掐指一算,都能算出个八九不离十。
江太守即便嘴里嚷着没钱,但是他心知肚明这事瞒不过,于是只要韩将宗开口要的,他便乖乖凑齐数目··左右不过九牛一毛而已··而韩将宗见他乖觉,也不点破他贪下了多少。
两人遥遥举杯相视一笑,眼中俱是精光一闪··骆深看了一会儿韩将军,但是当韩将宗忙完应酬看过来的时候,他又立刻转过头,躲开了那视线··江天敬完酒回来,坐在他旁边彻底松了口气。
·“终于把他盼走了·”他感叹道:“我等这一天很久了·”·骆深戒了几日的酒,今天场面实在不好推脱,便同别人一样桌子摆着两壶应酬。
听江天如是他,他轻轻笑了一下,反问道:“走不走挨着你什么事了”·江天:“当然了,他不走,你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都不同我一起出去玩儿了。”
“玩什么”骆深说:“之前也是我跟着你一起出去,但是你玩着我看着啊·”·江天想了想,发现他说的竟然的真的。
他张了张嘴,眉心拧出两道褶:“……不一样,反正,感觉就是同之前不一样了·”·他说完一转头,发现骆深视线又转到韩将宗那边去。
韩将宗喝着酒吃着菜,看着台上舞女悠悠唱跳,不时同身侧副将笑着说两句话·姿态别提多悠闲了··江天一看他志满意得的模样就心生烦闷··他伸手拽了拽骆深:“深哥。”
“嗯·”骆深头也不回的说··江天大了些声音:“深哥”·这次骆深总算回头了,江天重重叹了口气:“唉”·“你又给韩将军钱了吧”他问。
骆深挑了挑眉··江天:“下午我去粮食铺买东西,正赶上往里卸货·这次运来的红豆饱满光滑,颗粒又大,我跟秦掌柜说让他多卸点货留着卖”·骆深安静听着,表情十分淡定。
“但是他说”江天龇牙咧嘴一字一顿的说:“没有钱那么大个粮食铺,连进货的钱都没有被你全部搜罗走了”·骆深不知想到什么,偏头一笑。
“还笑”江天拍了一下桌子:“你疯了吧”·骆深兀自笑了一会儿,江天观察着觉得他已经没救了。
他伤心的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美味的饭菜一丝胃口都没了··骆深说:“千金难买我乐意·”·江天盯了他一会儿,痛惜的摇了摇头:“是酒不好喝,还是女人不好睡,你竟然要去碰爱情……”·不远处,韩将宗余光瞄见骆深脸上的笑。
高处灯光紧密成排,发出的光辉橙黄交错,往廊下塘边投下无数昏暗- yin -影··小臂高的台上舞女身躯妙曼,投在地上的- yin -影变换多次,引起几声稀疏掌声。
这宴会同那日的答谢宴没什么两样,人还是那些人,戏台子也没换一班,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十分寡淡无味··视线略移,台边合欢树下投影稀疏晴朗,打在一个人身上些许,映的他本就不分明的眉眼更加模糊。
连唇角齿畔的笑都是暧昧不清的··韩将宗不动声色看着,总算提起些兴致来··第36章 ·下首一侧骆老爷坐了一会儿,佟兴从他身前经过, 看去向似乎要去库房。
“咳咳”骆老爷朝他咳嗽一声, 状似无意的问:“做什么去”·佟兴停下脚步:“少爷叫取些新茶。”
骆老爷望了望骆深方向, 发现他正在看着韩将宗, 便飞快的趁其不意冲佟兴勾了勾手指,将人叫到了眼前··佟兴紧巴巴的站在旁边,“老爷·”·“骆深昨天夜不归宿, 做什么去了”骆老爷问答。
佟兴为难的挠了挠头··骆老爷点了点他:“你现在还没当上管家, 别忘记是我把你提拔到他身边伺候的·”·佟兴更加为难了,先说:“若是叫少爷知道, 定会骂我的。”
骆老爷:“你现在不说,我现在就骂你,不仅骂你,还要打你·”··种田文业界精英商战佟兴五官都难受的揪到了一块儿去, 骆老爷放缓语气,轻声问:“下午那么大阵仗, 抬的什么去迎风阁了”·佟兴眼珠子在眶内转了两圈,仍旧紧紧闭着嘴。
“不说是吧”骆老爷作势起身:“我去问韩将军”·“哎哎哎”佟兴赶紧拉住他,生怕出了什么意外又把骆深的事情搅合黄了, “就是……少爷昨夜去了几个大铺, 将现银都取了出来。”
骆少爷皱眉望着他··佟兴撒开拽着他的手, 站远了些:“今日又去各大钱庄转了一圈,凑够了十万两银子,下午给韩将军送过去了……”·骆老爷眼睛瞪的牛眼一般大。
佟兴匆匆喊一声:“小人告退”撒腿跑了··现场人数众多, 骆老爷倒是没有立即发作,只难以置信的看向骆深··骆深仍旧在发呆。
骆老爷堵心堵肺的想:“这韩将军到底给我儿下了什么药,还没完没了·”·坐台之上,刘副将顺着韩将宗的视线看了一会儿,问:“你说你看上他哪里了”·“说不上来。”
“我思来想去,这事情不对劲·”刘副将说:“他筹集了好些天,都没有筹够,但是昨天一日夜的功夫,就拿出来十万现银这分明能拿出来,还要拖着我们这么久。”
韩将宗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各个铺面的周转都要用现钱,他做生意的,当然要留着些后路·”·刘副将冲口而出顶了回去:“现在后路就不要啦”·韩将宗被顶了一句嘴,但是不恼不怒,反而心情很好的笑了笑。
刘副将简直没眼看他的表情··一旁的孙家成凑过来,忧心忡忡的摇了摇头:“我有点担心,有钱人家的少爷不好搞,眼界宽,视野广,将军你再这么好哄,你们能长久吗”·韩将宗没吭声。
孙家成罕见的没有被怼,松了口气··韩将宗:“那我叫他回来,把银子还给他·”·孙家成难以置信看着他··韩将宗骂道:“是,你又想要人家的钱,还在背后不盼着点好。
你这人怎么回事,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不,我不是,”孙家成瞬间垮台,哭笑不得的摆手,“我这人居安思危,- cao -心……”·“别- cao -心了,老的快。”
韩将宗冷笑了一声,“看你脸上的皱纹·”·这话击中孙家成的内心,他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来··不远处的骆深站起身来,手中端着酒杯往这边而来。
韩将宗清了清嗓子,不甚明显的坐的板直了些··孙家成偏头看着那身影,干巴巴的说:“确实比一般人长得好看,腿也长,腰也窄……”·韩将宗抿唇不语,眼中神色- yin -沉沉的扫了一眼他。
一旁的刘副将也使劲儿瞪着他··孙家成的眼睛仍旧陷在骆深身上拔不出来,韩将宗冷笑一声,问道:“我就问你要不要那十万两银子吧·”·孙家成转头看他,重重点了一下头。
“那就闭上嘴·”韩将宗- yin -恻恻的说··跟被爱情迷住双眼的人没法好好聊天,孙家成紧紧捂上嘴··骆深走到桌前,脸上表情维持的很好,同几人依次打过招呼,才对着韩将宗举起手中的杯子来:“将军可有时间共饮一杯吗”·时间当然有,喝一晚上都没问题。
但是当然不能这样说··韩将宗:“坐下说·”·这可真是难得一见,整晚上敬酒的人无一不是站在桌前,就连江太守也不例外··骆深犹豫了一下,随即坦然坐了下去。
二人面对面,周边温度一下子水涨船高,将深秋寒冷逼退下去··这气氛不是一般的气氛,刘副将不愧是军中拍马第一人,立刻把孙家成提溜走了··周边人数锐减,一方天地安静寂寥,与别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骆深再次举起杯,声音同他今日穿在身上的衣裳一样得体又温和:“将军明日要走,却还欠着我两个诺言·”·韩将宗总算没让他喝白水,端杯同他一碰,默许了他今晚可以喝酒。
二人喝完一杯,俱都面不改色··这倒有些出乎意料,因为骆深常醉酒,实在不像是能喝的人··骆深给他斟满酒,就倒满自己眼前这一杯,再次朝他举了起来:“一是曾要我带着您去各处看风景,事多忙碌没来得及。
二是曾许诺要教我练武,将军辞别的突然,恐怕也来不及了·”·韩将宗看他率先喝完酒,眉梢一挑,吩咐站在远处的家仆:“换大盏·”·骆深看着他未动的满杯酒,抬了抬下颌。
韩将宗沉沉笑一声,喝了那杯酒,然后反手将杯子一扣,扣在了桌面上··是不必再倒的意思··骆深伸手沾了沾杯底一点酒渍,伸出手指在桌面写字,酒桌乃是深山里头的百年红木制成,本就颜色深暗纹路紧密,再刷上一层桐油,添了光泽的同时更加暗沉。
白皙手指细长,缎面一样泛着光泽游走在桌面之上··指尖水渍荧光一闪,在桌上留下几道- yin -影··韩将宗随口问:“写的什么”·“一句诗。”
骆深道:“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家仆取来大盏,给二人依次换上,韩将宗端起酒壶来倒满··一壶酒,竟然只得了这两大杯。
韩将宗:“如今你倒大胆,什么都敢说了·”·种田文业界精英商战·骆深看着他,低声说:“我怕不说就来不及了·”·他皮肤细腻而干净,在灯下发着光,红透的唇色像处在雾气中的枫叶。
韩将宗看着他:“成,你既然明说了,我也不是扭捏端着的人·”他丝毫不停顿的磊落道:“我确实喜欢你·”·骆深定定注视着他,心脏不受控制的砰砰跳起来。
“这样,你既认错,就该罚·”韩将宗把两盏态度强硬的往他那边一推,不容置疑的说:“一般都是三杯,我不为难你,喝这两杯就行·”·骆深看了一眼那两盏堪比碗大的透亮清酒。
韩将宗:“喝完之后,前事一笔勾销我再不计较半个字·然后,咱们再说以后的事·”·骆深纤长眼睫一眨,眼睑卧蚕跟着微微一动,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 yin -影。
下一刻,他薄唇轻微一勾,端起眼前那满满一杯来扬手灌了下去··喉咙上下滚动数次,韩将宗耳力极佳,清楚听见酒入深喉传来的细微叮咚声··几息之后骆深搁下盏,口中含着最后一口,隔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他自顾伸手又去拿另一盏,韩将宗却伸手往那上头一扣,抵在了宽厚掌心里··“能行吗”他低声问··骆深唇上染了水,晶莹剔透转着光。
那光泽一闪,略带着涩哑的声音传出来:“男人还能说自己不行吗”·韩将宗眯了眯眼,移开手··骆深又尽灌了下去,将空盏往前一推。
韩将宗将菜给他推过去,一来一去,桌面情形陡然变换··骆深一口菜不曾吃,一壶绵酒下肚烧人脸额发烫·他松了松衣领透气,然后拿过酒壶倒满那两大盏。
韩将宗主动勾过去一盏,说道:“我明知你有胃疼的毛病,还罚你喝酒,这是我的错,我自罚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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