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匪君子 by 单机玩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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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匪君子 by 单机玩家(2)
·檀云敲敲门进得门来,行了个礼,禀告道刚刚嚷着要见大殿下的礼官们不肯走,在书房里等着见殿下··宁瑜叹口气,对刘颐说道:“恐怕是来劝谏您主动上奏、要求取消婚约的。”
刘颐点点头,朝萧谨之微微颔首,便领头走了出去··屋内只剩下萧谨之与刘蒨两人··萧谨之缓缓起身,衣角摩挲着软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动身走到屋角刘蒨的身后。
“可曾解出棋局”·刘蒨笑而不答,随手捻起一枚白子儿··他捻着这颗白子儿回过身来,微微笑着看向萧谨之,手里的棋子慢慢落在棋盘上。
“好久不见啊,纪昕·”·那颗微小的白子儿落入棋盘·生机顿现··那曾是他离开朝国王宫前,与刘蒨下的最后一盘棋·暴雨喧嚣在御花园凉亭的屋檐上,眼看着棋局上自己似乎节节败退,他浅淡一笑,又捻起了一颗子儿。
“已无生路·”刘蒨好意提醒··他摇摇头,“看着这招:,记住了·”说话间将手中棋子笃定按下·棋子与棋盘相碰,发出“笃”的一声。
“生路·”他凝视手下已破的棋局··“我还要回来的·”·☆、决然离去·一夕之间,徐家倾覆··曾经荣耀一时的徐家,仅仅一个晚上,变成了京城人口中禁忌之所。
昔日光辉的门楣被砸碎在门前,胡乱的堆放在一角·大门紧关着,看不到府内景象·但猜也能猜到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趁着昨晚把徐家一家老小、主子下人都押到牢中去之后,禁卫兵便在门上贴上了上书红字的封条,在府前还留了两个“门神”。
刘颐微微掀开轿帘的一角,望向那大门,神色漠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前几天还在彻查此事的时候,皇帝抽空把他叫入宫中,问他关于婚事的意思···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刘颐当然觉得不能在徐子鸢危困之时舍弃她,所以痛快的答应下来婚事继续进行。
虽然皇子娶罪臣之女说出去并不好听,但刘颐自己就是个废太子,再加上徐朗犯事在前,徐子鸢回到徐家在后,皇帝心里琢磨一下,许是觉得没什么损失,也可以作为皇家重情重义的例子,也便痛快准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不久之后,徐子鸢就托人向皇帝呈送了一封书信,大意就是说她要推掉这门亲事·之后皇帝特意将她招进宫来,但她意志坚决,皇帝也没了办法,只是把这事暂时搁置起来,等着她明白过来,收回请求。
事情到了这一步,其实也不是没有苗头··刚刚订好亲事那些个月,子鸢得了什么好东西,包括哥哥从赣南带回来的美酒,都紧着慢着送到恪王府中,请他与宁瑜共享。
那时候宁瑜还时不时打趣他,那样一个- xing -格刚烈的女儿家,硬生生为他变的温柔贤淑··而自从徐家出了事之后,徐子鸢再也不曾到他府上来了·一次都没有请他帮忙求过情。
刘颐也去找过她几次,那时徐府尚在的时候,徐家老爷徐朗只是好生把他引入正堂,再拿“现在大殿下实在不方便来府中”、“小女不方便见您”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竟然一次都没有见到子鸢。
刘颐放下帘子,恍惚中觉得轿子晃悠悠的走动起来,心里突然涩的很,仿佛被一大团棉花堵在心口··他命人把轿子停在护城河边,定定的在哪里站了良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之前总觉得子鸢哪有一点姑娘的样子自己还是更喜欢温软娇羞的女孩子多些·但是子鸢她……·王皇后算是徐朗背后的主谋呢。
她据说将要被皇帝强令软禁到太庙了,说是为太皇太后祈福两个月,静思悔过··哦,对,也不知道是哪个宫的长舌人把他婚事的变动告到了皇祖母那里,又急又气,隐疾被勾了起来,就一病不起了…·对,还有刘蒨。
他……好像要被皇帝责令幽闭成怀王府,非王命不得出……·刘蒨,刘蒨,刘蒨··他曾说过会保徐可宁、徐子鸢的命,可真能做到·那他自己呢能够保全自己么·思绪纷乱如麻。
在这里耽搁了一阵功夫,进了府时,天色已经逐渐暗淡下来,弥漫在半个天空的霞光给整个府邸染上一层橘色,像是沉浸在什么泛黄的药水中似得··古人说,月光如水。
不曾想到,霞光也似水氤氲啊··王顺德小步上来,凑到他跟前,躬身禀告道:“王爷,赵常侍来府里了·”·赵常侍是皇帝身边极亲近的人,他来是为了什么事刘颐心头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
他大步走进大堂·赵常侍身着锦绣便服,拢着手·他手旁边搁着茶盘,盘子上的茶水热气也没有几丝,看来是等了不短时辰··他看刘颐进来了,急忙站了起来。
刘颐边去伸手扶他,边看向一旁陪着赵常侍坐着的宁瑜,眼中含着些许责怪的意思·宁瑜无奈的低了低头,却恰恰被赵常侍看进眼里··赵常侍之所以能长久陪在皇帝身边,就是因为他极善于察言观色,现在看刘颐和宁瑜的表情,便已经猜着一二,温吞的解释道:“小人喝凉茶水习惯了,也不大喜好热的了。”
听他语气,似乎也没有得罪他,刘颐也便放下心来,忙请他坐下··那赵常侍伸出只手拦住他动作,直截了当的说道:“小人有事禀告殿下,事了了也便就走了。”
看刘颐目光紧张的看着他,便直迎着他的目光缓缓说道:“皇帝取消了您和徐子鸢姑娘的婚约了·”·宁瑜惊讶的楞了一下,再看向刘颐,却发现他只是皱了下眉头,全然没有未曾料到的样子。
他本来就猜测,赵常侍此番前来,是为了徐家的事情,而徐家的事情与他有关的,也只有他与徐子鸢的婚事了·取消婚约在他意料之中,可是难道……·徐可宁和徐子鸢兄妹难道也遭遇了不测·“正午时候,徐可宁被王侃大将军保了出去。
只是,宫里让我出来带个消息,您和徐子鸢姑娘的婚约废止了·”·宁瑜瞪着两只大眼,无语片刻后感叹道:“那王曦月还真是对可宁兄用情不浅啊”·赵常侍不置可否,说完了话就想要告辞离去。
刘颐忙向宁瑜使了个眼色,宁瑜会意,赶上去拦住他道:“赵大人,能否问一句,我殿下的婚约是缘何取消的难道是子鸢姑娘出了什么事”·那赵常侍无奈停下,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不是我有意要瞒着殿下,只是实在有些说不出口……,我也不晓得子鸢那孩子怎么选了这么一条路。”
说着看向他两人继续说道:“子鸢那孩子居然跑到翡翠楼去了……·”·翡翠楼是个妓院··这几天拖刘蒨的福,他倒是知道了不少京城里赫赫有名的风月场所,这翡翠楼便是其一。
只是这翡翠楼不能和烟雨阁相提并论:烟雨阁只接上等客人,翡翠楼对客人可是荤素不忌,只要有钱,管你是谁,楼里的姑娘任你挑·楼里姑娘也良莠不齐,有艳惊四座者,也有平平无奇者,据说也多是被强逼卖到这里的可怜人。
只是子鸢到那里做什么·回过神来,刘颐急忙先把赵常侍送走,到马厩中牵了自己的马,奋力跨上马背,疾驰出了恪王府··傍晚时分,翡翠楼已经热闹起来了。
刘颐沉着脸下马,进入楼内,环视一周·只见一楼拥挤处原来是一个极大的碧玉琢成的翡翠台,琳珑剔透,如同波平浪静的湖面··刘颐来不及多看那翡翠台子几眼,便匆忙往楼上去,不想却被一个仆僮模样,身材壮硕的人拦住了,嚷着二楼暂时不让客人进去,姑娘正在里面更衣呢刘颐正在火头上,被这么一拦,更是心头火起,无奈力气不如人家,左突右挡依然难以挣脱,无奈之下,只得往身上看一眼,一把把腰上系着的一串白玉坠子扯下来往那人怀里一扔。
那人也是个识货的人,看出这物件的珍贵之处:这种玉是朝廷大臣才准许佩戴的·连忙提了往怀中一揣,放他上楼去了··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楼上许多穿着缤纷的妙龄姑娘们笑闹着来来回回,刘颐急切的巡视一周,只得拦住一个姑娘,有些难为情的问道:“敢问姑娘,可认识一个叫做徐子鸢的人”·这姑娘□□半露,一边娇笑着把扯歪的衣衫整整,一边用手中的团扇招摇的扇了几下,“呦今日里来的人都是来看头牌的呀感情她一来,连脸还没露半个,都超过我们这些老人儿了。”
刘颐也顾不得羞涩,使劲儿握了下她的腕子,低声吼道:“快告诉我她在哪儿”·“哎呦呦,懂不懂怜香惜玉啊捏疼姑奶奶了”说着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往角落里指了一个方向。
刘颐快步挤到那扇绘满花纹的门前,深呼了几口气,待平定下来心绪,才把手放在门上,轻轻地推开了门··里边只有三四个姑娘,与外边相比,这里安静许多,只是依然花红柳绿、颜色鲜艳。
窗户门扇大开着,窗边立着一面半人高的大铜镜,边边角角纹着些看上去像牡丹的繁复花瓣,光滑的镜面中映出一张平静瘦削却堪称惊艳的脸··徐子鸢··她坐在一张软凳上,任由另外那几个姑娘往她脸上涂抹些胭脂水粉之类,看到镜中自己身后的刘颐,只是嘴角微微翘起一下,似乎知道他必然是要来的。
刘颐走到她身边,凝视着她浓墨重彩的侧颜,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徐子鸢在他心中一向是个提着大刀,比男人还要坚强隐忍的人,她身上的红衣在他眼里也一向是爽朗、干脆的象征,如今再见到她,却恍然大悟一般:子鸢是个女子,还是个妩媚的女子。
“你为何……”·沉默,只能听到那些为她化妆的姑娘们彼此轻声交谈妆容如何的声音··“你又是为何呢”徐子鸢清冷一笑,低头让身旁的女子为她整好青丝、插好环插。
隔了一阵,抬起头来朝镜中微微扭头看看,满意的笑了笑··是一个极其完美的墨云鬓··另一个绿衣女子又拿了一个银盒过来,放在桌上,正要打开,徐子鸢轻轻开口道:“不必了,谢谢各位姐姐。
你们先去吧,我有话要和这位公子说·”·屋内只有他与她二人了··徐子鸢凑近镜子,看向镜中倒映着的刘颐的影子,伸出指尖微微触碰了一下冰凉的镜面,在倒映其中的人脸上慢慢滑过。
“哎,你肯定奇怪我为何偏偏喜欢上你·”徐子鸢声音清淡却温柔,她也似乎只对他才如此温柔·“十年前,我和我母亲来到京城·一个白衣的少年被人搀扶着挪出宫门。
大概是身上有伤吧,步伐不稳,脸色也极苍白·我看着他从宫门移到马车前,到他从马车的窗中望向宫城门·就在那一瞬间,我就莫名其妙的觉得,我想要成为能使他不再露出那种目光的人。”
说着,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的莫名其妙,我们只见过一面,十年之后,我却一眼就认出了他·”·“和我回去吧·”·“回去”她把搁在梳妆台上的银盒掀开盖子,“想知道那个故事的结局么十年,尽管我努力的习武,但注定我依然无法成为那个可以助他一臂之力的人。”
“我不需要你帮我什么……”·“你爱我么”徐子鸢忽然问道··刘颐只是看着镜中的她的面容,觉得隔着一面镜子,居然就这么远了。
“你不爱我·之所以来找我,是因为你觉得对我愧疚,想要实现定下婚约的承诺,或者说,是可怜我·”她语气平静·“只是可惜,我徐子鸢这一生,最讨厌别人可怜我。”
镜中一身红衣的美貌女子拿起银盒中的红纸,放在唇间,轻轻一抿··如火焰般的红色··“你不适合这个·”刘颐看着她镜中妆容华丽却神色寂然的脸,不死心的劝道。
“不适合么”女子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刘颐从不曾见过的妩媚的笑容,声音也一改清淡,变得甜蜜柔和··只要我想,我就能够得到一切东西,包括风情,包括妩媚。
可惜的是,这里面不包括你呢……·☆、一曲繁华·翡翠楼内喧声一片,这间翡翠楼中唯一一间寂静的房间,如同大浪上的孤舟··楼下的喧嚣声中,一个尖细的女声叫道:“各位爷这种场面可请不出我们的头牌姑娘来火凤凰是那么好见的么”随着她这一嗓子,喧嚣声更盛,人人都可劲儿嚷着喊着。
徐子鸢最后一遍在镜中看了眼自己妖娆妩媚的脸,转身,一眼也不看刘颐,朝着那扇门走去··她走过刘颐身边时,刘颐一下子抓住她的手腕,沙哑的嗓音带了些无奈,“不要这样糟践自己行么,你曾救我- xing -命,我不忍看你落得如此地步……”·“呵,”她自嘲的笑了笑,“救你- xing -命何止我一人,那人下场如何,便是我的榜样。”
说着将手慢慢抽出,低声道:“世人都道娼妓低贱,但我已说过,于我而言,受别人的施舍才是低贱·”·子鸢拖起长长衣摆,从打开的门扇出去,没有一丝迟疑,只留给他一个努力直起来的背影。
他追出去,扑到二楼的扶杆上··楼下黑压压的挤满了人,此时都朝着二·楼下到翡翠台子的螺旋楼梯上望去:子鸢正从那里往下走·刚刚在屋内,只看到她身上的衣裳是红绸鎏金,此刻才看清这衣裳后摆极长,随着她的移动,渐渐铺满楼梯。
如同凤尾··楼下激动的呼喊着:火凤凰·她施施然的走到那翡翠的台子边缘,松开手里抓着的裙摆,外衣落地,露出里面穿的一身石榴红纹牡丹的长摆舞裙。
她款款走到台子中间··翡翠色配着石榴红本是极容易显得俗气的搭配,到了这里却有种水火交融一般的美感·也只有她这样霸气凛然的姑娘,能够将这一身穿出如此气场。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舞台上另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又说了句什么,引得台下一阵欢腾·说完她便下了台,独留子鸢一人站在台上··场子瞬时寂静下来。
每个人都死死的盯着那碧玉一般玲珑透彻的台子上的她··几声古琴拨弦的声音从那扇翠玉屏风后响了起来·刘颐从台子上往下看去,正好看到那屏风中的人。
居然是刘蒨刘蒨居然也来了这里,还亲自- cao -琴为子鸢奏乐刘颐皱眉盯着他,心里却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刚刚子鸢说的救他- xing -命的人不止她一个,指的可是刘蒨他下场如何,会由他一手造成么·那屏风后的白衣公子却不曾在意二楼死死盯着他的灼热目光,伸出芊芊玉指拨绕着琴弦,一串如泉水叮咚般悦耳的音符从他手下流淌而出。
台子上的一袭红衣在这乐声中舞动起来·大约是她曾练过武功的原因,她的舞姿柔中带刚,如同一只在清泉中涤洗自己羽毛的火红凤凰,即便收起了自己的尖喙,却依然难掩自己是鸟中之王的尊贵傲气,更如同一簇遇水的火焰,被水压住爆裂的- xing -子,反而把其中的妩媚柔软尽显无疑。
清水涤火凤··刘颐突然想起绘在翡翠楼前玉牌上的这行字··刘蒨的乐声轻灵,这舞台也足够清雅,而徐子鸢的这支舞热烈妖娆,分开看似乎完全不搭,放在一起却居然产生了一种互相压制之势,使妩媚之舞不显得浪荡,使清淡之曲不显得单调。
相辅相成,便是这样了吧··乐声渐低,水袖渐寂··一曲繁华,歌落尽··最后一个音符在翡翠之上弹跳着,徐子鸢直起身来,向台下行了个礼·台下的男男女女依然沉静着,似乎沉溺在舞姿、乐声中尚难自拔,隔了一阵,才突然爆发出猛烈的叫好声。
身旁一个东西轻轻触了触刘颐的手臂,是上次在刘蒨的烟雨阁见到的那个姑娘,叫做锦墨来着她端着一只小瓷盘,盘上的一只小瓷杯里荡漾着一泓清茶,三片极嫩、极绿的叶片安静的沉在水底。
她微微笑了一下说道:“这是三公子让我送来的·”·刘颐接过茶杯,装作不经意的往楼下看了一眼,把茶杯凑近唇瓣··“刚刚奏的那只曲子叫什么”·锦墨摇头道:“无名。
有个人说,懂曲之人,无需追问曲名,也能与它心有灵犀、一点而通·不懂曲的人,听曲只听得出曲名而已·”·“这是他说的”·“不是。”
锦墨接过茶杯,放入手中的小盘上,“您还记得烟雨阁,公子住的屋子旁边的那间房么两个时辰之前,公子在那里给刚刚被保出来的徐公子奏了这支曲子,我请徐公子起个名字,他便对我说了之前的那两句话。”
“可宁被王侃保出来,不是应该随王曦月去了”·“王姑娘杀了他最喜欢的女子,以徐公子那样的- xing -格,怎么能忍受被仇人相救”·“他要是就此跟王家一刀两断,那王家如何肯善罢甘休”·“所以我家公子总说,徐公子虽然大大咧咧,但是该看清的东西,绝不会错了。”
锦墨露出一个清淡中带着忧戚的笑容,“听完这支曲子,他就服毒自杀了·”·刘颐听到耳边锦墨温柔的声音,“现在他的尸身应当是送到王家了吧只可惜,人虽然去了,身体还要违背己身意愿;但既然人去了,世间一切不得已,也便与他无关了吧”·两个人沉默下来。
他不曾想到徐可宁居然最终选择了这么一条路,那向往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侠客生活的男子,居然肯为了自己心爱的人撒手而去··一向以来,宫廷中所受的教育告诉他,身为帝王,你所挚爱之人,会成为你极大的弱点,如果不想输,如果想活命,就要自己把这弱点铲除。
史书上记载了无数先祖为成就大事、建功立业,而赐死自己爱人的故事,自己的母亲在他小时,也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决不可对自己所爱之人过于执着,长在深宫之中,更要懂得有舍有得。
因此,他从来不曾想过真的和自己真正爱着的人相守一生,与他而言,最好的结果,莫过于和徐子鸢这样一个他不爱的人结为夫妻,就此得到一个可以助他成功的外戚,也不必交出自己的真心。
按他的观念,徐可宁本可以在王家当一个上门女婿,从此为王家做事·他也猜测徐可宁可能出于大丈夫不能靠女人家里过活的想法不入王家的门,但绝对未曾料到,他肯为了一个据说只是相貌平平的低贱婢女舍弃- xing -命。
锦墨又说道:“这个时辰,三公子应该要坐车从后门离开了·您可愿和他一起走”·“不必·”刘颐回过神来,拒绝了刘蒨的邀请。
便掉转身,朝楼下走去,告辞离开了··锦墨目送他挤过一楼的人群,出了门,便也端着茶盘,进了之前子鸢与刘颐相遇的那间屋子··屋内的绣花屏风后面窸窸窣窣了一阵,出来一个人。
原来这间屋子屏风后面还有通道与楼下相连,刚刚跳过舞的子鸢便是从那条路回到屋中的··她头上刚刚插着的各种饰品都被胡乱的揪了下来,额前的头发也漏出来几缕。
脸上的脂粉还在,应该是刚刚又补了一些·现在舞台上是别的姑娘的歌舞,她便自己上来休息··锦墨凝视她半响,上前帮她整了一下领口,又左右端详了一阵,笑着说道:·“跳的不错。”
“还是多亏姐姐的曲子了·”子鸢谢道,“我还以为您会亲自来帮我奏曲,但刚刚听来,好像另有其人·”·徐子鸢观察着锦墨神情,轻轻笑道:“是王爷么我何德何能……”·“他说他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徐公子,这一曲,算是赔礼了。”
锦墨急忙解释,又问了句,“你和他可说清楚了”·“嗯·”·“你还记得么”锦墨沉默一会儿,勉强笑着说道:“你之前常告诉我,喜欢一个人便要告诉他,莫要藏在心里。
你现在还爱他么若是爱,何不真就随他去呢说不准他之后就会爱上你了……”·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子鸢转向窗边,打开窗扇,阳光从窗外- she -进来,在地上形成一大块亮斑。
“是的,我爱·”·“之所以之前求着与他定下婚约,是因为我相信终究有一日他会喜欢上我·”·“但是,再也不会有这一日了。”
美貌女子在窗边回过头来,她的脸藏在- yin -影中,看不清其中表情··“我家这次受了重创,至少十年内,再难复起·因为这事,三王爷一派受王皇后的连累已经势弱,如果我再嫁给大殿下,终有一日,五王爷会用我家的事情整垮他。”
“爱他你也知道三王爷和我一样,甚至比我更爱他,但他可曾得偿所愿”·“那是我奢求不来的东西。
我懒得要了·”·徐子鸢的声音如同滴落的水珠·锦墨看不清她的脸,却似乎一下子就看清了她脸颊上流下的一滴眼泪··“唉,其实做舞姬也不是多么低贱的一件事……”锦墨出言安慰,“三爷会多给翡翠楼点钱,让她不要逼你接待客人。”
“不必的·”·子鸢对上锦墨惊讶的目光,叹口气道:·“如今情形,五王爷极有可能在京城举事叛乱·我们虽然在他们那里安插有人,但五王爷的多疑你是知道的,我们的人没法探听到真正重要的消息。
但俗话说,高位者谋事,低位者成事·五王爷想要谋划此事,必得靠手下的各位将士,在那时候,没准仅仅一个守门的小将就是关键所在·那些人是去不了烟雨阁这样的地方的,但翡翠楼中却是常客。
这里消息虽然真假混杂,但我在三爷手下也做了不少时日,足能甄别一二·还望你转告他,请他不必在这里安插人手保护我,我徐子鸢没什么可怕的·”·“好。”
锦墨迟疑了一下,终于是被她坚定的神情说服,点了点头··☆、情为何物·皇帝下令,命皇后王氏即日前往太庙为太皇太后祈福,无令不得出·三皇子成怀王刘蒨,禁足王府,无诏亦不得出。
刘颐面色凝重的看着这条正式的文书,心生讽刺··可怜徐朗糊涂,为他人做了替死鬼·修改皇族姻亲族谱,干预嫡庶之分,虽是大罪,但该杀的可不止他一个:想都不必想便知道他收了王家多少好处。
不过王家好歹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爬上来的,这件事对付的还算过得去:王侃这只老狐狸,知道女儿的事情后,只是一口叫着自己不知情,王皇后也死死咬定了都是自己一时糊涂,与父亲绝没有半点关系。
另一招漂亮的是,王侃在北境接到孙女王曦月求告救徐可宁一命的急信后,自己依然把守边关,只是把他那个二儿子、王曦月的父亲王由清派了回来,向皇帝求情·皇帝哪有不给他份脸面的道理一是王侃居然为了王曦月一个女儿家的事把儿子送到了京城,虽然是求情,实际上也算人质,表示他的无辜和忠诚。
如果此刻对他家下手,反倒显得错杀贤良、不辨忠女干、无端猜忌·第二就是,王侃这老小子,把住北境不放手,万一稍有风吹草动,他极有可能带着朝国北境大军反叛。
所以皇帝也只能把王由清好生安顿在京城,只略略处罚王皇后一人··只是王皇后绝不是愿意死心的人,王侃为人老女干巨猾,也绝不是愿意保持如此僵持之势的主。
恐怕局势不得安宁了··刘颐按了按额头,这许多事情,真是越想越烦··他放下手中卷轴,伸手去拿矮桌上的茶杯,不由得想到,刘蒨这小子一定不会乖乖困在府中,没准还会翻墙出去,到烟雨阁听听小曲儿、摸摸美人儿。
据说羽林军已经接管了成怀王府,但对于刘蒨,那还是小菜一碟吧毕竟他武功那么高··最近几日,他还是常常想起刘蒨,但心中压制的欲望却似乎越来越小。
之前总会觉得,这是不正确的事情,于他应该做的事情无益,甚至违背了人伦道德··但有些事情似乎使他的想法有了些微的改变·这几日,他亲眼看着徐子鸢为情所困,从江湖大家宠爱的外孙女儿,朝廷徐家的小女儿,到翡翠楼的一名舞姬;看着徐可宁为了心爱的女人弃生选死,他突然觉得,情这个字,也不是什么坏东西。
的确,这两个执着于情的人,真的都没有得到什么好下场,但刘颐觉得,为情而困的子鸢、为情而死的可宁,都比他来的痛快酣畅的多,喜欢什么就是喜欢什么了,或许你不喜欢我,或许你与我情投意合,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喜欢你是我的事情,愿意为我爱的你做到什么份上,也是我自己的事情。
刘颐钦佩于这种坦荡的,毫不掩饰的感情··另一方面,刘颐在这世上的至亲,母亲、妹妹都死于非命,而父皇并不宠爱他·他活着的目的似乎只有查出真相,为母亲、妹妹报仇雪恨;还有夺回本该是自己的太子之位,坐上皇帝的宝座,让父皇对他另眼相看。
这世界上还有谁会对这样冰冷的一个人施舍出自己的爱呢他缺乏这种安全感太久了,也因此不敢安心靠在任何一个人怀中,他一向以为自己身为皇子,就应当刀枪不入、冷静自持,但是生平第一次,他对徐可宁爱的人产生了嫉妒之情,嫉妒她可以被人这样深爱着。
他知道刘蒨对他好,现在,他对这份“好”产生了渴望和依赖,尽管他不想弄明白这是为什么··他依然抗拒刘蒨口中的“爱”,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经过刘蒨数年的努力,他紧闭的心扉已经被他撬开了一个小口。
只可惜刘蒨并不能知道这难得的转机·刘颐猜的不错,他除了和萧谨之下棋谈天,就是翻了墙出去到京城里闲逛,有时候也略乔装打扮一下到烟雨阁里去玩,但却从不跑到恪王府去。
如此关键时期,万一有人看到他,给刘颐扣一个勾结三皇子的罪名,那他还怎么洗的清·时间一晃到了盛夏时分,天气一日日的燥热起来。
刘颐的身体是冷不得,也热不得·他这几天正是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再加上还得时常到宫里和那位脾气古怪- yin -郁的五弟刘钰一同做事,真的是让他平白的想发火。
他之前便看出来,尤昭仪和刘钰都不是能沉得住气的,现在可是显露无疑了··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刘颐头一遭希望王皇后能再回到宫中来,否则尤昭仪真的是趾高气扬了。
说起烦心事,这件还不算是最令他头疼的·不管尤昭仪怎么得意洋洋、刘钰怎么冷漠中带着嘲讽,他也犯不着为这俩担心·令他发愁的又是他的婚事··本来以为徐家的事过后,再逼他成婚也得过些时日了,没想到这才不过几月,居然又有人上赶着要把女儿嫁给他。
这次想把女儿嫁给他的是当朝丞相程寒风·因为当今朝文帝在政务上面抓的极紧,因此程寒风此人虽然官至丞相,但依然很多时候受制于皇帝·但他毕竟在官场浸- yín -多年,硬是在如此高位上多年不倒。
这也是个老狐狸·刘颐心中暗忖·现在刘蒨虽然被“软禁”府中,但威望还在,就算是有要倒戈的人,也该倒向刘钰这个京城中成长起来的皇子,如此平白无故的把唯一的女儿嫁给根基没有另两位雄厚的刘颐是个什么说法·刘颐百思不得其解,拿这件事去问宁瑜,宁瑜只猜测说,这位丞相,恐怕水挺深,不知道是皇后的人,还是尤昭仪的人,但绝非实心实地替当今皇帝卖命。
宁瑜可是忙了起来·之前容美人的儿子刘宁这几个月被接到了恪王府,不入流的妃嫔生养的一个不怎么引人注目的儿子,皇帝自然丝毫不以为然,只是想起容美人当年与废后冯氏相交甚厚,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料这母子俩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也便随他去了。
刘宁算不上天资聪颖的孩子,但好在勤奋好学·刘颐便请宁瑜教他读书·宁瑜虽然没有志向谋得一官半职,但家学深厚,对文化典籍颇有自己的独到见解,偏偏小皇子刘宁也是个喜文厌武的人,·这样一来,这两人便结为了师徒。
宁瑜忙着,刘蒨也多日见不着他,刘颐只能自己想办法了·偏生清漾还来笑话他几句·刘颐对着这两人实在是没了办法,只能苦笑着见招拆招了··说到这里,还有个没多少人知道的往事:清漾其实就是宁瑜的亲妹子。
她就是那个据说从山上不幸滚落而死的倒霉的“恪王妃”·她原名叫做宁琴,是江南宁家的庶出小女儿·当年本是要强把她嫁给宁家手下的一位商户,她不愿意,就找平日挺宠爱自己的哥哥宁瑜帮忙。
宁瑜与她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却感情甚笃,无奈他百般劝说父亲,那宁家的掌门人就是不松口··那时宁瑜和刘颐已经认识,正逢皇帝从京城传话来,说让他在江南娶一门王妃。
刘颐还不傻,他要是真娶了,估计就得在江南恪州呆一辈子了·所以他也不肯娶亲,却又踌躇着不敢惹怒父皇··待他知道清漾的事情后,和清漾谈了谈,定下约定。
他可以向宁家提出娶清漾为妻,而清漾需得在五年之内假死,使恪王妃之位依然空悬·两人本不相爱,如此约定,自然轻松达成·清漾也成功的在嫁给他之后几年,“从南山山后悬崖处,游玩时不幸落入山崖而亡。”
想起来刘颐还是觉得自己占了清漾的便宜·且不论她是个女儿家,清漾还从她母亲那里学来一手治病救人的好功夫,嫁到他府中来他可是白白得了一个好医生。
他占清漾的便宜可不止这一点·宁瑜心甘情愿的帮他打天下,除了他两人意趣相投外,也有对刘颐救他妹妹的感激在里面;檀云原先在宁府帮忙处理一些江湖纠纷,他当时虽然年纪小,但武功奇高。
清漾这一嫁,他也跟着清漾来到了恪王府··这小子,你那心思谁猜不到啊刘颐心中暗笑·不如找个时候问一下他两个人的想法,促成一段好事。
唉,还是先想想自己的事吧·那程寒风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就想着把女儿嫁给他的,他也还没这么早想娶一个王妃回来··他想起刚刚宁瑜跟他无意中讲的几句话,是与丞相女儿有关的一个神神叨叨的故事。
那孩子叫做金鸾,这名字是因为当年程夫人怀她时,梦见有金鸟入梦,第二天醒来就见到门前卧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府里的人赶他走,他被打的呕心吐肺也赖着不走,喊着要见程夫人,终于程夫人把他招进来,他便对着程夫人痛哭道:夫人可还记得昨夜梦到的金鸟那位神人命我前来相告,您腹中的女儿,命中带着荣华富贵。
若在她出生后,以金鸾为名,必能保一生平安康顺,乃至身登极位,亦指日可待啊·身登极位刘颐琢磨着这句话,突然想出了个主意。
想到有了破解之法,刘颐顿时觉得轻松许多·他走入园中,园中树木正盛,那颗桂树下有一张被垫起来的青石板,他坐到青石板上,又缓缓的卧在上面··凉凉的感觉从四肢、肺腑传来,一时燥热的身体觉得好受了许多。
他模模糊糊的睡过去,似睡似醒的时分,混沌的脑海中突然想起一件事:·刘蒨可知道他要娶妻的事他怎么想啊……·要是他知道自己为了抗拒这门亲事这么绞尽脑汁,心里一定乐开花了吧·☆、程家姑娘·这几天天气温和起来,不似先前一般燥热了。
宫里传来消息,说老太后的身体好些了··于是今天刘颐抓紧办完了手头的事情,心里计划着下午去看看皇祖母··皇祖母脸色的确是红润了,连带着安容姑姑神色也喜悦了许多。
刘颐进去时,安容姑姑正伺候着老太后喝些滋补的药汤,老人家一看到孙子来了,便快快喝完药汁,拉他坐下,左看右看,只是一个劲儿的苦叹:“可怜了我的孙儿,好好的婚事……”·刘颐急忙笑着劝她,“奶奶,我没事儿。
反正我也不想早早儿的成了婚……”·“唉,唉·”老太后愁容满面,但看到刘颐看似也不大在意这废了的婚事,心里也总算稍稍安定下来些。
“你想得开便好啊·只是你还小,你不知道,孤苦伶仃没有个妻子伺候你也就罢了,外家势力单薄,别人就会找机会欺负你呀”·刘颐一边笑着安抚老人,一边也是心里酸楚。
他心里不好受倒不是因为自己无妻无子,而是为了老祖母对自己的一片关切之心·她老了,头脑再也不似年轻时果决清明,却还一个劲儿的为刘颐筹谋·她一直劝着刘颐找个机会出京,求个封地,当个逍遥自在的闲散王爷,刘颐却每每拿‘祖母尚在京中,他怎么可以离开’为由推辞了。
他不敢告诉老祖母自己对帝位抱有想法,否则必定让经历了一辈子风雨的老人家为他担惊受怕··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想着这些,刘颐心里苦涩,却依然笑着把茶水捧到老人眼前,柔声说道:“皇祖母,喝口茶去去苦味儿吧。”
她就着刘颐的手喝了一口,抿抿嘴继续说道:“你不要不放在心上·我教你出京你不肯,这遭娶亲、拉拢外戚必须得听我的”看刘颐不情愿,又软下面孔来安慰,“你还小,不知道人世险恶。
你不招惹别人,别人却偏来害你·你不喜欢那女子也没什么要紧,横竖相敬如宾也就过去了……”·说到这里,刘颐神色立即变得难过起来,但是还没等他借着这难过的情绪说些什么,老祖母便抢道:“孩子你缘何偏偏要出生在帝王家你可知,出生在这样的人家,一辈子便与真情意无缘了啊……”她语带凄凉,似乎还要哭出来。
刘颐也没了办法,只得立刻扶着她急忙说道:“好了好了,祖母,我见那姑娘还不成吗可是程丞相的女儿”·“哎你怎么知道的确是他家的姑娘,叫做金鸾的。”
一说起这事,老太后显得又精神多了,神采奕奕的对刘颐笑着道:“你不要担心·你安容姑姑去看过了,相貌上比不上那个徐子鸢,但也算端庄温婉,知书达理。
你不要不信,待会儿人家姑娘来了,你看看便知道了·”·“她今天便要过来”刘颐有些惊愕·这程丞相也太着急了吧·“是呀人家早就说要来看我了呢。”
听到这里,刘颐只得苦笑了·他早已定下计划,意图让这婚事成不了,太后这样一搅和,把这筹划也打乱了··刘颐和太后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找了个在屋子里太闷的借口出了太后的寝殿。
檀云像往常一样笔直的站在角落,看他出来了,便目带疑问的看向他,看是否有什么吩咐··檀云这小子,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全好,就死活要跟着他出来·不过周瑾那家伙在江湖上当老大、耀武扬威惯了,更少眼色,确实不如檀云在他身边使他觉得舒心。
但他不是都告诉过檀云可以偷着懒点站么故意站这么直是为了气他·刘颐责怪的盯了他一眼·把旁边的青槐招过来,嘱咐他,去景仁宫托赵常侍办件事情,务必放机灵些,莫让他人听见。
青槐便是当年刘颐从掖庭救下的小黄门·他经过清漾的薄皮剔骨之术,容貌已经大为改变,那份本来的清秀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极为平庸的面容,只是骨子里那份儒雅却难以消磨。
他做事稳妥,并且对宫中事务很是熟悉,所以把他带入宫中做个帮手··这次的事情派檀云去便很不妥当,宫里的人哪个不知道檀云是他刘颐的人而像青槐这样的小侍从却随处都是,也不至于引起他人注意。
刘颐安排定了,复进入寝殿中,半路中遇到急急忙忙的安容姑姑·安容姑姑一见他,高兴的说了一句:“人家姑娘来了在里边等着见你呢”·朝国本身民风开放,绝没有男女婚嫁前不能相见这一说法,彼此讨得一个欢心也是长辈们极看中的。
刘颐拉住找到他之后正想往里走的安容姑姑,调整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拿出一副真挚的样子对她求道:“姑姑,您看好歹是第一次见面,屋子里如此闷,不如请人家到御花园里去吧”·安容姑姑听得他这样说,心下以为他是羞涩,,便捂着嘴笑他,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走,“是了,我听闻园子里新培了一种红色白纹的荷花,昨天她们还告诉我池子里开了几朵,去赏赏花也是雅事一件。
我进去问问老祖宗的意思·”·说着挑帘进去,不多时,听到屋里太皇太后赞道:“好啊这时节呆在屋子里也怪闷热的,再说这屋子里全是药的苦味儿,闻着心烦。
出去好”说着就要站起来,被一人扶住了·刘颐听得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响起来,“老太后,您慢些……”这大约就是程丞相的妻子了。
刘颐听了听屋内的动静,觉出她们在往外走,便掉头离开,向檀云使了个眼色··程丞相的妻子程氏帮太皇太后打起帘子出来,老太后一出来,见到刘颐便招呼他过去。
刘颐走过去,这才看到那走在她们二人身后的姑娘的容貌··要是论霸气、妩媚,她绝难与子鸢相提并论,但实实在在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容貌虽然算不得上等,但好在庄重雍容,温婉守礼。
刘颐心里暗暗赞道,好极了,冲这通身的气场,让命官给她批个凤命也当得起·可惜他一向面容上寡淡冷漠,那女孩子看着他如此严肃,只是不敢亲近··刘颐搀了□□母往园子里去。
那种植着最新培育的荷花的池子叫做安乐池,这池子离长寿宫有段距离,因此换了辇轿代步·到得池边,远远望去,池中的荷花已经开了一半·这池中的荷花有个奇特之处,它的红色极为深沉庄重,犹如庙堂门柱上刷的红漆,而这红中又夹杂着数条白色的花纹。
培植这花的人是一个低下之人,他给这花起了个诨名,叫做“恬淡富贵”,大家本来觉得这名字俗了,但皇帝哈哈一笑,也便任由这花名字如此了··在御花园伺候的宫女下人们,知道太皇太后要来,早就备好了矮凳竹伞等物。
刘颐便扶着太皇太后斜躺到那方软榻上,看着打好了伞,就起身往荷花池中看去··池中央坐落着一尊仙人雕像,极为精巧·刘颐状似入神的看着这雕像,那金鸾也神色乖巧柔顺的看着满池的荷花。
太皇太后心下觉得他们太拘谨了,也知道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便叹道:“你们两个年轻人,和我们几个老人在一起难免无聊·颐儿,你陪着金鸾姑娘去那边看看去。”
“□□母,”刘颐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出那边是已逝辜昭仪之前住的甘泉宫·宫人都传说里边有辜氏的鬼魂,平日里是能避则避的,刘颐虽然自己不怕,但带着一个第一次入宫的姑娘去那种地方,也绝不合适。
“祖母,那里边只有桃花·现在的季节,桃花都没了,只剩叶子了·便是想要摘桃子,也得再等一月呢·”·“哎你这孩子,”太皇太后嗤怪道,“那边有个小假山不是我记得在里边有座凉亭子,从那里边望去,景色极好。
那亭子在桃花林的最外边,你带着她去逛逛就好·”说着还挽起程氏的手笑道:“你们两个讨厌鬼走开,还能给我空出些时间跟你婶婶说会儿话呢”·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刘颐只得引着程金鸾往那边去了。
·果不其然,绕过那水晶假山,便是一座制造精巧、四檐飞起的竹木亭子·做亭子的竹木大约是用特殊的材料浸泡过,即便四周桃树上桃花已谢,亭内也散发着早春桃花的香气。
他们两人步入庭中,这才发现那庭中边边角角、檐株栏杆上竟刻着几张画,都在极明显的地方·那画上的生灵动物,全然不像是京城中有的··刘颐算得上是熟悉宫中,但确是第一次看见这亭子。
他打量了那画好几眼,有些迟疑说道:“那好似是江南风物·”程金鸾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似乎奇怪他居然也不晓得这亭子的存在,复而柔柔的说道:“不知是谁人所画的呢笔画粗糙,可却让人觉得灵气十足。”
刘颐不置可否··这应当是个来自江南的人,或者是曾去过江南的人画的·难道是皇帝哪位来自江南的孩子气的妃嫔的作品·正当他在百无聊赖的胡乱猜测的时候,“噗通”一声,身侧的人突然朝着他跪下。
刘颐惊讶的往旁边一闪,这才看到那程金鸾居然跪在他面前,眼里包着一团泪,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嘴里轻声求道:“恳请大殿下救小女一命……”·刘颐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得先硬着头皮上前扶她起来,没想到那程金鸾坚持的跪在地上,只是一个劲儿的说“求大殿下救小女一命。”
刘颐没了办法,安抚她道:“怎么回事你说出来看看·”一边心里却还有些提防,这程金鸾派来不就是为了对付或者是算计他的么现在唱的是哪出戏·程金鸾轻声却快速说道:“臣女是程家的庶女。
父亲把我送来确实是有所企图,但是臣女看得出,您绝不会愿意和臣女成婚·但臣女亲母已亡,倘若今日难以与您成亲,他日必将被大母程氏折磨而死·如今进退维艰,只能求大殿下发发善心,救我一命了……也不枉我母亲拼死保我。”
说着,她挽起长袖,袖下白皙肤色上的红痕清晰可见,数条交织在一起,血痂上还遗留着一些白色的药粉,更加显得可怖··刘颐只是沉默着不答话·过了一时,他才问道:“要我如何信你”·“空口无凭自然不值得您信我,”程金鸾哭腔中依然维持着难得的镇定,“我父亲他是王皇后的人。
我还有一个姐姐,是程氏的亲生女儿·父亲准备把我嫁给您,骗您投到王氏和三王爷一党,之后救出王氏和三王爷,王氏已经许愿把程氏的亲生女儿立为成怀王侧妃。”
她抬起一张小脸,眼巴巴的看着他道:“这可够了”·刘颐皱眉想了想·他直觉这程金鸾此举并非程丞相授意,但是又不敢妄下断论。
他踌躇半响,对着程金鸾缓缓道:“要我信你,也很简单·待会儿父皇会来此处,你若能使他把你纳入后宫,我便答应保你·”·程金鸾低头想想。
这一动作让刘颐很是赞叹:一般女子到了这时必然会想,我若是成了皇帝后宫的人,哪里还用得着你的保护但程金鸾还算聪明,知道入宫必定又是一场水深火热,没有后台相当于自掘坟墓。
她想好了,抬头直视入刘颐的双眼·“好·”·刘颐把人从地上扶起来,从腰间拿出一只青瓷瓶,拔开软木塞,倒出一颗乌黑的药丸·他把这药丸放入那女子手心中。
“这可是剧毒之物”金鸾忍不住问道··“恩,剧毒之物,背叛我的话,必遭千虫噬心之苦·”刘颐一本正经的说道,心里却暗自骂自己,你这骗人的本事怎么越来越像刘蒨那小子了·男子缓缓走出亭子,消失在桃林中。
金鸾看着他逐渐被桃木遮挡的背影,抬手将那颗药丸喂入嘴中··她,可以活下来了吗·☆、装神弄鬼·七月,程氏金鸾入宫,立为婕妤,赐居玉华宫。
婕妤,可是位比列侯的品级·刘蒨把玩着手里的杯盏,闲散的躺在成怀王府的软榻上,懒洋洋的想到·倘若改日再生个儿子给皇帝,没准还要再封她个昭仪。
真想看看尤昭仪那时嫉妒的嘴脸啊··刘蒨无聊的靠在旁边的长枕上·看身旁一身黑衣,还用黑纱罩着脸的萧谨之安静的调制茶水··“哎,知道不宫里都说,那程金鸾的一双眼睛,神似我娘,所以才被选进宫。”
刘蒨没个正型的唤着萧谨之·萧谨之无奈的看他一眼,但也习以为常的摇摇头,依然把眼睛看在手里的茶盏上,隔了一阵,刘蒨才听到他叹了口气:“谁又能比得上她呢。”
刘蒨看着萧谨之,萧谨之却并不看他·两人彼此都心知肚明·传闻朝文帝是在甘泉宫桃花林外的一个亭子里与程婕妤相遇的·这亭子,五六年前,刘蒨常在其中与萧谨之下棋,那时他还不叫萧谨之。
因为这亭子在一座假山后面,是一个偏僻的所在,而谨之偏偏喜欢它的寂寥无人,所以刘蒨常来此地陪他··可惜与他下了那许多时间棋,自己的棋艺还是丝毫没有见长。
刘蒨就这样定定的看着他·他身形极其单薄,纵然是身上裹了几层衣服,看上去还是有些弱不禁风·由于黑纱的遮挡,他白皙的面容上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对平直的眉。
他眼睛不似中原人一般漆黑,带了些他们家族特有的熏黄,此刻在阳光照- she -下,显出如琉璃般的澄澈、透明,极长的眼睫在其中投下了浓密的倒影,其中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恬淡,仿若世间一切都难入他法眼似得。
这样一双眼睛哪里是那叫金鸾的姑娘比得上的父皇也太想他了吧只是居然让世人解读成皇帝对已逝的辜昭仪用情至深,听在刘蒨耳朵里真是个笑话。
他拍了拍巴掌·一个少年的身影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从门外跳进来,落在他眼前··“你小子,到了门边怎么不进来”刘蒨挑着眉笑看着跳进来的墨染。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长高了不少,只是- xing -情还是像个小孩儿一般,刚刚埋伏在门边恐怕是为了吓他吧·“嘿嘿·”诡计被识破,墨染也不大在意的抓着自己的脑门,嘿嘿一笑。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来来来,我有件事情要交给你·”刘蒨无奈中带着宠爱的冲他招手··“是恪王府的事情”墨染大大咧咧的说道,听话的乖乖坐到刘蒨身边。
刘蒨在军中当职多年,心里对那些尊上卑下颇不以为然,连带着他身边的人也习惯了这个没有架子的王爷·“我都查的清清楚楚便是恪王殿下的屋子里进了一只苍蝇我都明明白白的”·刘蒨扶额,“不是……”·萧谨之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极喜欢墨染的- xing -子,大大咧咧、不拘一格,豪爽却又不莽撞··墨染的额头被开玩笑的打了一下,打人的罪魁祸首刘蒨王爷伸手把他的肩揽过来,让他看手头的一张极其简略的地图。
“看,这就是太庙的地图……”·“哇哦这么简略……”·“……”·墨染听完刘蒨让他办的事情,整个人顿时兴奋起来。
起初听到要他去太庙,他还以为又是要找王皇后,不过等听完才知道,是要他找到王皇后没错,但却是让他装神弄鬼吓唬王皇后··他这个年纪的孩子玩- xing -儿未改,一听说要整人,整个人顿时精神抖擞。
刘蒨无奈的嘱咐他:“你要小心些……这次不单单是整人,要记得绝不能让别人看到、听到我们做的事情,事情关系到你谨之哥哥的安危,务必做的干净利落。”
“好”墨染一口答应下来,对萧谨之允诺道:“谨之哥我一定护你周全”说着便去按照刘蒨的吩咐去收拾东西。
过了几日,正正好是一个- yin -天··傍晚时分,王皇后身边伺候的宫人们端上些素菜,请她用晚膳·王皇后自打出生起,便被家里人手里捧着、嘴里含着,哪里吃过这些苦几个月了,也只有素菜、素汤,连丝肉味儿也闻不着,更不必说还得每天给那位宫里生病的老太后抄经书祈福了。
王皇后心里有点恼火,但皇后的架子还得拿出来,她也不便现在就冲着这几个宫人撒脾气,她懂一步错、步步错的道理,她沉得住气··她拿起竹筷夹起一片嫩藕,放在嘴里按捺着火气嚼了嚼。
还是淡的要命·她心里恶狠狠的想到,等她出去这太庙,非得把这伙伺候的人一把火烧个干净·百无聊赖的在每样菜上挑了几下,她心里苦恼着如何快快出了这个牢笼,依然提不起什么胃口。
拿起旁边的一块金桂糕,掰了一半放入嘴中,待咽下去后,把竹筷往桌上轻轻一搁,点头道:“好了,撤下去吧·”·几个宫女连忙手脚麻利的把用膳的矮桌撤走,扶着王皇后上了榻,点起蜡烛和熏香。
按照惯例只留了一个守夜的在屋里,其余人等便悄悄退了出去··王皇后很快便睡着了·她内心还是相信她那位官任大将军的父亲王侃的·王侃手握兵权,晾皇帝也不敢怎样,她犯下的错不就只有修改宗谱吗她也只就是除了几个人,把小刘蒨名正言顺的接到她宫中抚养罢了,有什么难以饶恕的大罪区区一个太庙怎能困的住她她发愁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王皇后半梦半醒中,觉得周围有些响动,便几乎立刻惊醒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了什么亏心事的缘故,她睡觉极浅,时时带着防备似得·她醒过来,从榻上支起身,轻声呼唤那守夜的宫女,没想到她睡得死沉,居然充耳未闻。
王皇后有些恼火的探身推搡了她一下,那姑娘晃了几下脑袋,一头栽到了地上,依然呼呼大睡··她不得不自己穿鞋下榻来,站在榻边仔细听那扇通往走廊的门外的动静。
忽然,在极其的静谧中,窗外传来几声低却清晰的响动··有人在外边敲击窗棂,正好三下··隔了一会儿,又敲了三下··好像有人在给她传递什么暗号似得。
她稳定了一下心神,四下一看,横握起那支已经熄灭了的烛台,缓缓一步步的靠向窗边·窗外的人好像知道她已经听到了自己的暗号,便停止了敲击··“是谁哥哥还是蒨儿”她心里突然想到,会不会是刘蒨或者是哥哥来偷偷带她出去了。
窗外依然没有人说话··天气- yin -沉,因此也没有多少星光、月光·窗外的人影只是黑乎乎一团映在窗纸上,看不真切··哪里有人敢在太庙杀人她自己心里给自己鼓劲儿,猛地拉开窗扇。
窗外黑漆漆中挂着一张惨白的人脸··一张惨白的人脸也就罢了,但这张人脸是柳叶眉,杏核眼,腮边还有两个梨涡,嘴唇抹血似得鲜红一片·这张人脸甚至还微微笑着,这笑容在惨白到发青的人皮上格外渗人。
那人脸微微启唇:“妹妹·”·王皇后连着往后倒退了几步,脸上神情几近扭曲,她惊恐的看着这窗外的人影“飘”进来,想要呼喊却像被人掐住嗓子似得,一个字也冒不出来。
人影往里飘,她往后退·屋里的烛光终于照清了来者的身形:她凤冠霞帔,身着一身嫁衣·这这人便是烧成灰王皇后也认识她这人是她的亲姐姐·当年该嫁入宫中的本是她的姐姐,王皇后求告父亲不成,便设计将她的这个姐姐用宫中嬷嬷送来试穿的腰带勒死。
当日,她穿的便是这件嫁衣,她笑着跟她说:“小如,来帮我系一下腰带好么……”下一刻,那根猩红色的腰带就勒在她的脖颈上,脖颈雪白,她的脸逐渐变得青紫,她瞪着一双难以置信的眼睛看着她……·你死了,入宫的就是我了·王皇后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
这世上只有她父亲、母亲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有别人知道的不可能有别人知道的·那面前的这是谁不是她她早就死了是鬼魂吗·王皇后连着踉跄几步,慌忙转头朝那扇门扑去,不想那门却早已经被人打开。
一个面容妍丽的男子笑意盈盈的看着她,轻轻说道:“您还认识我么”·王皇后更是惊惧至极,只得往榻边退去,忽的想到什么似得,往四下慌张的寻找着什么。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您是在找我的姐姐”那男子落寞的笑着说道,“您猜猜,她在这里吗”·“纪昕你,你……”王皇后被榻沿绊倒,跌坐在榻上,口齿不清的指着他,眼里惊惧更甚。
“对啊,我也死了啊·但是我死得冤呢,冤有头债有主,不是吗”·“走开走开”王皇后摸到手边的瓷枕,就不管不顾的砸将过来。
那男子僵直的往旁边一闪,瓷枕落在地上,碎了一半··满是落寞笑容的脸上绽开了更大的笑容,即便那张脸此刻在- yin -影中模糊不清,也显现出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怕什么你可是皇后啊,我能耐你何”·王皇后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终于大声喊了出来,把手头一切能摸到的东西冲他砸过去。
·那身着嫁衣的女子已经走到屋中央,头上钗环叮当乱响··窗口被空出来了··王皇后逮住这个机会,奋力往窗户边扑去,突然一个人头直直的从窗棂上挂了下来,额头正好狠狠的撞在她的脑门上。
她被吓愣了,呆呆的看着这倒挂下来的一张青色脸皮,额头上传来火辣辣的痛··她直直的朝后倒了下去··那窗棂上挂着的“小鬼”一跃,跳下来落到屋内,俯下身查看了一眼王皇后,转身说道:“晕过去了。”
“王皇后的姐姐”也揪了揪脑袋上的头套,抹了抹脸上的厚厚的一层脂粉·原来是锦墨·她搽了搽额头被捂出来的汗,向墨染道:“你可是确定这女人极狡诈,莫不是使诈”·“不可能。
我可是使诈的高手,她瞒不过我·”墨染颇为自负的说,“姐姐你没看到她之前都吓得手脚乱颤了吗”说着他凑近那妍丽单薄的男子,仔细打量着他的面容,赞道:“谨之哥,没想到您面纱下这样一幅好面孔哦不过您原来叫‘纪昕’”·萧谨之有些落寞的点点头,突然觉得极无聊,把身上的白衣撕去,露出其中的一身黑衣。
他掏出一张满是疤痕的□□,踱步到王皇后屋中的镜子前,仔细敷在脸上,左右看看,觉得妥当了,才把黑纱拉起来遮严实··他扭头对墨染说:“把外边那些被你药倒的宫人处理一下吧,莫让人看出端倪来。”
墨染点点头,又说道:“哎,还没玩完,就昏过去了,真是扫兴·”说着嘟嘟囔囔的被锦墨拉走了··萧谨之看也不看地上昏着的王皇后,兀自出去。
向太庙侧边走去,看到那扇小木门还开着,便低头钻过去·一顶轿子出现在眼前,有人给他撩起帘子,他无声的上了轿子,黑暗中一只暖手炉被递了过来,他默默地接过来,抱在怀里。
“解气不”·“真正置我于万劫不复的,不是她·亲眼看见那人死,才算放下一门心事·”·两人寂寂·过了一会儿,萧谨之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怕鬼的”·“哦,一月前,我派人给她传些东西,毕竟我名义上是她儿子。
正好皇后在祖宗牌位前为太皇太后祈福念经·那人轻轻一开门扇,带进去一阵风,她经书前点着的那盏蜡烛就被这风扑灭了·派去的人一时不敢惊动,就听到皇后立马跪下去,连哭带泣的祈求不要惩戒她祈祷不专心……”·“哦……”·- yin -沉沉的天空中劈开了几道惊雷,隔了一会儿,哗啦啦的雨声就响起来,单听动静也知道雨势不小。
下吧,下吧,下一场暴雨,把这世界都冲刷干净吧··☆、将计就计·太庙里有鬼··王皇后幽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依然好好的躺在榻上·屋里一个侍女在拨弄香炉,听到榻上锦被摩擦窸窸窣窣的声音,柔声请安道:“娘娘,您醒了”·王皇后一时回不过神来,她隐约记起昨夜她恐惧之下,晕倒在地上,如何现在衣裳干干净净,全然没有挣扎滚爬的痕迹这眼前的宫女神色也一如平常,难道昨夜是个噩梦·想到那件事情,王皇后忍不住打了个颤,四下惊慌的望了一下。
眼睛对上奇怪看着她的宫女,又怒又怕,厉声呵斥道:“你昨天可是在这里守夜”·“禀娘娘,是的·我与春香一起守夜,绝没有偷懒,望娘娘明察啊”那小宫女听到这里,连忙跪下申辩,她想起在皇后身边伺候的老人们曾说过,以往一个侍女守夜时睡着了,皇后叫茶不得,翌日就把她吊在院中的树上杀鸡儆猴。
听娘娘现在的语气,难道是怀疑她守夜不尽心·王皇后不管地上哭着为自己开脱的宫女,只是一只手紧握着锦被一角,手上青筋毕现·难道真的是一个只有她看到了的梦不会吧,那梦的感觉为什么这么真实……·她恍惚中依然似乎看到窗前依然站着那个穿着嫁衣的女子,扭头跟她说:妹妹,来帮我系一下带子……·那身衣裳,真好看啊。
她这样想着,想要伸手过去,那女子却突然转过身来,只有一个秀丽的头颅,衣裳里,居然是空荡荡的,她没有身体··没有手臂支撑的衣袖依然朝她伸过来,“妹妹,来。”
那宫女见王皇后半天没有动静,抬起头来小心的看了她一眼:她眼神惊惧的望着窗扇的方向,突然极害怕似得拼尽全力往后一躲,头磕上墙壁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她却恍然未觉一般,只是往后躲,仿佛要硬生生把自己嵌入后边的墙壁里似得。
“娘娘娘娘”宫女扑上去想要拉住王皇后,不想王皇后看到她更是惊惧万分,挣扎着吼道:“啊走开走开”外边洒扫的宫女们听到屋内的动静,赶紧小跑进来,无奈王皇后挣扎的厉害,宫女们又不敢用力,没一个人能制得住她。
她冲开众人,仅仅穿了一件单衣就往门外跑,刚刚抓着门框,突然一只手按紧腹部,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极其狰狞·她靠在门框上,抽搐着想要推开门,无奈腹痛的厉害,她的身体软软的贴着墙滑了下去,整个人团成一团。
宫女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愣在一边,等王皇后瘫软在地上,似乎失去了神识之后,才猛然醒悟过来似得,慌张的一拥而上··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那昨晚伺候守夜的宫女战战兢兢的,此刻身边的同伴都围了上去,只余她还站在一旁。
她恍若未知的拉住身边人的手,一看,是昨晚陪她一起守夜的春香·她哆嗦着嘴唇说道:“昨晚,咱们守夜睡着的事情,说出去就完了……”春香也是一脸恐惧的点点头,与她彼此交换了个肯定的眼神。
昨晚王皇后身上发生了什么,她们两个不晓得,但守夜睡着的事情,绝不能说··王皇后出了事,太庙里的祝官自然不敢怠慢,立刻报到了景仁宫·太庙中也有各方的眼线,消息就顺着这些隐秘的路径,迅速的传到各方势力的耳中。
刘蒨听了墨染的禀告,心里为计谋达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怀疑·他知道极其惊恐之下,吓晕是有可能的,但是绝不至于腹痛非常吧刘蒨觉得这里蹊跷。
萧谨之只是皱了眉头在回想昨晚的事情,确认是否没有半丝遗漏·墨染却大大咧咧的随意说道:“大约就是吃坏了肚子吧·”·吃坏了肚子,刘蒨细细琢磨着,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之前常年和狡诈的西番人打仗,也被坑了几回,有一次差点失了- xing -命,这也养就了他对危机敏锐的感觉,此刻他就觉得事情非常不对劲··“查一下昨天王皇后太庙的膳食吧。”
萧谨之心知刘蒨在想什么:别的宫的人,或许也出手了··“如果真的是膳食中动了手脚,有本事在太庙办这事情的只有刘钰·他插了手,必然也收拾的干干净净。”
刘钰可不像他那傻哥哥刘颐·刘钰办事前是没有刘颐想得多,但为了办成一件事情,多狠的手他也能下·要是是他在王皇后的饮食中加了什么东西,无论事发不事发,恐怕现在与这事相关的奴才们都埋到乱坟岗去了吧·“哎,我这里倒是有一块从太庙拿出来的糕。”
墨染听到他们说起膳食,无意中插了句嘴,只见两人齐齐望向他,不由得尴尬的摸摸头发小声嗫嚅道:“昨晚没吃饱,有点饿,正好看到外边桌子上放着几个盘子,全是糕点什么的,我就随手拿了一个。
不过我刚想往嘴里放,姐姐就敲了我一下,我就顺手先把它揣兜里了,后来就忘了这回事儿了·”·“还在么快拿出来”刘蒨的确心焦了,他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心里慌的很。
墨染匆匆跑出去,又很快的跑回来·他怀里捧了一件昨晚穿的衣裳·他把那衣裳的兜一翻,拿出碎的只剩半块儿的糕··刘蒨拿着那糕看了看,被萧谨之接了过去。
萧谨之将那块糕捧在手心里,托到鼻翼前,闭上眼睛仔细的闻了闻·这是一块花糕,散发出浓郁的花香气·他睁开眼睛,掰了一小块纳入口中,细细的咀嚼着,的确是宫廷特供的花糕。
他又习惯- xing -的皱起眉头·无论是看上去,还是尝起来都像是一块无害而美味的花糕·他不死心,又把手里掰开的糕托到鼻前,转动着嗅了嗅·突然恍然大悟似得,对墨染伸出手,拿过那件装花糕的衣服,把那块还沾染着些些碎沫的布兜凑近鼻子。
有一丝丝金桂的香气·而在这香气中间,弥散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桂草气息··桂草与桂树虽然种属有别,但它的香气与金桂花极为相似,但金桂花可以烘焙糕点,桂草却是一种药- xing -极猛的药材,向来是一种以毒攻毒的原料,绝不可以随便入口,如果在身体康健的情况下,服用桂草会对身体造成极大损伤,甚至于意识混乱,剧烈腹痛。
这块花糕应该是曾与那金桂糕挨着放置的缘故,外皮上沾染了一丝金桂糕的粉末··“原来皇后昨晚那么容易被吓到,也有这糕的功劳啊·”墨染恍然大悟。
王皇后服用了金桂,意识混乱,自然很难分清所见到的是真是假、是人是鬼··萧谨之与刘蒨对视一眼,沉声道:“下药的人,是在促使我们计划达成·”他看到刘蒨额头上已经是大汗淋漓,叹了口气安慰道:“莫着急。”
这让他如何不着急他想出这招就是为了嫁祸给刘钰,诬陷他对囚禁太庙的王皇后施加巫蛊之术,让他也到大牢里去蹲两天。
不曾想这刘钰比他想的要聪明许多,居然识破他的计谋,反将他一军·接下来刘钰肯定要把这罪过惹到别人身上,至于是谁的身上,那还用说吗必然是刘颐,也只能是刘颐·至于刘颐缘何要对王皇后下手,皇帝估计也能给他找出千万种理由:伤王皇后就是伤刘蒨,而刘颐与刘蒨的杀母之仇人尽皆知·刘蒨腾的站起来,就往府外冲,在意料之中被人拦下了。
把守他成怀王府的是羽林军的人,自从上次刺杀襄王之后,刘颐便在羽林军中安插了自己的几个人,这回把守成怀王府,也给他派了来,他们一向对刘蒨出入成怀王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不往朝中大臣或是宫中跑就是。
而现在放眼望去,驻守成怀王府的人明显都被换掉了·身后追赶而来的萧谨之和墨染冲上来抓住他,大声劝道:“这是作甚不要闹大了”·然而刘蒨早就急红了眼。
毒害皇后是重罪,一旦被安上这样的罪名,刘颐必死无疑这让他如何冷静下来·他“钲”的抽出墨染挎在腰际的长剑,明晃晃的挑在那挡他的人面前,微微眯了眼睛,眼中全是恶狠狠的杀意。
“让我出去·”是命令,不是请求,仿佛如果他得到的是否定的回答,便会将这些人都屠戮一尽一般·他前些年时常在战场上挣命的杀气此刻终于冲破他平常懒懒散散的外壳,透出一股摄人的凉意。
守门的羽林军有些犹疑·他此刻不开门,面前的这位凶神一定会杀上来,若他此刻开了门,明日估计也会被他的主子砍掉脑袋··刘蒨见眼前的人迟迟不肯开门,一时怒火攻心,提剑便刺。
他功夫从小就极强,那小将哪里招架得住,只是堪堪躲避,慌乱中萧谨之急忙推了墨染一下,墨染领悟,决不能让三王爷伤了羽林军的人,便连忙从身边一人的身上夺下一柄佩刀冲了上去。
说起功夫,墨染胜过刘蒨,至于其中缘由,是因为墨染的功夫都是传承自刘蒨,然而刘蒨之前有过内伤,在战场上又负过重伤,所以体力不支,一般情况下没法和墨染死磕到最后。
但这回刘蒨是真的内心焦急,他眼睛充血,下了死心眼要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他脑子里全是十几年前从天牢中带出刘颐的场景·那个一向骄傲到不可一世的人,满身污秽,沾满斑斑血迹。
露出衣服的肢体上新伤旧痕重重叠叠,沾染着脓液·他的手脚无力的垂着,拖在地面上,手骨断裂,弯成一个诡异到可怕的角度……·他不想再让刘颐这样他决不能再让他们把刘颐送到牢狱之中·心口突然剧痛,他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往后倒去。
墨染急忙上前把他接到怀中,躲避四处袭来的刀剑,几个腾跃离开那群羽林军将士的眼前,闪入屋中··等到萧谨之气喘吁吁的跟进来,闭好了门,才轻轻转过刘蒨的脸。
他脸上浮起了三条浅浅的黑色纹路,从脖颈以下,一直游过脸颊,最终汇聚在左侧的额角上,形成一个模糊的形状··这般情形,纵然是平常极其沉得住气的萧谨之也禁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与此同时,还有些惊愕·这小子,不知道和那七息真人有什么纠葛,居然习他的九息法华功,他一向以为自从七息真人去世之后,这功便从此消失,没想到今日得见。
相传此功一旦练成,便有开天辟地一般的本事·这个自然是夸大其词,但其威力,却真的不容小视·当年七息真人只把这功夫练到第七层,便世上少有对手了,若是有此机缘得以练到第九重,足以称霸武林。
然而此功也有个奇妙之处,越不在乎自己是否能练到第九重的人,反而越容易达成,越是心存渴望,越易走上歧路、走火入魔··他不信刘蒨是因为欲望过剩而走火入魔的,其中一定有个他不知道的原因。
然而墨染这家伙此刻嘴咬的极紧,就是不愿意告诉他其中缘由,只是念叨:“没事没事,三爷过一会儿就醒过来了,他以往有时也这样的……”·萧谨之没了办法,知道刘蒨身体的问题不能泄露出去,也只好先扶他躺下,听墨染的,等他自己醒过来。
毕竟看那黑纹的颜色,还不算重,情况应该不会太差吧··前路迷茫,且荆棘丛生,也只能自己安慰自己了··☆、巫蛊之乱·刘钰的时机把握的极好:太庙来的人把消息报给皇帝知道的时候,刘钰正陪在皇帝身边。
本来应当是退朝之后回府的,但他得了消息,晓得今早王皇后出了事情,不到午时,消息必然会传到景仁宫,便想找个由头留在皇帝身边·虽然这回计划精巧,但若是能在旁边煽风点火、刻意引导,会有更大的好处也未可知。
只是没想到皇帝居然主动开口叫他留下,皇帝待朝臣退下之时,柔声唤刘钰:“钰儿,今天陪父皇下一盘棋可好”·在几个皇子中,皇帝最喜欢刘钰。
至于原因,估计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疼爱谁、疼爱到什么程度,哪里有什么原因再者最近他的确时常心绪不宁,人年纪大了之后,便常希望自己喜欢的子辈陪在身边。
皇帝多日身体不适了,也一日一日觉得自己老了,虽然他前几月才娶了程家的姑娘程金鸾·程家那姑娘倒是极争气,不过一月便有了身孕,她这一有身孕,再加上皇帝对自己身体情况的担心,他最近总是想着自己身下的宝座该给谁的问题。
平心而论,成怀王刘蒨比刘钰有胆识、有气魄··蒨儿在军中多年,并且一身军功,很得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们的喜欢·他往日与今日在京中处理政务的表现也极为稳妥。
或许在别人看来,他之所以在继承帝位这件事上不得皇帝欢心,是因为他花名在外,流连花丛酒肆,为人放浪形骸、不守礼数,但皇帝内心并不以此为然·他内心忌讳的是他身后王家的势力。
王家可以罩着他,使他当年避免和大儿子刘颐一样的命运,也同样能摧毁他·皇帝怕的是刘蒨做了皇帝,要受制于王家,那这朝国还算是他们刘家的天下吗·相较而下,刘钰身后的尤家,本来就没有多少势力,最近有了权势,也全都是仰仗着刘钰的地位,如果刘钰称帝,外戚也只是外戚而已,不会有太大的野心。
而且皇帝也知道刘钰并非良善之辈,尤家在他手中,撮扁揉圆还不是顺着他的意思·皇帝盯着棋盘沉思几许,状似不经意的问了句:“钰儿,你觉得现在立太子合适吗”·刘钰本来就没有用心在下棋上,朝文帝的棋艺算得上精湛,他也没有抱着能下赢的想法。
听到这句话,他愣了一瞬,不知道朝文帝是什么意思··他才不关心多会儿立太子合适,他关心的是立谁为太子··但此刻问这个自然是不明智的,刘钰心下一盘算,恭敬答道:“父皇身体康健,立太子一事还为时尚早吧”·皇帝手里捻着棋子,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沉吟道:“我不怕别的,就怕你们几个兄弟因为一个位子,做出些过分的事情来。
颐儿、蒨儿、你是如此,宁儿和程婕妤尚在腹中的孩子更是如此·”·刘钰有些愣了·父皇的意思,难道是说把帝位传给……他不对不对,父皇一向多疑,保不准是在试探他,父皇一定跟大哥、三哥都说过这些话了。
大约是怕他们三哥争皇位伤着了宁儿和那个未出生的弟弟··这算是警告·“无论之前过节如何,好歹都算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朝文帝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急忙赶进来的赵常侍打断了。
赵常侍喊了一声诺,便进来跪在下首,诚惶诚恐的禀告道:“禀皇上,太庙那边传来消息……”说着看了一眼刘钰,用眼神请示皇帝是否需要让五王爷回避一下。
皇帝摇摇头,随意说道:“说吧·”一边心里还想着,王氏那妇人,怕不是在太庙闹将起来了·赵常侍得了令,便继续说道:“禀皇上,王皇后今早因惊惧过度晕倒了。”
接着便把事情缘由一五一十的说了遍·原来那王皇后今早晕过去之后醒转过来,只是一个劲儿挣扎着,哭闹着,说太庙里边有鬼魂作祟,要害她云云,搅得整个太庙不得安生。
“哼她这是又想出了新法子要朕放她出来吧”·“小人不知道,但是,据太庙那边的说法,的确是惊惧至深,不像是皇后娘娘故意为之。”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皇帝沉默了,心里边却满是不屑,他觉得这还是王皇后想要逃脱牢笼的借口罢了··“那请太医院的太医看了没有”刘钰冷静的问道,“莫不是生了什么病”·“太医院已经派了人去了,不过两个时辰就能回来面禀圣上。”
赵常侍恭敬回答··“好,你先退下吧·”刘钰说着,侧头看出朝文帝面色不善,出言安慰道:“父皇,虽然王皇后曾做出那种伤害皇家脸面的事情,但现今依然是一国之母。
如果身体不适,损伤的不仅仅是皇后凤体,也是我朝国的脸面·儿臣先陪父皇下棋,等那太医来,看是个什么结果可好”·皇帝垂头思量了一会儿,叹口气继续看向棋盘。
消息传到宫中的这功夫,檀云也早就得了消息·无奈刘颐和几个官员正在他书房中谈论政务,事关今年的官员选拔,刘颐吩咐了没有急事不许打扰的·檀云琢磨一下这事情,怎么着也是王皇后自家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扯不到他家大殿下身上来,便打算等刘颐谈完政务再进去禀报。
这一迟,便出了岔子·或许也可以说,就算檀云那时硬是进去通报了、刘颐也意识到这次事情很可能会无端引火烧身,他们也没有应对的法子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烧上自己这条船。
太医很快的回来禀告皇帝,说明王皇后身体没有半丝问题,但的确是惊惧非常,神思恍惚·最后那太医吞吞吐吐的看了刘钰一眼,迟疑的向皇帝请示道,他们几个太医一块儿会诊之后,觉得这没准是巫术,不如请巫官去看看。
皇帝的脸色腾的变了·他此生最恨巫术,因为他还是个皇子时,就曾经从一位太妃的床下搜查出咒他惨死的符条,其言- yin -狠歹毒,令他时过境迁还常常从睡梦中惊醒。
·屋内静悄悄的,大家都等待着皇帝的决断·皇帝深吸了几口气,压抑着内心的怒意恶狠狠的发话:“查派巫官过去给我查我看看要查到谁的头上”说着谨慎的瞟了一眼刘钰。
刘钰知道他这位多疑的父亲又在怀疑他了,心里不免觉得好笑,脸上依然保持着一副与此事无关的神态,赞同的点了点头··大哥啊大哥,你这回死定了··刘钰心中冷笑。
这几天他总是对刘颐不放心,觉得他在政务上的表现完全不像是一个已经失宠且心如死灰的皇子该有的样子,于是仔细调查了他一下,只是不知道被谁阻挠着,调查的进度极慢。
但是他可以确信,他这位大哥的志向和本事可不是仅仅局限于一个闲散王爷··当一个人对你有所威胁的时候,就要在他翅膀硬起来之前杀了他·这是尤昭仪对刘钰的教导,刘钰深以为然。
另一个原因嘛,刘钰骤然心中一疼,眼中杀意顿现··这一月来,刘宁一直在恪王府住着,据说和刘颐颇为亲密·当然刘颐极有可能是因为之前母亲冯氏和刘宁的母亲容美人私交甚厚的原因,而对宁儿青睐有加,但是刘钰不得不承认,他看到刘宁与刘颐亲近,心中就是不爽宁儿是他一个人的,刘颐算什么东西,敢来与他抢刘钰为了自己的事不要牵涉到宁儿,一向只敢在暗处保护他,从不敢真的在人前对他好,甚至刘宁自己都不知道刘钰曾为他做过多少事情,刘颐这家伙,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宁儿接到恪王府去照顾,倘若有一日刘颐夺位失败,与他交好的宁儿会是什么下场·令一方面,他总是有种预感,觉得刘颐没准已经知道了他心中在意刘宁安危的事,如果是这样,他绝不会允许有朝一日,他们有拿宁儿的- xing -命来威胁自己的那一天·无论如何,刘颐你非死不可了·刘钰残忍却极其冷静的想着,别说刘颐得不到消息,就算他得到消息,他主动来宫中就是自投罗网,有嘴也说不清。
临近傍晚,巫官也回宫禀告··那巫官在朝国侍奉过几代帝王,年纪已经很大,须发皆白,德高望重,在朝国极有声望··老巫官请过安之后,皇帝特意赐坐,叫他坐下慢慢说。
皇帝语气和蔼,听在陪侍一旁的刘钰耳中,却有些胆战心惊:他这位皇帝老子,心中越是怒,语气就越平静··老人家两掌合拢,指天画地的祈祷一阵,才恭敬的对皇帝说道:“禀告陛下,皇后娘娘确实中的是巫术。”
“谁干的”不等巫官说完王皇后的情况,皇帝就眯了眼睛··老人露出踌躇的神色,皇帝也极耐心的等着,隔了半响,老人家说道:“臣不敢说。”
“说·”朝文帝是当了几十年皇帝的人,身上长居高位的霸气是别人难以抵挡的·他这样就一个字,却使得在场的几个人觉得好像一盆冰水从头浇至脚底。
暴雨前的平静··老巫官沉默着,慢吞吞的双手捧在胸前,低头默念了几句··“巫蛊之乱出自朝都西南·神灵启示,老臣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朝文帝的手指一下一下的在案几上敲击着,忽然冷笑一声,“好,做得好赵常侍你给我把邹戟叫来”·屋内的气氛压抑至极,过了半个时辰,才听到外边一声雄浑低沉的声音道:“禀陛下虎贲中郎将邹戟求见”·叫邹戟来,自然是派遣他统领、协查整个朝都西南角。
邹戟听着,却面露迟疑的神色,有些不肯定的问道:“西南角的人家,包括各位官员的府邸都要查吗”·“查有胆子做,就有胆子认”皇帝被这一句话激怒,扫落案几上的镇纸,拍案立起,咬牙切齿的吼道。
“可是……恪王的府邸也在那里·”这回邹戟的话一出口,一枚砚台就被皇帝从上首砸到了他的身上,里边残余的墨汁全泼在他衣裳上,还有一滴溅到腮边。
他也不敢擦,连忙恭敬的垂手恭立着··“父皇,”刘钰此时也帮着邹戟说话,“大哥是皇子,且不论他绝没有道理诅咒国母,搜查皇子府邸,恐怕有损国威。
把他宣来问个清楚也就罢了吧”·朝文帝看都没看他,只是狠狠的盯着垂头的邹戟,- yin -森森的问道:“朕还是不是皇帝”·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是。”
“那还不快滚”皇帝又砸下去个什么东西,正巧砸在邹戟腿上,他腿上一疼,急忙应着是是是离开了皇帝的视野,一边心里嘀咕着,陛下这回是震怒啊,恐怕得罪皇子这种事不得不做了。
不过话说回来,陛下就这么什么也不吩咐的叫他去查,他还不知道到底要查什么呢邹戟揉揉膝盖,自认倒霉吧,回头再去问问赵常侍··眼看着人都散了,刘钰也请安辞去。
皇帝不在意的向他挥挥手,示意他去,又把他叫住,皱眉道:“你也不要回你母亲那里了·天色不早了,出宫去吧·”·刘钰晓得他是担心自己找尤昭仪商量对策,便佯装全然不知的样子,乖巧的应道:“是。”
与那老巫官交换了一下眼色,便规规矩矩的离开宫城··皇帝闭了一阵眼,再睁开,眼前已经空无一人··他看着空荡荡的大殿,轻轻叹口气··委屈你了,但为了未来的皇帝,不得不委屈你了。
☆、不速之客·直到天色暗下来,掌了灯,刘蒨才悠悠醒转过来··萧谨之扶他靠上软枕,喂他喝了些水,刚想要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对上他虚弱中带着凝重的眼,也就不知道该问什么好了。
有什么必要问呢猜也能猜到必然是因为那个人的缘故吧·看他四处望了几眼,料他是在找墨染,便好心回答道:“他去烟雨阁了。
宫里派邹戟彻查都城西南角地界,也涉及到了我们烟雨阁·他去看着些,好断了那些人一石二鸟的念头·”·刘蒨点点头,喝了一口杯中的水,看萧谨之依然眼带关切之色,便如同以往一般毫不在意的笑笑:“我没事,不必忧心。
我这条命只能克别人,自己可是长命百岁的命数,想我当年在战场上如此凶险的地方……”萧谨之晓得他在宽慰他,便也对他没个正型的炫耀不置可否··正在这时,一个婢女请安进来,问道:“王爷,外边一个自称陆家长子、西境少将军的人求见。”
.刘蒨与萧谨之对视一眼,眼中都含着怀疑与惊愕:上次成怀大捷之后,陆家只有平西大将军陆离和他的二儿子陆傲之回京庆贺,陆家长子陆骄之依然把守西境·之后陆离在庆功宴之后便回了西境,傲之因为在战场上负的伤还没有好,依然至今留在京城。
陆骄之虽然没有回来,但西境平定他也有极大功劳,陆离定然也不会舍得让大儿子回京埋没于此,所以他是缘何回京的呢·除了这个,刘蒨还有些觉得尴尬。
他与陆骄之的关系……在西境时有些太过于亲密·不避讳的说,他与陆骄之有过一次鱼水之欢·但那时是在西境,两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发生点什么也算正常,但如今是在京城,这是刘颐在的地方啊·纵然他这位大哥总是装作不知道他对他的感情,但他和陆骄之仅有的一次肌肤相亲的时候,可是都幻想着那是刘颐呢。
一想到刘颐,刘蒨心中更是狠狠一疼·现在他若是出头保他,两个人都得被刘钰送到监牢里边去,但放任他们害他,刘蒨心中更是不甘和愧疚··难道要我亲手把他送入万劫不复·这样想着的时候,陆骄之已经走了进来。
萧谨之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典型的北方汉子的长相,一张脸棱角分明,如同刀削斧砍·眼窝深陷,一双浓眉,更加显得深邃冷酷·单凭这幅长相,就不难知道这位西境少将是如何浴血奋战、保卫朝国的。
然而这位陆将军却不看他,打从一进来,眼睛就盯在了刘蒨身上·他皱着眉头看着刘蒨虚弱苍白的面容,冷声道:“你又练那功了”·他口中的功便是萧谨之之前断定的九息法华功了。
“没有·”刘蒨摸摸鼻梁,有些尴尬道·“刚才心急,一时气息不稳,没有压住·”·“为了恪王殿下心急”陆骄之直白的说道。
这话听起来是问句,其实他内心笃定的很··“你从哪里知道这事的你刚从宫中回来”不是皇族极亲近的人,只知道皇帝派了人查皇城西南角,绝不会现在就把事情联想到刘颐身上,而陆骄之居然知道刘颐与这事的关系·陆骄之内心有些恼怒。
他今天一回到京都就急忙入宫去朝见皇帝,还不是因为那个“外官入京,先面见圣颜,才准许走访京中官员”的破规定他冒着惹恼皇帝、掉脑袋的风险叫人去打扰将要就寝的朝文帝,不就是为了能赶紧见到刘蒨·而这个人,他明明知道他只会为刘颐心急,却还那么想要看见他。
“恩,陛下要就寝了,叫我明日再去拜见·”陆骄之语气生冷的说道·“至于大皇子的事情,我出宫时遇到了冯宣晨,好像是因为什么事情查到了恪王府,他怒气冲冲的要进宫找皇帝申辩……”·“冯宣晨他入宫了”刘蒨几乎和萧谨之一起惊叫起来。
刘蒨起初的确是怒火攻心,才拼着袭击虎贲军的罪名硬要出府的,但他冷静之后细想,才明白过来,现在谁去宫中替刘颐出头,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反倒跳进了刘钰的圈套。
冯宣晨现在真闹到皇帝面前,只是让刘颐的罪名更稳当罢了,于事无补,反而添乱··“没·”陆骄之语气不善,“半路让郑恪正老前辈拦下来了。”
看到萧谨之与刘蒨都是一脸茫然,他才慢慢解释道:“就是那个年纪挺大的郑恪正老先生嘛·他的大儿子郑少伯和三儿子郑少叔,一个是西域都护,一个是西域都护司马。
不记得了我们在西境与他俩共过事的·”·“哦”刘蒨恍然想起,“是□□母的弟弟,当今的御史大夫。
我一向称呼他为三舅祖父的,你直说他名讳,我反倒一时想不起来了·哎对了,我大舅祖父不是大哥的老师么”·“你说郑恪德老先生”萧谨之问道,得到刘蒨的回答后点了点头。
“看来有可能是看在大殿下的面子上出面的·”·“恩,御史大夫大人确实告诉宣晨这都是大殿下的意思,劝他回去·”陆骄之加了一句。
“他还叫我来告诉你一声,此事不要强出头·”·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恩·”刘蒨心里稍稍有些安定,看来大哥已经知道这事情有可能牵扯到他了,只不过还没有乱了方寸。
大哥想必也知道恪王府有刘钰布置下的把柄,他可有自己排查一下不过要是真在府中发现了什么东西,恐怕也处理不出去,怕还要担上一个销毁证物的罪名:刘钰能牢牢地监管着自己的成怀王府,难道会放过恪王府·只是现在心急也没有丝毫用处,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按兵不动,或许会有一线生机。
刘蒨按下心中焦急,这才缓过神来关心一下陆骄之的事情·“你刚出宫就来我府邸了”·“自然·”陆骄之说的理所当然。
“我记得我说过,你与我不是这么亲密的关系·”刘蒨皱眉说道,“况且你半夜来我府邸,皇帝万一疑心你我结党,你陆家恐怕会遭受重创·”·“本来就是要做给他看的。”
陆骄之不以为然,心中却骤然一痛,不是如此亲密的关系自从那晚之后,但凡自己对他稍有些亲近,他便拿这句来堵自己·不是如此亲密的关系那你把我当什么醉酒之后刘颐的替代品·尽管心中诸多不满,他还是继续回答道:“我与父亲商量了一下,京中情势五皇子占着优势,恐怕会危及到你。
我陆家如果此刻表明态度,就是半数西境将士表明了态度,尽管势力薄弱,但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当然,我知道你有王皇后做靠山,王家在北境军中的势力远胜于我陆家。
但王侃此人心思深沉且志向深远,你也并非王皇后的亲子,依靠他恐怕会被反咬一口·万一到了那危急时刻,西境陆家不失为一张对付他的好牌·”·陆骄之说的平淡,但刘蒨心中说不感动是假的。
此时与谁为友涉及的是党派相争,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在刘钰得势情况下,还来与他结为盟友,不愧是曾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兄弟·刘蒨这样想,陆骄之的神思却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他看着灯光下刘蒨的身影,想起了一件事情··那时刘蒨刚到西境几月,被送到与他素不相识的陆家的地盘·作为一个皮白肉嫩的皇子,在天高皇帝远的西境,其实被很多将士瞧不起。
尽管他足智多谋,熟习兵法,但大多数将士心中都觉得,没有流过血的男人,算不上男人,充其量只是个奶娃子罢了·边关将士心中的流过血,可不是寻常人心目中的一滴两滴,那是用生命在做赌注。
他也一样,作为一个从小长在军中的大将军长子,他更看不起刘蒨·刘蒨武功是好,但打仗又不是一个一个敌人上来单挑,武功好在面对一堆敌人的时候没什么用,有用的是威信,而威信靠的是不怕死。
起初的几个月,刘蒨一直是形单影只,直到那次··那次西番又一次派强兵强行越界,敌人强大,注定了这是一场硬仗·那场战役,他和父亲一同站在高地上指挥战役,放眼望去,血流成河,耳中杀伐声不绝,每个将士都在用血肉之躯抵挡敌人的进攻。
·就在无数浴血奋战的人之间,他看到了刘蒨··是刘蒨主动请缨上战场的·此刻他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将士一样,在密密麻麻攻上来的敌人之间,抡起兵器不管章法、不管套路,只能踩着一具具尸体往前冲,奋勇杀敌的间隙才顾及得到自己的- xing -命。
但他毕竟不是一个普通的士兵,他是朝国的三皇子·而作为一个皇子,他注定要面对西番最为勇猛的将士··是的,西番王下令,要取朝国三皇子的头来祭旗。
身在高地的他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刘蒨被数个西番勇士围攻着,旁边诸多己方士兵尚且自顾不暇,再加上刘蒨在军中无甚威望,居然没有一个人上前帮他·刚开始他还游刃有余,手中大刀轮转,西番勇士一个个的仆倒在地,但他也不是钢筋铁骨,一个纵马而来的西番骑兵从他身后偷袭,那柄蛇矛直直的从他后背插入,穿了个透。
然而他并没有倒下,他往前扑了几步,把手中大刀插在地上,堪堪躲避面前敌人的攻击··没有伤到要害··陆骄之动了去救他的念头·毕竟是皇子,出了事情恐怕说不过去。
他刚刚想跃马疾驰,却被父亲陆离拦住了·他一向钦佩的父亲冷静的看着整个战场,对他说:“让他自己挣回这条命来·”·“现在救他,无异于毁掉他。
军中将士依然会把他当做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依然会在背后嘲讽他、看不起他·想要在军中树立威望,就必须趟血而过·若是他没这个命,死在战场上了,”这位平西大将军眯起眼睛,“生死有命,死得其所。”
他再看向刘蒨那头,他面前的那个西番勇士已经被他的钢刀穿胸而过,倒在一堆死尸上·然而刘蒨手中的刀也断为两截·他摇摇晃晃的往后退了几步,那骑马的西番人依然不依不饶,纵马攻了上来,手中蛇矛占尽优势,直往刘蒨身上招呼。
左臂上中了一下,他挥刀的动作一滞,差点脱了手··与那骑兵周旋片刻后,他抢先往上冲过去,那骑兵也忙提矛便刺,蛇矛准确无误的刺到刘蒨的左胸,不知为何矛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没有没入身体。
趁着这一会儿的功夫,刘蒨闪至马旁,用断了的大刀直敲马腿,马腿痛受惊,长嘶一声,前腿一悬,那西番骑兵便从马上直直的掉了下来··刘蒨冲至他身边,那西番人情急之下,从腰间迅速抽出一柄匕首一般的东西刺过去,谁知刘蒨躲都不躲,只是把右手伸过去把一件落到地上的东西抢到手中。
是一件武器是匕首陆骄之奇道··不想就这一瞬间,那蛮子的匕首已经狠狠刺入刘蒨伸去的右手,翻身而起·刘蒨不肯放开那右手,只得左手握着那残刀狠狠敲去,所幸刘蒨当初在宫中学的刀法是左右皆习,换到左手居然也顺畅狠决,那蛮子匕首刺入刘蒨肩上的同时,刀脊正好敲在他头骨上,他晃了一晃,脑门上流出潺潺血液,扑通一声倒下了。
刘蒨身上多处伤口也极深、极重,坚持到此刻实属不易,纵然是看到周围又有敌人朝他攻了上来,也体力难支·陆骄之当即跃马而上,疾驰至他身边将最后几个敌人杀灭,把他满是血污的身体搂入怀中。
那傻小子朝自己傻傻一笑,嘴角吐了一个带血的泡泡,便放心的昏了过去·这时陆骄之才注意到他手中紧紧抓着的东西,居然是一块封王玉佩,玉面上布满裂纹,应当是刚刚被蛇矛刺中造成的。
便是这东西挡在刘蒨胸前,救了他一命,也正是为了护住这块东西,他的右手背被匕首豁开,留下了一生难除的伤疤·他当初还以此嘲笑他要财不要命,后来才知道,那玉佩上刻着的是个“恪”字。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此战之后,将士们才知道这位生在京城、长在京城的小皇子也是个豁的出去的爷们儿,也逐渐与他熟络起来,朝国三皇子刘蒨的威望,便是从那时开始树立的。
陆骄之想及此微微苦笑,恐怕自己在看着他在血污中挣扎的时候开始、从在战场中抱紧他丧失意识的身体开始,情愫的纠缠就悄然而生了··否则,怎么会在他一身酒气、口中呢喃着“刘颐”二字的时候,在自己明明知道倘若顺从自己心意春宵一度,迎来的必然是他的疏离的时候,依然选择了抱紧他呢·混蛋。
陆骄之心里骂道··骂他,或许也是骂自己··☆、错综复杂·邹戟从恪王府中到底搜出了什么,人们众说纷纭··在京城中广为流传的一个版本是恪王府花圃中私藏数十个上绘厉鬼的琉璃花盆,花盆中栽有数株太平花,太平花本是京城富贵人家常用的装饰花卉,不想在娇嫩的太平花下还掩埋着焦黄色的符纸,纸上用鲜血喷洒出各式咒符,硬生生的把这太平花的吉祥意蕴拧转成了灾病之兆。
一时间京城内茶楼里都是说书人在讲这故事,越传越觉得有鼻子有眼:那数十个鬼脸花盆被排放成利箭样式,直指太庙,这条线上人家的灾害苦楚全汇聚到那里,形成了极煞之气的积攒之地。
居此处常见厉鬼,甚至于己身魂魄飞散··台子上的说书的老头子讲的唾沫横飞,终于口干舌燥,停下来喝茶润口·台子下的各位听者只是伸长了脖子,催促他继续讲下去。
邹戟烦躁的提起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茶·心里一边念着:台子下的这帮乌合之众催什么催这种故事居然都有得人信他要是不来此处,还不知道自己那晚的经历居然在别人口中如此奇妙惊险、鬼魅非常。
他又想到那晚的事情,心里隐隐觉得奇怪··起初他只是规规矩矩的挨家挨户搜查,并没有想到单找恪王府的不痛快·只是不知为何,像是有人- cao -控一般,他们进了恪王府,“偶然”的就查到了花园。
半夜时分,花圃中灯笼也没有多亮堂,偏偏有人“偶然”发现了不是非常明显的鬼脸花盆·鬼脸花盆也就罢了,京城达官贵人大多有些特殊癖好,喜欢收藏鬼脸青瓷的也不在少数,人家恪王殿下就不能收藏鬼脸琉璃了但是接着,有人又“偶然”的从花盆中翻出了那张符纸,成了恪王行巫蛊之术咒人的铁证。
要是说这真的是偶然的也就罢了,最让他心存怀疑的是,虎贲军扣押了花圃的花农,只是稍稍言辞狠戾的威胁了几句,居然就有一个女子哭哭啼啼的站出来说她就是帮助恪王行此毒术的巫女,还不打自招的交代了符纸上的血都来自恪王自己,就是为了咒死皇后,打击成怀王。
这女子交代完,便干脆利落的一头磕在旁边台阶上撞死了··邹戟觉得这一切都极为蹊跷·他觉得自己不是被派来查案的,而是成为了一项行动的重要一环:他隐隐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被人预料并控制了。
·又或者说,他不相信恪王刘颐是那样的人··他与刘颐并无私交,但他可以看得出来,刘颐不是那种肯做如此卑劣、下流之事的小人·他查到恪王府的时候,刘颐披衣起来和他一同巡查,坦荡磊落,全然不像是在府中私藏符咒之人。
就连看到那些花盆中- yin -森恶毒的符纸,他脸上表情有些惊愕,但绝没有事情败露之后的恐慌,连虎贲军派人把他扣押时,他也并没有惊惧的神色,只是问了句府中家人如何处置,可否不要累及他们。
邹戟脖子一仰,把茶灌进喉咙里··这幕后没准有人·无论是哪个人,敢把他邹戟当傻子一般耍来耍去,他邹戟得弄个清楚·邹戟在宫外茶馆中喝茶、听书的功夫,凌晨恪王被送入大牢的消息已经被传遍宫城。
之前被九息法华功弄的气息错乱的刘蒨也已经缓过来不少·听这消息的时候,他正倚在榻上咽下一樽苦药·喝完药,他只说了两句话便又躺回榻上,闭目养神。
“杀了皇后·禁足该结束了·”·他自从醒过来,一句话也未曾对墨染说,好不容易说了话,虽然只是一条口令,墨染也立即兴奋的跳起来去办。
他高兴的不是杀人:他还是个孩子,只觉得杀人是他唯一会做的事情,不得不做而已·他高兴的是刘蒨有力气命令他,应该是觉得身体好受些了吧·在他榻前固执默守一夜的陆骄之扭头看了看窗外:还是黑的,但不过一会儿应该就会大亮了。
他也该回府去收拾收拾,然后准备好去朝见皇帝··萧谨之收拾好药罐、茶碗,陪他出了门,送他走过成怀王府中曲折的长廊,临到府门口,低声问道:“如何应付陛下,陆将军可想好了”·“自然。”
陆骄之冷峻答道,想想又加了句·“我昨晚所说都是出自真心实意·我虽然不懂你们京城谋士的弯弯绕绕,但我明白一个道理,言必行,行必果。
我既然说了,那就一定会做得到·”·萧谨之忍不住暗中好笑:这家伙,把自己当成刘蒨那小子的谋士了··陆骄之说完这段话,便跳上马背,朝萧谨之一抱拳,扬尘离去。
他这一番话,的的确确是大实话·身为军中将领,一诺千金是必须的,重情重义也是必须的·陆骄之不是个没有脑子的人,辅佐刘蒨、保护刘蒨是他早已深思熟虑过的决定,也得到了父亲陆离的首肯。
至于如何应对皇帝,他早就在心里琢磨了个大概·从没有介入过党派之争的他虽然现在还没有办法做到滴水不漏,但也算心里有谱··于是跪坐在皇帝面前的陆少将军在心里又默默的把准备好的说辞念了一遍。
“恩,陆离的儿子,跟他一个样,是个把守边关的好料”朝文帝赞道·陆离在心中默念:夸完之后就是正题了·“不过陆将军此次回来是为了何事呢可有需要朕帮忙的地方”朝文帝话题一转,缓缓问道。
正题要来了·陆骄之立刻打起一百倍的精神··“谢陛下·”此刻应该做一个感激涕零的表情·“不过这是臣的家事,不敢拿这叨扰陛下。”
此处该是羞愧的神色·“说出来怕陛下笑话·臣的弟弟陆傲之自从去年因伤归京,据闻在京城中嚣张跋扈,整日浪荡·家父在边关看到家书,怒不可遏,但边关事务繁忙,无法脱身,所以责令臣代他回京,好好教训一下他,免得败坏了陆家名声,影响我朝国声名。”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陆傲之的浪荡不羁,是确有其事·他的浪荡与刘蒨的风流不同·刘蒨是混迹花草丛中,片叶不沾身·而陆傲之除了逛妓馆、是烟雨阁的常客外,还常常和王由清在赌场厮混。
王由清是王侃的二儿子,也是王皇后的二哥·他的好赌是出了名的·当初就是为了让他戒赌,王侃才把他接到北境,这回为了王皇后的事回了京,便如同脱了猫爪的鼠,更是无法无天,连他官任光禄卿的大哥王由俭也管不住他了。
朝文帝有些不大好意思·他也知道陆家的小儿子是被王由清带坏了,而王由清说来说去都是他的小舅子,沾亲带故,管也不大好管啊·皇帝连忙敷衍着转了话题。
“我听说昨晚你辞了我这里,就去成怀王府了”·重点来了··“恩·我和成怀王是旧识,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弟兄,有过命的交情,听说他昨天在府中突然昏厥,心里担心,所以连夜去看看他。”
“突然昏厥”朝文帝点点头,“我昨天也听王贺说了·说他提了剑就往外冲,羽林军那些高手,都拦他不住……”·“情有可原,还望陛下恕罪。”
陆骄之恭敬的回答道,“成怀王是一个极其重情义的人·王皇后虽然不是他的生母,但养育之恩不可忘,他也曾向我多次提起对您和皇后的感恩之情·昨天听说王皇后出了事情,他自然心里焦急,一时行动失去体统,也在情理之中吧。”
“朕自然知道他心- xing -孝顺……”朝文帝啜了一口手中瓷杯中的茶汤·“但提剑冲撞朕派去看着他的羽林军那就……”·陆骄之也沉默下来。
朝文帝把家事说给他听,应该就是为了探他的口风,看他有多愿意为刘蒨辩解,以此推断他是否已经因为那“过命的交情”投靠到刘蒨麾下··但没错,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暗示你,我们陆家支持成怀王。
想要任由五皇子欺辱他,等我陆骄之死了再说·陆骄之想到这里,心里怒的很,言语却依然强装恭敬·“成怀王那是气急过头,想要手刃仇人,为皇后雪耻。
您昨日不是派虎贲中郎将去查看了吗成怀王知道您要为皇后查明冤屈,就再也没有闹过出府了·毕竟母子亲情,一片孝心,他对陛下您也极为敬爱信任。”
皇帝凝视他眼眸半响,忽的笑了笑,不再说话··陆骄之语气中处处维护刘蒨,无理处尚且要为他赢出半分理来,想来若是遇到大事,也会站在老三那一边吧·一片孝心真是胡说以为他当皇帝的是瞎了么这许多年,他清清楚楚的知道王皇后对刘蒨如何,虽无身体责罚之苦,但也从未亲近疼爱,这般情况下,纵然有一片孝心,也被冷的渣都不剩了。
他要闹着出府,哪里是为了王皇后大约就是在府中闲不住,闹着要出府去玩闹,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朝文帝无奈的笑了笑,随即眼眸中又是一片凝重。
他毕竟身居高位多年,看得出来,老三刘蒨不是当皇帝的料,估计也没有这份心思·所以他任由有着王家背景的他去西境挣军功,是因为他晓得自己这个儿子,就算得了多少军功,也是不肯轻易拿自己的舒服日子来换皇帝这个烫手宝座的。
·可惜钰儿不晓得这点,一心以为他三哥要和他抢位子,处心积虑对付他,殊不知刘蒨是这样的一种人:你若不惹我还罢,这东西我不要,就给你好了·但是你一旦要对付我,惹得我心里不快活,我就算不要这样东西,也不能让你拿了去。
他们都以为瞒得过皇帝,其实朝文帝什么都看在眼里·还有谁,比父亲更了解儿子呢·现在可好,钰儿与刘蒨针锋相对,陆家、王家要是都出手去帮刘蒨,钰儿哪里有还手之地老三心里不一定愿意做这个皇帝,但陆家、王家再一逼迫,他不也得顺水推舟·再者刘蒨绝非良善之辈。
朝文帝可以笃定这一点·良善之辈哪能在疆场上活下去·越来越难办了··朝文帝和陆骄之又说了几句话,心里一直安定不下来,便敷衍他几句,借身体不适叫他退下了。
陆骄之拜谢后,快步出了景仁宫··外边阳光大好,陆骄之站在景仁宫前边空旷处,仰头望了一眼··宫廷之中,果然没有西境自由自在,就连日头,都不如疆场上动人心魄、广大皓远。
这就是刘蒨长大的地方么虽然使他觉得很憋屈,但是一想起这曾经是刘蒨生活了十余年的地方,似乎也不是那么难忍受了呢··我要给你证明,就算不是在我擅长的疆场上,我也可以保护你的。
陆骄之握紧拳头,暗暗允诺··☆、无辜下狱·车轮骨碌碌地滚动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停了下来··马车中看守刘颐的禁卫军小将看了眼坐在对面、闭目深思的刘颐,生冷的说道:“恪王殿下,到地方了。”
刘颐缓缓睁开眼皮,看到那小将自顾自的跳下马车,也便自己扶着马车的扶栏下来··一下马车便能看到,面前漆黑庄重的大门门楣上,刻着三个- yin -森粗重的字:廷尉狱。
门两边卧有一对活灵活现、凶相毕露的狴犴··廷尉狱只是一个总称,里面设有上狱,俗称做“天牢”,用于关押皇室宗亲及朝廷高官,与之相对还有“下牢”,是修建于地底的地牢,专门关押平民百姓。
天牢中还分着若卢狱、左右都司空狱、居室狱、上林狱、都船狱种种,分门别类,各有讲究··十年前,刘颐便是被囚于这里居室狱中的丹字号牢房··刘颐一下子觉得气息有些喘不上来。
他本以为时隔多年,当年的恐怖记忆已经被岁月消磨殆尽,纵然是故地重游,也能处变不惊·但未曾料到,当年回忆如此之深,几欲使他拔步逃离··当然不能逃。
他努力克制着因恐惧而微微颤栗的双腿,努力克制着想要转身离开这- yin -森- shi -冷的地方的冲动,直起脊梁,随着面前的廷尉官往那扇门里走··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门前台阶每级都颇高,他微微闭了眼往上爬。
想起当初身着破烂囚衣的自己被人从这里往下搀扶,因为台阶高而一个踉跄、摔了下来的事情··想不到还有回来的这一天··他撩起衣衫下摆,跨过门槛,进入那片昏暗的空间。
廷尉狱一进门的空地,有时被用来施刑·这一片是青石板铺成的,平常也空空荡荡,只有要用刑的时候,会摆放些刑具·但牢中多得是用刑的地方,在这里惩戒犯人只是为了杀鸡儆猴,一般情况下也犯不着刚进门就血污不堪,所以这里即便用了刑,也会派人来用清水给洗干净。
青石板上没有血污,刘颐却闻到了隐藏在空气中的血腥气息:就算洗得再干净,这座牢狱依然改变不了血腥的本质··血液干涸的味道,和不远处下牢入口处传来的霉味,在不流通的空气之中交汇,令人作呕。
廷尉秦双笑着迎上来,如老友一般唤道,“恪王殿下”·刘颐有些厌恶,但终究知道自己还得在他手里过一遭,此刻惹到他,今后难受痛苦的是自己。
这笔账,他得算清了··“恪王殿下您这回又得跟小人一块儿共事儿了您看还住之前那间丹字号的怎样知道您要来,我早早地就吩咐人打扫好了……”·一言一语之间,皆是讥笑嘲讽。
“好·”刘颐低下眼眸,掩盖住眼中的愤怒·在这个地方,他的情绪似乎总是很容易失控,长久以来习得的处事泰然在血腥氤氲的空气中很快瓦解,使他更加觉得心慌。
“那就好说·”秦双唤他身后的一个小官,“小五你带着恪王殿下去牢房鲁中,你去给殿下拿两套干净的囚衣来快点”·秦双还在身后骂骂咧咧。
刘颐跟着那名叫小五的差拨往再里边的台阶上行去··天牢中的格局,是一串小牢房通一条小廊子,小廊子再通出来,开在一条比较宽敞的通道两边·说是一串牢房,但很少有人真的被关在相邻两间牢房中,为了防止犯人窜通消息,甚至一般也不会把犯人关在一条小廊子中。
所以刘颐跟着那人,直到走到自己的牢房,除了狱卒,连一个活人也没有见到··丹字牢在居室狱最靠里的地方·靠向小廊子的方向是一排粗壮的木栅栏,其间缝隙极窄,仅留了一个拳头宽。
那木材不知用什么东西浸过,极为坚硬,可以说是几乎刀枪不入··木门大约有一人高,门上挂着锁链,被一把大锁沉甸甸的坠下来·一狱卒从长串的钥匙中挑出一个,咔噔一扭,铁锁应声而开。
刘颐略略低头走进这扇木门,站在牢房中央··他面前是用稻草和木板做成的一张床榻,左边高处开了一扇小口,温暖的阳光从那小口中- she -进来,光线中可以看到无数飞舞的尘埃。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原点·仿佛曾从这间牢房中走出、在江南恪州度过的十年都是梦中场景,转眼间,梦醒了,他一睁眼依然发现自己还被囚在这一方狭窄天地中··他叹了口气,走了几步,坐在那木板上。
门口走进来一个狱卒,把两件薄薄的赭色囚衣放在他身侧··牢房门重新上锁·一阵杂碎的脚步声后,只留下他一个人··刘颐伸出胳膊,把宽大的手掌敷在那布料上。
隔了一会儿,把手移到胸前衣襟上,作势要脱掉身上的这件象征荣耀、尊贵的黑色华服,刚慢条斯理的解开一些,又想到什么似得嗤笑一声,拉拢了衣襟,歪身躺倒在稻草上。
囚衣也被卷成灰突突的一团,丢到了地上··我什么都没有做错,我凭什么要穿这肮脏的囚服·再者无论怎样都要遭受不公,那我还何必屈尊降贵、听从于你·心中对这地方的恐惧渐渐被平静替代。
他困倦地闭上了眼··刘颐是被推搡醒的··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眸,有些茫然的往四周看了几眼,才醒悟过来自己这是在牢房中·不免有些暗自责怪自己太过粗心大意,但其实也怨不得他:自从半夜被邹戟带来的人吵醒,陪羽林军搜查恪王府之后,就一直被押解着,直到来了这间牢房、躺在那堆并不使人觉得软和的稻草上,才终于得了闭眼的机会。
推醒他的人是秦双·他把如往常一般带着假惺惺笑容的、油腻不堪的脸凑到刘颐眼前,嘿嘿笑道:“您终于醒了咱们这牢房怎么样您睡得可香了”接着又瞥了眼地上扔着的囚衣,“您这是什么意思嫌咱们的衣裳不干净这可就让小的不好做人了……”·刘颐下定决心不穿这囚衣的时候,也就打定主意不再容忍秦双的羞辱。
他想明白了,这次的苦头是非吃不可,逃也逃不掉,索- xing -装也懒的装··他拂袖起身,站起来拉平衣襟,冷冷问道:“不知廷尉大人找我何事”·秦双眼珠子转了两转,见好就收的回道:“不是大事儿,我也不敢叨扰恪王殿下不是五王爷来看您啦”·刘钰刘颐皱了皱眉头。
他实在不想见此人·儒家经典教导,子不语怪力乱神·他也一向讨厌巫蛊毒术,觉得女干诈- yin -邪,绝非君子所为·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他打心底厌恶。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见·刘颐抬眼从眼前这群人中找刘钰的身影,却寻而不得··“五殿下在外边恭候您呐这不是怕您不配合,污了这干干净净的牢房么怎么着您不穿囚衣,先把这木枷套上可成”秦双这是在威胁他要用刑那些带着刑具冰冷触感的回忆又汹涌而来,使他心生颤意。
他沉默一阵,兀自往牢门方向走去··可以恐惧,但绝不能后退认输··狭小的刑讯间亮着一盏油灯·油灯油脂不是很好,发出的光并不清晰,朦胧中更加显得- yin -森。
刘钰便坐在这灯光旁,半张脸隐在黑暗中,半张脸在灯下显得苍白,听到刘颐往这边走来的动静,才挑眉往这边看过来··刘颐缓步行至屋子中央·他手上套了木枷,木枷沉重,使他直起腰来都困难。
一个狱卒凑上来,将他往后扶了几步,靠在墙上,咔哒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扣上了··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刘颐动了动脖子,才发现这木枷从后边被一个铁环扣在了墙面上。
原来脖颈后边那一指宽的洞口有这样的用途··那些人帮刘钰布置好,便恭恭敬敬的退出去·看他们的态度和神色,原来刘钰控制的不仅仅是宫城警卫,甚至还包括朝都监牢。
刘颐心里暗自思忖,努力想使自己的神识不要盯在墙边那一溜儿的刑具上··“怎么样”刘钰起身,随意的用细木条拨弄着油灯的灯芯,灯芯随之发出哔哔啪啪的声音,爆出一小团火花。
“第一天可还住得惯”·刘钰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这才把手中顶端已经烧的发黑的木条收在手里,看向他笑道:“看样子,大哥是打定主意不说话了”他说着走近刘颐,满意的看了看他“挂”在墙上的窘状,继续用温尔文雅的语气说道:“我劝大哥您还是招认了吧。
狱中的招数有多狠,想必您也略知一二·您十年前体验过的,现在都是些小孩子玩儿的家伙,还记得你那侍卫,叫什么来着哦,檀云是么他身上的蚩尤钉还记得吗难不成您想和他一样,过过新玩儿法的瘾”·木条被烧焦的那端在刘颐的手背上划过。
因为已经晾了好一会儿,所以并不烫,只是在白皙的手背上留下一条浅浅的黑道·他还是遵循本- xing -的往后闪躲了一下,然而他的手被禁锢在木枷上,自然难以躲避,只能听到身后铁环与木枷摩擦的声音。
退无可退··“他们这几日倒是琢磨出了一个新玩意儿·梅花烙,听说过么就是一小块儿梅花状的烙铁,在火里烧的滚烫,往白嫩嫩的皮肤上‘嘶’的一贴,印出来应该会很好看吧没什么新奇这都是为那些关进掖庭的女孩子们准备的,那么美的一张脸上随便烙伤多难看,不如烙个梅花,疼,却好看。
要不您也试试”·这个混蛋居然把自己比作女子刘颐心生愤怒,咬牙切齿道:“你离我远点”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刘钰居然真的听话的离他远了些,微眯着眼打量着他一阵,再次开口道:“大哥是个明白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您交代了就是了,父皇仁爱,也不会拿您怎么样·您十几年前犯下意图杀父谋反、逼宫篡位的大罪之后,父皇不还是把您贬到恪州就算了么您老老实实交代了,我也省的费心思对你用刑逼供。”
“我没想逼宫篡位·”刘颐低吼,“那是小人诬陷”·“别,”刘钰摇摇头,“咱们今天可不是为了十年前那桩事儿平反来的。
我只问一句话,大哥回答是或不是就可以了·”·“你有没有用巫蛊之术诅咒皇后”·“这事你来问我”刘颐冷笑,“你自己心里不是最清楚”·“大哥只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刘钰并没有因为刘颐的话动怒·此刻刘颐就是他案上鱼肉,除掉他是注定的事情,既然注定,又哪里需要在乎时日呢·“不是·”刘颐恨恨的回答。
“好·”刘钰突然笑弯了眉眼,“大哥是个有骨气的真君子·”·他在狭小的刑讯室慢慢踱了两圈,又站定说道:“想来您刚进这监牢没多久,还在逞一时之勇。
既然如此,那就先请他们来磨磨您的- xing -子好了·今天我与您多说无益,哪天你想说实话了,遣人告我一声,我洗耳恭听·”·刘颐咬牙道:“滚”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出口骂人,就算小时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他也未曾用过这些脏词儿骂人。
刘钰不以为然的笑笑,“好·五弟就不在这里碍您的眼了·”·说着他往门边走去,拉开门扇·秦双那狗腿看到他出来,急忙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
“用刑吧·”刘钰边往外走,边说道,“先上五十鞭·”·“软鞭,还是……”·“你觉得呢软鞭他能活得下来”刘钰突然停了脚步,扭头勾着嘴角冷冷说道,“若是在陛下判他死之前,你就把人给我弄死了……”·“是是是,小的不敢,小的看着分寸”秦双急忙答道,看刘钰是要走的样子,又忍不住问道:“您不观刑”·“我不看着,你敢给我偷女干耍滑”·“不敢不敢不敢”说着秦双一变嘴脸,对着边上几个狱卒叫道:“没听见吩咐怎么的五十鞭快去”·刑讯室传来鞭子抽打躯体的身影,刚开始只是鞭子的闷响,刘颐始终咬着嘴唇,但终究没能硬生生挨下这五十鞭。
他痛呼几声,终于疼狠了,晕了过去··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原来不是十年前的他不经打,这鞭刑,何时挨起来,都不好过啊··☆、艰难抉择·朝文帝庆元三年,皇后王氏薨。
身着丧服的刘蒨站在太庙灵堂之中,冷眼看着来来往往前来吊唁的人,心想那脸上的哀戚不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看,你苦心经营这样长的时间,辛辛苦苦踩着万千人的尸骨当了皇后,到了你死时,有几个人是真心为你流泪、痛哭就连你父亲王侃,听闻你死讯,都只顾着北境兵权,推推让让不肯回来呢。
刘蒨看着那灵堂中挂着的一副用金框沉木嵌着的肖像·绘这幅肖像时,王皇后尚且是一个略施粉黛、手握海棠、娇羞笑着的俏丽姑娘,虽然脸上表情极力装的郑重,眼里却还带着些调皮的笑意。
内官们本来不欲挂这张图,但翻遍了椒房殿,发现王皇后居然也只有这一张肖像,内官们没了办法,纵然这张肖像再不庄重、再不是出自名家手笔,也得挂出来了··或许她心中深藏的,依然是这图上那个惹人怜爱、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王家二小姐·刘蒨定定的看着这张肖像,瞥见华贵棺木中仰卧着的一身华服、妆容浓重的女人,突然觉得,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王皇后之死是他一手造成,这是事实,刘蒨供认不讳·但他并不觉得内疚:王皇后自身手上沾着不少人的血也就罢了,她若不死,那么她在太庙被关多久,他便要在成怀王府陪着被禁足多久,现在情势紧急,恐怕刘颐会遭遇不测,因此他不得不背上这个杀亲的恶名,以求皇帝解除禁令。
果然他料的不错,王皇后一死,吊唁、出殡全得他这个当儿子的来,羽林军不得不撤离成怀王府··刘蒨把手背在身后,皱着眉想着,现在禁足是解了,但也不晓得大哥怎么样。
他身处虎狼之地,可会害怕可曾受刑他身体孱弱,旧伤未愈,可能忍得过去·哼倘若刘钰敢动他半根寒毛,来日必将以十倍奉还·一个身着黑色官服的老者慢吞吞走进灵堂,在一个小童的搀扶下,对着灵位行了礼,便起身朝刘蒨走来。
是当今御史大夫郑恪正··担任朝国御史大夫,职责有二:一是执掌天下文书图籍、呈递公卿秦章、颁布皇帝诏令;二是掌管朝廷内外监察·因此常常选择那些对各类文化经典有很深造诣、且刚正不阿的人来做这个官,郑恪正便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为官多年,比起他那一心只研究学问的大哥郑恪德,他算得上是圆滑融通,但他骨子里那份独属于郑家的孤高气没丢·御史大夫一职在他上任之前一直被以为是丞相之副,到了他这里,硬生生把两个纠缠不清的官职分开了。
刘蒨急忙上去扶住那白发朱颜的老人家,恭敬的叫了声:“舅祖父·”·郑恪正笑着拍了拍刘蒨扶在他胳膊上的手,道:“我还没有那么老,不用扶。”
说着对身后的小童吩咐:“你出去看马车备好没有,我同成怀王说会儿话·”·刘蒨与刘颐虽然同是皇子,但郑太后偏偏喜欢刘颐多些·说来奇怪,郑恪正却更喜欢刘蒨,大约是脾- xing -相对,对了眼缘。
此时已近午时,在灵堂中祭拜的宾客都散去,只剩下了他们二人··灵堂之中,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刘蒨躬身请他到太庙后院去,郑大夫豁达一笑:“我年事已高,死生二字,其实不大忌讳了。”
“该是用膳的时候了,要不我陪您顺道在太庙中用午膳可好”刘蒨一心想留下他··“那也好·”郑大夫看出他的意思,便却之不恭的应下来。
太庙中本来就伙食简淡,现在正值丧期,端上案几来的更是只有清水菜叶之类·所幸郑大夫因为年老,平日在家饮食也极为清淡,看到这一桌素食果蔬,并未露出不喜的神色。
刘蒨盯着对面的他用竹筷夹起一片竹笋,放在口中慢慢咀嚼,终于忍到他咽下去,看四下无人,急忙问道:“大夫可知道我大哥情况如何”·自从上次郑大夫托陆骄之转告他不必为刘颐之事强出头,他便意识到郑大夫已知道他与刘颐的关系,或许已经站到了他们这一边,所以现在问的时候没了忌讳。
“哦缘何问老夫我做的是御史大夫的差事,牢狱中可不归我掌管·”老人气定神闲··“您快别逗我了……”刘蒨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我听闻恪德前辈的事情了·”·一说起他这位哥哥,郑恪正真是忍不住扶额··郑恪德是皇帝亲自派给刘颐的老师,那日他如往常的端坐在自家府邸书房中,等着刘颐前来听他讲学,然而左等不来、右等不来,这位号称“朝国第一大儒”的老人家就恼了。
他先亲自坐着马车奔往恪王府,准备好好教教刘颐如何尊师重道,没想到扑了个空:刘颐那个时候已经被羽林军带走了·老人家气冲冲的想找个人撒火,于是在恪王府门口拖住也将要被送去监牢的宁瑜好一番训斥。
训斥一番也就罢了,恪德老先生发完火,想到今天要教的课还没讲,居然就跟着押送宁瑜和恪王府中各人的囚车直奔大牢·监牢重地,岂能随便让人进去但老先生做了这么多年学问,不知道别的,就知道认死理,死戳在监牢门口不肯走。
秦双不得已派人去禀告了皇帝,皇帝这几天总是大灾没有、小病常犯,又好气、又好笑,自然是一口拒绝··然而老先生一丁点儿也不把皇帝的旨意放在心上,横了心要进监牢讲学不可。
秦双只得再次派人去通报皇帝·这样五次三番下来,皇帝心烦的很,终于一摆手随他去了··恪德前辈从此便理所当然的每天风雨无阻前往大牢,去“教化”大殿下刘颐。
郑家的两兄弟同住在一个府邸中,刘蒨不相信郑恪正没有从恪德前辈那里听说刘颐的近况··“唉,他啊……”郑大夫把手中竹筷搁在碟沿之上,“刑罚自然是免不了的,他又不肯承认那莫须有的罪名。”
·“刑罚”刘蒨拧紧眉头··“知道要进牢房,就已经知道要受刑了吧”郑恪正缓缓回答,看刘蒨急切,于是又安抚道:·“不碍事儿,就是一般犯人受刑的程度,并没有伤及根本。”
刘蒨沉吟片刻,“您可否带我入牢见他一面”·恪正前辈在朝廷浸- yín -多年,他一定有手段躲过刘钰的耳目,带他进入大牢·“去作甚去救他出来”郑大夫有些无奈的问,突然正色道:“王爷,你觉不觉得,你管的太多了。”
刘蒨听得一愣··“我有一话问你,你打算扶持他做你的傀儡皇帝,还是希望他能独当一面”·“我当然……”刘蒨回答,“那皇位,是他一心所愿。
我当然希望他能得偿所愿·”·郑大夫摇摇头,“不,我问的是,你希望他成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皇帝,还是你想要狭天子以令天下”·“我想控制他”刘蒨嗤笑一声,“我若是想要那帝位,虽不说唾手可得,但也不是绝无可能。
我要是想控制皇帝,何不自己去当皇帝”·郑大夫还是摇了摇头,“帝位不是自己去坐,总会有不顺自己心的地方·我给你举个例子。”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他拿起汤匙搅着碗中汤汁,“倘若一日,他登上帝位,下令要削减诸侯封地,你可愿意把你成怀王的封地交出一半来”·刘蒨快速答道:“当然愿意这有什么我连成怀王这顶帽子都不想要,何况那土地”·“那倘若一日,他忌惮陆骄之在军中的势力,想要除掉他,你可会干预”·沉默。
刘蒨迟疑了:陆骄之可是救过他命的兄弟··“骄之不会拥兵自大的·”他有些苦涩的说··“排除异己,不是因为他将要于我有害,而是我认为他会威胁到我,所以才早下杀手。”
郑大夫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样说,语气缓缓的解释道·“要是你助他当了皇帝之后,合乎你心意的旨意你才照办,不合乎你心意你便反对,那真的如你所说,拿他当一个傀儡,不如你自己掌控皇权。”
“我没有这样想,我没有想拿他当傀儡皇帝·”刘蒨用力握紧手中竹筷,指骨突出·“我自然,也不会因为己身利益干涉于他,一切任由他自己处置。”
只是恐怕,我都不会有时间去干涉他了吧刘蒨想起身上的九息法华功,苦笑··“你若是期待他能做个独当一面的皇帝,做个笑傲九天的雄鹰,而不是依靠在别人身上,那就放手。”
郑大夫那双犀利的眼睛直直的看入刘蒨眼底·“放手,让他自己去搏·”·“你或许想,等他做了皇帝,你不会干涉他·但如果你现在过多保护他,什么事情都需要你来- cao -心,那等他真的做了皇帝,就算无法依赖于你,也会习惯- xing -的依赖在某个人身上。
这个人,是忠臣还罢,如果是佞臣贼子,难道不曾听闻前朝宦官之乱”·“我是真的担心他·”·“恩,老夫知道你两个兄弟情深。”
郑大夫拿起案边茶碗,微抿一口,合拢碗盖·“但你没办法陪他一生·你能永生永世的护着他吗不能·前路艰险,却不得不由他自己走过。”
刘蒨想起自己在西境的历练··那时,他在南山被刘颐的沉默拒绝,于是连夜下山,发誓要做出一番名堂:你不是不要我,要帝位么你要的话,我就替你挣得它好了·投入陆家是他自己的决定,因为他心中知道,到了北境,王家至少会给他些面子,照拂于他,然而被裹在襁褓中,是绝对难以成长的,他要的,是快速的成长为刘颐的左膀右臂,为他打江山、给他一切他想要的东西。
因此他最终选择了西境,投入陆将军麾下··同样的道理,为何放在刘颐的身上就让他那么不舍·可是,难道要放手,让他一个人去面对那些恶意的中伤、无耻的背叛让他身上如同自己一般,布满血淋淋的伤口,依然得没有退路的往上冲吗·他没有办法看着他受苦、看着他挨打,却什么都不做啊·“让我见他一面。”
刘蒨艰难的开口··郑大夫了然的叹了口气,心想,一直以为这孩子心无执念、随- xing -潇洒,却想不到,他的执念全在这里了··也罢,也罢··“好。”
如果你来选,你会选什么·不过,无论你选什么,我都会试着劝自己支持你的··☆、不甘放手·郑恪德老先生又来天牢给大殿下讲书了。
秦双听到这个消息,哀叹一声,头痛的很·他真是对这位老先生心服口服,让他真真切切地体验到什么叫读书人的死心眼·偏偏这老家伙是朝国最有名的儒学大师,得罪不得,还得窝着气好脾气的伺候着。
秦双想起昨天对一个刚抓来的小百姓用刑,不小心被老先生看见了,可教好一顿骂·读书人骂起人来有个本事:不带一个脏词儿,但说的比那些脏污不堪、无法入耳的话还教人下不来台。
只是没想到这郑恪德居然还通晓朝国律法,问清了缘何捉那小百姓之后,有条有理的按着律法批驳了一顿,真是滴水不漏、无法反驳·见那老先生拄着一根桃木杖,越说越起劲儿,秦双赶紧息事宁人的把那人放了。
真是怕了您了··秦双揉揉耳朵,对着进来通报的小卒子骂道:“吵什么吵把他接进来送到居室狱就行了屁大的事都要来跟老子报告”·那小卒子显然是被骂习惯了,嬉皮笑脸的打了个哈哈,就赶紧从门边缩了回去。
郑老先生熟门熟路的朝居室狱行去,到了那条僻静的小廊子前,领路的狱卒停步看了眼郑恪德身后跟着的戴长冠、穿深衣的侍者,那人把头上的长冠往上一推,露出一张极俊美,却依然不失男子气概的脸。
刘蒨朝狱卒点点头,便侧身进了廊子·郑恪德在身后和气的跟那狱卒道谢,那孩子立刻推辞:“不敢当不敢当,要不是御史大夫,我家现在早就……”·刘蒨耳朵里听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消失了,眼里只剩下那间小小牢房中的身影:他苦苦思念的刘颐正隔着木栅栏平静的看着他。
瘦了··他伸出握着门钥的右手,左手拉住那黑沉沉的一把大锁,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手居然抖成这个样子,连钥匙都插不进去·他手心里全是汗,使劲儿往里捅了几下,越急越心慌、越心慌越急。
对面叹了口气,一只手从木栅栏后边伸出来··原来是刘颐从稻草堆上起身,站到了他的对面··他伸出手想要从刘蒨手中接过钥匙,拉了几下,却没有拉过来:钥匙被刘蒨汗津津的手死死地握在手心。
他转而握住刘蒨那只手背布满狰狞伤疤的右手,轻轻把钥匙引入锁孔··“咔哒”一声,锁开了··刘颐放手退了几步,看着眼前人一把扯掉锁链,弯腰踏入这间狭窄的囚室,然后猛扑上来抱紧他。
虽然刘蒨明白告诉过大哥他的心意,但从未曾像这样一般用力将他揽入怀中·他在烟雨阁中听过那些多情女子谈起和情人相拥是什么感觉,有含羞带怯的、有怦怦心跳的,但是真正体验过了,刘蒨却觉得她们都是胡说。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他只觉得心疼··抱在怀里的身体没有挣脱,只是乖乖地窝在他怀中·眼睛见到的瘦了许多此刻有了清晰的触感,刘蒨甚至都觉得他抱着的是一具刘颐的骨架,硌的手疼,更硌的心疼。
他抽抽鼻子,压制住想哭的欲望,突然感觉鼻子里涌入一股熟悉的气息,这气息他从前在疆场上常常闻到的··是血腥味··刘蒨急忙放开手臂,松松的揽住刘颐,循着血腥气看去,一条鞭痕从后脖颈延伸至那赭色囚衣的衣领中,如同一条丑陋凶狠的蜈蚣。
他伸手要扒开看,却被刘颐拦住··刘颐手劲儿不大,但被他握着手的刘蒨却放弃了拉下衣领来查看的想法·或许是恐惧恐惧自己看到他的伤后,会忍不住现在就把整个牢狱中的人杀戮殆尽。
“他们打你了·”刘蒨鼻子塞塞的闷声说··“恩·”刘颐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拿下,淡淡回答道:“没事儿,伤的不重。”
两人拉开了些距离,刘蒨才完完整整的看到刘颐现在是个什么模样:脸瘦了许多,居然颧骨都显了出来;额上有一块擦伤,现在已经结了细碎的、黑紫色的痂,是被人推搡时撞得吗脖颈上有一圈红印,是戴枷了还是被勒成这样的刚才他捏他手腕时,他颤了一下,似乎是忍着疼痛,可是因为手腕有淤青·刘蒨又想起他刚见到刘颐时,他是坐在那一堆稻草上的,是不是因为腿脚伤了·他想及此,立刻蹲下来,掀起刘颐囚衣的裤脚。
果然,在小窗口透进来的光线下,刘颐的脚腕子青紫肿胀,有些地方皮肤磨破,暗红一片·他们给他戴铁脚跟了他这样瘦弱的一个人,能越狱跑掉吗·“没事。”
刘颐往后挪了一步,避开他的视线·“比起我上次进来,算是好很多了·”·刘颐腾的站起来,眼睛血红的看着刘颐退几步坐在那堆稻草上,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一拳砸在监牢的墙壁上。
他低声骂了句什么,对刘颐说道:“我们逃出去·”·提到“逃”这个字,刘颐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又无奈的暗了下去·逃,怎么逃、往哪里逃呢·他是真的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呆下去,他真的是怕极了刑法。
昨日他被拖着去看一个囚在立枷中的人,那笼子低矮狭窄,特意按照犯人的身材造的,人在其中站不直、坐不下,痛苦非常·他被逼迫着看了那人一天,那五大三粗一个汉子,起初还在骂,慢慢的满头大汗,接着哭爹喊娘,求天告地,到了傍晚,便脸色发青,连囫囵话也说不出来一句,等人把他拉出那笼子,他便瘫软在地,喘了好一阵气,在地上划拉着手脚想要爬起来。
他就那样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瞪着一双牛眼,死了··刘颐不怕死,但怕的是求死不得·他一想起秦双谄媚的跟他说“要不我也给您做一个这样的立枷”的时候,就觉得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我们逃出去”刘蒨握紧拳头,把指骨攥的咯咯作响·“你穿我这件衣裳,低头掩面,什么也别说,跟着郑老先生出去·出了监牢,让舅祖父想办法送走你,远远离开这里,不要回来了”·“那你呢”·“我哪个混账敢来动我我打的他们满地找牙再说他们知道牢里关的是成怀王,还不是得好好把我送出去”·刘颐看着在地上焦躁的走来走去、脸色激动的发红的刘蒨,无奈的低头笑笑。
“是了,发现牢里关的是成怀王,秦双一定会告给刘钰这个喜讯,然后找个由头弄死你·反正也是偷偷溜进牢里的,哪能白白放走·”·“你不必管我我有进来的办法,就有出去的办法”刘蒨低吼。
“不要在地下走了,走的我头晕·来这里坐·”刘颐拍拍身边的稻草,向刘蒨示意·待他一屁股坐在自己身边,便继续说道:·“咱们没法逃,也不能逃。
一是因为你,他们一旦逮住你,是绝不肯轻易放走你的;二就是,恪王府的其他人也收押在牢狱之中……”·“没有他们都还好好的在恪王府呢”·“你不必骗我,这几天我也稍稍领教了刘钰的手段,以他干脆狠辣的- xing -格,必然要将我身边的人都一网打尽的。”
刘颐摆摆手,继续说道:“你先不要打断我,等着我说·我没法逃,因为我一旦逃出去,无论成功不成功,都会连累他们,我要是在牢里乖乖住着,没准他们今后还有一线生机。”
“我好歹是经历过牢狱之灾的人,也能强忍撑过一二刑罚·但他们不同·单说宁瑜,他是个纯粹的读书人,从小到大也没磕碰过几回,让他受刑,那不是要他的命”·“宁瑜宁瑜你自己尚且- xing -命难保,还有心思管他”刘蒨再一次暴躁起来。
“不只是为了宁瑜,”刘颐把一只手放在刘蒨胳膊上,安抚他道:“我一走,注定了他们结局只有死,知道这样,还非要逃走,那和我亲自送他们走上死路有何区别”·“我努力这许多年,你也是看的清清楚楚,我只求能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利,搞明白我母亲和姊姊是为何而死,好为他们报仇。
我不知道我母亲是否手上沾有鲜血,但我姊姊那时年纪尚幼,被人溺死湖中绝对是无辜的·那些恪王府被收监于此的下人们,与争权夺位之事并无纠葛,他们也是无辜的,倘若我明知他们无辜,却依然把他们送上绝路,那我同当年杀害我母亲、姊姊的人有何区别我这些年来的努力有何意义”·“你只在乎母亲和姐姐你只在乎宁瑜你何时眼里有过我”刘蒨猛地挣脱他的手,用一双猩红的眼恶狠狠的俯视着他。
“你让我怎么任由你在这里受苦,而什么都不做”·“三弟,”刘蒨依然语气平静,抬起那双波澜不惊的眼凝视着他,“我不是女子,我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
或许我不像你,在沙场上杀过敌、留过血,但我依然是个能够撑起一片天地的男人·你还记得杀襄王那次吗我杀他,不只是因为想要突破京城警卫,也是因为我知道你想杀掉他、为锦墨和墨染报仇雪恨。
我杀他,就是为了告诉你,我不想只在你的羽翼保护之下生存,我也想要做一个有能力保护别人的人,保护你,保护宁瑜保护檀云,保护一切我想护他周全的人·你知道么我最耿耿于怀的事情就是,我当年身为太子,居然保不住自己最亲的母亲和姐姐。”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刘颐沙哑的声音响在耳边··“我知道你真心帮我,十年前如此、十年间如此、十年后亦会如此·但不是靠自己挣得的东西,握在手中哪有那么舒坦我这次求你,不要想着来帮我、救我,如同在水中挣扎之人没准能对游水无师自通一般,非得经历苦楚,才能获得新生。
若我有幸能度过此关,我便有了能站在你身边、与你并肩而行的筹码,倘若我死在这里,那也是命中注定,怨不得别人·”·一时间,监牢之中寂寂无声··难道是自己错了刘蒨微微闭了闭眼,纵然是他错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现在对他,已经放不开手了啊·那样的人,恨不得替他完成一切事情,恨不得让世上的污秽都伤害不到他、甚至不要入他的眼,怎么可能忍心放手·刘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辞别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随郑恪德老前辈出了廷尉狱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到自己成怀王府的软榻上的。
他只知道,在漫长的沉默后,自己违心的答了一句“好”··这是我第二次骗你呢·刘蒨在心中对刘颐说·对不起,我不能放手,如果你希望我放手的话,那我就骗骗你好了。
胸口的疼痛又开始蔓延,他死死按住胸口,即使不照镜子,也知道那乱了气息、走火入魔的九息法华功又开始发作了,那黑纹一定又爬上了脸,汇聚到额角之上··疼痛的恍惚中,他想起之所以让此功误入歧途的原因,苦笑:你看,即便知道错了,我依然要选择一条路走到黑。
放开你不如让我去死吧··☆、九息法华·那日刘蒨从狱中探望刘颐归来,九息法华功又一次发作··这功修的是内功心法,重在气息顺畅,所以一旦情绪极怒、极喜、极悲、极惧,便容易气息紊乱,诱发躯体心血逆行,使人难受非常。
如此奇症,世上还未曾听闻有人可以医治、调理,刘蒨的心- xing -一向是,既然无法扭转,那就顺其自然,因此也懒得管他,只是一昧忍耐,等疼痛过去,便又如同无事人一般。
说起他与这功的缘分,倒真的和七息真人有关··世人只知道七息真人是位世外高人,武功奇高,而不轻易涉足江湖纷争,但却不知,他本是江南纪国人··江南纪国是前朝纪氏被朝国开国君主打败后,在江南一带偏安一隅建立的小国。
虽然打着前朝皇室血脉的名号,但只能苟延残喘,最终在朝文帝父亲在位时,被朝国灭国··然而纪国虽灭,当年的纪国人可是杀不尽的·例如那位传闻颇广的七息真人,也例如少有人知的纪国长公主纪丹和小皇子纪昕。
那时朝文帝还是个戎马太子,率兵攻打纪国大胜·他攻入纪国宫城、屠戮纪氏皇族时,无意中发现了纪国容貌秀美的长公主、年十七岁的纪丹·她怀中抱着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幼弟,想着国破家亡,自己该以身殉国,却又舍不得让幼弟一同赴死,正值她迟疑的时候,恰巧被朝文帝捕到。
朝文帝惊叹于她的美貌,遂以保小皇子纪昕一命为条件,换得纪丹更名为辜氏、入王府为妾·纪丹就把纪昕隐匿在自己身边,悉心教养,依然使他保留原来姓名,算是祭奠父母在天之灵。
就像很少人知道纪丹还活着、很少人知道后来的辜昭仪还有一个养在身边的弟弟一样,几乎没有人知道,当年那本无数人觊觎的《九息法华功》功谱,居然就在居于深宫的辜昭仪手中。
有如此秘籍在身边,她当然不忍使这纪国的遗物蒙尘,可惜弟弟纪昕- xing -子不稳,犯了这功法气- xing -急躁的大忌,所以不得不将它一直束之高阁,直到她与朝文帝的儿子出世。
这孩子,她为他取名蒨,取草木盛茂的意思,希望他能如同此寓意一般,平安成长、无病无灾·等这孩子略长大了些,辜昭仪断定他是个沉得住气的,便把手中这本秘谱传给他,叫他暗中勤加练习,万一日后有人加害于他,也算她这母亲赠与儿子的保命法门。
刘蒨算得上是武学的好苗子:在他十二三岁时,他已经把九息法华功练到了六层·内功心法本来就难以被人察觉,再加上他浑不在意、连辜昭仪也没告诉,身边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此事。
而他只把这功夫当做修养身心的一项心法来练,不刻意追求练到几层,也不晓得这功夫有些邪- xing -:倘或压制不住,便如同走火入魔,最终难免惨死·直到那日初露端倪,他才领会到这功夫一旦走偏的厉害。
那日,是“意图谋害皇帝、夺权篡位”的废太子刘颐从监牢被放出、流放恪州的日子··他是个心- xing -早熟的孩子,早早的便知道自己对他这位大哥怀有不一样的情愫,所以才在自己母妃与冯皇后一同惨死后,去找刘颐告知因由,即使这因由是为了刻意把杀害皇后的罪过往宫中其他妃子身上引、混淆刘颐视听而胡乱编造出来的。
他显然估错了这情愫之深··他眼看着刘颐衣袍血污不堪的从监牢高阶上摔下来,眼看着他被人搀扶、艰难的踏上离开宫城之路·之后他浑浑噩噩、如同踩着棉花一般不知所谓的回到宫外的府邸,把自己深埋在锦中,一下子就崩溃的呜咽出来,随着他的呜咽,身体开始细微的抽痛,气血堵塞,胸口有些沉闷难受,从颈部一直到脸上,显出极淡极淡的黑纹,在额角聚成一个奇怪的图案。
他想起辜昭仪死那日,他莫名的血亏昏厥,突然醒悟,这图案,不就是那本秘谱上首页的图形吗·这个功,是再也没有办法练下去了。
刘蒨忌讳它的邪- xing -,索- xing -一把火把它烧掉·自此之后,虽然发作一次比一次难受,又因为强撑着消耗内力、为人疗伤而加重许多,但好在情绪剧烈波动的次数终归不常出现,时日久了,他也习以为常、不以为然了。
·这不以为然,终于引出了大事··自从他上次去牢狱之中见过刘颐,便再也没有涉足廷尉狱,只是乖乖的在太庙为皇后吊唁、安排送殡·葬礼中作为子女,需得晨哭晚泣,还得迎来送往,空暇之余得与各位礼官商讨棺木、题凑事宜,实在是不得清闲。
他也不是没有再问过刘颐的近况,但郑大夫或许是经刘颐授意,就是不肯递点消息给他,日子久了,刘蒨也知道从郑府那里问不出什么,只能自己揣度着刘颐最近会受什么刑、暗中收集些疗烧伤、鞭伤、刀伤的药,托郑恪德老先生带入牢中。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明天就是皇后出殡之日,难熬的悼唁终于要结束了·刘蒨揉着腰想要站起来,没想到跪了一下午,膝盖发麻,不留神软了一下,栽到了地上。
他撇撇嘴,拉住旁边陆骄之伸过来的手,麻利的爬起来··窗外的一方天空已经拢上黑幕,太庙后院一种不知名的花卉开得繁盛,从窗口透进来淡淡的香气··刘蒨深呼一口气,再看一眼皇后的灵位,心里暗道一声“走好”。
便准备与陆骄之结伴而行,到太庙旁屋中短暂休息一阵,等待吉时起灵··月光朗朗、花香阵阵·刘蒨这几日心中烦闷有些纾解,也不想提及那诸多的不快,于是跟陆骄之没话找话道:“怎么样听说你把傲之揍了一顿”·“恩。”
一提及这小子,陆骄之脸就黑了··陆傲之这家伙,一挨打就认错,但认了错隔天就忘,接着又是照犯不误,可真的把陆骄之气的不轻··“欸他这回可是乖乖的反省了吧”刘蒨调侃道。
“反省我昨天从妓馆逮着他的时候,他屁股上的旧伤还没好呢别人好歹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混小子,伤疤还没好,就把他亲哥我的话当耳旁风我不再揍他一顿能行”·刘蒨幸灾乐祸的笑着,看陆骄之不满的看着他,便举手投降道:“这不怨我,我早就吩咐烟雨阁不许接他的客了。”
陆骄之白他一眼,继续走自己的路··刘蒨看着陆骄之英武的背影,边嬉笑打趣他,心底却涌上无尽的感激·前些天他与陆骄之谈起借陆氏军队一用的事情,他居然问都不问是干什么便全部答应,之后促膝长谈、完善谋划也多亏有他,因为大哥的事情神伤的时候,也多亏了他在身边默默陪伴。
兄弟,我实在是欠你良多··“等等”身后的呼喊声让两个人都停下了脚步··是萧谨之··萧谨之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把手中一个木盒子交到刘蒨手中。
“外边有个人,托我把这盒子交给你·是什么东西”·刘蒨接过这盒子,凑到院中一盏明亮的灯笼下细细打量着··这盒子表面没有纹饰,做工也算粗糙,边边角角甚至还有没磨平的木刺,扎人的很。
前边的锁是铜芯,没有锁上,锁面上还有斑斑锈迹··谁送来的·刘蒨想要打开盒子一看究竟,他手指刚刚扣住锁上的铜环,就被陆骄之迅速按住了。
“会不会有机关”·“哪能,”刘蒨哭笑不得的躲开他的手,“谨之通晓机关之术,要是有的话,他早看出来了·”·萧谨之点点头,没有理会陆骄之质疑的眼神。
刘蒨将那巴掌大的盒子打开··盒中是一张被卷成一团,包着什么东西的黑蓝色布帛·布帛脏兮兮的,斑迹点点,似乎还有些- shi -,沾着些尘土··他伸手探入盒中,想要拿出那莫名其妙的东西,轻轻一拨,惊呼一声,险些把盒子丟离出手·那团肮脏的布下渗出的是血·两人听见他声音恐惧,便一齐探头来看。
刘蒨稳住手,把东西拿出来,扔开盒子··不知为何,他心跳极快,总有一些不好的预感··布帛在手中被缓缓展开,外层还好,越往开展,血腥气越浓,布帛也被血染得乌黑。
最后一截浸透鲜血的布被掀开,露出了一截惨白的小指··是人的小指·布帛中轻轻蜷缩着的那根手指,中部戴着一只精致的、花纹繁复的银环,指尖透明的指甲只有半个还连在肉上,下边被截断的指根参差不齐,如同用锯条锯过一般,甚至还连着些手掌的皮肉。
断口处血液已经干涸,流出来的也已经被布料吸去,可见是刚刚从人身上取下,就放入了这盒子中··纵然是常在战场上见惯血肉横飞的陆骄之,也觉得喉咙处阵阵作呕。
“这是谁的……”·他问出来才恍觉自己说错了话·这还能是谁的·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刘蒨··刘蒨眼睛死死地盯在那节小指上,几乎看到的第一眼,他就认出了那断指上的银戒,认出了这小指属于刘颐。
他想要用力捏紧,又担心抓痛它一般捧在手心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大哥的,这居然是大哥的他们居然敢这样对他·我要杀了那群混蛋·腥甜的东西从嗓子眼涌上来,使他怒睁双目、眼眦欲裂。
他闷声不吭,掉头就往太庙大门奔去··萧谨之和陆将军楞了一下,才突然回过神,急忙上前拦他·可刘蒨这回是急红了眼,上次与羽林军打斗,他尚且知道有回旋的余地、刘颐那时还没有受刑,因此对他们手下留情、先礼后兵;但现在用刑被截断的指头就放在他眼前这里只有一根,但谁知道没送给他看的还有多少重怒之下,他几乎失了神志,下手更是全力以赴、没有轻重。
他们居然敢这样对待他·陆骄之硬生生挨了他一掌,痛呼一声,依然不放手的把他拖在怀里,任凭他挣扎撕咬·萧谨之也赶上前来帮忙,一边后悔不迭,暗自怪自己为何不先把那盒子打开一看,一边焦急地吩咐闻声而来的墨染:“快去把那送东西来的人扣下”·刘蒨挣扎越发无力起来,但依然不肯放弃,谨之心知他这是九息法华功的反噬发作了,若是继续宿在太庙,人多眼杂,恐怕被人察觉。
一时间急的不知该怎么办好··他突然想起当年恐吓王皇后后,从后院出太庙的那条道,急忙叫陆骄之强拉刘蒨往那边去·但谁知这回刘蒨却没那么容易昏厥,纵然无力,也死命的挣扎,连人高马大的陆骄之都摁他不住。
“三王爷”萧谨之急声劝解·“他们送这东西来,就是个圈套他们就是想看你一气之下做出对他们有利的事情来现在冲出去,杀不了刘钰,也救不出大殿下白白丢了自己的- xing -命便罢,大殿下还在牢中等着你去救呢我们筹谋了那么久,万万不可功亏一篑啊”·然而刘蒨哪里听得进话去,依然咬牙切齿,双目刹红。
陆骄之只得强行把他背在背上,往后院那隐藏的小门疾走而去··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成怀王府是万万回不得了,寻常客栈也显眼的很·萧谨之仔细想想,对陆骄之说道:“不管那许多了,先去翡翠楼。”
翡翠楼中有徐子鸢相助,而且人多眼杂,混迹其中应该不容易被发现··两人扶着刘蒨偷偷溜入翡翠楼,在徐子鸢掩护下躲进她的闺房··徐子鸢曾在江湖行走多年,对九息法华功有所耳闻,并且之前也知晓刘蒨患有此疾,把他安顿下来之后即刻便解了他的衣裳,端详那胸口处的重叠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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