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予你欢且喜+番外 by 丹心执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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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生予你欢且喜+番外 by 丹心执笔(2)
·裘欢在城外的客栈安顿了关嬷嬷一家,因为他出宫才发现,通缉他的告示贴的到处都是,依然和他们同行,自己依然是暴露他们的最大包袱,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偷偷塞进了杏儿的包袱里面,杏儿一家准备回乡,安稳渡过下半辈子,这些钱可以助他们渡过最艰难的一阵子。
打开包袱,包袱里面,两瓮瓷罐子映入眼帘,一瓮写着“关梦燕”,另一瓮写的“余海棠”,裘欢感到眼睛有些热,怪不得杏儿那丫头一路抱着自己的包袱不肯放手,原来,她要带这对悲情的母女一起回乡……·冷宫那段短暂的日子,海棠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裘欢攥紧了袖子里贴身收着的,描金线的手帕,心中暗暗发誓。
我一定为你们洗雪沉冤··第35章 破局·裘欢换下了好像穿了一辈子的白衣,换了身不惹眼的棕色麻衣,带着黑纱斗笠,走在人群中就像一个亲人去世戴孝服丧的孝子,这样装扮的好处是,出于对逝者“死者为大”的风俗,出于礼貌,没有人会为难他,或者用眼神仔细打量他。
穿着这身衣裳,连守城门的士兵,都不给他过多为难··坏处是,楚馆这样的地方,他怎么也进不去……·裘欢去过司徒府,看到通缉名单,已经对那里人去楼空的场景有所准备,既然通缉还没撤下,阿满他们自然没有被找到,想到这一层,裘欢才稍稍放心。
实在想不到还能去哪儿,裘欢只能来楚馆打听点消息,不谦虚的说,楚馆可谓是盛京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了··“妈妈,就是他找事儿·”守卫向赶来震场面的妈妈指了指裘欢的方向。
“要死了要死了,服丧期间还敢来这里,这可是天大的罪过,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你再敢来闹,你信不信我……”·不知看到了什么,妈妈扬起的手突然放下:“你你你………你跟我进来”·两个守卫摸不着头脑,不解地挠着头:“啥”·———————·把裘欢带到自己房里,楚馆妈妈谨慎地关门锁窗,裘欢心下一惊,莫不是妈妈认出了自己要把自己送官领赏………·“你个死鬼,你都跟那个司徒喜跑了,还回来做什么,你现在都是逃犯了,还来害我”妈妈掀了裘欢的斗笠,气冲冲地说道。
裘欢没想到一向势利的妈妈破天荒的没有落井下石,还怕自己行踪暴露为自己遮掩,心下有些感动··“够了够了,别做这副样子恶心我,老娘可向来是无利不起早的,看在你帮我赚了不少钱的份上我才……丑话说在前面,这不是帮你啊,我只是怕你还敢找来,连累我们楚馆。”
“妈妈,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司徒喜现在关在刑部大狱,你别想,你进不去·”·“妈妈,司徒府的人,你知道去哪儿了吗”·“我就是要说这个,司徒府的阿满,几天前也来楚馆了。
你们这些兔崽子,一个两个都成了通缉犯了还想来害老娘·”·“”原来阿满也来找了自己··“阿满,他们现在何处”裘欢急切问道。
楚馆妈妈叹气:“真是欠了你们的,那小矮子说了,他们在一个,你等待了很久的地方等你……”·楚馆妈妈话没说完,裘欢就冲了出去,妈妈打发了楚馆守卫不要拦他,看着他远去的身影不免叹气。
都是泥潭里挣扎的人了,偏偏对人动了心,对他们这一行的人来说,一旦动心,就是不死不休啊··———————·别院响起了一阵阵急促的拍门声,住在外间祝绪言和丁一卯警惕带着人手应门。
门缓缓打开,屋内剑拔弩张,阿满拎着个大铁勺跟在后面……·门开后,门外的裘欢在自己最怀念的小院,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怪异又温馨的景象··“死裘欢”阿满丢下大勺,奔出门,紧紧抱住了裘欢。
一边捶他一边埋怨他只身犯险:“小爷以为你死在外边了呢”·从前那么针锋相对,相看两相厌的人,分别这么久,才知道多么想念,想念两人斗嘴吵闹的日子,那样的日子,才叫日子呢……·阿满,祝绪言,丁一卯,裘欢共坐一堂,分享了目前知道的所有信息。
“这么说……真的是皇上做的……”祝绪言语气沉重,怀疑多日的结果被裘欢确认,最坏的打算也不得不打算起来··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不对啊,李成欢要对我们大人动手,为什么要绕一个大圈子。”
阿满不解,他看着李成欢和司徒喜一同长大,他不敢相信,就算李成欢是皇帝,就算自古以来,皇帝一向是心思深沉的角色,可李成欢,他不相信··“天子之心。”
丁一卯冷不丁吐出四个字··裘欢点头:“李成欢此次出手,却不愿被人知道·他不止想骗寻儿,他想骗天下人·只要他没有亲手杀人,他就还是那个被女干臣蒙蔽的毫无心机的小皇帝。”
·“而让敌人放松警惕的最好办法,就是——示弱·”·第36章 盛怒·“祝先生,我明日想去见见寻儿,有些事,我觉得最好由我亲自跟他说……”裘欢在外间门外等着部署归来的祝绪言。
祝绪言没有追问缘由,只是郑重对裘欢道:“司徒大人虽然和李成欢一同长大,正是因为这番一起长大的情分,很多事情他可能多少已经猜道,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你不需要特意前去……”·裘欢轻轻一笑:“不,我不是去提醒他小心李成欢的,我只是,知道了一些隐秘的事情,和他的身世多少有关……但若是告知你们,反而让你们处于危险之中……”·祝绪言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公子打住吧,祝某为人没有什么优点,最大的优点就是惜命,而惜命的人,从来不喜打探人的秘密。”
裘欢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那明天……”·“明天一早,公子收拾好在门外等我便是·”·裘欢朝他一揖,不知是谢他为了自己的私心再度犯险,还是谢他明知自己身份还唤他一声公子……裘欢长这么大,这样的称呼还是第一次听到……·———————·裘欢一夜没睡,因为闭上眼睛全是司徒喜鲜血淋漓的样子。
祝绪言和裘欢两个人,瞒着屋里酣睡的阿满和丁一卯,向着刑部走去··来到刑部大狱,祝绪言发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外面的守卫,和上次来的时候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守卫身上穿的,好似是正常的战甲,实际袖口露出来的颜色,分明是负责京畿守卫的羽林军。
“什么人”一个眼尖的守卫发现了他们的异常,开口吼道··和祝绪言相熟的牢头先一步截下他俩:“哎呀,狗蛋和柱子,说了我今儿跟着大伙儿在外面吃,不用带饭了,你们咋不听呢”·“……”祝绪言一时没反应过来,裘欢却拉着牢头一顿亲热攀谈:“舅,俺娘怕你饿着,非让俺给你带饭。”
说罢打开食盒,拿出一个烧饼··“喏——俺娘晓得你最喜欢恰烧饼,舅你尝尝,不好拂俺娘的一片子心意哩·”拿着烧饼就往牢头嘴巴里塞。
祝绪言震惊于裘欢的反应,又好奇裘欢哪里学的一口地道的乡村俚语,生怕守卫起疑,又不会说方言,只好尴尬在一旁附和点头··“好了好了,叫军爷看笑话哩。”
牢头装作生气,转过背对守门的兵头笑道:“军爷,我乡下侄儿不懂事,我让他们进去把食盒子放下就走,不耽误你们正事儿哈·”·“行了行了,都是乡下过来的。
你姐姐也是一片心意,你们进去吧·但是只一点,不准出声,免得耽误我们主子的事儿·”守卫听了裘欢正宗的方言,不疑有他··牢头连连称是,来着祝绪言和裘欢走了进去。
牢头们的守夜室就是在大狱里面另辟的一间小屋子,这时正是祝绪言的熟人守夜,牢头把两人拉进房中,急忙关了门··裘欢正因为刑部大狱加强守卫的事情担忧,恨不得立马冲出门去救出司徒喜。
不料牢头神秘兮兮地在一面墙边喊他,裘欢跟着过去,才发现守夜室的一面墙的墙根上,有三块活砖,而墙的另一边,正是囚禁司徒喜和查朗的监牢……·裘欢趴在地上,往墙洞那一边看。
司徒喜正背对着李成欢坐着,查朗则坐在地上,双手揣在胸前,不发一言··那边的气氛应该十分压抑紧张,因为这个角度,裘欢可以很清晰地,看见李成欢那一张,被什么事情刺激到了的,一张盛怒的脸……·第37章 难欢·今日晨起时司徒喜的眼皮就一直在跳。
司徒喜苦笑,难道老天预示着他今天就要被问斩,终是见不到那个人最后一面··还没等来中午最后一顿丰盛的送行饭,李成欢就穿着一身黑斗篷到来··从他的衣着看,司徒喜知道他这一趟前来,不欲被人知道。
李成欢看到司徒喜从头到尾一脸淡然,心里咯噔一下,分不清是何滋味··“喜哥哥,欢欢来了·”·“臣—叩见皇上……”·司徒喜戴着重重的锁链,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恭敬叩头,随着他的移动,铁链哗哗作响,分外清脆。
“……”李成欢看到平日如此骄傲的人,好像突然从天宫跌落泥潭,而这些,都是他一手造成,心里有些不忍,有些心疼,就是没有半分畅快··“喜哥哥是不是怪欢欢来晚了……”李成欢语气中隐隐带着哭腔,蹲在司徒喜面前问道。
若是平时,司徒喜听了他这样的声音,刀山火海也愿意为他闯,可是现在……·“皇上,臣不敢·”司徒喜还是一脸漠然··“欢欢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你出去的”李成欢对着他赌咒发誓。
司徒喜习惯- xing -握住了他发誓的手,李成欢一惊,福寿也被司徒喜的异动吓得有些不知所措,差点大喊护驾··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喜哥哥……”·“皇上不必为奴才发誓。”
他竟然自称奴才……是因为自己一直没有来看他,他寒心了吗李成欢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直往下面沉,不停往下沉,沉到他差点压抑到不能呼吸。
“喜哥哥……”·“皇上,今日既然屈尊前来,可否回答奴才两个疑问,”司徒喜语气寻常,完全不像心中有疑惑的样子,而是好像早就知道了某些事实,只是等当事人亲口承认。
“喜哥哥尽管说,欢欢自然知无不言·”李成欢觉得眼前人有些陌生,差点怀疑自己认错人,这个还是那个把他捧在手心全心呵护的司徒喜吗·“虎头寨之役,深夜放走叛匪龙吟的,是不是皇上的人。”
”原来他在很久之前,就在怀疑自己……·“喜哥……”李成欢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司徒喜却一脸已经得到了答案,继续说道:“五年前的秋天,- she -向我,最终却杀了于淳的那一支箭……也是你吧……”·李成欢想象过很多,司徒喜戳穿他丑恶又伪善的真面目的场景。
他以为他一直装得很好,他以为司徒喜就算到死,也会以为他是那个天真可爱的欢欢,而不是心机深层的帝王李成欢……就这样,抱着对那个他所认识的李成欢的喜爱,心甘情愿地去死。
他更不能接受的是,如果他那么早就知道他做了什么,为什么还要对他这样好,好到自己竟然不忍心,不忍心杀掉这个他从小培养的棋子,这个他虚与委蛇的兵卒··“你……”·“我很早前就知道了,如果说于淳临终的话还不足以点醒我的话,那一晚龙吟在我的重兵看守下还能偷跑上山,差点坏了我全盘计划,我就已经完全醒悟了。”
司徒喜苦笑摇头··怪不得,怪不得自从剿匪回来,他就变了,他不再无条件宠着自己,他甚至喜欢上了别人,喜欢上了那么卑贱的男人··“欢欢,”司徒喜突然叫他,同样的两个字,包含的感情却和从前千差万别。
“你怎么对我都可以,但是你不该杀了于淳,更不该动我的裘欢……”·“我的裘欢”……·这四个字在李成欢的心湖里投下一块石头,掀起的巨大涟漪,给了李成欢顽强伪装的最后一击。
“你的裘欢他不过跟了你三年多,你就这么护着他,看来他的功夫很好嘛,把你伺候得都在牢里马上就要受刑了依然念念不忘”·李成欢手托起司徒喜的瘦削坚毅的脸,这张脸从前不施脂粉,却活色生香,只要是对着他,在外面那么严肃的人,却永远一副温柔的笑脸。
“哼,”李成欢一声冷哼,“四执库的刁福全是出了名的“怜香惜玉”,想必,没多久他就会来感激我,赐给他一个妩媚动人的楚馆尤物”·“”司徒喜被李成欢的话吓到差点跪不稳,可是上次小祝还说裘欢好好的在别院等他……·司徒喜稳住心神:“皇上一向以捉弄奴才为乐……奴才已经时日无多,皇上何必如此费心,想用言语刺激奴才,送奴才最后一程。”
“司徒喜,你就这么喜欢他”李成欢对着司徒喜那张淡然的脸咆哮不止··“楚馆里的人,怕是比我还会做戏,你可知你一落难,他就收拾细软准备跑路了,要不是我看不惯他贪生怕死,把他关在冷宫日夜用刑,他怕是早就远走高飞了,你当他对你是真心的吗谁会对一个太监,一个残废真心”·李成欢的话让一旁偷听的裘欢气愤不已。
因为被一旁的祝绪言拦住,裘欢才忍住才没有对着李成欢破口大骂··没想到司徒喜完全没有生气,只是嘴里小声念着:“他如果真的怕被我连累,我不怪他……”·“司徒喜,你真是犯贱,不过我已经帮你把他当场打死了,我记得,从前背叛你的人,不是一向是这个下场吗”·司徒喜听了这句话好像已经什么也听不到了,裘欢……他死了那个每天拥抱着自己的男人,每天不知羞耻对他说着情话的男人,清冷地像白鹤,却装得像一朵人间富贵花的男人,再也看不到了……·司徒喜看到自己的手上落下几滴红色的液体,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因为他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李成欢却看得清楚,那是司徒喜流下的血泪……默默流了一脸……·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更得比较勤,但是记- xing -不好常常忘记前面的剧情……加上本人从来不列题纲,都是想到什么写什么()宝宝们凑活看,挨个儿么么哒~·第38章 成全·狭窄又弥漫着潮- shi -气味的牢房里出奇的安静。
查朗掺着满脸血泪的司徒喜,汪福寿低头躬身,守在面无表情的李成欢身后··“走吧·”李成欢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汪福寿一时无法分辨这是在跟司徒喜说还是跟他说。
“欢欢……”·也许是最后一遍喊出这个称呼了,司徒喜这样想着,语气中带了恍若隔世的温柔缱绻··背对着他的少年天子,因为这具有特殊意义的称谓,因为这温柔的语气,不禁愣在原地。
“这半生,我都是为你而活……”·“可悲的是,我现在才知道,真正爱一个人,不是可以为了他去死·而是都能为了彼此,好好活着……”·李成欢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司徒喜现在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已经听不太清。
但又好像每一个字,都被人用铁锤用力凿在了心上··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李成欢这一生,从没有感觉到“后悔”··就算他爹不疼娘不爱,就算他从小就被人算计到长大,就算他挚爱的兄长死的不明不白,就算他好像已经绝情绝爱什么都不抱希望,他也从来不自怨自艾,从来不为做过的事情后悔。
因为后悔,是这世上最无用的情感··可是现在,他只不过是让一个从小培养的奴才,为了自己的帝王霸业面对早就决定的牺牲结局而已·可是这个奴才明明拆穿了自己用心营造的纯善的伪装,却不生气不埋怨,甚至连一点点不甘心也没有,对自己所作所为没有一点反应,却为一个更不堪的人的死,伤心欲绝,这让自以为是万物主宰的李成欢,异常失落。
李成欢清楚的知道,这一刻,他后悔了……·如果自己真的是那个单纯天真的李成欢,会不会就不会失去他,如果可以再骄傲一点,可以不以利用牺牲他人来成就自己,是不是可以就这样和这个人兄弟相称,相扶到老……·听到他如从前那样唤他,李成欢感觉有些东西崩塌了,他最终还是问出了自己的自尊不允许他开口的问题:“司徒喜,你喜欢过欢欢吗”·他没有问,你喜欢过“我”吗。
他不敢苛求,他只是想问,司徒喜到底有没有,有没有喜欢过那个他心中以为的“欢欢”··“曾经,我以为那就是喜欢·其实那不过是我执念太过而已……”司徒喜思索了片刻,回答得认真。
他仿佛勘破禅机的一句话在李成欢心里掷地有声,他却无辜得像一个旁观者··“既然已成执念,为何又能轻易醒悟·”李成欢没有给他回答的时间,已经自己否定了自己,他苦笑两声道:“你不用答了,反正也不会是我想要的答案……”·“司徒喜,这一别,此生永不再见了。”
“臣,谢皇上成全·”·成全原来让他和裘欢去地下想见,在他心里是对他的成全……·这一次,李成欢没有再停下,他既走了这条成王之路,就不准备纵容自己三番两次停下脚步。
就算他可能已经失去了这世上老天爷大发慈悲,给他留下的最后一点真心,不过既然已经失去了,那他还有什么可害怕··二十岁的帝王李成欢啊,就这样继续往前走吧,永远不要回头。
旁边的裘欢,整颗心被司徒喜刚刚的一番话填得满满的,他确认李成欢已经离开,正准备飞奔到司徒喜面前,可是在他跑啊跑,跑到离司徒喜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祝绪言看到他改变了方向,朝着李成欢的车马走去··“裘欢”祝绪言不敢放开声音··领路的牢头不解:“祝大人,这位大人这是”·祝绪言自己都一头雾水,哪里能给他解释清楚,只能一边喊着“狗蛋”一边追了出去,尽管祝绪言不确定裘欢还记得自己叫狗蛋……但是做戏也要做全套不是。
裘欢跟着李成欢的车马追了出去,他清楚这样无疑于自投罗网,他不确定那个人在李成欢心里是否有他想象的那么重要,可是阿满他们想尽了办法了解不了眼前的困局,寻儿的情况却是已经再也等不了了。
他不得不赌一把,真正的放手一搏··二皇子李成眠,希望你真的如她们所说,是李成欢唯一的软肋……·不过既然老天爷一场- yin -差阳错,让我这个不相干的人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是不是也说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在保佑着我的寻儿呢·第39章 真相·“皇上,外面有个带斗笠的可疑人一直跟着我们。”
汪福寿警惕地对李成欢附耳说道··李成欢挑眉:“哦是吗……”嘴角勾起模样好像对此事分外感兴趣··“传朕的命令,朕觉得马车颠簸,命他们放慢脚步。”
“是·”汪福寿恭恭敬敬地下车传旨,没有听到李成欢的自言自语··“既然人家这么诚心冒死追车,自然要给人家一个喊冤的机会……”·李成欢下车看到被押送上来的人,掀开斗笠,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只是一瞬间的意外,面色就恢复如常,好像走出那座监牢以后,他就已经再一次脱胎换骨。
“你竟然真的有命逃出来,”李成欢觉得有趣,难道真是越卑贱的东西,生命力越是顽强吗·“刁福全的手下来报,说你和刁福全一起失踪了,我还想着难不成你们情投意合私奔了,不过看到你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用我最讨厌的表情看着我,我猜想,那个办事不利的狗奴才,怕是已经死了吧”李成欢用洞若观火的眼睛看着裘欢,好像要把他的五脏六腑看得清楚。
“既然这么有本事,逃了出来,现在这是来干什么挑衅朕,想试试这样的好运气还有没有下一次吗”李成欢不解,世上真有这样的蠢人,不久前刚犯过的错依然可以再犯一次。
“奴才今日冒死前来,是因为奴才身上,有一个皇上追寻半生,渴望得知而的真相·”裘欢单刀直入道··李成欢觉得裘欢的有趣又增加了几分,裘欢在拿他和司徒喜的身家- xing -命和自己赌,赌一个根本不会有人知道的真相。
“哦那你倒是先说说,朕追寻半生的,是什么真相”李成欢低头,看着他的好像在看一只妄图当车的螳螂,可是李成欢其人,最喜欢看人不自量力的垂死挣扎。
下一刻,李成欢一脸玩味的表情就不复存在··自以为是区区蝼蚁的人,说出了惊天的信息··那曾经是某人的名字的三个字,自那人死后,就成了李成欢的禁忌,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提起,好像把李成欢尘封的心一把撕开,让他就这样□□地暴露于人前。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什么地方都好,为什么要来这里谈·”李成欢独自一人,和裘欢两个人坐在楚馆的阁楼,裘欢曾经的闺房,怎么坐怎么不自在。
“情况特殊,请皇上莫要嫌弃·”裘欢看着李成欢吃瘪有些想笑,又怕房间外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羽林军,被李成欢一个激愤唤了进来,只好嘴上尽量态度柔和,虽然他恨不得把眼前这个让寻儿受尽苦头的狗皇帝当场掐死……·“我皇兄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李成欢的声音有些发抖,因为他知道,他马上就要知道,他心中多年的疑惑,马上就要真相大白··裘欢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从袖口掏出了一方描金线绣花的帕子,珍重把帕子展开,里面血迹斑斑,在极细微处的地方,挂着一枚相思子,那是一个做工精细的耳坠。
“故事,要从我得到的这方血帕说起……”·第40章 往事1·天启四年,阳春三月··年轻的皇帝李桓一副平常人家的公子打扮,把玩着手中折扇,悠闲走在城郊的小路上。
“兄台借过”·李桓“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怡然心情被一声清脆的高喊打扰··只见一个矮他半头的“汉子”一把拉住自己的衣袖,大大方方躲进了他的怀里,一边拿起李桓右手的折扇挡住自己的头,一边露出一双清亮的大眼睛旺李桓身后瞧。
“这位小兄弟……”·“嘘别说话·”·李桓饶有趣味打量怀中人,听到后面愈来愈近的喧哗声忍不住往后面看去。
“别转头”怀中人恶狠狠瞪着他说道··“这位小兄弟……你……”·“说了叫你别说话”·“臭小子,麻溜的给我滚出来,躲在别人身后……怀里…算什么好汉。”
七八个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把李桓围了个水泄不通··“啥你们这都能看见我”李桓怀中的人沮丧地钻出李桓的怀抱。
“这位公子穿的是鹅黄的薄绢衣,你穿个红色短袺躲人家怀里,你当爷爷瞎啊”一个刀疤脸的壮汉像拎小鸡子似的把那人提了起来··红衣男子被提在半空中,被衣领勒得快要喘不过气,却只顾着对着李桓埋怨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藏不住”·李桓被他哀怨的眼神一瞪,只觉得心里有些痒痒的,这个人不谢他就算了,还要怪他,真不客气。
李桓一脸无辜摊手:“是你让我别说话的·”·“好了,现在你有空跟爷爷们好好聊聊刚才在赌场出老千的事了吧·”·“大哥饶命,先放我下来再说。”
热闹也看够了,李桓还没有善良到要为一个陌生人出手相救,尽管这个人实在非常有趣··李桓摇着扇子准备与这个“有趣的麻烦”擦肩而过,一阵风吹来,一片暗红色的发带被风吹起,遮住了李桓的眼睛。
“大哥,你看我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你听没听过好男不跟女斗,我把刚刚赢的银子还给你,你饶了我吧·”·李桓拿下遮眼的飘带,望向它的主人。
只看到,一个鲜活动人的可爱姑娘,在春风中笑得眉眼弯弯,一头青丝被风轻轻吹起,格外娇艳,连三月灿烂春景,都被她一笑比了下去··“少来,爷爷为什么要姓一个不敢真面目示人的小瘪三,你今天必须赔爷爷刚刚的所有损失,要不我就把你买到窑子里去。”
壮汉明显不吃她的激将法··“胡说,本公…哦不本姑娘哪有不以真面目示人,谁说女扮男装是怕被人发现身份,穿男装明明是本姑娘的爱好,怎么,不可以啊”·红衣女子一番狡辩引得一片哄笑,女子也不知是害羞还是被衣服衬得,也红了脸。
“你既说不是不敢见人,那你倒是堂堂正正报上名来,爷爷也好知道找谁要钱·”·“我叫……嗯……叫……司徒枫啊。”
女子回答得结结巴巴··“骗谁啊,司徒公子是城中出了名的耿介正义,你也真好意思把脏水泼到人家身上·”·“我……”女子被眼前看起来智商不够的壮汉驳得哑口无言。
李桓走上前去:“这位姑娘欠了你们多少钱,朕……正好我身上带了钱,我帮她还·”·“不不不,这位公子你别管了,我一向是一人做事一人当的。”
女子连忙摆手道··李桓眼中笑意更深了,这个姑娘,真是他平生未见过的有趣,如果可以把这种趣味带到那座枯燥的宫中,应该会……应该会连他无聊的日子,也变得有趣起来吧。
“诶司徒枫,快过来帮我”女子好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朝着远处的一个劲装少年招手··被叫司徒枫的少年一脸- yin -沉,极不情愿地走过来。
“沈眠欢,你还有没有个姑娘的样子,你要把西岭沈家的脸面丢到岭南去吗”·原来她是沈家的女儿,那个祖籍西岭富甲一方的商贾世家,沈安南的女儿,沈眠欢。
第41章 往事2·司徒枫用家传玉佩给赌坊的打手们做了抵押,弯腰扛起沈眠欢往家走··“诶司徒枫,咱们先说好,别送我回家好不好”被扛起的活泼姑娘跟少年一本正经讲条件。
司徒枫翻了个白眼,一改平日老成的模样,看起来终于像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李桓看着他俩远去的身影,脚步不受控制地追了出去,只见远处的沈眠欢笑着冲着他双手抱拳道:“多谢公子刚刚大义相救,我先走了,再见咯。”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李桓微笑着挥手,心里暗自答到:沈眠欢,我们马上就会再见的,到时候你会惊讶成什么样子呢,一想到你的表情,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呢··没多久,西岭沈家接到了送女入宫的旨意,沈安南爱女沈眠欢封为美人,三日后入宫伴驾。
———————·李桓挑起喜帕的手因为兴奋微微发抖,可是那张他魂牵梦萦的脸看着他,虽含羞带臊,却一言不发··真实场面和他的想象落差太大,他有些失望。
看着沈眠欢恭敬地向他行礼,娇羞喊着皇上,和他印象中天不怕地不怕的活泼样子相去甚远··可是看到他一直渴望拥有的人,他已经牢牢抓在手里,他也只能安慰自己:虽然她已经忘了那一日的相遇,也变得比那一日规矩守礼,可是只要给她无与伦比的宠爱,她一定会爱上自己,也会再对着他那样快意地笑吧,一定会的。
李桓并不是第一次成亲,他的皇后是母后为他精挑细选的贤淑闺秀,是内阁首辅王显义的孙女,可是在沈眠欢面前,他就像一个才会相思的痴情郎君,变着花样给沈眠欢所有的宠爱。
他带她放舟,带她出巡,带她打猎,带她七夕赏灯逛庙会··天子可以给的,和不能给的,他都想尽办法捧到她面前··可是,沈眠欢像是变了一个人,无论什么东西,都只是温柔得体的微笑,然后回以一句“多谢皇上宠爱,臣妾很喜欢。”
李桓渐渐开始不确定,她是真的喜欢,还是无奈的敷衍··总之,沈眠欢再也没有变回初见时那个活泼的姑娘··李桓想,也许变得安静懂事是每一个姑娘成长的必经之路,自己喜欢的就是她这个人,难道她的脾气秉- xing -变了,自己就不喜欢了吗·不过一年,举国上下就都知道了,当今皇上最爱若珍宝的,就是那个商贾沈家的女儿。
如果没有再看到那一张梦到过千百次的脸,李桓也许就这样和他的沈美人白头偕老,也许最后李桓也找不到最初时心动的感觉,最后还是如一般帝王,后宫佳丽三千,可是因为年少时的喜欢难能可贵让人可以一生回味,至少不会是最后那样的惨烈收场。
原来西岭沈家沈夫人,怀的是双生女儿··沈夫人临盆时差点难产而死,太一观抱石山人为她批下命格,她的女儿出生富贵之家,前世福泽深厚·可是一个女儿是福,若是福气过大就是祸,沈夫人命中难以承受诞下两个贵女的福气,所以才有此一劫,若是想两个女儿平安长大,只有分养两家,也许可以侥幸骗过众神的眼睛。
沈安南为了爱妻爱女安危,连夜把长女沈眠欢送到了好友司徒胥家里,求着好友把女儿收为义女,从此后,世间其他人,都以为沈家只有一位小姐··李桓一向心思缜密,大内高手血滴子遍布各地,他听到属下报信知道沈家有异动,冷眼看着沈家乘着夜深送女出嫁,所有的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怪不得,他的爱妃- xing -情大变,他原以为是宫中拘束,她觉得不自在,所以他尽全力给她自由的感觉·他以为付出所有也不能看不到那个活泼动人的姑娘,是他还不够好,他以为是他不够爱她,不能接受她的成长和改变。
原来,他一直被人骗得团团转,原来,她一直喜欢着那个救了她的少年,她的青梅竹马,原来她根本从来没有喜欢他,她不愿意嫁他··她不愿意,她的家人也都不愿意,就算这是欺君大罪,就算最后要把爱女改名换姓没名没分地嫁给一文不名的司徒枫,也不愿意把女儿嫁给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但是她不爱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啊,给自己挖了个好大的坑,希望我可以把所有真相都完整表达出来吧,早知道不倒叙了,哭哭……·第42章 往事3·一个男人的嫉妒心已经足够可怕,更别说这个男人是至高无上的皇帝。
比嫉妒更可怕的,是年轻的天子感觉自尊心受到了践踏··李桓本可以拦下沈眠欢的花轿,用帝王的权力把她强留在自己身边,也可以轻而易举把那个骗走她一片芳心的男人碎尸万段,甚至动动手指,就可以让传闻中富甲一方的西岭沈家在这片土地上面永远消失。
可是他没有,他想到了更好的办法……·李桓待沈眠晚一如往日,甚至更好·依然每日晨起给她描眉,依然费心搜罗各种新奇玩意儿哄她开心,依然只对着她开怀地笑。
可是不知怎的,圣眷甚浓的沈美人,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最终卧病不起··“皇上,你来了·”沈眠晚脸色苍白得骇人,可看到李桓时,依然是那样淡淡地微笑,那样的脸色也藏不住她的单纯心事。
为了姐姐的幸福,你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可是他们有没有想过,事情败露后你该怎么自处··“皇上,今早上孩子踢了臣妾……咳咳,臣妾好高兴。”
沈眠晚怀孕了,这远在李桓的意料之外··她明明气若游丝,可是依然为了孩子坚持到了现在,更是让李桓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她,看清这个一生都是姐姐的影子的可怜人。
“爱妃要爱惜自己的身子,等你好起来,咱们一家三口去放纸鸢,好不好”李桓看着她温柔的模样,好像世上最痴情的良人··“今天,臣妾可以不喝补药了吗”沈眠晚可怜兮兮看着李桓,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
“不准任- xing -,朕和孩子还在等着你好起来·”李桓像哄孩子一样拍了拍她的头··沈眠晚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就再也看不见:“那皇上,今天陪陪我和孩子,好不好……”·“最近朝务繁忙,朕改日来陪你。”
沈眠晚纤细的手轻轻拉住李桓的衣摆:“就今天,好不好·”·李桓不着痕迹脱开她的手:“爱妃,近来越来越任- xing -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沈眠晚微微一顿,换了笑脸道:“皇上,朝政再忙也要保重身体哦,我会把孩子保护得好好的,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这样的天真无邪,使得李桓不敢多留哪怕片刻,再多待一会儿,恐怕就会心软吧……·沈眠晚的胎最终还是没保住,李桓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局,还是不免心中一痛。
李桓下朝后撤了仪仗,步行走到了沈眠晚的摘星殿··刚刚失了孩子的沈眠晚在榻上睡得很不安稳,眼角全是纵横的泪痕,旧的泪已干了,新的又接连不断涌出来。
那么瘦小的一团,小小的脸苍白如纸,让人心疼··沈眠晚被梦魇惊动,翻了个身,李桓被她手中紧紧攥着的物什刺痛了眼睛··那是一枚他送给她的绣着她最爱的茶花的蓝色香囊。
香囊里面装得是他最喜欢的沉水香……·李桓只静静站了一会儿,终是不忍再看··第二天,勤奋的皇帝破天荒缺席了朝··因为晨起时,有宫人来报,摘星殿沈美人……殁了……·一直到沈眠晚的尸身在摘星殿放到不得不下葬的腐烂程度,李桓踏入这里。
棺椁内,如月光一般的锦缎衬得沈眠晚好像熟睡一般,若不是脖子上面的一片片斑驳提醒着众人,这个年轻的生命已经杜岚逝去,李桓甚至以为是宫人搞错了,她只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奇迹怎么可能发生呢,李桓,这个女人……不是你亲手杀死的吗……·沈眠晚葬礼刚过,织造局颇受她喜爱的小宫婢陈月淇就被宠幸封妃,听说是皇帝思念沈氏太过,被陈氏的善解人意打动,两人情不自禁,在沈氏灵前颠鸾倒凤……·这桩“风流韵事”,惹得民间物议如沸,很快取代了沈氏的无上荣宠,成为了广大说书人轻易不外传的绝密话本。
第43章 长眠·二皇子李成眠一出生就是不被祝福的孩子,爹不疼娘不爱,就算是普通人家都是一件悲惨的事情,更休说“最是无情”的帝王家··他是这个宫里,最不像皇子的皇子了吧。
其他孩子三岁都开蒙了,可他五岁才被允许上学堂··陈月淇从小对他冷淡,只有李桓来看他们一回,她才会少打骂他一回··可是自从那一日,李桓不知因为什么事,把自己关在摘星殿一天一夜之后,他就再也不来拥月宫了。
李成眠许久不见李桓,经常逃学去御书房守候,盼着见到久未露面的父亲··可是就算偶然几回两父子相遇,他的父皇都是一脸厌恶地从他身边走过,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这个宫里,皇子不像皇子,奴才不像奴才,儿子不像儿子,父亲也不像父亲。
李成眠渐渐于父母亲情上面不报希望,只有慧娘娘家的欢弟弟真的把他当亲哥哥对待,这也是他能感觉到唯一的家人的温暖··“二哥哥,等欢欢长大了,就帮你把这学堂拆了好不好。”
李成眠又被夫子留堂罚写,天色渐暗,也不许他点灯,不写完一百遍兵法,一百遍政要,连饭也不准他吃··李成欢陪在哥哥身边,任母妃派燕姑姑来催了他多少遍都执意不走。
李成眠笑着摸摸弟弟毛茸茸的小脑袋:“夫子罚我,是为我好,盼着我能成才·”·李成欢不满地撅嘴:“才不是,大哥哥功课比你还不如,昨日夫子布置的课业做都没做,夫子还不是照样给他赔笑脸。”
·连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都知道自己处境艰难,李成眠有些惊讶他的早熟,又暗自羡慕着他被母亲宠出来的天真无邪的- xing -子··这么长的时间,自己的亲生母亲,可是一次也没有派人来询问他深夜不归的缘由……·李成眠一直有个秘密,他其实十分佩服弟弟身边的那个男孩。
那人不过比他大三岁,但是行事却是无比的谨慎又沉稳··他曾经看到过那个叫司徒喜的男孩帮曹丰年的义子出头,狠狠揍了几个不知道比他高大多少的人,其中一个不服气,最后被他把门牙都打掉了,捂着流血的嘴哭着跑回去,扬言要去师傅面前告状。
李成眠想着,要是自己有他那样厉害就好了,可是事实是,自己明明向往成为他那样的人,却连话都不敢和他多说两句……·李成眠这一日照样被留堂到深夜,下学回去的路上,慧娘娘叫住了他,亲切地挥手叫他过去说话。
李成眠疲惫地回到房间,脸上泪还没干,就被一盆冷水浇醒··陈月淇把铜盆狠狠摔到他的身上,把所有不满一并发作到只有七岁的李成眠身上··“你这个废物,我怎么会留你在我身边。
都是因为你,皇上再也不来看我了,他嫌弃你,连带着把你养大的我,他都不愿意再见,都是你,都是你,我打死你·”陈月淇情绪崩溃地拿起鞭子就要打他,一边打还一边喊着:“沈眠晚,你命真苦,自己被心爱之人害死,连带着你的孩子也不受他待见。
他本来已经爱上我了,可是他说他一看到我就想起你,所以他再也不来了……再也不来了·”·李成眠感觉周身剧烈的疼痛,她的鞭子一下狠过一下,打得他逐渐意识模糊,快要疼得昏死过去。
原来慧娘娘说的是真的,他不是母亲的亲生孩子,他的生母,是那个曾经父皇最宠爱的沈美人,可是为什么,既然父皇那么爱她,还会这样厌弃自己呢··第二天,李成眠强忍着身上的病痛去等他的父亲下朝。
可是李桓见到他,非但没有问他身上的伤,好像和他多说一句话也不愿意·李成眠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胡搅蛮缠,他哭着问他的父亲,我不是你的孩子吗,你为什么这么厌恶我·李桓看着他,像看着一团鞋上的淤泥:“朕真后悔当初一时心软,没有让你和你的母亲一起死”··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李成眠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了,陈妃确实不是他的亲生母亲,所以她不爱自己无可厚非,可是他是他的亲生父亲,他的父亲表面上装出对母亲情深似海,不能忘怀,其实恨不得他们母子一起死,还有慧娘娘昨夜那一番话……·李成眠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既然活得这么辛苦,为什么还要继续呢。
他这样想走,心灰意冷往自己的书房走去,可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想,至少自己生命的最后,可以鼓起勇气去跟那个他向往敬佩的少年说最后一句话,他停下脚步,转身朝司徒喜的住所跑去。
司徒喜今日休息,但是他一刻也不懈怠,正挽着袖子在庭院里练剑··他不过十岁,但已经生得十分俊朗,身姿挺拔,剑花流转间,李成眠看得如痴如醉,他真像个少年英雄。
“司徒……大哥·”李成眠勇敢开口喊他··少年疑惑地转身,好像不知道来者是谁··李成眠见他不认得自己,有一些失望。
“二皇子,你找我有事”司徒喜收了剑,向他走来··“你认得……我”李成眠心中雀跃。
“欢欢老是喜欢粘着你·”·是了,怎么会有人真的在意他这个人··“你- xing -格好,又爱笑,我和于淳都早就想要结识你,可是一直没有机会。”
司徒喜真诚说道··李成眠有些不敢相信,他一直憧憬的少年,想要和他做朋友·“真…真的吗,你不用…”不用瞧我可怜安慰我。
“以后,你下了学都可以来找我们,我可以教你武功,以后你都不怕被人欺负·”·司徒喜不知道他的话给了这个怯懦的少年多大的勇气··李成眠感觉眼睛有点热,有些稚气地抬起手:“你……你不许骗我,咱俩拉勾。”
“拉勾太幼稚了吧·”司徒喜把身上的佩剑递给他,“我把我的剑送给你,就意味着我把你当朋友,会义无反顾保护你。”
“……嗯”李成眠重重点头,郑重其事地捧着那把给了他生的勇气的宝剑,冲他笑得无邪··第二天,二皇子李成眠被发现死在了书房的横梁上,据说是被陈妃长期虐打,一时想不开而寻了短见。
七岁的孩童,被这宫里残破的灵魂折磨地体无完肤,还是决心坚强的活下去··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沦为贪婪的人们争夺权势的牺牲品……·第44章 冰释·“皇上还记得,小时候一直在你身边的燕姑姑吗”·李成欢那时太小,对关梦燕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可是他依然不会忘记,他小时候有一个很会踢毽子,很会做吃食的,把他当亲生孩子一样宠爱着的姑姑。
“这封血书,真的是燕姑姑亲笔”李成欢问这句话时紧紧盯着裘欢的表情,好像要把他全部看透··裘欢大方地迎接着李成欢锐利的目光,不答反问:“若不是太后娘娘有什么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被她知道了,燕姑姑一直这么受她喜爱,又怎么会被随便寻了个由头,被关进冷宫”·李成欢的眼底- yin -晴不定,好像在细细思索裘欢所讲故事的真实- xing -。
裘欢把那枚耳坠放回帕子上,语气中带着恳求:“既然知道了二皇子的死,和寻儿没有关系,可不可以放下心中的执念·”·“既然寻儿是他心中憧憬的人,他也不会想看到自己向往的人,和他一样无辜惨死,死于自己曾经最信任的人之手。”
“可是二哥哥手里拿着司徒喜的佩剑……就算不是他所为,他也一样是见死不救……他就该下去给二哥哥赔罪,我没有错,朕,不会有错”李成欢诡辩的声音带着心虚的尖锐,他把改说朕不过是想借这个字提醒他是皇帝,只是不知道是想提醒裘欢,还是提醒他自己。
裘欢感觉到了这个- yin -鸷帝王内心的动摇··“皇上不会忘记那次太后被发疯宫婢冲撞,结果一病不起的事吧”裘欢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那个宫婢,就是刚刚痛失爱女的燕姑姑。
皇上若是还不相信,大可以去亲自查证·”·“皇上,她为什么要拿自己和女儿的命来说这个对她没有丝毫益处的谎话”·裘欢最后一问,李成欢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这么多年,就算司徒喜对他再好,他也只把他当做奴才,一个和二哥哥的死脱不了干系的狗奴才··所以他可以只把他当做一枚棋子,一把利剑,狠下心肠不让自己有一点心软和不忍。
司徒喜最后一定会为他去死的,只是他想与不想,和司徒喜主动被动的问题··李成欢丢下所有人,骑上马,径直走向宫门··他要亲自去他母亲那里讨个说法,哪怕真相再丑恶,他也一定要知道。
李成欢没有想到,他高高在上的母亲,他那贤娘淑德倍受赞誉的母亲,毫不避讳地承认了一切··是她知道了李桓和沈家姐妹的事情,她怕李桓因为初见的那一点可笑的心动,把她梦寐以求的后位,轻易许诺给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把她儿子的至尊之位,也送给那个女人用命换来的儿子……·虽然李桓对他们母子异常狠心,但是也不见得不是那个怯懦胆小的孩子在韬光养晦。
说不准,一切都是那个杀伐果断的野心家皇帝的缓兵之计呢·母仪天下是她关云慧出生的使命和活着的唯一意义,她无论如何不能冒这个险。
她在李成眠回去的路上拦下他,告诉了他的真实身世,告诉他李桓害死了他的亲生母亲,告诉他他可怜的母亲只是一个可笑的替身,告诉他……·“我的欢欢是要成为未来一国之主的人,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缠着他,连累他。”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欢欢昨天回来都哭了,他说他实在不想认你这个无用的哥哥了·孩子,你行行好,不要让他变得和你一样,活得像个笑话一样……”·七岁的李成眠哪里能分辨真假,这可是一直以来对他和蔼亲切地慧娘娘在卑微地求他,原来,他在这个宫里,始终是孤单一人,是每个人的拖累。
“可是那个小太监不知对他说了什么·”关云慧咬牙切齿,“李成眠既然亲口对我说,他会努力不成为你的拖累,还要为了他的朋友们好好活着。”
如果不是司徒喜,她也不用亲自动手,更不用把自己十分赏识的关梦燕送到冷宫··“所以你动手杀了他·”李成欢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你明明可以一直骗着我,为什么要承认·”·关云慧不以为然:“我一直都是为了你在谋划,有什么需要隐瞒”·“你真的是我的母亲吗”李成欢痛心摇头,“不,你不是。
你不需要孩子,孩子只是你争权的工具,你自己活得辛苦,就要你的孩子也跟你一样”·“我的孩子才不是那些在乎手足亲情的懦夫,我已经让你已经当了皇帝,你还有什么不满意”·“满意哈哈哈哈,朕很满意,变成一个绝情绝爱,从小在权谋里博弈厮杀的皇帝,朕满意得很。”
李成欢大笑着转身离开,再也不去看他的母亲一眼··只是临出门前,他命令宫门的守卫,没有他的旨意,不得打扰太后“养病”··这座宫殿,实现了她母仪天下的梦想,但登上高位,必得反噬。
就让她用一生来忏悔,忏悔她亲手毁掉了李成欢,李成眠,余海棠,这三个孩子的快乐人生的罪孽吧……·第45章 生离·李桓捏着那枚沈眠晚临终紧紧攥在手里的荷包,用力过大,里面内层藏着的红色药丸都被捏成了粉末,散落了一地……·陈月淇的控诉言犹在耳,李桓已经几日几夜不能合眼。
沈眠晚,原来是我一直没有看清你,你好狠的心……·这个手段狠厉,野心勃勃的皇帝,终是因为意外闯进他无聊生活的一段情,痛断肝肠,日日悔恨,病死在了令人唏嘘的年纪。
———————·司徒喜的案子,最终没有迎来第二次开堂··裘欢还是赌输了,输在他太过相信李成眠在幼小的李成欢心里最先种下的那一丝善良和美好,输在他低估了李成欢的绝情,输在他自视过高,以为自己拼尽全力,一定可以救下心爱的人,一定不会重复小碗的悲剧……·李成欢降下的即刻行刑的旨意,打破了裘欢的所有幻想。
行刑的日子很快来临,这天的天色黑得骇人··刑部大狱的门轰然开启,押送司徒喜和查朗的囚车,被守卫团团围住,运了出来··在外面守了一夜的裘欢和阿满,都再也顾不得自己现在正被通缉,立马围了上去。
街道两边观型的百姓把前往刑场的路围了个水泄不通··和往常司徒喜出征时,被强迫来送行不同,这些百姓们脸上都不再是一脸不情愿,而是自发前来看佞臣伏法,都是一脸大快人心的表情。
裘欢和阿满怎么也挤不进源源不断的人流··不知是谁先开始,往司徒喜的囚车,扔了一枚鸡蛋,囚车上的司徒喜被打中额头,腥黄的蛋液沾污了他的脸,自额头缓缓流下……那逆来顺受的样子,没有平息他们的怒火,不管闲事的官兵,反而使得他们更加肆无忌惮。
有了带头人,被蒙蔽的百姓纷纷大着胆子站出来,叫嚣着要给一家惨死的全大人报仇,加入了扔菜叶扔鸡蛋的队伍··那么龙章凤姿的人儿,就这样默默承受着他一直守护着的百姓对他的误会羞辱,不发一言。
好像这就是他为李成欢刀俎而必须付出的代价,是他应该承担的孽··反正裘欢已经不在了,自己早些下去陪他不是更好吗·裘欢心疼极了,他着急地抢下百姓们手中的东西,可是那实在是太多了,他根本顾不过来。
阿满看着司徒喜受辱,打骂着他们是非不分,忘恩负义··可是没有用,他们的力量在民心面前不堪一击··连男人都不算的太监,能是什么好东西,果然吧,对忠心耿耿的左丞相全大人都痛下杀手,连府里一干老幼妇孺统统没有放过,幸好老天有眼,今日就要收了这女干佞的贱命。
大家纷纷这样想着,司徒喜和查朗的囚车不断遭受冲击··“你们别扔了”阿满拉开起哄的人群,无奈自己的无用,看着囚车上被打得遍体鳞伤,狼狈不堪的两人,急得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远处的查朗一直默默看着阿满的一举一动,眼看着阿满就要被周围黑压压的人群不注意踩到,不管不顾地朝他大声喊:“阿满,快站起来,快点”·小傻子茫然抬头,以为是裘欢在叫他,连忙站起来环顾四周:“你在哪儿呢在给我说什么呢大点声我听不见,唔……我没听见……”·阿满拿衣袖不停抹着眼泪,看不到裘欢的身影,只能哭哭啼啼地跟着人群,追着囚车跑。
裘欢跟得更紧些,生怕跟丢了再也见不到司徒喜的最后一面··乘着官兵维持次序的空隙,裘欢眼疾手快地攀上了囚车,紧紧挡在了司徒喜的面前,睁眼看着天上千千万万的瓜果蔬菜一齐向他砸过来,依然岿然不动,好像一块没有感情的顽石。
“是谁”司徒喜方才遭受重击,有些昏昏沉沉,眼睛也被粘腻的蛋液糊住,怎么也睁不开··他好像听到了裘欢的声音压抑着痛的声音,是自己对他思念太过的原因吗……·裘欢依然保持着护着他的姿势,腾出一只手,温柔地刨开他头上的菜叶,大拇指轻轻为他抚去他眼睛上半干的蛋液,对着他笑得灿烂,好像他们现在还在那一夜的漆黑夜幕下,两个人深情地对视着……·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是我,我来了。”
司徒喜刚刚那样就没有变化的坐姿,突然再也保持不住,就这样隔着囚车的栏杆,一把抱住了眼前人,再也不松开··押送囚车的官兵发现了车上的异常,纷纷拔刀而起。
“那狗皇帝,我家大人和查朗还没有二审就急着问斩,小爷跟你们拼了·”阿满还不容易挤到最前面,看着一众官兵拔刀相向,暴脾气一下子窜上头顶,眼看着就要和押送的官兵动起手来。
有眼尖的官兵认出了他俩:“他们不是被通缉的罪臣司徒喜的手下吗”·嘈杂混乱的人群中,来迟一步的祝绪言和丁一卯也急忙带着受过司徒喜恩惠的东西二厂旧部匆匆赶来。
看着两方人马纷纷亮出武器,马上就要当街大打出手,胆小怕事的民众这才稍稍散开··没有人注意到,远处醉梦楼的二楼,罪魁祸首背着手,神情复杂地看着下面街上的状况,对着身后跪了一地的黑衣人下了命令。
第46章 纠葛·黑衣人得了令即刻出动,楼下一场大乱后,两人的囚车连带着车上的裘欢和阿满,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一片喧闹中··———————·刚刚被解救,还没安顿下俩的裘欢得了李成欢的一封书信。
安置了受伤昏迷的司徒喜和查朗,又哄睡了体力不支的阿满··裘欢独自一人,出现在了城外的小凉亭··李成欢穿着便衣,已经早在等在那里··“谢皇上出手相救。”
裘欢恭敬行礼··李成欢有些意外地挑眉:“这倒是奇了,你不问我为什么不早早出手,让你的心上人受了那样的委屈羞辱”·裘欢摇头说道:“皇上既然答应了我,自然会实现自己的承诺,只要皇上愿意出手,不论何时,我都该心怀感激,别无它求。”
李成欢看向他的眼睛,里面清澈平静一如从前,他没有说谎··“不是朕临时反悔,只是这个局既然已经做下,万事皆已齐备,实在没有让主角临场罢演得道理。”
李成欢不知道自己为何多费唇舌跟他解释,说这些话,可能只是想通过他,被另一个人听到··“朕已经昭告天下,司徒喜在通往刑场的路上被左丞相全儒龄的亲信劫走,被人暗杀,曝尸荒野。”
裘欢知道,李成欢就算最后决定不杀司徒喜,也不绝不会再用他··如果为司徒喜洗刷冤屈,司徒喜的势力本来就广,忠心追随者众多,就算他一时失势,可是只要他想,就有能力死灰复燃,东山再起。
把司徒喜从这个世界上名正言顺地抹杀,才是最好不过的方法··只要坐实了司徒喜罪孽深重的佞臣身份,就算他有心卷土重来,也只是过街老鼠,朝廷重犯,他后半生只能祈求苟且偷生,安稳度日,对李成欢再无半点威胁。
裘欢心里很清楚,威胁李成欢皇权的势力,就算是他自己一手培植,也只有毫不犹豫地亲手拔掉这一个下场··这个不过二十岁的小皇帝一直是这样一脸无辜却又心狠手辣地治理着他的天下。
可是李成欢,你真是不了解那个人,不了解那个人,高傲又自卑,无情又多情,淡泊又执着··他高傲的是不属于他的东西他不屑去挣争,自卑的是觉得世间的美好他不配拥有。
他无情的是因为不想面对失去亲手给自己筑起高高的心墙,多情的是永远挡在在乎的人的面前一个人抗下所有罪责··他淡泊的是这个世界永不停息的权势纷争和沾染了无数鲜血的阿堵之物,执着的是好好地对待这个世界上他遇到过的每一个人。
如果最终护不了他们,就要带着他们的梦想和期盼,替他们艰难地活下去··裘欢之所以能赢得他的心,就是因为司徒喜的每一种复杂情感,他都可以感同身受·并且接受他,可能余生永远这样纠结复杂地为难自己,但是却为了他尝试着去过好他余生的每一天。
“司徒喜一直在寻找的东西,我找到了 ”李成欢一阵沉默后突然开口··裘欢感觉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皇上是说,寻儿双亲的尸骨,有下落了”·李成欢没有否认,可是他没有告诉裘欢,其实他很早之前就已经有了音讯,只是看了燕姑姑的亲笔血书,他才知道了当年事情的全貌,他没有去帮司徒喜取回骨灰,心甘情愿失去了让司徒喜死心塌地又一次做他傀儡的机会。
只因为,司徒喜母亲的遗骨,被他的父亲不辞辛苦找到,最后和他一起下葬了皇陵……·李成欢没有打算告诉裘欢其中隐情,更不愿意接受自己的父亲一直觊觎着臣下之女,爱而不得以至于最后伤人伤己。
福寿小心翼翼地端出一个雕刻精致的紫檀木盒,交到裘欢手中··裘欢打开盒盖,里面赫然呈着一个不起眼的瓦罐··这大概是李成欢最后的幼稚报复,为了他可怜的二哥,和他的生母……那个一辈子为人替身的可怜女人。
·“在哪里找到的”裘欢没有在意李成欢的恶作剧,十分尊敬地把瓦罐上面落的灰尘拂去··李成欢熟练地扯谎:“在岭南过去十里的小道上,被附近路过的好心人带回自己家收敛安葬了。”
“……”裘欢感叹,怪不得,寻儿千辛万苦都没有找到,世上之事,总是这样,越是痴妄,越是求不得··“寻儿的父亲……有消息吗”·“罪臣司徒拓早已伏诛……挫骨扬灰”李成欢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说得清楚。
第47章 返乡·“这是……”司徒喜费力地抬起手,指着裘欢怀里的方盒问道··裘欢看他的精神依然不济,身体也尚未好转,害怕不是告诉他的好时机,有些犹豫开不了口。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司徒喜好像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了什么,可是他又不敢奢望,害怕期盼落空,最后唯余失望··裘欢眼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与其让他胡思乱想劳神伤身,还不如,直截了当告诉他想知道的一切。
裘欢坐到司徒喜床边,帮他掖了掖被子,下定决心开口:“我可以对你知无不言,但是这是建立在你的身体能够支撑地住的情况下·”·“所以,寻儿。
你真的做好准备,就算知道了什么都可以平和对待吗”·司徒喜仔细想了想,深深吸了口气,对他点头··“这是,你母亲的骨灰……”·司徒喜险些不稳摔下床,还好裘欢早有准备地扶住了他,让他不至于再受伤。
“你答应我的·”要平和对待··司徒喜只感觉眼眶的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shi -热的泪滴在身上手上,依然如此滚烫··二十多年来,司徒喜总是做着同一个梦魇。
双亲相继离去的场景在他梦里出现了千百遍,这般挥之不去,让他想忘记,想往前走,都做不到··司徒喜走过很多地方,少时的路他走了千百遍,流放途中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土包,他都不愿放过。
家乡城门上的每一片砖瓦,他都一一查验,每一处无人看管的乱葬岗,他都下去寻找翻看··可是天不怜他,他连为自己获罪的父母,立碑合葬,都做不到··“在哪里我娘……”司徒喜用力抱着木盒,声音嘶哑。
“说是被好心人葬在了自己家院子里,皇……哦,我的一个同乡母亲对此事颇有印象…毕竟我们已经明里暗里找了这么多年,他们都是知道的……”裘欢私心里不想说出李成欢来,自己都唾弃自己自私又小气。
“寻儿……其实……”·“是皇上找到的吧·”司徒喜毫不在意说道··“你怎么会知道……”裘欢惊愕不已。
“半梦半醒间,我看到你在我床头看信,信上有他专用的印章·”·“明明是看了他的信出去,回来却没头没脑说自己的同乡找到了我娘的尸骨。
你编谎话也太没水准,我想装作被你骗到都不成·”司徒喜瞧着他捻酸吃醋的样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裘欢很久没有看到司徒喜如此灵动的样子,有些忍不住想去捏他的脸,却又怕自己一时莽撞碰到他的伤口,到时候心疼地睡不着觉的还是自己,只能作罢。
“我爹……没有消息吧……”司徒喜好像想知道,又好像宁愿裘欢说他不清楚··“伯父他……”裘欢不知道怎么措辞,才能减少对他的伤害。
司徒喜贴心接过自己的话,故作轻松道:“我爹是罪臣,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下场,狂葬岗喂狗,还是包作一团丢进了湖里我都早有心里准备……我都可以接受,我会亲自去找……”·“是……挫骨扬灰……”裘欢不忍心看司徒喜的反应。
却听见他的笑:“哈哈,先是千刀万剐,再是枭首示众,最后挫骨扬灰,连全尸都不给您留……哈哈哈哈,您到底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才沦落到这样的下场……”·裘欢说不出安慰他的话,只是一刻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突然感觉到肩上一沉,司徒喜乖顺地靠在他的肩上啜泣,眼泪一点一滴顺着衣料浸入皮肤,深深烙印在他的心里··“扬在哪里”司徒喜声音极小,裘欢没能听清。
“什么”·“………”·“父亲的骨灰……扬在哪里”·“你故乡……浊江。”
浊江……是家乡唯一的水源,却泥沙极重不能引用,使得城中百姓怨声载道,民不聊生··他的父亲和浊江斗了一辈子,就是希望可以开源引流,净化江水,让百姓安居乐业,可是最后死在了治水的途中。
安的罪名是:蛊惑百姓,忤逆天子,意图谋反……·他们竟然把父亲的骨灰洒在了他一世辛劳,最终断送一生都无法挽救的地方··这是要让他父亲活着时一世凄惨,连死后魂魄都不得安宁吗。
“我想和娘回家乡看看……”司徒喜抚摸着光滑的木盒,想是在跟裘欢说话,又像是喃喃自语··“好啊,等你养好身体·”·司徒喜把母亲的骨灰待若珍宝地放在枕边,置若罔闻地转过身不在回答。
裘欢主动站起来,熄了灯,蹑手蹑脚跨出屋子,为他轻轻关上了门··他二十年没见过他的母亲,没有感受到亲人的温暖,就让他静静享受这一段,他父母得以地下团聚之前,来之不易的和母亲独处的宝贵时光吧……·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开始,本文的画风将迎来一个巨大的转变,从前世今生的虐心权谋争斗,变成清新治愈(并不)的回乡种田……·作者超小声:谁让裘欢家里那么穷,阿喜嫁鸡随鸡只能在乡下自力更生了(摊手ㄟ( ▔, ▔ )ㄏ)·第48章 迢迢·“寻儿”·娴静的清晨被裘欢的一声惊呼吵醒。
·司徒喜昨夜内心十分宁静,二十年来第一次一夜无梦,睡得分外安稳··“寻儿·”裘欢打开房门,走到司徒喜的床边,轻轻摇他的肩膀。
司徒喜悠悠醒转,睡梦中被人醒是司徒喜习惯的大忌,可是他只是看了眼裘欢,皱了眉头一脸不悦,并没有动怒··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大概只因裘欢是个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意外……·司徒喜疲惫的揉眼睛,无奈道:“怎么了”·裘欢目瞪口呆地扬了扬手中的书信,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让司徒喜下巴惊掉。
“阿满和查朗………”·“他俩私奔了”·“……”·“……”·两人一同看着字迹潦草的书信,一时无话。
裘欢详细给司徒喜述说了早上去叫阿满起床的奇遇··裘欢今天难得起了个大早,可能也是没有司徒喜在自己身边,半夜翻身,伸出手想抱住什么,结果身边空空如也,裘欢的心也跟着没着没落起来。
所以他突然想起已经很久没有和阿满切磋吵架技艺,若是以后遇到棋逢对手的人,难免落了下风··于是乎裘欢早早去敲阿满的房门,却发现屋内仿佛刚刚被天雷劈过,柜子和床铺一片狼藉,要是没有看到阿满落在地上的书信,裘欢简直要怀疑阿满遇到了强盗悍匪……·信上阿满的笔迹说好听点叫潇洒奔放,说难听点简直人鬼难辨。
只见信上写着:·死裘欢沐浴焚香之后才能看:小爷已经带着小爷家的傻大个远走高飞了,不要想念小爷··我和阿朗会男耕女织,相爱相杀,父慈子孝(被阿满一杠叉掉)。
今后你要对我家大人百里百顺,毕恭毕敬,给大人当牛做马,不死不休··大人说什么你都得听着,大人想要什么都要照做··还有,以后夜里自己再肚子痛就自己憋着,不准再让大人为你捏揉。
你永远的死对头,阿满小爷亲笔··裘欢慌忙去查看查朗的房间,床上的痕迹和床下没穿走的鞋子预示着这场私奔大计的“惊心动魄”……·裘欢和司徒喜一头雾水。
查朗伤的那么重……就非要这么着急着私奔吗……·———————·另一边,阿满一边哭一边搀着光着脚脸色苍白的查朗。
后面还跟着两个武林高手模样的人··“阿朗,你说,我的计策能骗到大人吗他们会不会来找我们啊……可是那个狗皇帝肯定设好了天罗地网等着他们呢,我们能逃过一次肯定逃不过第二次了,那个狗皇帝又那么心狠手辣,辣手摧花……气死我了阿朗,我不想走,我舍不得,呜呜呜……”阿满一边聒噪,一边自然地抬起挽着查朗胳膊的手,把一脸鼻涕眼泪都擦在了查朗的袖子上。
“……”查朗身上伤还没痊愈,心上又被阿满此举划了条口子,忍不住抬头望天……·李成欢担心司徒喜朝中势力未断,所以让他俩承袭司徒喜司礼监和东西厂总管位,但是只负责练兵,不给兵权,还要他二人永生永世不得离开盛京。
明为升迁,实为囚禁·只是想用二人的- xing -命威胁司徒喜,让他此生再也不得翻身··突然想起什么,查朗好奇问道:“你还没说,你的计策到底是什么呢。
让大人断了找寻我们念头的,你的妙计·”·“我说我俩私奔了啊”·“……”·“我为了力求逼真,还留了书信。”
“你的书信……”查朗想起他和大人远行时阿满寄过来的一封封宛如鬼画符,全篇没有一句要紧话的家书,不禁怀疑,他能写出表述清楚,文理通顺的东西吗……·“你别瞧不起人啊,”阿满看出了查朗的怀疑,“我还故意把房间东西全翻乱了呢”·查朗不解:“这是为何”·“你傻啊,私奔诶,多着急的事儿啊,你见过有人不慌不忙私奔的吗我房间东西一片狼藉才能显示出我们着急跑路的真实- xing -啊。”
“……”·“那么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了·”查朗看着他,笑得有一丝凉意……·阿满显示出了倾囊相授的大度:“你尽管问。”
“那么你怎么可以让他俩相信是我们真的急着要私奔,而不是我们其实是被强盗绑架,绑匪没在我们房里找到值钱的东西进而逼我们留书一封,暗示我们在他们手里,向他俩索要赎金呢”·阿满略微思索了一下:“也不是没可能,可是小爷觉得死裘欢没有你那么聪明……”·得到夸奖的查朗感觉无比受用,心安理得地收下他的话,不再多言。
“啊切--”正在给司徒喜熬药的裘欢无端端打了个喷嚏··讨赏般跑到司徒喜面前说道:“寻儿,我昨夜好像受凉感冒了·”·“生病了就熬药啊……我又不是大夫……”·“我多半是一个人睡盖不好被子着凉的,你都不关心我……”裘欢一脸委屈。
“……”司徒喜早就看穿裘欢的谎话,等着他继续往下编··“你看我俩一起睡我就从没感冒过吧,这样好不好”裘欢轻轻捧起司徒喜枕边的木盒,把它放在屋里的供桌上,“在我们回乡之前,先委屈伯母在这里待一下。”
司徒喜看他那么尊重自己的亲人,有些感动,也知道他是怕他之后太过不舍,才自己做恶人··裘欢俯身环住司徒喜,轻轻叹一口气··“寻儿,伯母是属于你和伯父的,而我永远都是你的……”·司徒喜点头,看着远处的木盒,母亲,你看到孩儿这么幸福,也会很欣慰吧。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第49章 路途·“阿朗,你说,我们还会再见吗”·查朗心疼的拍了拍阿满的头:“小傻子后半生有我陪着你,你怕什么。”
·阿满嗯了一声,却听见查朗好像在跟他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他说,会再见的,一定会··———————·司徒喜的伤渐渐痊愈,裘欢也开始安排和司徒喜一同送母亲骨灰回乡的事情。
阿满和查朗也不知道跑去什么地方胡闹,竟然就真的再也没有回来··祝绪言和丁一卯倒是经常过来,司徒喜不在统领东西二厂锦衣卫后,两人连上朝都懒懒散散,隔三差五称病喊痛,李成欢本来就不满他二人只效忠司徒喜,也就放任不管,只管把他们当闲人养着罢了。
“小丁啊,阿满他们有消息了吗”裘欢没有停下手边的活,和在院子里练剑的丁一卯搭话··“其实……”丁一卯把剑收回腰间,有些欲言又止。
“给”祝绪言立马给丁一卯扔去一块拭汗的毛巾,打断他的话··“我的人似乎看到了身形和他们相似的人往漠北走了,但是还不知道是不是他二人。”
祝绪言脸不红心不跳地编瞎话··丁一卯沉默不语,如果说脸皮厚算是长处,祝绪言一定是这方面的佼佼者··自己也是,根本一开始就被他耍得团团转……·“很有可能,”裘欢不疑有他,“阿满是曾经提到过他是一路从漠北乞讨流浪过来的,还说过要带查朗去漠北看戈壁和红霞落日。”
祝绪言跟着点头,好像对裘欢的推断颇为赞许··只有深谙内情的丁一卯心里有苦说不出,每次他俩来看过大人后,都要回去给那两人汇报,把本来就不善言辞的他累得够呛,偏偏祝绪言还看好戏一般就只看着他出糗。
不过李成欢拿他们要挟司徒喜的事情不宜透露,却是所有人不约而同达成的共识··“你们来了……”司徒喜笑着向他们走来··裘欢看着他衣裳单薄的模样直皱眉,又不忍心说他,只默默回屋里拿了件斗篷给司徒喜披上。
司徒喜冲他感激一笑,接着对祝绪言说:“刚才听你说,有疑似阿满他们的人往漠北去了”·“正是·”·“也好。”
司徒喜拉起裘欢的手,对他们笑着说:“三日后我和裘欢就要回乡了·”·丁一卯有些感伤道:“好……我们到时候来送你……”·司徒喜拒绝了他们的好意:“我希望你们到时候别来,皇上一定会派人来看……你们身份尴尬,恐怕要被他为难。”
“可是……”丁一卯还愈再说,看到司徒喜的神色,总是没有言语··“好,离别伤感,届时我们就不来相送了,不过我们会在别院树下埋好大人爱喝的女儿红,只待来日我们一起把酒言欢,一醉方休。”
祝绪言的话释怀了在场人的离愁别绪,反而让他们都增添了几分对未来的美好期许··几人都倍受鼓舞,对视着笑了起来··也许就真如他所言,来日方长,人嘛,总是要有所期待才好。
———————·初春的小雨还带着微寒,夹杂着离人的愁绪··两个出尘的人,依偎着走在没有人烟的城郊小路上··裘欢停下脚步,帮司徒喜把斗篷系得更紧。
司徒喜也自然地拍去,裘欢肩头,顺着斗笠淌下来的水滴··却不知旁人看起来是什么滋味··“没有人私自出城来送吧”一身蓑衣的李成欢坐在远处半山腰的小茶铺喝着茶,山下二人的情形尽收眼底。
羽林军统领跪下回话:“方圆百里都已经严密摸排,司徒喜的手下都被囚于各自府中,没有异动·”·李成欢看着山下细雨中无比般配的一对璧人,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本来他有机会做他身边那个人的,可是现在,他身边那个位置,终究被他许了另一个人··“撤兵·”·“是……”·福寿看了看越发- yin -沉的天色,春雨绵延,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停。
“皇上……您看这天色……咱们也走吧·”·李成欢没有动静,又坐了半晌,眼看着两人消失在视线中,才决绝转身,这一次,是真的永生不见了。
他是对自己说··第50章 人间·裘欢和司徒喜走到小青岭··约定好的车夫已经车马齐备,等在那里··“张大哥好早啊·”裘欢冲车夫招手道。
“裘公子来了,”车夫热络地迎上去,夺过了两人的行礼,又准备去接司徒喜手中的木盒··司徒喜急忙摆手:“这个不用,我自己来·”·车夫笑道:“没事,我帮您吧,这看起来怪沉的。”
司徒喜再次表示不用,然后往袖子里面掏着什么··裘欢急忙上来制止,对车夫表示了多番感谢后,拉着司徒喜上了车··“怎么了”被拉着走的司徒喜一脸茫然。
“看你就不知道世道艰辛·”裘欢没好气地说,“你刚刚是不是想给车夫赏钱”·“人家那么热情,帮我们搬东西……”·“错雇车时我已经付了钱,等我们到目的地自然会一次结清,到时候再给赏钱,也合情合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你怕他看我们奇货可居,坐地起价他不是你熟人吗”·“利益当前,人心往往经不起考验。”
裘欢耐心解释道··司徒喜好像想起了往事,有些伤感道:“你说得对·”·裘欢看出他的心结,宽慰道:“我只是说有那种可能,也没说一定,只是做人做事多留个心眼,总是要好些。”
司徒喜不甘心提了提腰间的剑:“你说的道理我自然懂,只是我认为你未免太小瞧我的身手·”·裘欢无奈笑道:“哪儿能啊,只是我怕您半路脾气发作起来,把人家打个半死,我们到哪儿去找个识路的车夫呢难不成我的寻儿是天生神童,二十年来还记得回家的路”·两人在车内你一言我一语说着。
早早上车前喂马的车夫张大力听得背上直冒冷汗··本来想着楚馆花魁带人私逃,肯定夹带了不少银钱,刚刚戴着斗笠的“女干夫”,也一身非富即贵的气派。
这,杀熟杀熟,不就得从熟人身上下手吗··可幸刚刚无意中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不然不明情况贸然出手……张大力摸了摸自己姑且完好无损的胳膊和腿,后怕不已……·———————·司徒喜的家乡少陵城位处西南,城中本来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澄江穿过,也正是因为此江,水好养人,千百年前的先祖临江而居,才慢慢形成一个城市。
因为澄江,千百年来的少陵人,勤奋耕种,安居乐业··慢慢的,西南少陵,成了人们心向往之的乐土,少陵城从几万人口的小城,扩大到了几十万人口,可堪与盛京相较的重要城市。
可是随着人口的剧增,澄江却渐渐脏了,这条供所有少陵人日常生活,和劳作所需的母亲江,也变成了人人闭口不谈的浊江··司徒喜的父亲司徒拓临危受命,带着妻儿从富饶的西岭举家返回自己家乡——因为干旱缺水已经民不聊生的少陵城。
守城大将请命带兵治水,日以继夜披星戴月了五年,却死在了任上,罪犯谋逆,千刀万剐··此后,浊江无人敢治,少陵人无水可用,也尽皆迁徙,城中除了一些老弱病残,已经算是一座空城。
一行人顺风顺水,安全到达了目的地,张大力对于这条路颇有经验,只花了三天两夜,就到了问路山下,山中那条羊肠小道,就是通往少陵的必经之路··裘欢看天色已晚,也不着急进城,准备和司徒喜就在问路山下的小茶店用个晚饭。
“公子,这儿又没下雨,太阳也西落了,您怎么还带着斗笠,快摘了吧·”·张大力作势就要去摘司徒喜戴了一路的斗笠··司徒喜一个转身,警惕地打开他的手,把斗笠压得更低。
“诶,公子你怎么……”张大力费解地抓了抓脑袋··裘欢急忙上去打圆场,把张大力拉到一旁耳语几句,张大力听了裘欢的话,害怕地看了司徒喜一眼,没说话,端起自己的饭碗,走到背后去喂马去了。
“你跟他说了什么”·“我说你之前得了天花,伤了脸·”·“那他怎么好像很害怕我”·“可能怕你一时生气不给他结车钱。”
“什么”司徒喜疑惑不解··裘欢向他的斗笠里递去一个馒头:“快吃吧,我们吃了还要进城去呢·”·其实他刚刚对张大力说,司徒喜不喜欢别人看到自己的容貌,凡是看了的人都免不了被他一顿毒打,自然不能给司徒喜详说……·“老板娘,你们是少陵人吗”裘欢腆着一张俊脸给茶店老板娘套话。
“从前是,现在我们家都搬出来十几年了·”老板娘朴实地笑道··“那现在城中百姓还多吗”裘欢啃着馒头说道。
“不多了,有能力走的都逃命去了,谁还愿意留在那座啥也没有的空城啊·”·“怎么回事呢,从前我可听说,西南少陵很富庶的·”·“那是以前了,都是司徒拓那个狗官,听说借着治水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先帝把他的骨灰扬在浊江后,浊江就是一条没人敢管的毒江了。
听说喝了江里的水都会得病而死呢,客官你说吓不吓人·”·吓不吓人裘欢不知道,他只是听到身后一阵碟碗破碎的声音,要是早几年,老板娘敢这样说,以司徒喜的个- xing -,怕是命都没了。
裘欢急忙安抚了司徒喜,赔了老板娘碗碟钱,付了饭钱,吆喝张大力出发··坐在车上的司徒喜捏着拳头一言不发,指甲穿过薄茧嵌到掌心,快把手都·刺穿··“我爹他,不会是那样的。”
司徒喜声音隐忍又沉重··裘欢不断捏着他的手,想把他握拳的力道卸下,坚定地点头道:“我相信,教出这样好的孩子的父亲,绝不会是那种人·”·马车就这样,在坎坷山路颠簸,就像是人浮沉的一生。
第51章 江祭·马车一路风尘仆仆,少陵城三个字终于近在眼前··裘欢打赏了车夫,与他寒暄了几句,张大力收了赏钱心满意足地驾车离开··裘欢看着满是灰尘的城门,才第一次感受到,接下来的路,不管是龙潭虎- xue -,都要他们一起慢慢走了……·少陵城确实是如传言中一样难得一见的人烟稀少,裘欢和司徒喜走在正大街上,家家都是大门敞开,也没有人在意是否有强盗打劫,因为早已人去楼空。
偶尔得见一两个坐在摇椅上晒太阳的老人,听见有人路过连眼皮都懒得抬起,然后说一句,又来送死··这里比司徒喜几年前来的时候还要荒凉··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司徒喜的家就在浊江旁边,青瓦白墙,还有一座江心小竹亭,如果不是当时抄家被烧成一片废墟焦土,应该很有江南韵味。
司徒喜摸着这里的一砖一瓦,童年的记忆一一浮现,江心小亭的石桥已被湍急的江水冲垮半截··裘欢不识水- xing -,还是倔强地挡在司徒喜前面,两个人一点点过桥,桥体已经摇摇欲坠,等到下水时,才发现江水比想象更深。
到两人渐渐靠近江心,江水也越发湍急,水位从两人小腿位置一直漫到胸口··裘欢安全抵达江心小沙洲,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准备拉司徒喜上岸,司徒喜把木盒交给裘欢放好,却没有接住裘欢的手,转身着急地扎进江水中。
裘欢大惊失色,惊慌失措地喊着他的名字,毫不犹豫就要脱了外袍下水寻找··江水比裘欢想象中还冰冷刺骨,裘欢靠着毅力在水里扑腾了两下,眼前全是水中黄沙,哪里看得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没多久,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心里好像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裘欢,别在硬撑了,你的一生这么苦,你为了什么活着呢··是啊,活着干什么呢··裘欢正要听从那个声音,慢慢不再挣扎,任自己的身体沉下去。
可是眼前好像突然浮现了什么东西,他突然睁开眼睛,拼尽全力地手脚并用往上游··只有裘欢知道,他刚刚眼前浮现了……那是一只仙鹤,和司徒喜大红曳撒上面绣的,一模一样……·司徒喜把裘欢就上岸的时候,裘欢依然没有从刚刚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你不会水,为什么不说·”·“你刚刚在干什么·”·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吼声,把对方都吓了一跳··裘欢被司徒喜的怒斥吓得回过神来,也不顾让他回答自己,双手捧着他的脸,脸色失血般苍白。
“寻儿,你没事吧,寻儿,寻儿·”裘欢把司徒喜拥进怀里,好像想确认眼前人是是否真的活着··司徒喜感受到怀中人全身抖得厉害,瞬间怒气全消,安慰地拍着他不断战栗的后背。
“不会水为什么不说,我并非一定要在这里祭奠双亲……”·裘欢抱着司徒喜不愿意撒手,好像在跟情人撒娇:“这个地方予你有不一样的含义,我知道。”
“……”司徒喜一时无话,是啊,这个人不是一直是这样吗,他什么都不给他说,但是他什么都能知道,也只有他知道··“寻儿,你刚刚……”·司徒喜不等他问完,微微挣脱了一下,却怎么也推不开,司徒喜无奈对他道:“你松开些,你抱我这么紧,我怎么给你”·裘欢好奇问道:“你要给我什么”却依然没有松手。
“在我怀里揣着……你……”·不等司徒喜话说完,一只冰凉的手就熟练伸进了司徒喜的衣襟里,再伸回去时,一手上已经捏着一只简朴的簪子,在霞光映照下闪着动人的光。
“这是……”·“既然被你发现,那就给你好了……”·还是这么别扭啊,裘欢笑道··“刚刚就是去找这个东西”·司徒喜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这个簪子,什么时候买的”·“那天早上·”·“哪天早上”·司徒喜脸上有些发热:“就……你肚子疼那天早上……”·“啊”裘欢怀疑自己听错,他什么时候早上肚子疼过·可是眼前的喜悦让裘欢有些忘乎所以,也不再深究,高兴地拿着簪子在头上比划了几下,但是怎么也找不到满意的位置。
司徒喜看着裘欢有些可笑,一把夺过玉簪,把他的头压低,找了一头半干的乌发上面最合适的位置,轻轻插/进他的发间·“好看吗”裘欢拉着司徒喜问。
“你不相信我的眼光”司徒喜反问他··“什么时候揣在怀里的,这么久了,我都不知道·”·“一直贴身放着。”
“一直”·“对,一直·”在狱里被用刑的时候,都紧紧揣着,从来没有放开过··“我会好好珍惜它,我用我的命起誓。”
裘欢伸出手对天发誓··司徒喜急忙抓住他起誓的手:“傻子,你的命是我的,你想都别想·”·裘欢感觉自己幸福地快飞起来,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
第52章 顽劣·“其实我小时候,顽劣得很·”·司徒喜将瓦罐中母亲的骨灰,一把一把洒进了波涛汹涌的浊江,捧着空落落的木盒,喃喃自语,眼前好像又回到了七岁,他父母双全,无忧无虑的时候。
“那时候,我爹娘回少陵没多久,我就成了少陵城中人尽皆知的混世魔王·”·“城东少了鸡,一定是我偷的,偷了就好好料理吧,结果被我毛都不拔直接放火上烤,肉还没熟,皮都已经焦黑发臭了,方圆几里都能闻到。”
裘欢想象着司徒喜小时候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城南秀才少了几首酸诗,也一定是我干的,我把他写的诗拿到闺阁小姐楼下念,被羞臊的酸秀才和小姐家的家仆追了几丈远。”
“我爹那时候是守城将军,要不是给他保家卫国三分薄面,估计我都被人打死了·”·“我爹……”司徒喜突然表情凝重,不再说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裘欢握住他的手,催他快讲:“你别吊着我,我好奇得很·”·司徒喜被他逗笑,接着说道:“我爹和我娘,是青梅竹马的情谊。
我娘本是西岭巨贾的女儿,可是因为一些原因,从小被养在我爹家,相当于我爷爷的半个女儿·我爹娘成亲后本来回了西岭,后来奉命回乡治水,我爹带着我娘和尚在襁褓的我,回了少陵老家,说是处理好公务就回西岭。”
“可是这一治,就是五年……”·“五年里,我爷爷奶奶相继病倒,我爹多次想回京侍奉,都被先帝拒之门外,最终连两个老人家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后来……后来我家,获罪,抄家,流放·大堤将破,变故比戏文上写的还要来得措手不及·”·司徒喜重提旧事,依旧哽咽:“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我小时候太过顽劣混账,上天才想要如此惩罚我,让我独自一人,在这个世上,艰难过活。”
“胡说,就算上天这样不开眼,伯父伯母在天上也会默默守护你的·”·“寻儿,我家乡有个传闻,埋骨江河的人,只要帮他们把名字写在枫叶上,叶片为信,放之逐水,神界掌管天地三千河流的缇赢神君,就会收到此信,有名有姓之灵可以得到归宿。
恶灵可重回三千红尘俗世,善灵则在昆仑山记叙功德,飞升成仙·”·“可是现在才是早春……”·裘欢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迂腐,只要心诚,何必管是用什么来写”·裘欢俯身,摘下岸边不知名的叶片,又找来了干枯叶梗,一齐递给司徒喜。
司徒喜接过,低着头写得认真··父(司徒拓)·母(沈眠晚)·“”·裘欢看到司徒喜写下的名字,当场怔住了··沈眠晚这个名字,他怎么会忘记·那个悲情的先帝“宠妃”,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如果这个人不是她,那么,就一定是·“寻儿”裘欢的表情是司徒喜从没看过的认真严肃。
“伯父叫司徒拓吗你有没有听过他其他的名字,或者别的小名,表字,对,伯父有没有表字”·司徒喜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听话地仔细回想了一下:“表字和小名应该没有,不过,我娘曾经拿我爷爷奶奶对他的称呼调侃过他,每次一说,我爹就要生气。”
“是什么”裘欢非常希望只是同名同姓的一个天大的巧合,他不能接受他想的那样可能,司徒喜也不能··司徒喜思忖了一下:“叫……叫枫倌,对,枫倌,枫叶的枫。”
………·裘欢的期望并没有实现··裘欢感觉他们被卷入了一个错综复杂的故事,而且他已经用尽了全力,才得以窥见这个故事的一点零星的结局。
第53章 网蛛·一只蜘蛛尽心竭力织了一张世界上最精致严密的网,等待着把胆敢闯入的猎物统统绞杀,可是它却没有想到,会和它的猎物们同归于尽·这只蜘蛛更难以预料,会对其中一只猎物动了真心。
———————·沈家有对双生花,这是极少人知道的秘密··沈安南和妻子自幼相识,恩爱多年·两个女儿虽然分养两家,但是同脉双生,都出落得如母亲一般的好模样。
姐姐眠欢,自出生就活泼好动,胆大包天,最是难缠··沈安南想着,到底是自幼长在司徒家,许是和司徒家的小子天天逗鸟戏狗,厮混惯了,多少带了些男孩心- xing -。
沈安南看着每次回来都束起长发,穿着短袺作男孩打扮的眠欢,总是暗自发愁女儿嫁不出去··多年老友司徒胥要是知道他的想法,一定大喊冤枉,自家儿子打小就是出了名的严肃持重,不苟言笑。
本来想着,眠欢过来,能让家里多点欢声笑语,可是渐渐的,当司徒老爹见识了眠欢“本- xing -”,却开始担心,儿子跟着她从小长大,耳濡目染,会不会变坏啊……·于是几年后,老沈和老司徒,进行了一场严肃的博弈,起因是两人争论是谁带坏了谁家孩子,唇枪舌剑,难分伯仲,才换了方式,谁要是下棋输了,就要承认是自家孩子带坏了人家小子(姑娘)。
可是棋逢对手,两个人下了几天几夜也没分出个胜负··最后决定,两家结亲,两亲家来日再战··沈眠欢:“”·司徒枫:“”·被莫名奇妙定亲的两人相处起来起了微妙的变化。
从前是沈眠欢老是缠着司徒枫,以自己三言两语气走对方为乐,现在却是两个人怎么看怎么别扭,装作自然地打了招呼擦身而过,都看不见对方在身后绯红的脸··两个老爹却乐得自在,这下不用担心自己女儿(儿子)的终身大事了。
相比姐姐眠欢,妹妹眠晚显得像极了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无一苦练,却样样精通的眠晚,大大满足了沈安南为人父亲的虚荣心··可是眠晚看似温柔,实则骨子里最是倔强,看着唯唯诺诺的小姑娘,却是沈家最有主意的人。
姐妹同生,她是因为体弱被决定留在家里抚养的那一个,她看着母亲每晚思念女儿暗自垂泪,既心疼,又会忍不住想,是不是母亲后悔了,后悔没把姐姐留在自己身边··所以她万事都要做到最好。
其实哪家父母不期盼自己孩子在外面闯了祸却扑到自己怀里撒娇·眠欢在这方面让沈家夫妇觉得有些过犹不及,眠晚却太让人省心,经常让他俩不知道谁是大人谁是孩子……·皇帝一道封妃的旨意,打破了这个家庭的宁静。
沈家太富了,不刻意求财,却在商场顺风顺水,才是最令同行艳羡··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同行艳羡,就是天家忌惮··沈安南太明白这个道理··封妃的旨意是沈家独女沈眠欢,进宫为妃,现在世人所知的沈家小姐,自然是妹妹。
沈安南曾经和眠晚彻夜长谈··他说,你要是不肯入宫,也没有关系,眠欢喜欢司徒家的小子,我们两家也有亲事,我可以另找一个立志在此的姑娘,替你入宫··眠晚却说,冒名顶替,一旦被发现就是杀身之祸,女儿没有什么志向,也没有心系别的男儿,如果皇上想要,女儿就把心许给他,把自己的心许给天下最尊贵的男子,女儿也不亏。
可是她哪里想得到,皇上所求的根本不是沈家独女,更不是她沈眠晚··眠晚早就发现了,李桓应该是与姐姐有过一面之缘··他每回找来新奇的东西逗自己开心,却暗自观察自己当时的表情黯然失神。
他在期盼姐姐看到这些东西时的表情吗·眠晚想,不管你之前喜欢的谁,我已经决定把心给你,如果你不拿你一颗真心来换,那我就什么也不留给你了。
孩子的心- xing -,却在情爱一事上如此决绝,是所有认识她的人没有想到的··第54章 双姝·沈眠晚知道李桓在她的药里下了毒··不易察的慢毒,没人能够发现。
若不是她从小喜欢钻研医书,她不会知道,而李桓送她的那个荷包,里面时常散发似有若无奇异香味的,就是此毒的催化剂——曼陀罗··沈眠晚不想戳穿他。
大概是她写去家书给父母告知皇上和姐姐的旧事,让姐姐尽快出嫁的事情被他知晓了··天之骄子,受人欺骗,他气不过,她不怨他··可是明明是他太过骄傲,对姐姐势在必得。
如果他肯在自信之余多几分打探,他就不会错过姐姐··可是他已经用虚情假意的柔情给她织了大大的情网··她从未起过相思,就像自愿咬钩的青鱼,不是被他做成鱼汤,就要被嫌弃放回河里,让她溺死在爱里面。
她逃不了··他有他的骄傲,她亦有自己的骄傲··她心甘情愿喝下他赐给自己的毒药,装作毫不知情的无辜样子··可是她有了孩子,这是这场豪赌的一大变数。
她清楚的知道,她不能把他生下来,那个薄情的男人这么讨厌她,连带着也会记恨她的孩子··那个男人那么傻,傻到看不见自己的心,若是她死于产后虚弱毒发而死,他之后的那么多年,万一发现自己深藏心底的真实心意,会不会伤害她的孩子·她把孩子交给了身边机灵的小宫婢,不是因为她可信,而是看到了她眼底的秘密,如果这么想要往上爬,也许也会好好利用自己的孩子吧,如果她一朝上位,希望她爱权力胜过爱那个男人,这样,自己的孩子也会有一个平安之所吧,她的孩子刚刚出生,就注定一生算计,她感到心痛,但是没有办法。
·沈眠晚每天笑着喝下毒药,终是没有等到李桓爱她胜过爱帝王尊严的那一天··李桓,你明明已经爱上我了,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如果一定要一个人为沈家莫须有的罪孽赎罪,那么让我来。
姐姐已经牺牲过一次,这次换我,才是公平……·———————·沈眠晚的死,仅仅是李桓对沈家下手的开端··本来李桓有心保持着的,和沈家众人怪异的平衡,被这个倔强的小女人彻底打破。
冒牌货已经死了,现在该取回自己遗失的那颗明珠··他自己都不知道,如果这是他要的,他求仁得仁,为什么会如此伤心··那一晚过后,他下了一个很大的局。
他早早调派司徒枫去少陵治水,然后开始给沈眠晚用毒··她本应该死在三年后,可是她难产后掏空了本就虚弱的身体··她走得无声无息··他很生气。
他宠幸了陈月淇,她最欣赏又最瞧不上的小宫婢··她说她的眼睛里有火,那是吞噬所有的欲/望··她不喜欢,他偏要爱她··沈眠晚,你看看朕现在在干什么,你要是瞧不起朕,就现在起来骂朕啊,你起来。
李桓抱着云雨后软成一摊泥的女人,看着沈眠晚棺椁中仿若熟睡的女人,双目呆滞,帝王无泪,可是眼角一滴带血的水珠,却不知是什么··守孝三年,接下来,就是狠狠地报复。
报复什么自己也不十分清楚··先是给情敌盖棺定罪,然后就是抄家流放··鱼目已经被丢弃,自己只要好好他失去的东西,就好了。
可是,他想不到,就算他是天子,也不是万事都把握在他的手上··沈眠欢在流放路上,被人□□至死··他都没有得到的东西,被他人轻易得到,又被低贱之人狠狠毁掉。
他好像又看初遇那一日,沈眠欢对着他笑··他为了一个笑,疯魔了··可是永远也看不到了··摘星殿每日点起等他到来的灯火,也熄灭了··他永远是个输家。
司徒胥和妻子已经病死京中,西岭沈家也被牵连早已落难··李桓命沈安南敬献沈家至宝,可饶他一族- xing -命不至连坐··沈安南把全部身家拱手奉上,李桓却依然摇头。
最后,沈夫人手捧锦盘,掀开红布,赫然是沈安南的头颅··李桓要的至宝,一直是沈安南的- xing -命··沈夫人贞烈,回家后亦拿剑自刎,随夫君而去。
大家都不知道,沈眠欢的孩子,沈家司徒家唯一的血脉,尚在人世··这个人,就是司徒喜··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第55章 长恨·司徒喜已经几个时辰不发一言,就那么静静坐着,好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想哭,但是哭不出来··只感觉两只眼睛干涩到近乎疼痛··原来如此··难怪,先帝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神那样奇怪··他长得和母亲像吗他不知道。
他不是爱惜容貌的人,屋里连铜镜都没有,偶尔出征打仗时,去河边扎帐,他从水里看过自己的模样,但是涟漪阵阵,扭曲了他的脸,恍惚和记忆中双亲的脸不甚相似··其实司徒喜只是不愿意承认,及时夜夜梦见,他已经不确定梦中的脸是否和·七岁的司徒寻那双童真眼眸里得见的一样。
他小时候被命观刑,想不通他爹犯了什么罪,要得到这样残忍的惩罚··娘本来也要随爹而去··可是她准备咬舌的时候,司徒喜拉住了她··她泪眼蹒跚,对着他笑得很美,她要为了孩子活下去。
如果他知道后面的事情,他宁愿那时候没有拉住她··他这一生,竟然全拜那个男人所赐,就因为一场年少的喜欢,那人就要他的全家为他失败的爱情陪葬··他曾经有父母,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有小姨,还有个表弟……·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拥有,就都已经失去了。
而他,守护了仇人的儿子半辈子,将半生心力都挥洒在那座无情的深宫里··裘欢心疼地看着他,不知道不告诉他真相会不会比较好··可是裘欢刚刚以己度人,觉得就算是自己,也想要知道。
如果,现在他的母亲跑回来,要跟他说当年那样对他和妹妹的真相,他即使要把还不容易结痂的伤口重新撕裂,他也愿意知道的吧……·裘欢看着静坐地司徒喜,想让他一个人静一静,自己则跑到竹亭下的阶石旁边蹲着,一边担忧地看向他,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用脚边的枯树枝刨土,刨着刨着,感觉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丢掉树枝,用手刨了几下,一块刻着字的青石板在泥土中显现出来。
“这是什么”裘欢拔出石板,拍了拍上面的土··司徒喜恍若未闻,依然纹丝不动··裘欢端详了一下上面被岁月掩埋有点难以辨认的文字,兴奋地跑到司徒喜身边,举着板子给他看。
“寻儿,你看这是谁写的”·司徒喜淡淡看了一眼,右下方的名字熟悉又陌生,赫然刻着司徒枫三个字··司徒喜夺过石板,认真解读父亲想要留下来的东西。
不是遗言,不是家书,而是……治水策论……·父亲他不是骗子,不是懦夫,更不是祸国女干佞,他写出来了,他真的做到了……可是,终是没有办法亲眼得见,浊江重新变回养育千千万万少陵人的母亲河——澄江,的那一天。
“寻儿……”裘欢握住司徒喜的手,“我们为伯父正名吧·”裘欢好像做了很重大的决定··“……可是……”司徒喜有些犹豫,他已经不想再回那个人心难测波谲云诡的朝堂。
“我们不回盛京,我们就在少陵”裘欢看出了他的犹豫··“少陵现在已经没有人可用了……”·“就是没人才好,我们就留在这里,把伯父的治水策论付诸实践,然后完善它。
完成伯父多年夙愿·”·“可是我们没有地方可去……”·“我们回家”·司徒喜落寞低头:“我已经没有家了。”
“我的家就是你的家,寻儿,跟我回乡,好不好·”·“你的家乡”司徒喜从没听裘欢提起家在何处。
“我的家乡,其实就是离少陵不远的,清水镇下溪村·”·司徒喜惊愕不已,但是看着裘欢的样子,亦不去深究·只是配合点头··“不过……”·“怎么”也是,他虽然身世飘零,可是从没过过乡野生活,肯定有所顾虑。
“不过……回家前,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你妹妹……”·“”裘欢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不禁睁大眼睛。
司徒喜接着说:“马上要清明了,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她·每年清明,你不都会在院子里拜祭她吗我都知道·”·裘欢心下感动,眼睛有些- shi -润:“你怎么会”·“我看了你的信。”
这么多年的委屈好像一齐发作,裘欢拼命压抑,有些喘不上气:“你……你真的看了……”·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看重他的真心。
还好,这个世界上还有个司徒喜··第56章 小碗·少陵人少,孤坟却多··时逢清明,却连香烛元宝都看不着··裘欢和司徒喜好不容易四处敲门,才从一对老夫妻那里讨得了一匹他们留给自己做寿衣的白布。
裘欢想要给钱,却被夫妻俩摆手拒绝了,老爷爷让他和司徒喜快些走:“这个城都空了,我和老伴儿腿脚不好,儿子儿媳抛下我们逃命去了,早知道生出这么个不孝子,我当初就该把他掐死”·老爷爷说到激动处,被老奶奶嗔怪地打了一下,埋怨他不该这样说自己的孩子。
“你们也快些走吧,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出去干点什么不好,非来这个鬼地方混吃等死·”老爷爷把老奶奶拉回屋子,大力关上了房门··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明显是误会了裘欢他们……·裘欢也不辩驳,在门外朝他们谢了又谢,去城外找了个顺路的同乡,和司徒喜两个人坐着牛车,往裘欢已经记不清样子的家乡走去。
———————·一别经年,小碗坟前已经杂草丛生··裘欢有些依恋地蹲坐在地上,温柔地抚摸着刻着妹妹名字的粗糙石碑——小妹,裘小碗之墓。
年少时文静软糯的小女孩,仿佛犹在眼前,那么鲜活美好青春少艾的姑娘,怎么能就这样变成一捧黄土,一块石碑……·裘欢离家时培植的槐树已经长大,累累的白色花蕊压弯了枝头,微雨含露的样子楚楚可怜,是小碗最喜欢的样子。
裘欢轻轻摘下一小簇,抖落上面的露珠,温柔地放在碑旁,好像那时给妹妹簪花一样··司徒喜把白绫挂在槐树枝桠上,白绫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裘欢看不懂的经文,那是梵文的往生咒,传闻可引迷途善灵归家。
“可以和我说说吗小碗的事·”司徒喜问得谨慎,不想让裘欢有一丁点儿的伤心··可是怎么会不伤心呢,裘欢此时却觉得,应该让他知道。
这样坦诚相待,就像一对深爱多年的老夫妻,让他分外安心··“我爹,是下溪村的猎户,那时候澄江还十分澄净,汇到我家乡小溪的水,也是无比清澈,家家都引水养鱼,偏我爹的打猎本事,是祖上传的,就是日子再艰难,他也笑呵呵地面对。”
“也许傻人有傻福的道理是真的,他因着这身本领,没有让他飞黄腾达,但是却赚了个大户人家出生的娇妻,就是我……”裘欢突然顿住,他说不出那个字,从她把他买卖到楚馆,任凭他如何叫喊都没有回头,他就再也喊不出那个字。
她不配··“就是……生我的人……”·“她本是乡绅家的小姐,跟我爹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身份·可是再大的家业,也有败落的那一天,她当兵的弟弟犯了事,全家都被牵连,她爹带着她和她妈逃命的时候,刚出虎- xue -又入狼窝,被山上几个毛贼盯上,还好我爹出手相救。
她爹为了报恩,把唯一的女儿许配给我爹做媳妇儿·”·“后来她爹娘据说是找了相熟的船家逃到东洋去了,其实哪里是知恩图报啊,原是只得了两张传票,当然把赔钱的女儿赶紧丢出去才好。”
“她嫁了我爹后没有一天开心过,后来才知道她早就有个订了亲的青梅竹马的表哥,她家那种情况,她表哥自然急于脱身,那里还会管她,早就撕了一纸婚约远走他乡,避难去了,深怕被牵连。”
“世人都知道捧高踩低的道理,偏偏她不明白·”·司徒喜摇头:“也许她不是不明白,她只是不能接受·”·裘欢嘲讽地笑道:“也许吧,那个脑子里只有她的爱情的蠢女人。”
“她对我爹不理不睬,我爹也渐渐从最初的喜悦里沉寂下来,不满她对自己冷淡到甚至厌恶的态度,开始借酒浇愁,整日浑浑噩噩·”·“顶梁柱顶不起家里想要出逃的一片砖瓦,我们家的日子更是一日难过一日。”
“她从来看不上我爹的猎户身份,大抵是觉得读书人才能懂她心里的惆怅郁结,才能明白她的风花雪月·连带着的,她也根本不管我和妹妹·没有爱情诞下的一双儿女,又怎么能奢望母爱呢。”
“我从来不奢望她可以爱我们·我爹喝醉了酒,谁都分不清,常常打骂我和妹妹,可是每回酒醒,看着我们身上的伤,又会噗簌噗簌掉眼泪,边哭边打自己耳光。”
司徒喜有些不懂:“你不怨你爹”·裘欢愣了一下:“我……理解他……”·“他……他太爱那个女人了……”·“我曾经立志,等我长到18岁,我就去考功名,考不上我就去参军。
凭我一个人,也可以为妹妹杀出一条血路……所以,无论受什么样的苦,我都打落牙齿咽下去,妹妹看着我被他们两人轮番虐待,不知道默默哭过多少回,可是都没关系,都没关系,我是哥哥,本来就该护着妹妹。”
裘欢语气突然激烈起来,眼睛充血般红:“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说到这里,已经是带了哭腔,刚刚说他小时候怎么苦,他都没有这个样子……·第57章 余生·那时候澄江已经变成浊江很多年了,捕鱼为生的人再也看不到鱼,耕种为生的人连最贱养的庄稼都栽不活。
没了水源,山上连只野兔都已经看不见了··裘欢家里,自然活得更加艰难··小碗最终没等到裘欢功成名就的那天··爹不管娘不爱的孩子,特别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女孩儿,对穷人家来说,还不如一头牛有价值。
没多久,女人的算盘还是打到了自己女儿身上,小碗被卖到了城里给人当姨娘,只卖了一头牛的钱··那时候她才十二岁……·她出嫁那一天,裘欢被绑在了院里的石磨上,任凭他破口大骂,任凭小碗苦苦哀求,也没能改变这个结局。
裘欢曾去那家人看过,还没进门,就被凶恶的护院一顿毒打,可是他不怕打,依然逮着机会就去··裘欢更努力地干活,想着等他攒够了钱,就去把妹妹赎回来,带着她离开这个不像家的家,走得越远越好。
可是,不过短短一年,穿着嫁衣出去的女孩,却蒙着白布被那家人抬了回来··十三岁的女孩,最后死于难产……·小碗走后,裘欢的爹裘遇樵更加一蹶不振,一天喝醉酒后,与几个兵痞起了争执,第二天,裘遇樵满是伤痕的尸体被人发现。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县令很快断了案,裘遇樵是酒后失常,自杀身亡··自己捅了自己三十几刀··尽管这个家里的顶梁柱并不是那么靠得住,但是男主人的死依然让这个家雪上加霜。
裘欢还没有来得及为接连失去两个亲人痛苦一场··清晨的板车叮当作响,裘欢果然没有再回来··他被买到了楚馆,值一锭金··女人感恩戴德,预备着拿着裘欢的卖身钱和心爱的表哥破镜重圆。
裘欢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她的样子··比他前面那么多年所看到的所有她,都要快活··后来裘欢再也没有回去,就算在楚馆受到什么样的委屈和侮辱,他都没有想过回去。
那时候楚馆后院的管事相当严厉,他因为逆了一个权贵的意,被绑在庭院的凳子上,管事拿着沾了辣椒水的鞭子把他打得皮开肉绽,他一声都没吭··后来管事戏说,要添了银子,把他退给他娘,他却突然认错求饶。
他那个谄媚样子,连楚馆最卑贱的小倌都暗地里鄙视,骂他是个少不了男人的贱胚子··“本来不该再提这些事情,”裘欢苦笑,“可是一遇见你,我心里就委屈得很,压得我实在难受。”
司徒喜听他这么说却很高兴,这说明自己在他的心里是唯一的依靠··“都说做十世乞丐,方可做一回帝王·小碗这一生的苦已经受够了,后面的人生,一定会安稳快乐……”·这些事情,裘欢本来打算等司徒喜看了那封信来见他,向他当面道谢的时候全盘托出的。
后来- yin -差阳错,司徒喜没有如他所料来接他,他也已经准备好把这些事全都烂在肚子里··以往所有的悲伤,全都发泄出来,裘欢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眼神坚定,看着身旁的人。
来世如何,他其实并不知晓·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过好往后余生··有司徒喜在身边,他什么都不怕··有他陪着,他的寻儿也一定要变成最幸福的人才行啊……·———————·阔别了快十年,裘欢家的茅屋依然是从前那副衰败景象。
兴许是实在太过破旧,没有人看得起,倒是历经风雨勉强支撑,如今依然安然无恙··“到了·”裘欢先走几步,在门前定了定神,才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推开房门。
多年没有开启的木门声音尖利地刺耳·屋内的灰尘被裘欢开门带过的风吹起,在室内略显兴奋地放肆飞扬··“咳咳”裘欢被屋内的潮- shi -气呛得直咳嗽。
裘欢没有急着招呼司徒喜进来,而是自顾自地开始打扫··他打扫得正起劲,却没有看到身后早就进门的司徒喜,径直开始观摩起他从小生长的地方··“诶,这里脏,你先别进。”
裘欢看着司徒喜,熟门熟路开始在屋里逛了起来,好像这里不是一个第一次来的地方,而是自己的家,倒是显得他大惊小怪,矫□□多……·司徒喜不理他,好奇问道:“家里怎么只有一张床”·裘欢落寞地说:“你是大户人家的小孩,乡下的生活可能不甚清楚。”
他领着司徒喜一步一步走着,这里是吃饭的地方,这里是囤柴的地方,介绍之详尽,好像这里不是个只有两间半屋带个小院的茅屋,而是某朝某代某位国君修建的行宫别院一般。
第58章 乡野·“这里是羊圈”司徒喜看着眼前破落的一个有半圈围栏的小角落发问··只见裘欢熟门熟路地跨过围栏,从墙角的一卷席子里取出一捆被扎成被子模样的枯稻草,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这是我的卧房啊”裘欢嘻嘻哈哈地笑··“……”司徒喜知道他从小受了很多苦,那封信里也有所提及。
可是他妹妹的死,他爹的死,桩桩件件都不比他的遭遇更艰难··可是他满不在乎的样子,比那些事情,更让司徒喜心疼,埋怨他总是要故作轻松的姿态··“那时候家里太穷了,开始我和妹妹还小些,可以跟着在柴房里挤一挤,可是渐渐妹妹大了,那个女人也打起了她的算盘,她看我们感情很好,害怕失去了对我们的掌控,有一天,她作势要把妹妹卖出去,妹妹的东西被她扔到院子里,在快要入冬的天气冻得瑟瑟发抖。”
———————·“娘,这是妹妹的房间,你为什么把她的东西扔到院子里去,你让妹妹上哪儿去睡”,·“起开”愁眉不展的女人有些不耐烦地推开裘欢。
不过十二岁,还有些稚嫩的裘欢被一下推倒在地··“你妹妹就是个赔钱货,我本打算过几年就把她卖了·现在县城有个富商家缺丫头,给她口饭吃就该知足了,还想要睡的地方。”
·“我去打工,我挣钱,你别把小碗卖了,我能攒很多钱”裘欢说出来的话,自己都不信··“你挣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在盘算带着你妹妹跑路。
我凭什么信你”·“我从今天起,不吃家里一口饭,不用家里一张被,我搬到羊圈去睡”·“早上我喂好了羊我就去县城打工,赚了钱都交给你。
只要你让小碗去读书去上学不要卖了她,你给她在柴房留个床可以休息就行·她是姑娘,现在十一月的天气,地上凉她会受不了的”·“好,这可是你说的,你去做工挣钱,我就不卖她,不但不卖,我还送她去上乡里的小学,只要你不偷跑,我就保她有口饭吃。”
“行我说到做到”说罢,裘欢什么也没拿,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羊圈里,这一睡,就是六年··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可是后来,小碗还是没有躲过……·———————·“其实这里挺好的,我在这里待久了,还练就了一个本领。”
“什么本领”司徒喜被他说的好奇··“我能听懂羊说话”裘欢神秘兮兮地凑近司徒喜耳边说道。
“哦你怕不是看这里早就羊去圈空,反正无从验证,故意诓我”司徒喜挑眉轻笑··裘欢最受不了司徒喜这个表情……每次他挑眉,他都能明显感觉到身下的“小欢子”激动地跳动……·“哦……真的。”
裘欢咽了口唾沫,都忘了怎么去辩解··“那,我饿了,怎么说”司徒喜不放过他··“你饿了我去看看周围有没有果子树,我给你弄点果子吃。”
裘欢马上焦急起身,不是害怕露馅,而是心不在焉,真的只听到了前半句话··“我说,羊语的,我饿了怎么说·”司徒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这一眼下来,“小欢子”明显更活泼好动了……·裘欢哪有心思再圆谎,只有心神不宁地盯着司徒喜的薄唇,敷衍地叫了几声“咩”~·一旁认真看着的司徒喜果然被他逗笑。
裘欢逮准了机会,将他扑倒在地··裘欢的吻热烈中透露着难耐,司徒喜却动手推他:“呜…你干什么,你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想着那种事吗”·“嗯我刚刚说了这是我的卧房啊,你都进了我的卧房了,应该早就想到我要干什么事啊。”
裘欢笑着对司徒喜眨眨眼··司徒喜还没理出他话里的逻辑,就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了……·第59章 种田·虽然羊圈一夜让裘欢尝到了难得的“甜头”。
但是里面过于潮- shi -,实在不适宜住人,就算为了司徒喜,肯定也是要重新修整一下卧室的··看着司徒喜蜷缩在稻草上睡得香甜,这么多天长途跋涉赶路艰辛,他在这么艰苦的环境竟然难得睡了个懒觉,裘欢觉得很是心满意足。
一觉醒来可以看到这张脸,别无所求了··裘欢先把卧室收拾了出来,然后轻轻抱起司徒喜,想把他抱到床上去睡··司徒喜毕竟是男人,而且习武多年,虽然比裘欢稍矮些,看着也比以前瘦了点。
但是短短几步路的距离依然把裘欢累得够呛··看样子是要锻炼了,不然以后想再和他尝试新鲜花样,把他惹急了,怕是真的打不过他……·裘欢紧接着开始收拾厨房,厨房的灶台有些垮了,裘欢在院子里找了些坚硬的石块,规整码好,外面裹了一层黄泥,然后生了一小堆火,把泥一点点烤干,这样成形的灶台才经用。
屋里的桌椅板凳出自裘欢的爹裘遇樵的手艺,据说是新婚时候专门照着那个女人的喜好打造的··这些陈旧古朴包含了他当时满满心意的家具,在那个女人跑了,裘家多年无人造访的光景里依然坚固无比。
爹……你就这么喜欢她吗·那时候,你一定是怀揣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待一点点把它们做出来的吧··可惜……人心是最难得到的东西。
不过如今,孩儿卑贱之躯,用尽全力,终于讨得了那人的心··你没有实现的愿望,我会为你实现··———————·司徒喜醒来时,已经是中午。
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在睡梦中挪了地方··司徒喜只听见巴掌大的茅屋里,人声鼎沸,好像要冲破屋顶··“哎呀,欢子,你可回来了,你不知道你娘把你家全部东西都卷走跟人私奔了”·“欢子,听说你被买到……那种不干净的地方去了……你是偷跑回来的吗”·“欢子,你可回来了,我们都以为你死了,你要是不在了,你们裘家可就绝后了”·堂屋里七大姑八大姨七嘴八舌喋喋不休,裘欢被围到中间叫苦不迭。
起因是裘欢去邻居家借了个鸡蛋,邻居刚好是以前一起在县城做工的朋友周天俊,然后他的媳妇出来了,他爹娘出来了,他爹娘招呼着亲朋好友都出来了,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都拎着花生瓜子小板凳挤到了裘欢家里。
然后细细盘问他怎么这么多年杳无音讯,又是怎么突然回来……·“好大姑,现在都快正午了,您老带着大家伙先回家做饭去好不,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王姨,我以前是被卖到您以为的那种地方去,可是我已经赎身了,我现在回家,就是准备好好过日子。”
裘欢一人一句地解释,可是大家问题却越来越多··“回来好,回来好,回来以前的事儿就别提了,要不你跟着你姑爹学些杀猪的手艺,过了年攒点钱,姑给你寻个大胖媳妇儿。”
“欢子啊,你之前和你妹妹过的苦,你别怪我们心狠不救济你们,你娘那个破烂货,她心太狠了,我们一去你家找她说你们的事,她先是明面上应着,转头就能上衙门告我们去。
我们也是没办法,唉~”·王姨一旁的年轻妇人轻轻扶着她:“娘,你别太自责,如今那个林芳蕊都走了那么多年了,欢子弟弟这一次靠着自己,准能过上好日子的。”
王姨被儿媳宽慰,连连点头,暗暗抹了把泪··“大胖媳妇就不必了”司徒喜从人群中穿过,走到裘欢面前,眼神威胁。
“对对对,不必了不必了·”裘欢没想到司徒喜已经在后面听了许久,急忙应和他··“哎呀,这么俊的后生,这是谁啊·”七大姑八大姨们马上忘记了给裘欢找媳妇的事儿,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对对对,长得真俊,就是你家那个最挑汉子的恨嫁女,肯定也挑不出毛病·”·裘欢看着众人议论感觉脸上甚是有光··“这是我媳……”·“习武的师父,我功夫好,教了他几招”司徒喜连忙抢过他的话,因为他分明感觉到了裘欢接下来的话会有多么惊世骇俗。
“……”裘欢被他打断有些沮丧,可是不敢反驳,因为他这句话里面明显还带着威胁……·“哦~师父啊,师父好,就是你给欢子赎身的吗真好”·几个妇人心照不宣地撞了撞自家闺女的胳膊,暗示这是个好机会,要好好把握。
裘欢对于有关司徒喜的事情都相当敏锐,急忙几句话回了他们,把最先把人带进来的大姑请出门去··他们也不再强留,好几家都盘算着要去告诉自己待嫁的姑娘,下溪村来了个俊俏公子……·第60章 生计·裘欢早早进了趟县城。
回来的时候垂头丧气··他之所以这么颓废沮丧,一是因为,他不过买了些东西,好像全城认识他不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裘家小子欢子回来了;二则是因为,他不过买了些东西,钱袋瞬间就空了一大半,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它轻松吹走……·裘欢从前过的苦,大概都是身体和心里的苦,自从他躲得楚馆花魁后,他就没有这么穷过……真是由奢入俭难。
他至少小时候过过十几年的穷苦生活,可是司徒喜,出生富裕之家,后面又进宫伺候,是权势滔天前呼后拥的的司徒大人,曾经最炙手可热,满朝文武皆忌惮又暗自记恨的当朝权贵。
裘欢暗自发愁起生计问题··他除了体力活,还有什么拿手的·唱曲儿弹琴喝酒·就算是他确实擅长,但是也不能再做了。
他琴弹的还不错,教这里的孩子应该是绰绰有余··可是弹琴这种风雅费银钱的东西,除了一些附庸风雅的有钱人家,在这个地方恐怕找不到人喜爱··去有钱人府里教琴吗·可是……现在大家都知道裘家欢子脱离苦海,赎身回乡,准备在下溪渡过残生……·教书香人家的小姐们别逗了……·裘欢的唉声叹气一直持续到了家里。
司徒喜以为他是被八卦的村民们缠烦了,又被人嚼舌他曾混迹风月场,多少被人看不起··殊不知,裘欢小相公现在才知道,自己除了那些令人羞臊的“功夫”了得,“本事”高强。
根本就是一无是处·裘欢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往后的出路··一阵尖叫声传来,声音有些耳熟,司徒喜最先反应过来,拿着佩剑夺门而出··裘欢怕他出事,急忙扔下摘了一半的菜叶,跟着出去。
只见王姨家的儿媳妇跪坐在地上,啼哭不已,鸡蛋和菜叶洒了一地,王姨儿子捂着胸口坐在地上,脸色苍白,表情痛苦··“你们这些天杀的强盗,你们之前不是跟着那个叫虎什么的匪头走了吗现在为啥又回来祸害乡邻,我儿子不过不服你们收保护费,说了你家当家的两句,你就对着他心窝使劲儿踢啊。
今天要是我家木生有个长短,老娘跟你们玩命儿啊,你们这些土匪强盗,天爷啊,救救我们可怜的一家吧·”·尖叫声的源头王姨嘴里叫骂不休,眼睛等瞪得老大,盯着揣手站在地上耀武扬威的几个小混混,牙齿咯吱咯吱咬地清响。
原来下溪村一直有一伙儿混混,处处敲竹杠打秋风为害四邻··前几年乡亲们好不容易盼着他们走了,没想到一年前他们又再回来··这一回来,下溪村又是噩梦不断,天天被他们欺压,不能翻身。
“你们还站着干啥,帮忙啊”裘欢最先看不下去,动员身边年轻力壮的几个汉子出手··可是几个年轻后生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低了头,谁也不敢出声,更别提动手。
“真怂寻儿,你伤好了吗”裘欢鄙视了几个人,转头问身边的司徒喜··可是本来刚刚一直站在身边的司徒喜早就二话不说提剑开打了,哪里还等得到裘欢发指令。
“欢子哥,快叫你师父停手吧,这伙人背后的人硬的很,我们惹不起啊”几个看热闹的年轻人不但不帮忙,还想拉住司徒喜··“他们还有后台”裘欢一边皱眉看着司徒喜跟混混们打成一团,害怕他旧伤未愈新伤又起,根本不注意刚刚被他骂怂的几个人。
“欢子哥……”见裘欢不搭理他,年轻人又恐惹祸上身,搞得全村受罪,苦口婆心道:“你知道他们后台是谁吗”·“是谁啊”裘欢漫不经心问,埋怨他不识趣,让他分心。
“他们的后台可是那个当朝权宦,心狠手辣的大太监,司徒喜啊”·第61章 因果·“大哥,别打了”心明眼亮的混混认出了司徒喜,急忙开始劝架。
“别拦着我,今天我非得让这个小子尝点苦头”被叫大哥的男人不耐烦甩开他的手··“大哥,他是我们的恩人司徒大人啊”小混混挡在两人中间。
“胡说八道”头目不敢相信地推开他,细细凑近了端详刚刚把自己打得苦不堪言的罪魁祸首··“”头目看了一会儿,马上丢了武器,跪在地上对司徒喜磕头:“恩人饶命,恩人饶命……”·在场的人和司徒喜都是一惊。
“司徒大人不会是那个司徒吧”·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这些混混叫他恩人,他们是一伙的吗”·“怎么办啊,欢子的师父竟然是山贼”·“真没想到,欢子一回来就惹了这么多祸事,怪不得他娘不要他,原来是个灾星……”·司徒喜精准地揪出了说最后一句话的人,裘欢看出他眼里的狠厉和杀气,立马过去扯开剑拔弩张的两个人打圆场。
“诶诶诶,你们倒是说清楚,你们是谁,为什么认识他”裘欢冲着几个规规矩矩跪在地上的混混吼道··“这……我们是……我们是……”头目吞吞吐吐,说不清楚。
“口口声声说我是恩人,却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敢直说吗”司徒喜没有低头,只垂着眼看着他们··几个人面上一红,羞得汗都快下来。
“大……大人,我们是虎头寨虎啸的旧部……”·“虎啸…”司徒喜脑子里马上浮现了那一抹英武又痴情的身影,又想起那个人瞎着眼睛死在自己怀里的样子……·“寻儿,谁是虎啸”裘欢看他表情有异,关心地问。
司徒喜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对着几个人说:“虎头寨一役后,我不是已经放你们解甲归田了吗为何继续做之前打家劫舍的勾当”·“回大人……我们本也准备拿着您给的盘缠做些正经生意,可是少陵城穷啊,下溪村更穷,我们想耕种没有水源,想从商没这个本事,没几天就把钱输光了……所以我们几个人,只能干起从前的买卖了……”·“……”世道艰难,司徒喜听了他说的竟也一时无话。
“你们就算也有难处,也不该继续做欺压百姓的事儿·”司徒喜的声音突然柔和了,眉间的结也解开了一点点··“这些钱你们拿去,别做生意了,看你们拳脚功夫还不错,虎啸平时对你们训练得不错,就去盛京找个镖局做镖头吧。”
司徒喜从怀里掏出来了几锭银子,外加一块玉佩,递给他们,“把这块玉佩带到司礼监,找西厂教头丁一卯,他会给你写举荐信的·”·几个人跪在地上,身体因为情绪波动而轻微摇晃。
“大人,我们……我们做了错事,愧不敢受大人大恩”最先认出司徒喜的男人把头重重磕在地上··“……”司徒喜没想到他可以成为别人的恩人,心里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裘欢没有想到司徒喜如此耿直,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去做了好事……心里的震动比之有过之而无不及……·“快走,以后再让我看到你们作恶,就再也没有饶过你们的道理。”
司徒喜转过身不再理他们·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又重重磕了几个头之后,才下定决心走了··“这算什么事儿啊他们果然是一伙的”·“可不是吗要是没有关系,干嘛给他们钱。”
“别胡说,人家不是帮我们打跑了吗”·“嘘,小声些,他难道真的是那个恶名远播的佞臣司徒喜吗”·“可是我听我盛京的表姐说,司徒喜已经在菜市口伏法了啊。”
裘欢看大家都在议论,心里有些忐忑,他没有想到,远在少陵这样人烟稀少的地界,消息也如此灵通··“诶诶诶,看什么,别看了,快把嫂子和王姨她们扶回去吧,看看跌得重不重,需不需要看看大夫。”
裘欢招呼起大家来··三三两两的村民都小声嘀咕着,不情不愿地走了··不知是真的关心王姨一家,还是害怕着传说中无恶不作的司徒喜··也许两者皆有吧。
第62章 风波·解决了虎啸旧部的事情,司徒喜开始一门心思地研究父亲留下的治水方略··裘欢却整天不见踪影··裘欢每天天不亮就带着一天的口粮出门找事情做。
自从司徒喜上次“倾囊相授”的大义之举后,裘欢真恨不得在自己脑门上面刻一个大大的“穷”字……·可是偏偏当事人却一脸没事儿人的样子……真是不知民间疾苦……·这一日裘欢回家,司徒喜立马逮着他。
“这几天忙什么呢这么晚才回来”·“没事儿没事儿,我看家里还有什么缺的我想再置办一点·”裘欢秉着大爱无私的观念,坚决不想和司徒喜有难同当。
也是怕刺伤他的自尊心,只能随口扯谎··“那你买的东西呢”司徒喜面无表情地摊手,裘欢见瞒不过他,之能赶紧开溜··“别走,我有事找你。”
“好啊,你说·”只要不再追究就好,裘欢无所谓地对着他笑··“我想在院子里挖个沟,两个人干活兴许快一点·”司徒喜用手在院子里比划出了一下。
“没问题啊,你准备挖多长”·“不长,就从浊江分流到村里的上游挖到下游就可以了,经过我们屋子这一段·”·“这还不长”裘欢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你挖沟干嘛”裘欢不解··司徒喜朝他挥了挥握在手里多时的,自己从石板上面誊写下来的治水方略··“好,为了给伯父伯母正名,我挖”裘欢心中了然,抄起袖子,饭都没吃就要开干。
司徒喜看着他匆忙挥着锄头铲子的背影,开心地笑了出来··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司徒喜所谓的“不长的小水沟”,足足挖了三天两夜。
这一天,两个人在太阳下面忙得热火朝天,眼看着就要做最后的开闸收尾工作··司徒喜留下裘欢看家,自己去寻到上游的开口出,准备开闸放水··石头堆砌的闸门被司徒喜轻巧取下,浊江水顺着土沟成功经过屋子,汇到下游。
司徒喜高兴地笑了两声,正准备回去给裘欢报告这个喜讯··却听见一声小孩的呼救声··司徒喜往传来叫声的地方看,只看到岸边站着几个孩子,着急地对着水里喊着“长生,快上来,快游”·水里水花四溅,一个孩子疯狂喊着救命,渐渐被湍急的水流淹没。
“长生,你坚持一下,我去叫你爹来救你 ”柱子撒腿就往村长家里跑,鞋跑掉了都没有发现··两个守在岸边的孩子,看着长生呼声越来越小,急得就要脱了衣裳下水。
一只纤长有力的手臂挡在几个孩子面前,看了看长生扑腾的方向··“你们俩叫什么名字·”司徒喜对着岸边两个孩子说··“我……我叫泥巴。”
小孩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我叫狗子”另一个胆子大些的孩子回答得十分响亮··司徒喜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听着,现在情况很着急,告诉我,那个叫长生的孩子会水吗”·“会,他会狗刨,我们想下河摸鱼,可是浊江早就没鱼了,我们几个先游回来了,长生他游得远些就……”·“好了,我知道了,泥巴,你先去找这边近一点的人家,让帮着烧一壶热水,狗子,你帮我找一下你欢子哥哥,让他去请个大夫,记住要快,能多快就跑多快”·见两个孩子有些迟疑,司徒喜马上换了严厉表情:“还不快去”·“好”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立马向不同方向焦急跑去。
“扑通”一声,狗子被巨大的水声引得回过头,只看到司徒喜脱掉了粗布衣裳,露出上半身的象牙色皮肤,利落地跳进了江里··狗子看到司徒喜背上的刀剑伤痕,却不觉得害怕,而是肃然起敬。
他想,欢子哥哥的老师可真是个厉害的人物·———————·司徒喜下水游到一半,发现江水比想象中更急更深,他游到长生身边,抱着长生正要往岸边游,却发现长生已经逐渐意识不清,却怎么也拽不动他。
司徒喜疑惑地潜进水下,透过满目的泥沙,才看到长生的左脚被水下的水草缠得死死地··司徒喜去解水草的功夫,柱子已经叫了长生爹——下溪村村长来了。
还有几个周遭人家都急慌慌地跟着过来··村长看着水里马上连头顶都看不见的长生,急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泥巴和狗子也都完成了司徒喜分派的任务,急吼吼的赶了过来。
然后来的就是不明所以叫去请大夫的裘欢,和村里唯一的大夫,许郎中··岸边的人呜呜泱泱看着江心,想着长生恐怕已经凶多吉少··几个熟识水- xing -的汉子想脱了鞋下水,可是都被自家人拦着不让。
水太急了,谁也不敢自己家人下水冒险··裘欢被叫过来,却一直没看到司徒喜,看着岸边司徒喜的衣衫,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突然,一个矫健的身影从江里一跃而出,怀里还抱着受惊过度的长生。
司徒喜在众人的目光下一点一点往岸边游去,在可以站住的地方,他一步一步把脚深深踏进泥里,生怕有个闪失长生又被水流卷进去··司徒喜一上岸,裘欢立马给他披上了衣裳,村长和媳妇儿立马围上来看孩子。
司徒喜却只给了裘欢一个眼神,喊上了裘欢和大夫,直直避开他们,跟着带路的泥巴,抱着浑身- shi -漉漉的长生就往前跑··“诶他这是干什么”村民们大惑不解。
最后还是跑在后面的狗子解了他们的惑:“人家司徒先生早就喊了大夫,还烧了热水,你们就跟在他们后面就是了,这回长生准没事,你们就放心吧”·村民们都十分奇怪,什么时候狗子也能文绉绉喊人一句先生了,这可是他村里乡学老师都没有的待遇……·第63章 出路·长生果然如狗子所言,被成功救了下来。
许大夫都说,初春的江水依然冻人,要不是司徒喜抢救及时,还帮长生把肺里的水逼了出来,泡到温水里,长生恐怕这次就算不死,肺上也要出毛病··村长一家对司徒喜千恩万谢,扬言要让长生认他做干爹,司徒喜婉言拒绝了。
村长一回家,立马把书屋里桌子上的一封信烧毁了,这封信是他之前听了一些好事村民之言,准备写了交给上级官员捉拿大难不死的逆贼司徒喜的··想到今天的事,他就感到面上无光,·人家不是村里人,却是第一个出面见义勇为收拾那几个惹事山贼的。
人家和自己非亲非故,却也是第一个不顾危险跳下水救了自己唯一的孩子的··他还想……还想告发他潜逃,不管他真的是那个司徒喜还是假的是,他都决定不会这样做了。
只因为,他当一村之长这么多年,他的眼睛和新都告诉他,司徒喜一定是个好人·三人成虎,民众被某些当政者蛊惑,只能听到他们想让民众听到的所谓真相,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村长立马连夜召集村民开会,除了裘欢和司徒喜,成年的人全数都要参加··村长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下溪村上下最后达成一致。
罪臣司徒喜早已伏法,他们村来的这个,是欢子的练武老师,司徒寻二,司徒先生··这个名字还是裘欢对司徒喜的称呼给村长的灵感,却没有想到歪打正着,世间的事,往往就是这么奇妙·———————·司徒喜没有预料到自己被莫名其妙改了名字,可是看着家里伙食越来越差,却渐渐察觉到了他们的贫穷……·司徒喜终于知道了裘欢为什么越来越沮丧,他还没找到挣钱的出路。
除了裘欢,司徒喜也开始在村子里转了起来,物色起自己可以做的事情··还没等司徒喜找到,村长就带着自己的侄儿,县城里开武馆的陆顺,马不停蹄赶到了裘欢家的小茅屋。
“司徒先生,这个是县城里威武武馆的馆主,我的内侄,陆顺·听说你最近在村里打听找活儿干,你的武功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不知道愿不愿意屈才,去我侄儿的武馆里面当老师呢”村长说得十分恳切。
兔子自己撞到了柱子上,饿了几天的猎人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司徒喜欣然同意:“请问贵馆教了多少学生”·陆顺听说了司徒喜的事迹,心生敬仰,这次舅舅来找他,他也是一百个愿意的:“司徒先生,我们武馆教的孩子不多,就二十几个,你要是教得太晚,我们也可以驾牛车把你送回家的”·“嗯,好,那我随时可以去贵馆报道。”
司徒喜应得爽快··裘欢在给几个人添茶,听着听着,心里有些愧疚,自己找了这么久,发现自己什么也干不了,最后还是要司徒喜辛苦养家……·几个人走了之后,晚饭时裘欢十分沉默。
司徒喜跟他夹了一块菜在碗里,好像看出了他心中的顾虑:“你并不是一无是处,你忘了,你种的兰花可是极好的,只是这里的水不好·我只能买买劳力,可你要是培植出了稀有品种,各地的富商肯定都会争相竞价,够我们吃好几年呢”司徒喜语气夸张。
“裘欢,等我们把水治好了,你就在屋边,种满花草,好不好·”司徒喜握住了裘欢的手··裘欢好像被他说服,甩了甩脑袋,把所有消沉的想法全都甩开。
接着他的话说道:“对啊,我可以先去城里买一些种子,城里的水贵,只有富人用得起,我就去找个园丁的活儿干,也可以练练我的养花技术,到时候我要是培育出一株绝世孤品……”裘欢越说越离谱,司徒喜却没有打断他。
两个人就坐在简陋的屋子里,吃着最寻常的饭菜,一个手舞足蹈,一个宠溺轻笑,成了世上最温馨不过的画面··“寻儿……”·“嗯。”
“我爱你”·“……”司徒喜心里说不出的感动,“我……我知道·”·裘欢知道他很难说出那三个字,我知道,已经很好了。
“知道就好”裘欢在司徒喜的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后面的事情……·月亮都被星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了……·第64章 佛业·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裘欢的好运气还没来,意想不到会回来的人却来了··这个坏消息,是村里最爱打听消息的张嫂告诉裘欢的··听了张嫂的话,裘欢手上端着的一锅粥顿时打翻在地,有些溅到了裘欢身上,裘欢却不觉得烫。
对于那个女人回来的这个消息来说,自己被烫伤又算得了什么呢··司徒喜也听到了张嫂的话,担心裘欢出事,果然看到裘欢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还敢回来”裘欢的声音因为愤怒有些不清晰。
司徒喜给他小心处理着伤口:“她既然回来,多半是知道你在这里,无论如何,你也应该见见她,你不能把那些事都埋在心底,埋太久太深,你会生病的·”·“见,我怎么不见,我巴不得看她过得凄惨,流落街头,才解我心头之恨。”
裘欢想到那些年她的所做所为,依然愤恨不已··———————·这一天,司徒喜上县城教武去了,裘欢本来也在城里大户人家找了个种花的活儿,可是三天才去看顾一次,所以今天留在屋里继续研究治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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