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不服 by 天堂放逐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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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服 by 天堂放逐者(一)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文案·主角墨鲤是传说中的神医··他有个秘密,其实他是一条化形的鱼妖··可是世上除了他之外,根本没有妖精,主角走遍天下,想要寻找同类。
然而同类没找到,却经常躺枪··“真是稀世之宝,既然是你们这个村子里的人最早发现的,那么为了防止走漏风声,你们只能全部去死了·”·借宿村民家的主角:……·“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放火”·在客栈里休息的主角:……·“治不好,你们就全部为爱妃陪葬”·刚到京城就莫名其妙被带进皇宫的主角:……·“哈哈哈,你们都在笑话我,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凭你们蝼蚁之辈,也敢看不起我”·恰好路过的主角看着指着自己鼻子的刀:……·主角(╯‵□′)╯︵┻━┻·麻惹,是不是要我一条鱼来教你们做人·PS,目录只是写着玩的,文辞不通,不要较真,不要在意·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三教九流 东方玄幻·搜索关键字:主角:墨鲤、孟戚  ┃ 其它:随便杀路人的都是渣·作品简评·主角墨鲤不是人,他被自己师父捡到前是一条鱼,他想要找到同类一起生活。
终于在机缘巧合之下,他开始了云游天下(寻找基友)之旅,然而事情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送上门的基友脑子有病,而他自带躺枪路人体质……本文讲述了在架空古代的天下大乱时期,许多人认为自己抓住了时机,注定是逆流而上的天命之子、人杰、枭雄、,能够称王、扬名、复仇,然而主角的出现,把他们美梦中拉回现实,读者将跟随主角们一路围观这些“霸总”临阵翻车的故事。
第1章 竹山县·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不知从哪朝哪代开始,如果一座山没有那么几个虚无缥缈的神怪志异,都不好意思在县志上留名··这座山上有樵夫遇仙,那座山就来个白狐报恩。
在同一座山上,仙人能指路,妖怪要吃人,也不知道仙人与妖怪是怎么和睦相处做邻居的··读书人笑曰,子不语怪力乱神··当地的百姓却深信不疑,并且小心翼翼,唯恐得罪了山神,得罪了这些住在山里的精怪。
他们口口相传着许多进山的忌讳,并要求子孙后代,都遵守不违··竹山县,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名为竹山,其实境内并没有这么一座山,只是这里青山绿水多茂竹,才得了这么一个名号。
这里大大小小的山,加起来有十几个,要是按照山头算,那就更多了··群山环绕,道路崎岖难行,物产贫瘠,位置偏僻,即使战火席卷中原,也很难烧到这个地方。
虽然地方小而贫穷,却很安稳和乐,几乎没有什么大事,县衙每天审来审去的,都是东家一只鸡,西家一堵墙的小事··县城不大,一条街就到了尽头··距离县衙大门十来步远的地方,街头第一家铺子挂着药幡,门前的木架上晒着草药,一手脚利索的童子正在忙碌着,他一边翻着簸箕里的草药,一边忍不住瞄向街对面的一个馄饨摊子。
摊主挑着担子,一头是存了火的热汤炉子,一头放着碗筷跟包好的馄饨·有人叫住了,他就放下担子,热乎乎地煮上一碗·吃的人也不讲究,蹲在路边就呼哧呼哧地吃起来。
大冷天的,白雾混着香味不断地飘过来··药铺的小童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就在他悄悄吞口水的时候,馄饨摊主瞧见了这娃子垂涎欲滴的模样,当即笑了笑,捡了一个干净的小碗,舀了一份满满的馄饨汤,走过街就要塞给药铺小童。
“不,牛大叔,我吃过了·”药铺小童连忙推拒··“半大小子,肚子都饿得快·现在离晚饭还早着呢,快喝了,天冷汤凉得快。”
馄饨摊主笑眯眯地说,他还伸头往药铺里张望了一眼,“墨大夫不在”·“墨大夫上山采药了·”药铺小童撩起外衣,小心翼翼地隔着布料捧着碗。
碗有些烫,他怕拿不住··毕竟年纪小,手上没有那么多茧子··馄饨汤是野山鸡的肉熬出来的,虽然加了不少水,但是闻起来依然很香··吹了几口气之后,药铺小童慢慢喝了一口,身体都暖和了一些。
“牛大叔的手艺还是这么好·”·“哈哈,这还用说·”馄饨摊主收了碗,随口道,“老话都说,冬日是不进山的,墨大夫怎么去了山里这天寒地冻的,采药太危险了,再说了,能采到什么药啊”·药铺小童挠了挠头,郁闷地说:“我也不知道,墨大夫只说要上山看看,或许是上次进山发现了什么好药呢”·“噢”·馄饨摊主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食客恰好也放了碗,过来接话:“怕是要找参,听人说,采参要系红绳,那参娃娃就跑不掉了。
越是冬天,越是好找,不然草木旺盛,人参娃娃往地下一钻,再随便往什么地方一蹲,就是长了老鹰的眼睛,也找不着啊·”·馄饨摊主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一个路过的瘦高个男子听到这番话,蜡黄的面孔神情- yin -沉,他停下了脚步,- yin -鸷地打量了一下药铺,蓦然转身走向馄饨摊··“老板,来碗馄饨。”
男子的声音枯哑难听,他穿着破旧的单袄,乍看跟普通的百姓没什么两样,甚至还要落魄一些,付钱的却很爽快,随手摸出十来个铜板,数也不数,就丢给了馄饨摊主。
“哎,给多了七文钱·”摊主连忙说··男子随便一挥手,表示不用了,他用沙哑的声音问:“我腿脚不好,老毛病了,想找大夫看看,不知道这县城里还有没有别的大夫了……我刚才听说这家的坐堂大夫出门了”·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药铺小童转头回去整理药草,并没有搭话。
馄饨摊主笑着说:“这可真不巧了,我们这里的大夫只有一位,别的那些都是村里的,只能看个头痛脑热,称不上大夫,也救不了急·您要是疼得厉害,我指个地方你去找找看能不能治,要是能挨得住,就等个几天,等墨大夫回来。”
“这墨大夫,年岁几何”男子试探着问,“现在大雪封山,去山里采药,怕是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吧·”·馄饨摊主却不接这个话茬,只一个劲地称赞墨大夫的医术,他又憨厚,找不出什么词,夸也夸不出什么花样,就知道说好。
于是直到一碗馄饨煮完,男子也没能打探到更多的消息··男子沉着脸,快速吃完,丢下碗就走了··等人走远了,摊主憨厚的笑容立刻一变,之前那个谈人参的食客也不知道从哪条小巷子里钻出来,重新凑到了摊主身边。
“秦捕快,我瞧这人有点不对,他打听墨大夫要做什么”馄饨摊主对食客说··“是外乡人,有七八个呢,除了他留在这里,别的人昨天就进山了。”
秦捕快点头说,“我去找几个兄弟盯着,没准也是采参的·”·“啧,我听货郎说,关外的参客都是好勇斗狠,经常越货杀人·”馄饨摊主抽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地说,“墨大夫要是先挖了参,又被他们撞见了怎么办”·“不会那么巧吧……”·***·就有这么巧。
墨鲤背着药篓,双手捧着刚刚挖出来的白参,就着蹲在地上的姿势,木然地看着忽然出现在周围的一群皮袄大汉··“真的是白参,上好的白参”·领头的一个男人眯着小眼睛,满脸贪婪地打量着白胖的参。
品相好,看起来年头也很久,这样的好参,已经有些年没见过了,听说这穷山恶水的小地方有极品好参,他起初还不信·那种小指头粗细的野山参顶什么用,卖了还不够他们兄弟挥霍的,可好参就不同了。
像这样有成人手臂粗的白参,枝叶俱全,五官栩栩如生,灵气十足,千两黄金也是卖得出的,下半辈子都能不愁吃喝··“交出来,就留你一条命·”首领对着挖参的墨大夫说。
如果不是人参在对方手上,怕打斗起来损伤白参的根须,首领已经一刀劈过去了··墨鲤看了看手上的参,又看气势汹汹仿佛要把他连人带参一起吞了的众人,缓缓摇头,因为这参不能给他们。
“找死”·首领大怒,他身后的大汉们也纷纷拿出武器··杀人越货的事情他们做得太多了,有时候自己人都会捅刀,现在他们更多提防的是身边的人,这么贵重的白参,能少一个人分钱多好啊。
这时一阵狂风卷过,忽然扬起的风雪糊了众参客一脸,他们莫名其妙地脚下打滑,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道把他们往后推去··“怎么回事”·首领怒吼着,却被风雪吹得睁不开眼。
他脚下用力,手臂乱抓,怎么也控制不住后退的趋势,顿时满脸惊骇··因为后方是山崖··“啊——”·穿着皮袄的大汉们你推我搡,像馄饨进锅一样,连着面粉似的细碎雪花一起摔下了山崖,崖底顿时扬起了一阵白雾。
这山崖不算高,也不矮,下面有厚厚的积雪,掉下去可能摔不死,但是爬不出来会冻死··不愿意这个地方染血的墨大夫满意地点了点头,填平了参坑,把白参放进了药篓里。
“今年再给你找个灵气足的地方·”墨大夫轻轻摸了摸叶片,煞有其事地跟白参聊起了天,“隐秘一点好了,防止你被人发现,你说你都三百岁了,怎么就不化形呢在竹山县连卖馄饨的牛大都知道山上有人参娃娃啊”·白参毫无动静。
呼啸的寒风到了墨大夫身边,就自动消失了··墨鲤背着白参往前走,路过一片山崖的时候,他皱了皱眉,身影像鬼魅一样忽然出现在十米外的一株松树旁,手里多了一只毛色雪白的狐狸。
狐狸睁着葡萄似的黑眼珠,可怜巴巴地看着墨鲤··“跟踪我,胆子肥了”墨鲤晃了晃手里的狐狸尾巴··白狐也不挣扎,眼珠滴溜溜地转,垂涎欲滴地盯着墨大夫背后的药篓。
墨鲤把狐狸提到了眼前,指着它的鼻尖警告说:“不准吃白参,叶子也不行,你们都是有灵- xing -的生物,我是要等着你们化形的·”·狐狸低低叫了一声。
“还不服气”墨鲤板着脸教训道··一边教训,他一边把狐狸从头摸到了尾巴··怎么摸,都还是一只狐狸,没有一点改变。
墨鲤叹了口气,取出一个葫芦,倒出一枚药丸·刚捏破药丸外面的蜡衣,清冷的香味就诱得白狐摆动着脑袋凑了过来,舌头一卷,灵巧地吞下了药丸··药丸里充沛的灵气让白狐愉悦地眯起了眼睛。
可是吃完了,它依然是个狐狸,还是眼巴巴地盯着墨鲤药篓里的白参看,吃着碗里想着锅里·一样是贪婪,却有些可爱··“……你的祖先还知道报恩呢,你怎么就只会吃”墨鲤恨铁不成钢。
白狐茫然地望着墨鲤,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行了,回去吧·”·墨鲤背着药篓继续往山里走,白狐恋恋不舍地跟了一段,半路上发现了一只兔子的踪迹,在只能看的白参与吃得到的兔子中间,狐狸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颠颠地去追兔子了。
“写县志的是个骗子吧”墨鲤陷入了沉思··风雪越来越大,墨鲤独自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处隐秘的山涧,他又四处张望了一番,确定这里的灵气充沛,这才放下药篓,捧着白参在山涧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然后开始挖坑。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小心翼翼地把白参种了下去,又捏碎了一颗药丸,合着雪一起融了,浇在白参的根- jing -周围,白参原本垂落的叶子瞬间精神起来··“好了,今年你就住在这里了。”
墨鲤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与雪,跟这株人参打完招呼,就离开了山涧··移栽完人参的墨鲤没有急着出山,他走走停停,就像在找什么··他把附近的三座山头都走了个遍,终于在一处岩壁前停下,然后伸手开始挖,厚厚的积雪下方是一个石洞,洞口还有石块阻隔。
墨鲤小心翼翼地将石块挪开,同时挥了挥手,风雪自动绕开了这片区域··他弯腰爬进了洞- xue -,洞- xue -的主人是一条褐鳞蟒蛇,身长九尺,水桶粗细,看起来十分骇人。
现在天寒地冻,蟒蛇正在冬眠,身体僵硬冰冷,蜷缩着盘成一圈··仔细检查了一遍蟒蛇的状态,墨大夫失望地在石洞角落里留下了一颗药丸,让它自然挥发,然后重新封住洞口。
一年又走到了尽头··白参还是参,白狐还是狐,大蛇还是蛇··说好的妖怪呢·作者有话要说:·本文的世界并不复杂,也没有什么大- yin -谋。
具体是个什么世界……现在不剧透XDD·简单地说,主角是个寂寞的妖怪,但这世上根本没有妖,他也找不到别的妖怪·墨鲤:·作者:→_→·墨鲤:说好的白狐报恩,说好的鲤鱼跳龙门骗子,都是骗子·PS:现实中确实有个地方叫竹山县,在湖北,但是跟本文没有关系,就是起名之后发现重名但是又不想改OTZ·第2章 歧懋山·竹山县境内最高的山,叫做鸡毛山。
据县志记载,上古时期,此山名为“歧懋”··歧,岔道;懋字通“茂”,就是草木繁盛的样子·歧懋山,顾名思义,这是一座很容易让人迷路的山,有很多很多的树木,藤蔓与疯长的野草堵死了山道,隔上十天半个月,走过的路就认不得了。
这样进得去、出不来的山,当然充满了各种传说··在竹山县百姓口中,光是山神就有好几种··常见的胡大仙与黄大仙(狐狸、黄鼠狼)就不提了,什么人面豹尾的山妖,脾气暴躁爱吃人肉的山魈,还有封号一长串的神仙。
山神庙也有好几座,分布在山中各处··除了山脚下的那些,其他庙宇的香火不是很旺盛,平日里只有猎户与樵夫偶尔会去歇脚··墨鲤顶着风雪来到了一座红瓦黄墙的山神庙前,积雪已经把庙门盖了一半,他不得不挖开积雪,找到门之后,打开一条缝把自己塞进去,再将庙门严实地关上。
山神庙里亮着微弱的火光,透着一股烤红薯的香气,显然山神庙里还有别人,墨大夫却并不惊讶,似乎早已知道··他刚放下药篓,就听见山魈神像的幔帐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适之,你来了·”·说话的是一位很有气度的老人,虽然穿着很普通的棉袍,满脸皱纹仿佛松树皮,但是一双眼睛却丝毫不见浑浊,太阳- xue -微微鼓起,行走之间步履沉稳,完全没有风烛残年、老态龙钟之相。
“老师·”墨鲤神情恭敬地行礼··这是他的老师秦逯,教他识文断字、歧黄之术、乃至为人处世之道,按照人间私塾的惯例,应该称为老师或者先生。
秦逯点了点头,随意找个蒲团坐了下来··他是一位隐士,常年住在深山之中,与他往来的不是樵夫,就是猎户,可以说不需要讲究什么礼仪,可是秦逯的举止,仍然有一种高门世家才有的气度。
“坐·”秦逯示意,墨鲤这才蹭了一个蒲团,顺带从药篓里摸出了一些东西··两包盐,一个装了药丸的葫芦,以及火石、银两等物··“大雪不止,我忧心先生,故而上山探望。”
墨鲤端端正正地坐着,也是一副进退有据,教养良好的模样··秦老先生叹了口气,点头道:“你有心了·”·不等墨鲤回答,秦逯又道:“大雪封山之前,樵夫周老三在山里撞见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听他描述,像是关外的参客。
歧懋山不产上好的山参,这人来得有些蹊跷·”·墨鲤低着头做聆听状,其实是在掩饰眼里的心虚··是的,竹山县的野山参都很普通,那株白参是他跑遍附近三百里,找到的最有灵- xing -的一株植物,年年还给挪个位置,种在气脉汇聚的灵- xue -上方,现在白参已经比他当年发现的时候胖了整整一圈。
不止白参,白狐也是··除了那条巨蛇是土生土长的,另外两个都是被强行掳到这座山上的··不为别的,因为墨鲤觉得方圆三百里,只有歧懋山的灵气最为充裕。
白参就不说了,那白狐最初很不乐意,住下之后就乖顺了·这是一个好地方,谁住谁知道··“这些参客,做得都是杀人劫货的买卖,哪里能发财,他们就像苍蝇一样飞过去,未必是为了挖参而来。”
秦老先生沉吟··“我此番前来,恰好遇到了您说的参客,他们现在都在松云崖下面埋着·”·看着神态恭敬的墨鲤,秦老先生若有所思,他对那些参客惹怒墨鲤的过程很感兴趣,根据他这个学生的秉- xing -,只要别人不犯到头上,都懒得动手。
不过,看到墨鲤并没有解释的意思,秦老先生就没有追问··——他这个学生不是一般人,不能用常理推测··“那些关外的参客,进山的时候都会留有接应的人手,你下山回到竹山县城后,要多加注意。”
秦逯随口提点了一句,其实他也不把那些参客放在眼里,只是竹山县多是贫苦百姓,山中猎户不过是粗通拳脚的汉子,没有抵抗之力,实在不是那些凶徒的对手··“再顺带打听一下,他们是怎么跑到这里的。
歧懋山默默无闻,从没有采参人,而且距离边关有七八百里的路程,就算迷路也迷不过来·”·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是,老师·”墨鲤抬头,迟疑着提醒道,“……老师,歧懋山是古称,现在没人这么叫了,这里是鸡毛山。”
秦老先生的脸黑了··作为隐士,虽然心- xing -豁达,但是隐居的山头名字太难听,一样心塞··鸡毛山隐士什么的,根本说不出口··可能歧懋这个名字对不识字的百姓来说很难理解,又不好写,于是几代人下来,传着传着就口误,一个好好的名字没了。
曾经的墨鲤,非常害怕遇到其他山的同类,毕竟认识的时候总要报个名字来个籍贯,他一张口,就得说自己是鸡毛山出来的,这还有没有脸了·就算脸面不值钱,也不能这么扔。
不过,儿不嫌母丑,犬不嫌家贫……算了,鸡毛山就鸡毛山吧··墨鲤有记忆起,就在这座山中,说这里是他的家,也不算错·墨鲤不是人,他的真身是一条鱼,用人类的话说,他应该是一个妖怪。
——好在他的原型不是鸡,不然鸡毛山的一只鸡,那肯定是秃毛鸡,这要跟别的妖怪通名报姓,怕是要笑死对方··后来,墨鲤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就算他是鸡毛山的一片鸡毛,也不会有妖怪嘲笑他的,因为这方圆三百里,根本没有妖怪。
他走遍了竹山县以及附近的所有山区,虽然每座山都有无数传说,但统统都得不到证实,墨鲤活了这么多年,连鬼都没见过,更别说妖了··很寂寞。
还好后来遇到了老师,一位学识渊博,真正不求名利的隐士,教会了他许多东西,以及如何活在这人世间··山神庙微弱的火光里,秦逯看着自己下首坐得端正笔直,眼神空洞的墨鲤,顿时知道自己的学生又走神了,他无奈地摇头。
墨鲤聪敏好学,天赋异禀,文武双全,为人谦逊有礼,唯独有个毛病……·自认岐黄圣手的秦老先生根本不明白,为什么墨鲤会有轻微的妄症,这孩子总以为他自己是一条鱼,是一个多年修炼吸纳日月精华才化为人形的妖怪。
难道是名字起错了·虽说这个学生是他在山洪里捡来的孤儿,但是父母赐予的名字,外人总不好轻易改动,于是秦逯早早给自己学生取了字,并不用名来称呼他。
鲤者,鱼也,称为适之,则是希望他一生自由自在,闲适随心··秦逯不在意名利,当然也不会要求自己学生出人头地,名扬天下··那个妄症没有干扰到墨鲤的正常生活,而秦逯在百般努力,发现治不好墨鲤之后,就没再去管了。
毕竟庄周梦蝶,孰真孰幻·“自己”是谁并不重要,蝴蝶还是鱼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如何做“自己”,如何做人,做一个俯仰无愧于天地的人。
秦老先生认为墨鲤在后一条上非常合格,所以些许小毛病,他就当做没有看见··且说墨鲤回过了神,他向秦逯请教了一些药方上的问题,然后就准备告辞了··“风雪这么大,可以留下来多住一日。”
秦逯挽留道··“学生还未去灵泉,这就要走了,明日再来拜访老师·”·“哦·”·秦逯目光放空··又来了,自家学生一直觉得歧懋山深处的一处活泉是鱼住了多年的家。
其实那处泉水里没有鱼虾,也没有蜥蛙昆虫,泉水更是清澈见底,完全没有洞天福地云雾缭绕的异象,就算硬编,都编不出什么神怪志异的传说··同一时间,看到秦逯表情的墨鲤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来了,他想·自从老师知道自己是一条鱼之后,就很紧张,还给自己吃了不少汤药,里面灵气很足,后来又叮嘱自己绝对不要把这些事告诉外人··每次涉及到这些话题,秦逯就很不自然,墨鲤从书上跟樵夫猎户的口中得知,人类都害怕妖怪,十个故事里面有九个都是妖怪现出原形时可怜的人就晕倒了。
虽然秦老先生身怀武功,寒暑不侵,十八个大汉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对手,可是秦逯毕竟八十岁了,像墨鲤这样尊师重道的妖怪,又怎么会特意去吓唬老人家呢·“那你去吧,明日若是雪还未停,帮为师带一些木头来加固山神庙。”
秦逯从容地端起了桌案上的茶盏··墨鲤礼数周全的道别,背着药篓离开了··***·灵泉距离这座山神庙并不远,它在一处隐秘的洞窟里··洞窟并不封闭,四面都有大大小小的缝隙,这是水流天长日久的侵蚀形成的,现在洞窟里一片银白,冰雕雪砌,亮晃晃的。
墨鲤沿着最大的一个缝隙走了进去,- shi -滑的冰面对他毫无影响··洞窟很深,他走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到尽头··墨鲤放下了药篓,看了看周围,又把身上的衣服尽数脱了下来,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药篓里。
在雪光的映照里,乌黑的长发遮盖下的白皙肌色散发着玉质的润泽,赤裸的脚踝直接碰触到冰面··“咔嚓,咔嚓……”·细微的裂缝在冰面上出现,裂缝很深,显出冰层的厚度。
这么厚的冰,不应该一踩就破··冰层迅速开裂、消融,下面就是清澈的泉水··墨鲤随着裂开的冰层没入水里,激起的细碎冰雪纷纷扬扬,盖住了整个水面,等到它们慢慢散开,水里赫然多出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啪·”·一条手臂粗细的黑鳞大鱼跃出水面,又甩着尾巴,惬意地落入水中··作者有话要说:·秦逯(眼神死):我的学生,什么都好,就是有病……【担心伤害孩子,不敢直说,悄悄治病送汤药】·墨鲤(很遗憾):我的老师很宽容,就是怕妖怪。
【感激地接过灵气充沛的汤药】·PS,“秦逯目光放空”这就是眼神死的意思XDD,但是为了不破坏文风,SO下次看到大家记得自己在心里翻译就行了2333·————·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一个后文会提到的细节,为了避免你们疑问,这边可以先解释,·秦逯捡到墨鲤的时候,是捡到一个小孩,这小孩每年长大,毫无问题,而墨鲤是可以控制自己化形岁数的。
也就是说,他可以像人类那样一年老一岁,也可以明天就变成一个白嫩乖巧的宝宝→_→秦逯觉得妖怪是不会长大的,而墨鲤受到老师的教导,认真做一个人类,年纪也很符合人类的样子。
第3章 灵泉潭·鱼儿畅快地在水里游了三圈,这才慢悠悠地停下来··细碎的雪花打着璇儿,轻飘飘地落入水中,水波一荡,它们载沉载浮,由大变小,缓缓消融。
美则美矣,可是从水下望过去,就像隔着人间看了一场烟花雪,空有热闹,却是虚无的繁华,永远沾不到身上··墨鲤安静地看了一阵,就慢吞吞地沉到了潭底··这是一口活泉,即使在隆冬时节,上面冰封,潭底也有水流日夜不断地涌出,同时有水从四面石壁的缝隙里流走。
因为水流不急,所以从水面上看不出端倪,还以为这是洞窟滴水形成的小潭··潭水面积不大,却很深,三个成年男子叠罗汉也摸不到潭底··这里就是墨鲤的家,最初的家。
他从有意识起,就在这个水潭里,泉水充满了灵气,月光沿着洞顶的窟窿照进水中,像一根根落入水潭的银线,作为一条懵懂的鱼,他控制不住地追着玩了好久··至于开灵智——·应该是玩着玩着忽然有一天就醒悟了,这是月光,撞碎了还能复原,虽然银亮亮的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但是完全吃不到嘴里,是假的,只能喝一肚子水·好气。
墨鲤拒绝回忆过去那个傻乎乎的自己··幸好这片潭水里没有别的鱼虾,否则一想到自己的呆傻模样被别的鱼看到,墨鲤就想把它们全部吃了·这个想法导致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墨鲤都看着空荡荡的潭水发呆,疑心自己灵智未开的时候,灭了整个老家。
这事成了墨鲤的心结,直到他化了人形,想要寻找同类,才发现真相并不是这样··歧懋山的灵气充沛,其中最好的,还是这眼山泉··墨鲤曾经想把白参栽种在洞窟里,结果才过一天人参叶子就蔫了,三天之后直接半死不活,唬得墨鲤赶紧移栽,重新找了一个灵气稍逊的位置,白参这才茁壮地成长起来。
同样的例子还有白狐跟巨蛇,它们都是刚进了洞就不安、焦躁,没过一会就往外溜,说什么都不肯待在里面··那些普通的飞禽走兽更是一步都不靠近洞窟,就算被强行带进去,没多久就奄奄一息,墨鲤只能放它们一条生路。
读了医书之后,墨鲤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好比服参要切片,还要诊脉断症,看方拿药,不能想吃就吃,更不能因为是好东西就抱着啃,胡吃海塞的话,灵药一样能变成催命符。
这成精做妖,也讲究一个天赋,大把的灵气灌进去,非但不能让它们脱胎换骨,反而会要了它们的命·即使有这个天赋,也要循序渐进,不能揠苗助长··墨鲤猜测在多年之前,自己还是一尾小鱼苗的时候,本能地寻找着灵气充沛的地方,沿着山涧溪流,游进了地底暗流,又被水流带到了这个洞窟里,就在这片潭水附近驻留了。
然后饮灵泉,食日月精华,每次吃一点就跑,后来越吃越多,越待越久,等到开灵智的时候,鱼身已经长大到无法游过缝隙离开水潭了··——合情合理,顺带还推论出自己是一条天赋异禀的鱼。
不是天赋异禀,怎么能活下去,还化形成妖了呢·古书上说,像青鸟麒麟这一类都是异兽,又是祥瑞,生来就不同一般·墨鲤也对着水面研究过自己的长相,可无论他怎么看,自己都是一条鱼。
一条普普通通的黑鳞鱼··墨鲤是他给自己取的名字,叫鲤,是因为外形有些相似,而且他希望自己是鲤鱼,都说鲤鱼能跳龙门,怎么想都是鱼里面最有出息的一种。
但是老师说,这世上从来没有跳龙门成功的鱼··因为世间从来都没有龙,只有鱼··……没有龙·墨鲤心里堵得慌,他相信老师,秦逯是不会骗他的。
哪怕古书写了黄帝乘龙的传说,哪怕山中一道瀑布有白龙戏水的故事,既然秦逯说没有,那就肯定不存在·所谓的龙,都是空口白话,无凭无据··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的墨鲤已经不会为这些事烦恼,也不会再想着什么跳龙门,他是一条鱼,也是竹山县的墨大夫。
一本正经的墨大夫,有时也会想念自己的老家··再小的家,也是安乐窝··这小小的水潭,眨眼间就能游上一圈,就算用尾巴鱼鳍把四面石壁扫个遍也不需要多长时间,黑鳞鱼惬意地沿着石壁上大小小的缝隙,借着涌动的暗流冲刷着身上光滑的鳞片。
很舒服,就是水有些冷··懒洋洋地张嘴做个打哈欠的动作,黑鳞鱼沉到了潭底泉眼附近,其中一块漂亮的圆石恰好跟附近石块堆叠在一起,下方形成了一处天然的凹槽,被墨鲤挑中做了床铺,躺进去大小正合适,还有泉眼送来的充沛灵气。
如果天气晴朗,洞顶照入的天光正好能够照在圆石前方··日月精华与地脉灵力就在此交汇,可以说是得天独厚了··躺在熟悉的小窝里,墨鲤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外面的大雪没有停歇,潭水很快就结了一层薄冰,落在上面的积雪慢慢变多,冰也越来越厚,到了半夜,洞窟尽头就恢复了一片银白,水面与洞窟的地面冻在了一起,完全看不出这里原本有个水潭。
洞窟一角避风的地方放着一个药篓,旁边还有一双靴子··四下静寂无声,只有雪花簌簌飘落··忽然,药篓毫无征兆的歪倒,里面叠得整齐的外袍落在了在积雪上。
药篓摇晃了一下,重新又稳住了,不像是风吹的,倒像有个无形的存在碰翻了药篓,又在下意识之间手忙脚乱地把它扶了回去··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这个突如其来的动静过后,洞窟里又恢复了安静。
就像有人站在原地不敢再轻举妄动,唯恐惊动了什么··许久之后,潭水上方的冰面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裂缝,更多的裂缝随着这条主干向四面八方蔓延,落入洞窟的风雪好像被卷进了一个漩涡,顷刻之间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咔嚓·”·冰面瞬间破裂,泉水翻涌,像是一口沸腾的汤锅··沉睡的黑鳞大鱼随之惊醒,猛地蹿出石缝,迅速浮上水面··可是异状已经消失了,风雪依旧,碎冰与雪花浮在水面上,墨鲤惊疑不定地在水里游了几圈,只捕捉到一股诡异的气息。
那气息很难形容,又十分微弱,如果不是它跟灵泉格格不入,墨鲤差点错过··就在他努力辨别这股陌生的气息时,气息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墨鲤越想越觉得不对,鱼尾一摆,直接在水潭里化形为人,然后冒出水面,全身赤裸,踩着冰冷彻骨的潭水上了岸。
- shi -漉漉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墨鲤走到药篓前,看到散落的衣物,神情一凝··难道真的有人来过了·墨鲤屏气凝息,也不穿上衣服,就这样闭着眼睛,静静聆听着周围的声音,感受着洞窟附近的灵气变化。
他的感应范围慢慢扩大,从这座洞窟延伸到半个山头,包括山神庙、栽种白参的山涧、白狐的巢- xue -以及巨蛇冬眠的石洞,他都仔细查看了一番,均没有异样··最后感应范围囊括了整座歧懋山,包括山脚下的村落。
不速之客没有发现,倒是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不好·”·墨鲤忽然睁开了眼睛,他急忙穿上衣服,背着药篓就冲出了洞窟··这夜,在山神庙里酣睡的秦老先生被自己学生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秦逯披着头发,打着哈欠,趿拉着鞋就出来了··秦老先生虽是讲究礼仪的君子,但从来不用礼仪来拘束自己,学生大半夜的过来肯定有急事,何必梳头穿衣耽搁时间。
“适之,出什么事了”秦逯眨了眨眼睛,让自己清醒一些··墨鲤运起灵力清除了自己身上的寒气,这才走近几步,焦虑地说:“老师,山北那边的村子危险了,他们的祠堂都塌了。”
“什么”秦逯连忙穿衣··他隐居在歧懋山多年,没有哪一年下过这么大的雪··往年也落雪,可是到了这时候,基本就不会再有了,想到傍晚时分还没有停息迹象的风雪,秦逯这才发现山神庙的积雪已经快把门都埋没了,明明墨鲤走的时候,还有半扇门露在外面的。
·“老师,我帮你把东西收拾收拾·”·“不用了,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书籍都在匣子里锁着,真要埋了以后再来挖,先去救人要紧。”
秦老先生八十岁了,看起来倒比自己学生还利索,他从卧房里扒拉出了药箱,背起来之后就撵着墨鲤出了门··第4章 现异象·天刚蒙蒙亮,竹山县药铺的小童就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他搓着手,迅速套上棉袄棉裤,认认真真在屋子里打完了一套五禽戏,这才把窗户推开了一小道缝隙,眯着眼睛往外张望··外面的雪停了,好兆头··小童高兴地出了门,恰好遇到早起干活的厨娘。
“哎,糖伢子,你怎么起来了这大冷的天,快回炕上焐着·”葛大娘抱着柴火正准备进厨房,她笑着催促道,“早饭吃热粥,给你放个鸡蛋在里面,再加几块新打的年糕,保证你不会饿肚子。”
药铺小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他的头发还没留起来,寒风一吹,有点儿冷··返回屋里找了顶帽子戴上,名叫糖伢子的小童又钻进了厨房里··“葛大娘,今儿第三天啦,墨大夫要回来了,我可不敢睡懒觉。”
小童嘟着嘴,帮忙往灶膛里填柴火··葛大娘笑着捏了一把小童的脸,打趣道:“你要真怕墨大夫回来考你,这会儿就该捧着书本慌慌张张的背诵了·我看你呀,是急着表现,快回去吧,这里不用你忙活,再说墨大夫今天还不一定回来呢”·“啊”小童愣住了。
葛大娘看着外面,忧心忡忡地说:“今年的雪下个没完,天晴的时候没几日,墨大夫走的那天傍晚又开始落雪,现在院子里的积雪都有半人高,山里的雪怕是更大·”·这要是被困在山里,就麻烦了。
正说着,街上忽然传来了敲锣的声音,却是保甲挨家挨户的叫嚷··葛大娘出了厨房,小童看着灶膛,没过多久就看到葛大娘的男人,也就是药铺里的账房先生穿衣出了门,临走前葛大娘只来得及拿了几个冷馒头塞给丈夫。
“葛大娘,出什么事了”小童伸头张望··“哎,好几个村的房顶被雪压塌了,县衙叫人去帮忙救人呢”·小童吃了一惊,抬头看自家药铺的屋顶。
葛大娘连忙说:“这儿不是乡下的木头屋子,都是石头砖头造的呢,老结实了·再说县城在山南,那鹅毛雪啊,都是北边吹过来的,咱们还有鸡毛山挡着呢。”
小童却很伶俐,追问道:“保甲说出事的村子,在山南还是山北”·“那还要问,肯定是山南啊,这么大的雪,消息传到山这边来都不知道要过几天……哎呀,我的佛祖”葛大娘也反应过来了,山南这边的村子房顶都撑不住,隔了一座山的北边村子现在会是什么情况·葛大娘急得念起了佛:“天灾人祸,阿弥陀佛……”·话还没说完,大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是小童跑过去开的门。
门外是县衙的秦捕快,满身的雪,他拍了拍衣裳,急切地问:“墨大夫回来了吗”·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小童摇摇头,表情却像是要哭了。
秦捕快原本是来请墨大夫去救人,看到小童的模样,顿时也紧张起来··“墨大夫不会有事的·”小童低声说··秦捕快抹了一把脸,因为那边还急着救人,他也没法多耽搁,抬脚就要走。
“秦叔等等,我也能救人的·”小童转头就想回去拿药箱··葛大娘连忙把这娃按住了,阻拦道,“糖伢子你就别乱跑了,你还没外面大街上的积雪高呢,要是跑丢了,墨大夫回来上哪找你去”·药铺小童瘪了瘪嘴,心里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秦捕快走远了。
天- yin -沉沉的,那点儿光亮也不知道是乌云背后的日头,还是积雪反- she -出的亮光··葛大娘关了院门,一回头发现小童正盯着天空发呆,也忍不住跟着看了一眼——浓云密布,不像是放晴的样子。
“糖伢子,你在看什么”·“爪子·”·小童含含糊糊地说,葛大娘没有听清,因为怕灶膛的火熄了,她也没追问,直接进了厨房,只剩下小童满脸疑惑的盯着天空,他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只是看不清。
云后面,该不会躲着什么怪物吧·小童才八岁,平日里也听过很多神怪志异,这会儿没有被吓到,反而激起了好奇心,索- xing -搬了一个小马扎,就坐在院子里看天。
直到墨鲤回来的时候,他的小师弟还在傻乎乎的望天呢··是的,小师弟··糖伢子也是秦老先生带回来的娃,大名叫唐小糖,这孩子的父母是山里的穷苦百姓,因为得了伤寒,又拖了好些日子,即使是神医也救不回来,夫妻两个一前一后的撒手人寰,就留下一个刚懂事的娃。
像这样父母双亡的孤儿,都是邻居亲戚挨个数,家里还有余粮的,就把孩子收养了,或者大家匀一口,让孩子吃个百家饭··竹山县的穷苦人多,可是这里民风淳朴,人心也善,连秦老先生都说这里是难得一见的好地方,颇有些世外桃源的味道。
百姓安居乐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县衙吏治清明,既没有苛捐杂税、盘拿索要,也没有作威作福的乡绅宗老··秦逯救过的人很多,小孩也多,可是最后他留下,只有墨鲤与唐小糖。
墨鲤就不说了,聪敏好学,筋骨灵秀··至于糖伢子,小小年纪,就能认出十来种草药,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只是没有学武的好筋骨·秦逯觉得这孩子长大之后,有点防身的本能也就够了,至于医术,孩子还小,先好好养着,也不急于一时。
因为秦逯住在山里,唐小糖没有习武的天赋,不必在年纪小的时候去吃苦打熬筋骨,于是就跟着墨鲤,在县城药铺里学东西、帮把手··原本按照秦逯的习惯,学了他全部本事的,才能算是徒弟,学那么一项本领的,最多也就算个记名弟子。
换了从前,唐小糖这样的,他都不会太过重视,更不会放在最亲近的学生身边,还让墨鲤去照顾·可是人嘛,年纪大了,牵挂就多,秦老先生没什么烦恼,唯一担心的就是墨鲤的病。
虽说这妄症不影响什么,墨鲤自己也是岐黄圣手,但是万一呢秦逯很怕自己死后,墨鲤的病情突然恶化,到时候谁来照顾、谁来医治自己的学生呢·唐小糖就是秦老先生的备用方子。
秦逯的心思,墨鲤并不知道,反正这孩子也很省心,放着就放着吧··——比起养孩子,墨鲤更关心山里的人参、狐狸、蛇··歧懋山没有妖怪,墨鲤想去别的地方找找,只不过现在不是出远门的时候,老师年纪大了,小师弟还没学出个样。
书上有句古话,叫做父母在,不远游··唐小糖看到墨鲤进门,眨巴眨巴眼睛,紧跟着又看到墨鲤扶着的秦逯,顿时高兴地迎上去··“秦老先生,墨大夫”·因为没有正式拜师,唐小糖对两人的称呼跟外人是一样的。
秦逯满脸疲倦,他已经有两天一夜没有合过眼,还是墨鲤竭力劝说,他想到自己身体确实不比从前,这才答应到学生家里歇息一下··唐小糖跑前跑后,又是端脸盆,又是拿毛巾,还跟在墨鲤后面转悠。
“墨大夫,县衙那边的人说,山南的村子屋顶塌了·葛大叔一早就去帮忙了,葛大娘晌午的时候也被衙门叫去缝御寒的毡布……”·“这事我已经知道了,过会儿就去。”
墨鲤去厨房灶上取了热水,又拧了一条热毛巾递给秦逯··秦逯看着依旧精神奕奕,不见倦容的墨鲤,感慨地想,果然是年轻人··墨鲤跟秦逯的视线对上,先是愣了愣,然后挺起胸,笑着点头让老师宽心——他是妖,不是人,十天不睡都没事,老师是知道的。
“山南的雪比山北小,灾情也没有那边严重,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墨鲤从容地说··唐小糖看到墨鲤这就要走,急忙跳着脚说:“锅里还有粥,我去盛,墨大夫吃了再走吧”说着也不等墨鲤回答,就冲进了厨房。
秦逯神情凝重,看着墨鲤欲言又止··“老师”墨鲤早就发现秦逯想对自己说什么,但是因为忙着救人,一直没说··“适之啊,你年纪轻,精力足,但也要爱惜自己。”
秦老先生还是忍住了,刚才看到墨鲤的表情他就知道墨鲤的病又来了,他不能随便说话伤害墨鲤,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劝一劝··——什么异于常人的耐力精力,明明是因为武功高、内功强啊·“老师说的,适之记住了。”
墨鲤知道秦逯是关心,他听话的应了,只是发愁道,“学生担心这雪要是再下,很多人都撑不过去·”·“这贼老天·”秦逯下意识地抬头,作为一个饱学之士,上通天文,下知地理,这天象他自然也能看,当然知道这根本不是放晴的征兆,没准还有一场雪。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寒风刮面,墨鲤忽然皱眉,因为他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云里一闪而过··“……”·师徒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目中的惊愕,确定了刚才不是错觉。
“老师,会不会是什么东西在作祟”墨鲤喃喃道,毕竟神怪志异里也有县官得罪了山神,导致该地大旱三年,或者妖怪因为无人供奉它,跑出来兴风作浪的。
如果是妖怪的话,自己也是妖,为什么没有这样的能力·此念一生,墨鲤脑中顿时嗡地一响,只感觉到天旋地转,意识脱离了躯体不知道飘到了何处,心中空空落落,茫茫无前路,也看不到来途。
“啪·”·一声脆响,墨鲤眼前的雾气迅速消失,他的意识又回到了身体中··好险,形体差点溃散,墨大夫急忙把自己脸上浮起的鳞片抹掉了。
秦逯却没有看到自己学生的问题,他仰着脖子,震惊地看着半空中,跟他做出同样动作的还有唐小糖,这孩子吓得手里的碗都摔了,也正是这个声音,把墨鲤的意识唤了回来。
眼见老师跟师弟都傻呆呆地望天,墨鲤不由自主地跟着抬头··“……”·乌云翻滚,一条漆黑的巨龙出现在云间,头上有角,利爪微张,体态修长,栩栩如生。
作者有话要说:·墨鲤:……老师,说好的没有龙呢·秦老先生:三观崩溃.jpg·第5章 初晴时·“龙啊,是龙”·唐小糖一嗓门把院中另外两人的神智拉了回来。
只见那龙,形态虽是逼真,但是并没有清晰可见的鳞片,身体仿佛云气汇集而成,盘踞在空中的模样,更像是随波逐流,全无意识··然而毕竟是龙,单是其形,就能把人吓得够呛。
墨鲤还想再看,龙躯却连同乌云一起逐渐变淡了,就似雪融冰消,转眼就不见踪迹·冬日难得的阳光照在身上,墨鲤有些发愣,几乎怀疑刚才是做了一场梦··“老师……”·秦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等反应过来看到墨鲤发愣的模样,顿时心叫不好。
——完了完了,千万不要想着去跳龙门啊·那龙门是一道瀑布,高逾百丈,水量又急,奔流起来如万马奔腾,声势骇人,石像都能冲走,什么样的好武功也抵不住自然之威。
就算世间真有妖怪,迎着瀑布冲上去了也只能被拍成肉饼饼·什么鲤鱼化龙,石板鱼羹差不多·不行不行,要想个办法··秦老先生脑中乱成一团,方才那般异象,饶是他博览群书,满腹经纶,也想不出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要说是云气千变万化,恰好形成一条龙都是巧合吧,怎么天忽然晴了呢要说是海市蜃楼,迷离幻象吧,这天上的云确实可以映出千里之外的景象,可那也是实打实有这么一件东西、一个地方,不是无中生有啊·就在秦逯张口结舌之际,墨鲤过来扶他了。
“老师放松,喘气,快喘一口气”·墨鲤一边给秦逯拍背,一边催促唐小糖去倒一碗热水··他怕龙吓到了秦老先生。
那可是龙,忽然就这么出现了,更别提老师原本又深信世上没有龙·书上说人类都害怕妖怪,也一样怕仙佛龙凤的真身,寻常人白眼一翻,直接厥过去的都有,老师虽然身体强健,可到底年纪大了,经不起吓的。
墨鲤看到秦逯神情惶恐地望着自己,脸色青白,一副想喘气却又张不了口的模样,墨大夫急了,他一边拍着秦逯的背,一边在心中暗恼··——龙怎么了,龙就可以随便现身吓人了·秦逯稀里糊涂地被学生一顿拍,又莫名其妙地喝上了唐小糖送来的热水,终于回过味来,哭笑不得地把墨鲤的手挥开。
·“为师没那么胆小·”·“是是,都怪那龙来得蹊跷·”墨鲤放下手,正襟危坐··秦逯见墨鲤退到了平日里师徒两人相处时端坐的位置,他也自然而然地恢复了做人师长的仪态,沉吟道:“我见那龙徒有其形,双目无神,甚是古怪。”
墨鲤没接话,因为龙本身就很怪了··不管真龙还是假龙,能在天上弄这么一出,必定不是寻常人··墨鲤抬头看天,乌云已是散尽,天光晴好,连呼啸的北风都无影无踪,他顿时松了口气。
竹山县暴雪成灾,实在不能再下了··“老师且坐,我这就出门了·不管方才那是龙是虫,吾等坐在家里也猜不出什么玄虚,还是救人要紧·”·天上的雪没了,地上的积雪还在。
那些冻伤的百姓,若是救治不得当,怕是会落下一辈子的残疾··秦逯立刻把剩下的大半碗热水给了墨鲤,好歹能暖一暖胃··墨鲤走之前还有些放心不下老师,问了句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秦逯摸了摸后背,无奈地说:“被你平白无故一顿拍,倒好似打通了经络,现在又酸又痛,你要是手脚再重些,怕是要被你拆了骨头·”·墨大夫心想,我这是不计成本的灌输灵气,痛归痛,却能让人浑身松快,神清目明。
也就是老师身怀深厚内功,作用才不明显,换了常人,积年的筋骨酸痛老毛病都能治了··临出门前,墨鲤又叮嘱了唐小糖几句··唐小糖人小不经事,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龙,对着墨大夫一个劲的点头,等到人走了,才猛然醒觉,那些话竟是一个字都没想起来。
他心虚的拿了扫帚清扫碎碗跟粥,同时努力回忆··秦逯半夜里被墨鲤叫起来去救人,又因为当时雪下得又大又急,山北有好几个村落,怕耽搁了救人的时间,所以他与墨鲤是分开行动的,两人把那些村子挨个跑了一遍,又沿着山势从北走到南,最后到了县城,这一路都没歇过,早就困得不行。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忽然冒出的龙,让他心神大乱,可是想来想去也没个招,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眼皮子直打架,睁都睁不开··秦逯索- xing -不去想了,他让唐小糖留在院子里不要乱跑,自己进了内室,脱了衣服,就着收拾好的铺盖,倒头就睡。
因为太累太困,平常敏锐的感觉也不好使了··唐小糖在院子里背书,他没有醒,有人翻过了院墙,他也没能及时醒来··且说唐小糖,正捧着医书念叨,忽然转身看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他顿时倒退几步,神情警觉。
那人站在原地没动,只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唐小糖的耳垂··唐小糖耳垂上有一粒不大不小的黑痣,不是什么稀罕的特征,又不明显,寻常人根本注意不到··“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唐小糖故意大声了一些。
他认出了这个人,前几天还在牛大叔的馄饨摊那儿打听墨大夫进山的事呢,不过唐小糖不怕,这种心怀叵测的外乡人,秦老先生一只手就能对付··来人就站在那里,一步都不动,脸上还挂着笑,辩解道:“就是推门走进来的,想来讨碗水喝,还想打听一下墨大夫回来没有。”
“墨大夫不在·”唐小糖觉得这人的眼神很怪,看得自己很不舒服,下意识地拒绝了,“我家没有热水,你去别处问问·”·那人居然也没有纠缠,他似乎在怕着什么,又像是担心惊动了什么人,又盯着唐小糖看了几眼,就直接走了。
“……小糖儿·”秦逯半梦半醒间,含糊地喊··唐小糖连忙应声,蹬蹬地跑近卧房··“什么人”秦逯眼睛还是睁不开,他依稀听到外面有动静,还有陌生的人声。
唐小糖原本要说是个看着不像好人的家伙,可是转念一想,墨大夫临走前肯定是要他照顾秦老先生,现在那个家伙都走了,何必再把人喊起来,于是他改口道:“没事,就是个讨水喝的。”
秦逯没有多问,翻个身继续睡了··且说墨大夫赶到了山南的村子,冻伤的人没有治上,倒是先治了一堆跑出来看天现神龙,结果因为冰厚路滑摔伤了的人。
其中就有县衙的几个差役,这让秦捕快觉得很丢面子,说是来救人,结果自己人伤了一堆··“那些塌了的房子,可压着人了”·墨鲤运起灵力四下张望,前面的废墟他没有感应到有活人,不过周围还有几处村子,县衙的人早了半天,知道的情况比他多。
“只有一户人家房梁被蛀空了又不知道,猝不及防丢了- xing -命,其他不结实的房子昨天开始就没住人了,都分散去了安全的地方·”·山南的雪没有山北那边的大,不是一夜之间就堆了半人高,村中长者见势不妙,早早就做了安排。
现在没了遮风挡雨的屋子,存放着食物的地窖又被埋了,缺衣少粮,很是艰难··墨鲤听说了这事,走进废墟,把房梁石块之类的重物挪开了,剩下的那些碍事的杂物,众人随便搬动就行,很快就能把地窖挖出来。
他又吩咐着人找了一口大锅,在村头架起来熬煮药汤跟姜汤,给众人喝了,预防风寒··虽然摔伤了不少人,大家还是兴奋地议论着刚才出现的神龙,说是龙王有灵,化解了竹山县的劫数,更有乡老提议开春了就建一座龙王庙,日夜供奉跪拜,感谢龙神救命之恩。
正忙碌间,忽然有一群白衣人走进村里··他们手持铃铛、锣鼓、葫芦、长幡等等法器,披散着头发,僧不僧,道不道的模样,十分诡异··为首一人,是个相貌妍丽的女子,神情傲慢,手持一支莲花。
女子身边是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满身横肉,张嘴便喝道:“圣莲坛圣女驾临,尔等还不叩拜”·“……”·竹山县因为地处偏僻,所以少有外人,百姓见过神婆问卜、道士驱鬼、僧人超度,就是没见过这样成群结队来作威作福、招摇撞骗的。
换句话说,他们非但不惊骇,反而像是看杂耍,还以为这是唱戏的呢·至于神仙妖怪那是腾云驾雾,谁敲敲打打就过来了·圣莲坛一干人发现没有震慑到百姓,为首的所谓圣女当即眉头一皱,本来被指派这么个小地方传教就已经憋了一肚子气了,结果下山的第二天就遇到了大雪,被困在山洞里好久。
她一不高兴,原本准备的几手下马威,少不了就要改成更有力的示威··“我圣莲坛,秉承紫微星君法旨,教化百姓,散布福泽,有教众四十万。
尔等愚昧已久,为何不奉紫微真意,救自身、修来世”·“……紫微星君什么的,小老儿没有听说过啊”村长拄着拐杖走出来,纳闷地看着这群人。
“放肆”·圣女身边的两个护法怒喝一声,圣女厌恶地看着村长,想要动手,又觉得对方似乎是村长,杀了这么一个老头,怕是会引起这里的人反抗。
她眼珠一转,恰好对上了墨鲤··年纪轻,长得好,看衣服料子似乎比周围那些穷鬼有钱,而且这年轻人看自己的眼神,没有敬畏,倒像在看自己哪里有病··圣女心里一怒,探手朝墨鲤头上拍来。
她的武功很是毒辣,下的又是重手,如果换了别人,估计就废了,只能做个痴傻儿··墨鲤:……·不明白为什么找上了自己,不过也好,免了救别人的工夫,墨鲤后退一步,将袖一拂,那圣女仿佛感到自己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山石,鼻斜眼歪,身体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了积雪中,扬起了漫天碎末。
圣莲坛诸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百姓:……·静默了大约数息,村中百姓才发出惊叫,意识到这个袭击墨大夫的女子不是好人,这群奇怪的人也充满危险,连忙拖家带口,牵儿抱女的躲避。
恰好这时,秦捕快想起了圣莲坛是什么玩意,他连忙跑到墨鲤身边,焦急地说:“这群人都是乱党,到处造反,杀富户劫财焚尸的事没少做过,还诱骗百姓信他们那个什么紫微星君,快把人拿住。”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说完带着衙役抡起铁尺铁索就冲了过去··圣莲坛这群人里面,只有两个护法跟圣女的武功还能看,剩下的都不值一提··圣女脸冲下埋在雪里,还没爬起来,墨鲤又折了两个护法的右手,一脚踹在他们的膝弯的酸麻筋上,疼得他们嗷嗷大叫。
剩下的乌合之众见势不妙,丢了法器就要跑,秦捕快带着人,一个个地用锁链套了脖子,捆得牢牢的··墨鲤想了想,隔空封了那个所谓圣女的- xue -道,把他们丢到锅边,还能给火堆挡个风,毕竟天寒地冻的,生火也不容易。
“没事了没事了,大家不要摔着,墨大夫的药没那么多·”秦捕快冲着躲藏的百姓喊,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又慢吞吞地出来了··“这都是什么人啊”·“是啊,他们要是想修庙供奉什么紫微星君,只要自己出钱,咱们竹山县多的是空地,县衙批了就行,干啥打打杀杀的。”
墨鲤继续熬药汤,十分淡定··作者有话要说:·世界说明:没有妖怪,没有修真者,也没有神仙,【基本】是个武侠风的世界,嗯,也没有科学·我们的主角本事也跟本世界画风一致,他的法力看起来跟武功一样,主角不会腾云驾雾,也不会起死回生,更不会撒豆成兵。
PS,不要在意圣莲坛,是个炮灰,被鱼教做人的··————————————·墨鲤:我这是不计成本的灌输灵气,能让人浑身松快,神清目明,积年的筋骨酸痛老毛病都能治了。
作者:来给我治治颈椎跟肩周·墨鲤:能把我幸运值改改吗·作者:……那还是算了吧··墨鲤;·第6章 风骤起·莫名其妙栽了一个大跟头,圣莲坛的两个护法都心有不甘,他们毫无惧意,凶狠地瞪视着周围,嘴里骂骂咧咧。
竹山县这边的口音跟附近几个县相差不大,这些圣莲坛的人过来传教,似乎也做过一些准备,所以最初他们说的话,大家都能听明白,可是这骂人话就不行了··虽然不懂,但看这两人凶神恶煞的模样,百姓都感到害怕,纷纷绕着走。
看见众人不敢再围着他们议论,连视线也不敢跟他们接触,圣莲坛的护法顿时露出了恶意的笑容,眼神轻蔑··“老实点儿”秦捕快大怒。
护法- yin -沉沉地瞥了他一眼··秦捕快对上这满是杀意的目光,被惊住了,抬起的铁尺举在半空中,迟迟没能落下··于是圣莲坛护法哈哈大笑,他们一路传教,差役捕快也不知道杀过多少,根本不把这样的人放在眼里。
虽然现在被困,但就像他们说的那样,圣莲坛有几十万教众,随随便便就能把竹山县推平,圣莲坛的人不是没被关过大牢,结果他们杀了狗官,烧了县衙,不仅把人救了出来,还把当时揍了他们的捕快吊死在城门口。
“尔等冒犯紫微星君,十恶不赦……”·话还没说完,浓浓的白雾喷了圣莲坛护法一脸··——熬药的墨大夫揭开了锅盖··这药汤很苦,苦到了根本不要喝,单是闻一闻,就能让人难受得皱眉。
圣莲坛这帮俘虏被扔在火堆边,跑又不跑不掉,首当其冲··“咳咳·”他们苦着脸呛咳不止··圣女比手下的人更惨,她被封了- xue -道,没法说话,又不能动,只能憋气硬挺着,整张脸生生地皱成了一团。
这还只是个开始,被热气一熏,圣莲坛众人之前挣扎、摔倒所沾在身上的积雪开始慢慢融化,顺着衣服跟脸颊流了下来,冻得瑟瑟发抖··又是圣女最倒霉,之前她被墨鲤掀飞出去之后,是脸冲下扎进了雪堆里。
她愤怒地瞪视着罪魁祸首,可是墨大夫站在锅的另一边,隔着浓厚的雾气,连人都看不清,就算把眼睛瞪到脱眶也没用··看到他们的惨状,秦捕快先是解气,随后又感到有些不妥,要是把人冻出毛病,还得浪费草药,不划算。
结果墨大夫轻描淡写地说:“没事,那几个有点武功底子,撑得住·”·秦捕快打了个冷战,紧接着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墨大夫把这些人都在火堆前是挡风的,照理说烟雾飘动的方向跟圣莲坛的人不在一边啊,怎么会反过来对着他们脸上喷呢完全不是这个风向啊·难道说——·秦捕快转头看了一眼正在锅前搅拌药汤的墨大夫,后背一凉。
呃,内功登峰造极的高人真是得罪不起··“一人分一碗,喝了药汤之后就不要再饮姜汤了,出了汗的人不要站在风口·”墨大夫招呼村长乡老,让尽快拿碗,趁着药没凉,赶紧喝了。
·大锅这边立刻排成了长龙,拿瓷碗的人都少,这天也冰手,都是用木碗··分药汤就不需要墨大夫费神了,三个村中的大婶很自然地接手了这个活计。
“来,秦捕快,您也喝一碗·”·“我就不用了吧,我一餐能吃三碗饭,身体好得很……”·秦捕快在墨大夫无声的注视下,乖乖地接过大婶递过来的碗,一仰脖子喝完,然后苦得脸皱成一团,眼睛都没了。
他心里感慨着墨大夫年纪不大,却尽得秦老先生真传,连这样威慑病人喝药的眼神都如出一辙,从哭闹小儿到顽固老者,无往不利,没有人敢不听话··竹山县很多人都知道墨大夫还有位老师。
那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从前也在竹山县行医,只是居住在山中,想要找他很不容易·后来有了墨大夫,秦老先生就更加难得一见了··秦捕快倒是知道秦逯的隐居处,一来他是捕快,知道的事情总比别人多上一些,第二他跟秦逯一个姓,也算有缘,秦逯还指点过秦捕快的功夫,虽然连个记名弟子也算不上,但是秦捕快对秦老先生还是恭恭敬敬的,偶尔买些米面油往山里送。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不仅如此,县衙的李师爷也叮嘱秦捕快多多照顾秦逯,对秦逯的态度要谦恭,故而秦捕快心里猜测这位秦老先生的来历不凡··秦捕快平时总是很注意,从不主动跟人谈起墨大夫的老师,就算别人提起,他也要打个岔带过去。
比如几天前,墨鲤进山采药,秦捕快心里猜测墨鲤其实是去探望老师的,但他跟卖馄钝的牛大闲话时,却扯了一段人参娃娃的传说··“哎呀,我忘了一件事”·秦捕快一拍大腿,把墨鲤拉到旁边,低声说了那个参客的事。
墨鲤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秦捕快焦急地说:“不是啊,墨大夫·咱们县衙就那么一点人手,我原先派出去盯着那家伙的人,今天都派到这些村子里救灾了,我怕那家伙溜了。”
“这么大的雪,他能去哪儿”墨鲤对歧懋山的地形很有信心··这是一座草木繁盛时很难找到路,积雪冰封之后还是找不到路的山。
“也对,听说他的同伴还在山里呢,这场雪一下,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出来·”秦捕快自言自语··墨鲤心想,可能都死了··今年的雪格外大,那群人摔下去后,带落的雪也很多。
一般人埋在积雪里,在铜壶滴漏的一刻钟之内没爬出来,就没救了,那些侥幸没死的人,不管他们出没出山,都很难生还·因为那夜忽降暴雪,山道一改再改,对歧懋山不熟悉的人,根本走不出来。
“竹山县四周都是山,不走鸡毛山,就得走羊肠沟跟野狼岭·”·秦捕快咂舌道:“冬天的狼可不好惹……羊肠沟只有一条路,雪下得这么大,他想过去,还得把积雪全部清一遍。”
墨鲤想了想,然后说:“跑了也没关系,留着倒是个祸害,万一他不死心,想进山找同伴,抓个百姓强迫人带路,找不到人又迁怒,反而麻烦·”·秦捕快深吸一口气,苦笑道:“是啊,比起圣莲坛,那个参客也不算什么。”
墨鲤看着那群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圣莲坛教众,皱眉问:“我没听说过圣莲坛,他们居然有几十万教众”·秦捕快干脆地摇头说:“我知道的也不多,都是听李师爷说的,好像这些人在南边闹得比较凶,还归顺了一个义军,帮着那个号称天授王的家伙打天下,占了西南好几座大城,气焰嚣张。”
“天授王”墨鲤对这个名号十分陌生··“哦,去年才冒出来的·”秦捕快努力回忆,确定自己没有记错,他苦笑道,“墨大夫,您也知道,这天下大乱,什么样的事都有。
像咱们竹山县这样还能安居乐业的,已是生来有福的了·那巍峨繁华的皇城,今年姓赵,明年姓张·北边有个造反的,南边又插了反旗,大家整天打来打去,没有一日安宁,也不能怪那些百姓听了这劳什子的圣莲坛蛊惑,活着不容易啊”·墨鲤不由得多看了秦捕快几眼:“这话,是你自己想的”·“不不,是李师爷说的。”
秦捕快赔笑道,他看村里已经没有什么事了,连忙招呼衙役锁了圣莲坛的人回县城··墨鲤阻止道:“这些恶徒有些本事,你应付不来,待我看完诊,我随你一同回去。”
秦捕快求之不得,连声答应··圣莲坛的人纷纷怒视墨鲤,尤其是头发结冰,冻得脸色发青的圣女··护法眼珠一转,高声道:“我圣莲坛教主,乃是紫微星君座下神使,净灵圣莲所化,有幸见过教主原身的,都能得莫大的好处。”
墨鲤:……·莲花妖·净灵圣莲,这莲花妖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还拉来了一个紫微星君的名头·老师说过,紫微者,帝星也,简单地说,想要犯上作乱的人,都喜欢给自己加上这层光环。
“教主奉星君之令,教化苍生,今日神龙现世,正是紫微星君降世之兆……”·“胡说”墨鲤本能地打断了护法的话。
护法露出一个狡诈的笑容,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墨鲤反驳·他冷笑着想,百姓多愚昧,看到一点异象就慌得不行,而蛊惑人心这一套,圣莲坛最是拿手··然而墨大夫只是喊了一声,转身继续忙碌了,也不搭理护法。
护法惊愕,正要再说,却发现自己- xue -道被封住了··圣莲坛护法:……·圣莲坛圣女:……·等等,这跟他们想的不一样为什么不生气的反驳为什么不跟他们辩真说理为什么就隔空点- xue -了就不怕百姓心生疑惑,对他不满吗·然后他们转头看村民,气了个倒仰。
“紫微星君,这是谁,没听说过啊”·“就是就是,龙王不是行云布雨的吗,什么时候去管送子投胎了这不是越界了吗胡说,绝对是胡说,墨大夫骂得好”·“我看他们是想建庙,又不想出钱,扯了龙王来说事,到时候就把龙王庙占了,去拜他们的那个什么紫微星君”·“没错没错,岂有此理”·百姓们义愤填膺,想建庙,自己建去啊,怎么能抢呢·墨鲤听着议论,原本莫名生起的怒气,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嘴角隐隐挂上了笑容,他抬头看天。
·龙行云气,那条龙应该也希望这里太平无事,生灵安逸··作者有话要说:·天下大乱,诸侯并起,皇位更迭——·想不到吧,其实这是个争霸天下的文【别信】【真的不是】。
→_→下章就说龙是怎么回事·第7章 龙行云气·竹山县虽然是个小县,县衙却并不小··前面是正衙大堂,处理公务,后面是一排排整齐的房屋·除了那位掌印的薛知县,上到幕僚李师爷,下至一个小小的差役,统统都住在这边,区别只在于房子大小。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秦捕快押着圣莲坛一干人回来时,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绕到侧面的一个院子,院门后面就是县衙大牢··这院子很大,是平日里差役们吃饭的地方,负责采买的人经常把整车刚卸下的干柴木炭、大白菜堆在墙边,然后再慢慢搬回地窖储藏。
秦捕快毫不客气的把人也丢在了那个角落里,因着积雪,进院子的人不注意看,都很难发现那是人,还以为又是什么货物呢··薛知县接到报信,他来得很快,却犯了这个错误。
“圣莲坛的人在哪里”·秦捕快冲着墙角一努嘴,薛知县顿时哭笑不得,尴尬地摸了摸胡须··薛知县是知天命的年纪了,平时没有什么架子,不穿官袍的时候就像一个田间老农,满面风霜,肤色枯黄,只有胡须修剪得很用心。
他是知县,又是长者,墨鲤自然主动地拱手行礼:“薛令君·”·令君是对知县的尊称,按照惯例,有功名的学子才能见官不拜,不过薛知县- xing -子随和,很少穿官服,只要不在公堂上,与人相见都是拱手行礼,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墨大夫,辛苦了·听说秦老先生也忙了几宿,实在是- cao -劳,县衙这里有一些刚蒸出来的馒头,还热乎着……这不,还有半条腊肉,墨大夫不妨拿了去,补补身体也好。”
说着,薛知县有些难为情地解释道,“库里的钱粮不多了,不敢轻动,老夫还想等积雪化了之后,去临县采买一些谷粮回来救急,倒是草药之类还有一些存货,墨大夫要是看着合用,尽管挑选。”
墨鲤礼数周全,不卑不亢地垂首道:“在下与老师治病救人,本就不是为钱粮,只是尽己所能·救该救之人,治能治之病,如此而已·”·说完又谢过了薛知县赠的草药。
薛知县抚须笑道:“那些草药多是百姓送来,一个子儿也没花,总要物尽其用·”他一转头,就吩咐差役去找李师爷拿钥匙,因着县衙的库房有好几个,分别存放米粮钱物,都是为了防止大灾大疫所设,今天一早,薛知县就吩咐开了库房,捡些合用的东西。
知县动动嘴,师爷自然跑断了腿,李师爷到现在饭都没吃上一口··墨鲤跟着差役找到李师爷的时候,这位幕僚先生脑门上沾着碎布条,正在清点刚刚缝好的毡布,诺大的一个屋子里,全都是临时被叫来做针线活的年长妇人。
李师爷的容貌不太上台面,他长得跟个猴似的,人又瘦小,远远望去,显得非常滑稽··“墨大夫来了·”李师爷一咧嘴,布条就挂到了嘴边。
旁边的差役忍着笑,赶紧帮他把布条摘了··墨鲤倒是没有笑,对他来说,人类的容貌美丑并不重要·别说长得像个活猴,就是长成个熊样,他也是八风不动,眉头都不皱一下。
差役传了薛知县的话,李师爷从一大挂钥匙里找出一把,亲自领了墨鲤去库房··半路上,墨鲤趁机问道:“李师爷,圣莲坛是什么”·“国之蝗患。”
李师爷随口回答,然后感到了不对,奇道,“墨大夫怎么好端端地提起圣莲坛”·“自然是见到了·”·“什么”李师爷大惊。
墨鲤不疾不徐,把圣莲坛众人忽然出现大放厥词,现在被秦捕快押到县衙的事说了一遍,只是省掉了自己出手制服护法圣女的细节··不过他不说,李师爷也能猜到,感叹道:“多亏了有墨大夫在,不然秦捕快要吃亏……哎,吃亏都算是运气好,就怕他带去的人直接没了几个。
圣莲坛这群人,到了一个地方,总是先拿官府的人开刀·”·李师爷烦躁地扯起了胡须,连连顿足,口中哀叹:“圣莲坛的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竹山县这般穷乡僻野,又没有什么油水,这可真是个大麻烦”·他走了两步,忽然左右张望,发现周围没什么人,连忙拽了墨鲤的衣角就往角落里走。
“墨大夫,借一步说话·”·墨鲤正等着从李师爷这里挖出更多的消息,于是就跟他到了一株松树后,这里恰好又是院墙的夹角,两面无窗,谁也瞧不见。
“墨大夫今日,可见着了天上的云龙之相”·“云龙”墨鲤没想到李师爷不谈圣莲坛,反而说起了那条龙,很是意外。
李师爷的小眼睛死死盯着他,点头道:“正是,云气所化的龙形·”·墨鲤隐约感到李师爷知道这里面的真相,他十分纳闷,连秦老先生都不知道的事,李师爷反倒一清二楚·李师爷似乎瞧出了他的疑惑,他耷拉着眉,叹道:“这事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秦老先生向来不信这些,除非他亲眼所见。”
“……”·不信什么不相信世上有龙·墨大夫的眼睛亮起来,他孤独得太久了,歧懋山附近三百里,什么妖怪都没有。
虽然跟老师很亲近,但有些问题没办法跟秦逯讨论··比如墨鲤搞不清自己多大了,书上说,树有年轮鱼有鳞··鱼类的鳞片大小不一,而且很少脱落·春夏长出的鳞片较大,秋日所生的鳞片细密,冬天不长鳞片,等到春日又生。
如此周而复始,每年的痕迹都清清楚楚·挨着粗细间隔的圈子数就知道这条鱼的年岁,然而墨鲤有灵智以来,也过去了十多载春秋,可是他的真身始终就那么大,没有半点变化。
鳞片光可鉴人,宛如无暇的墨玉琉璃,根本找不到清晰的鳞片分界线··墨鲤现在的外表是二十来岁的青年,可他总觉得自己不止这么大,甚至有可能比秦逯更老·虽说闻道有先后,老师用不着一定比学生年长,可是墨鲤还是不想让秦逯知道,自己可能是一条上百岁的鱼。
秦老先生早睡早起,他什么时辰吃饭,吃些什么,甚至吃的时候动几筷子都有讲究,墨鲤真的不想被秦逯拽着一起过上那样的生活···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想想就可怕。
——还有他在山上“养”的白参、白狐、巨蛇··明明都很有灵- xing -,却怎么都化不了形,是不是缺了什么·墨鲤化形的时候很轻松,他只是想着要怎么做,就顺利地变成了人,这个经验有等于没有,根本没法教狐狸/蛇/人参。
龙·看着就很厉害的样子,应该会这些吧·墨大夫目光炯炯,李师爷不由自主的一哆嗦,他心里纳闷,不明白墨鲤为什么忽然有了这么大的兴趣,这眼神的压迫力,什么人都招架不住啊·李师爷脱口而出:“云化龙相,乃是地脉的缘故。”
“地脉那是何物”·“就是……”李师爷左右看看,用耳语的声音说,“这天下的龙脉。”
“荒唐”墨鲤板着脸说,“前朝有个昏君,不思进取,听了方士之言,派人去掘义军首领的祖坟,毁对方所谓的龙脉,要对方成不了龙,坐不了江山。
结果呢,还不是九鼎异主,国破家亡”·“哎那不是一回事”李师爷摆手道,“龙脉是风水之说,但又不是风水那么简单,有些游方道士拿着龙脉说事,到处招摇撞骗,什么青龙白虎,凶吉祸福的,都是瞎扯。
要是祖坟葬在何处,子孙就能飞黄腾达加官进爵,那还读什么书练什么武世间哪有这等好事,都是骗子”·墨鲤沉默,这话跟秦逯说得一般无二,秦老先生就很鄙夷方士。
“墨大夫,您是医者,应该知道,风水之说,都是以讹传讹·这世上确实有人睡错了位置,窗户开错了方向,导致家人接连生病,但那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道理,谁整天站在风口处挨风吹还不生病”·墨鲤缓缓摇头:“但是学风水还是有用的,比如能发现那些笃信风水的权贵葬在什么地方。”
李师爷失笑,连忙道:“这话咱们私下说着玩,千万别让薛令君与秦老先生听见,盗墓可是砍头的罪名·”·墨鲤对风水没有兴趣,他继续问:“那龙脉是怎么回事”·“有那么一座山,采药人忽然发现遍地灵药,走兽飞禽变多,如果种下麦子,收成是往年的数倍。
或者有一条河,多年来一直普普通通,渔夫打上来的鱼一天比一天多,捞上的贝壳里面的珍珠都有指头大,你说奇不奇怪”·“……”·怎么听着这么像是灵气暴涨,影响了山中生灵墨鲤深深皱眉。
李师爷神神秘秘地说:“而这些地方,都有人看到过云气所化的神龙之相,后来就有了龙脉之说·据说这天下有数道龙脉,山川为其形,凡人不得见,可是总有意外,比如开山挖矿,又或者有了天灾人祸,龙脉被惊动,就会现世。”
墨鲤满脸失望,这么说,不是妖怪喽··作者有话要说:·一个世界,没有修真者,也没有妖怪,却有龙,那当然是个风水的世界啊【不是】·按照习惯,真相是个洋葱,李师爷不是天道,他不可能知道全部真相。
龙脉是真的,这是个有龙脉的世界,但是龙脉不是用来葬的··——————·龙脉:讲道理你们说我是谁家的龙脉,就要挖断我,断他们的气运。
又说我是无主的,只要把你们老父亲葬下去,子孙就能飞黄腾达,你们经过谁的同意了龙脉也是有尊严的··——————·墨鲤:所以不是妖怪,不能一起养狐狸养人参,再见JPG·第8章 上接天穹·墨大夫心事重重地回到了自家药铺。
刚进家门,他就发现气氛不对·唐小糖躲在一扇门后,怯生生地往外张望,秦逯负手站在院子里,看着一处墙头深思不语··秦老先生没戴帽子,只披着一件厚外袍,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老师”·墨鲤下意识地跟着打量那处墙头··——有积雪掉落的痕迹,曾经有人翻墙进过院子··竹山县虽然称不上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但是作为大夫,墨鲤在这里还是很有声望的,其中有他的老师秦逯打下的好基础,更多的还是因为墨鲤这四年来不断的治病救人。
倒不是说村里的那些大夫就不用心了,而是他们没法在大半夜接急诊,墨鲤却是抬脚出门,翻山越岭根本不算事,脚程还快··墨大夫经常拎着上门求医的病人家属,眼都不眨地跑十几里山路。
所以竹山县的人基本都知道墨大夫有一身好功夫,不过百姓对武功的认识很贫乏,在他们心里,县衙里抓恶人的秦捕快跟打死过老虎的王猎户,都比墨鲤的武功高··至于墨大夫的功夫嘛,那都是在悬崖峭壁上采药,以及赶夜路练出来的。
墨鲤:……·其他大夫:……·不,他们不会功夫,不是因为药采少了,也不是因为路走少了,真的不是··人吃五谷杂粮,总要生病,无论贫富都一样,墨大夫好说话,暂时付不起诊金也没关系,可是地痞无赖没有这样的资格,墨鲤就算治,都要他们痛上几天再说。
这样得罪不起的人,什么样的小贼敢来扒墙头·不是墨鲤瞧不起竹山县那些闯空门的小贼,而是这么厚的冰这样大的雪,凭那些三脚猫的本事,怕是连墙头都上不去。
墨鲤倒退几步,绕着院墙走了一圈,神情慢慢变了··竹山县是个小地方,真正算得上练了武功的人,其实只有三个半,那半个就是秦捕快·其他人都是仗着身体强健,粗通外家拳脚罢了,练得功夫既不成套,也没有内力。
可单是今天这一日,墨鲤就见到了好些个,圣莲坛的护法圣女就不提了,居然还来了一个爬自家墙头的家伙·墨鲤重新进了家门,唐小糖蹬蹬地跑过来,有些羞愧的对着手指说:“墨大夫,都是我的错,我被那个人糊弄过去了,真的以为他是推门进来的……”·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唐小糖把事情说了一遍,墨鲤终于明白秦老先生为何神情凝重了。
那人进院子之后站着的位置,恰好在秦逯的感知范围之外,要是再往前走几步,估计就要惊动秦逯了·修为深厚的内家高手,对气息十分敏锐,何况来者不善··“你说他盯着你看”墨鲤单手把自己小师弟抱了起来,摸摸头,再摸摸脸蛋。
·嗯,很可爱,像是会被人贩子盯上的类型··“他的眼神跟刀子一样,像是要把人刺穿·”唐小糖点头做强调状,又大声说,“这个人我见过,秦捕快说他是关外的参客,还跟牛大叔打听过墨大夫你的事。”
墨鲤忍不住望向秦逯··那天他遇到的参客,没有一个是内家高手啊,怎么忽然冒出的同伙,跟别的参客都不一样而且这是怎么个情况,这人因为采参的事注意到自己,却又知道秦老先生的本事,最终目标竟然是没有灶台高的唐小糖这三件事的因果关系在哪里·秦逯也有些头痛,他醒来时看到院墙上的痕迹时,那人早就走得没影了,只凭唐小糖的几句话,根本搞不清那人是什么路数,想干什么。
“老师……”·“嗯”·墨鲤抱着唐小糖,认真地问:“你有仇家吗”·秦逯一瞪眼,正要说什么,墨鲤又指着自己怀里的小师弟问:“您没有的话,小糖呢”·“小糖怎么可能有仇家,他才多大他父母都是普通的山民,连字都不认识,能有什么仇家”秦逯一拂袖,冷哼道,“至于为师,跟我有仇的人都下了黄泉。”
墨鲤与唐小糖面带敬仰,尤其是唐小糖,孩子心- xing -,特别崇拜说书人口中那些快意恩仇的大侠··秦老先生看到他们的眼神,顿时没好气地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就是活得久些,他们没这种本事罢了。
上了年纪的人,就要按时用膳,按时节吃东西……”·墨鲤连忙放下唐小糖,岔开话题道:“老师,你渴不渴,我去烧热水·”·“小子去给秦老先生沏茶”唐小糖也跟着一溜烟跑了。
秦逯失笑,这两个机灵鬼··葛大娘在衙门那边忙针线活,晚饭由衙门管,不能回药铺做饭·不过这难不倒墨大夫,家里不缺米粮,随便整治一番就端出了两菜一汤。
到了晚间掌灯时分,葛大叔跟邻里一起回来了,这位药铺的账房先生还带回了几个冷硬的炊饼,撕开了泡在肉汤里,滋味很是不错,唐小糖一口气塞了两碗··葛大娘踏进家门的时候,桌子刚刚收拾干净,她兴致勃勃地说起了神龙的事,唐小糖偎进她的怀里,加上正在洗碗的葛大叔,远远望去,他们倒像是一家三口。
墨鲤无声地望了一阵,就回到了自己的卧房里··没有点灯,外面的雪地反- she -着月光,屋里倒也还算亮堂··这时候如果有一尊红泥小炉,不管烹茶还是煮酒都是人间乐事,秦逯这么想着,却没有动手,他看出墨鲤有话要对自己说。
“适之,你有心事·”·“……老师,你听说过龙脉吗”·秦逯动作一顿,抬头问:“谁对你说的”·墨鲤毫不犹豫地把李师爷卖了。
“薛令君的幕僚,居然卖弄起这些道听途说的东西”秦逯很是不满··“可是老师,如果不是龙脉的话,白日里出现的那条龙,又怎么说”墨鲤迟疑着,又问出了在心底盘桓了许久的话,“歧懋山与别处不同,历来草木繁盛,走兽众多,会不会是龙脉的缘故”·秦逯一时语塞。
作为饱学之士,他非常厌恶祥瑞、仙迹之类的东西··那些云现龙相的传闻,包括山中野兽增加,挖出灵药等等都被秦老先生认为是“祥瑞”,做官的人都知道,祥瑞全靠吹。
如果当权者喜欢听,那就年年有祥瑞,月月出异象,可以天天变着花样来··所以当天上真的出现一条龙时,秦老先生整个人都惊住了··“老师,我想回山里看看。”
如果龙脉现世之后,漫山遍野都长灵药,那白参会化为人形吗狐狸呢蛇呢·墨鲤有些坐不住了。
秦逯欲言又止,他估摸着自己学生的病又犯了··——秦老先生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异的念头,也许墨鲤没有病,他说的都是真的·秦逯被自己的想法惊呆了,他忍不住回忆自己第一次见到墨鲤的情形。
那一年,竹山县连着下了三天大雨,河流水位暴涨,漫出河道,最终形成了山洪·秦逯根据山势走向,算出洪水途径的方向有个村子,连忙前去搭救,结果还是去迟了一步,整座村子都陷入了一片汪洋,那些黄土茅草垒成的房子被水一冲,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逯沿着湍急的水流一路寻找,希望能有几个人钻进木桶与木盆里,留得一线生机··结果来来回回找了三遍,只在一截粗大的断枝上发现了一个光溜溜的娃娃··那孩子可能是被吓住了,也不哭,就这么抱着树干,表情呆呆的。
秦逯把人抱了起来,孩子也没有反抗,不管问什么,那孩子都不说话,孩童的眼神澄净清澈,天真懵懂··秦逯也没想到,随便从山洪里捡起的一个娃,就有一副练武的好筋骨,否则他不会捡到孩子之后,就决定把人留下。
秦逯一笔一划的教孩子识字读书,教他处世之道、立世之本··墨鲤是这孩子自己说的名字,他好像除了这个名字,对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他就像普通的孩童一样,每年长个头,秦逯亲眼看着自己的学生从一个咬着指头的娃娃变成了如今玉树临风的模样。
怎么可能是鱼妖呢神怪志异记载的那些化形妖怪,外表不都是固定的吗·“老师老师”·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墨鲤无奈地看着秦老先生忽然走神,只能连续叫了好几声。
“哦,刚才说到哪里你想回去就去吧,为师……”秦逯想说自己跟着一起去,可是今天白天发生的事,让秦逯下意识地觉得不能把唐小糖独自留下。
墨鲤看出了秦逯的担忧,他索- xing -把圣莲坛的事也说了,请秦老先生在家里看着··秦逯果然没有听说过圣莲坛,他在山中隐居多年,久不问世事,没想到世道非但没有太平,反而更乱了。
“眼下大雪封山,圣莲坛应该不会再有人过来·”·秦逯没见过圣莲坛的人,可是史书上像这样打着仙人名号,名为传教实则造反的玩意多了去了·无非就是宣扬念咒可以刀枪不入,皈依就能吃饱饭发大财,然后拼命魔化不信教的人,教唆百姓去烧杀抢掠。
秦老先生想,如果不是他年纪大了,没准就收拾行囊出门,一刀把那劳什子教主的脑袋砍了··“为师明天去县衙问问薛令君,那圣莲坛的老巢在什么地方。”
“老师”墨鲤大惊,他很了解秦逯的脾气··这天寒地冻的,出什么远门秦逯武功再高也是人,战场上刀枪无眼,动辄万箭齐发,太危险了。
“别紧张,我不去,小糖还在家里呢”秦逯闷闷地说,“既然知道有人在打我们师徒的主意,我自然会把小糖带在身边,有了这么个包袱,我还能去哪儿”·墨鲤松了口气,连忙向老师告辞,趁着夜色往山里去了。
寒风呼啸,一进山中,墨鲤就感到周围隐隐约约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灵气”·墨鲤疑惑地闭上眼睛,探查了下周围。
不是灵气,是一股奇怪的气息··墨大夫脸色一变,他想到了自己前几天睡在泉水里,忽然察觉到那股气息,跟这个一模一样··墨鲤顿时顾不得人参跟狐狸了,他拔腿就往石窟跑去。
越是靠近,那股气息就越明显··终于到了石窟,墨鲤急忙冲进去,洞中铺着厚厚的积雪,空无一人··不对,水潭没有结冰,而且水面上有东西··月光从石窟的顶端照入水中,银光成线,水面上有一团白蒙蒙的东西,载沉载浮。
墨鲤倒吸了一口冷气,小心翼翼地靠近水边··那团白雾忽然飘了起来,墨鲤脸上表情变来变去,他感觉到的气息源头正是这个东西,他甚至觉得对方在吞食月之精华。
这是什么·妖怪另外一条鱼还是龙脉·白雾到了墨鲤面前,它只有幼儿拳头大小,圆滚滚的。
忽然白色圆球里冒出了四个小爪子与一条尾巴,顺着墨大夫的袍子滚到了脚边··墨鲤目瞪口呆··这,这好像是一只老鼠·不对,老鼠不长这样,也没有这么胖。
它毛绒绒的像是一个球,还软绵绵的,墨鲤僵硬着身体,感受着它身上- shi -漉漉的水气,以及细小的爪子压在鞋面上的感觉··好,好小··作者有话要说:·胖鼠:想不到吧.jpg·不不,这不是个养成文,攻的身体在别的地方,他就是来逗逗墨鲤。
第9章 日月交辉·墨鲤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朝着这个白团子伸出手··指尖刚碰触到最外层的绒毛,粘在白鼠身上的水珠就全部挥发了,这滚圆的小东西立刻在墨大夫的鞋面上打了个滚,肚皮朝上,四爪惬意地搭在身侧。
——有灵- xing -的动物,还能够在洞窟里生存,会自己修炼·终于找到同类的墨鲤心里欢喜,对这只白鼠越看越爱,想要拿出点吃的喂它,结果这次进山太急,他什么都没带。
墨鲤试探着戳了一下白鼠的小肚子··软软的,暖呼呼··白鼠也不反抗,还用小爪子抱住了墨大夫的手指··灵力从墨鲤指尖流出,很快得到了回应,胖乎乎的白鼠身上的气息虽然与这座石窟格格不入,但是它毫无障碍地吞了墨鲤给予的这股灵力,甚至摇晃了两下墨鲤的手指,仿佛在要求更多。
“你是从哪儿来的”·墨鲤没有再逗这只胖鼠,如果是同类,对方很有可能已经开了灵智··他猜测前几天,也是这只白鼠悄悄摸进了洞窟,撞倒了药篓,踩碎了冰面。
结果自己被惊动之后跃出水面,吓到了这个小家伙··墨鲤摸了摸白鼠的细嫩爪子,既然是鼠类,应该也有钻地的本事··那天他查探了整座歧懋山,就没有想到往地底下找。
再者,这小东西的气息也太微弱了··墨鲤忍不住把胖乎乎的白鼠捧到眼前,评估着它的实力,虽然都是妖怪,但是虎妖跟鼠妖有差距的·拿墨鲤自己来说,它的原身是一条鱼,十几年前,歧懋山暴雨不止,石窟被积水灌满,墨鳞鱼儿拼命游入潭底,却还是被声势浩大的洪水冲了出去。
它一路挣扎着想要脱离,可是一条鱼能做什么,灵气又不能阻止洪水奔流,即使费力跃出水面,还是会被水流带走··当墨鲤抱住一截断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地化为了人形。
浮木不大,只能承受得住孩子的体型··——然后他就被秦老先生捡到了··那时候墨鲤连话都不会说,路也走不了,大字不识,更不知道人世间的种种危险。
如果被人发现了真正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我的运气很好,看来你的运气也不错·”墨鲤伸手点了点胖乎乎的白鼠鼻尖,后者歪着脑袋瞅了他一眼,又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
“跟我回去”墨鲤再次把球拨开,跟胖鼠商量··白鼠摇了摇头··墨大夫沉吟道:“也对,洞窟这里灵气更足·”·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可是他总觉得白鼠的气息与洞窟这里格格不入,即使这个柔软的团子躺在自己手心,墨鲤也有一种对方随时可能消失的错觉,联想到竹山县最近出现的异象,墨鲤试探着问:“你知道龙脉吗”·出人意料的是,白鼠居然点了点头。
虽然以它毛团子似的体型,点头的动作远不如摇头来得明显··墨鲤心里一惊,他把白鼠托到跟自己视线齐平的地方:“你真的知道龙脉歧懋山有龙脉”·胖鼠又肯定地点头。
墨鲤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那,龙脉在哪里”·胖鼠踩了踩墨鲤的掌心··“……”·大概意识到了自己的体型不能充分表达出正确的意思,胖乎乎的白鼠翻了个身,抬起爪子指向地面。
“在我们……脚底下”墨鲤从未想过所谓的龙脉,竟然就藏在这座洞窟下方··想想也有道理,这是歧懋山灵气最为充裕的地方。
白鼠一爪子挥向潭水,然后拉了一条长长的线,停在了洞口的方向·做完之后,它仍嫌不够,两只前爪宛如抱着松果一样,比划出了一个它能囊括的最大空间··“是灵泉潭整座石窟歧懋山”·墨鲤说到最后一个词时,胖鼠重重地点了下脑袋。
墨大夫叹了口气,龙脉居然那么大,遍布整座歧懋山,真是最坏的情况·这么大的一座山,挪也挪不得,盖又盖不住,怎么才能护得住呢·李师爷说天灾人祸,会让龙脉现世,可是这座洞窟没有任何变化,他进山以来,一路也没有看到异常。
难道龙脉是一种无形的东西,它的存在跟它的流逝都看不见摸不着·不应该啊··人类感觉不到,他是妖怪,竟然也发现不了·龙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圆胖的白鼠看到墨鲤皱眉出神,它的小爪子动了动,悄悄地团了起来,然后整个身体忽然漂浮起来,直直地撞向了墨鲤的眉心。
它的速度非常快,墨鲤反应过来时,白团子已经近在咫尺··墨鲤匆忙避开,正感到莫名,那白团子一击不中,居然形体溃散,化作一阵浓雾猛地裹住了墨鲤··“轰”·潭水翻涌,堆起一道高高的水柱。
激- she -的水流甚至穿过了洞顶的缝隙,向外喷流··银色月光不断在水波中流转,紧跟是一道隐约的金华,随后越来越亮,金银两色光芒充盈了整座水潭,同时石窟震动,积雪纷纷融化。
这只是一个开始,歧懋山方圆三百里开始出现轻微的摇晃··百姓们惊惶地逃出家门,嚷嚷着地龙翻身了··房毁人亡的惨剧并没有发生,摇晃虽然明显,但是幅度并不大,人站在地面上,只能感觉到脚板发麻,不由自主地跟着哆嗦。
就这么摇晃了整整一刻钟,震动就停下来了··人们抱着头,战战兢兢地左右张望,发现房子还是房子,地面既没有裂开一道大缝,家里也没有摔碎的东西··只不过人人都被高处抖落的积雪撒了满头满身。
也有特别倒霉的人,被碎冰砸伤了··秦逯把唐小糖护在怀里,脸色黑得像锅底,他遥望着歧懋山的方向,心里止不住的担忧··而歧懋山的石窟中,墨鲤的意识正陷入一片空茫的虚无,往上看是刺眼的亮光,往下看云雾翻滚,他看不到自己的身体,好像化身成了一股风,一抹云,就这样飘飘荡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看到云层下面有纵横交错的房舍坊市··远处有山,河水穿城而过··城中隐隐有些火光,墨鲤还想再看,“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方,入目是一座气势宏伟的宫城,红墙琉璃瓦,其形蜿蜒有致,依山而建,仿若长蛇。
殿阁罗列,鳞次栉比··最中间的一处宫殿,延伸出去的长长檐角上,有十个模样各不相同的蹲兽··“这是……”墨鲤低低惊呼。
老师教过,九为极数,这世上只有一个地方的屋顶有十个蹲兽·那便是坐北朝南,称孤道寡的帝王召开朝会,受四方拜谒,天下臣服的万和殿··虽然如今天下大乱,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扯面大旗登基称帝,但是想要建造出这么大的一座城市,这样规模宏大的宫殿,却不是有钱就能做到的。
所以这里必然是太京咸阳··咸阳是数朝王都,又名太京,因为每朝每代都喜欢给王都皇城改个叫法,导致记载十分混乱,而且这样改来改去,写书著学提到京城时总是很麻烦,动不动就犯忌讳,于是就有了太京这个别称。
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到了太京·墨鲤很是茫然,这时一股强盛无比的气息笼罩了整座京城,而他深陷其中,无力挣脱·墨鲤本能地抬头,原本刺眼的金光忽然变得温和了许多,他看见一条庞然大物盘踞在太京上空,万和殿的房梁只能抵得上它一块鳞片。
龙,金色的龙··墨鲤失控地张大了嘴,因为他感觉到巨龙身上的气息,与刚才蹲在他掌心的小胖鼠一模一样··“你是谁”·“……”·金龙缓缓俯头,它的身躯过于庞大,眼睛就像漆黑的夜里忽然亮起的两个太阳。
墨鲤神情怪异,他感到“自己”被龙捧在了爪上,金龙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墨鲤瞬间感到天旋地转,再出现时自己好像就有了身体··他莫名其妙地抬起了爪子。
等等,哪里来的爪子·墨鲤低头看“自己”,随后就呆住了··他有着细细长长的躯体,鳞片乌黑发亮,腹生利爪,脸侧似乎还有长长的胡须在飘动。
——怎么看也不像是蛇,更不是蜥蜴··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墨鲤木然地抬头,在金龙耀眼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条袖珍小黑龙,瘦弱得让人怀疑它营养不良。
不过这感觉怎么那么熟悉呢,好像之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墨鲤忽然想到了那只胖乎乎的白鼠,不就这样蹲在自己手心里,软软的,看起来无害又乖巧··被骗了。
墨鲤面无表情,金龙抬起另外一只爪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墨鲤··“来找我·”声音仿佛天边的闷雷,伴随着无数回音··“为什么”·墨鲤想,他为什么要跟一条欺骗自己的龙说话。
“你是龙脉,我也是龙脉,保护好你自己·”金龙侧过头,用爪子将墨鲤轻轻一推··“等等,你说什么”·墨鲤震惊,他本能地追问,可是这股狂风将他卷得上下颠簸,等到能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正是在金光银辉中翻涌的灵泉潭。
“轰·”·水流落回潭中,飞溅的水珠洒了墨鲤一身,他后退数步,直接靠上了洞壁,大口喘息··洞里没有龙,没有胖鼠,那股奇怪的气息消失得一干二净。
墨鲤抹了一把脸,他很快发现自己的身体从未离开过石窟,刚才的景象,只不过是自己意识所见,就像他偶尔会用灵力查探歧懋山一样··龙脉、太京……·金龙、黑龙……·墨鲤茫然地坐倒在地,所以自己不是妖怪·作者有话要说:·胖鼠蹲在墨鲤手上,眯起眼睛,然后摇身一变,把墨鲤捧在手心:就是这个感觉,好不好玩·墨鲤:……·一拳揍过去。
————————·墨鲤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那,龙脉在哪里”·胖鼠踩了踩墨鲤的掌心:你啊·——————·以为自己身处一篇养成文的主角,怀着老父亲的心态,抱着白参白狐巨蛇,忽然天上掉下来一只小胖鼠,他高高兴兴地捡起来准备养,结果天旋地转,一条庞大的金龙用老父亲的心态含笑看着他。
主角:……·主角:作者呢我要罢工我居然不是个妖怪·第10章 房舍皆动·天下有数道龙脉,山川为其形,凡人不得见。
若是开山挖矿,或遇天灾人祸,龙脉受惊,便会现世··——所以当年那场把他冲出了石窟的山洪,就是罪魁祸首·墨鲤呆滞地看着潭水,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试着想要变回原身,结果还是一条鱼从衣服里滑了出来。
“啪·”·尾巴拍了两下地面,直接滑进了水里,黑鳞鱼一圈圈地在水里游着,时不时摆动鱼鳍,再甩甩尾巴·无论怎么看,它都是一条鱼,怎么会是龙脉呢·墨鲤忽然停下来,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差了。
龙脉并不一定要是龙,某个家伙还不是用一只胖鼠的外表骗了他,比起鼠类,鱼的外表还更接近龙一些呢,至少它们都有鳞片··他生而为鱼,可能是哪里出了差错,也有可能是实力不够。
不管怎么说,既然自己就是龙脉,那么保护龙脉这件事忽然就变得简单起来了··墨鲤定了定神,重新变成人形,游到岸边慢吞吞地把衣服穿了回去··“唧唧呜哇。”
洞口传来了凄惶的叫声,墨鲤神情一凛,连忙跑出石窟,果然看到白狐抖抖索索地守在外面,不敢进来,后爪一个劲的刨雪··狐狸很少会叫,它们的声音多变,墨鲤只能感受白狐的情绪,并不知道它想要说什么。
“怎么了”墨鲤捞起狐狸,掸掉皮毛上的碎雪··白狐把脑袋钻进墨大夫的怀里,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墨鲤四下张望,发现树冠的积雪少了很多,倒是地上堆了不少雪。
双足踩在暴露出石皮的青岩上,灵气沉入地底,满山生灵惶恐逃窜的景象就这样忽然出现在墨鲤眼前:原本在冬眠的动物都跑了出来,包括那条巨蛇·它占据了一块空地,僵硬的身体却不灵活,时不时被别的动物撞到一边,正晕头转向地嘶嘶叫。
“……”·墨鲤忽然想起自己意识被那只胖鼠卷走时,整座石窟都在晃动的事,他顿时有些心虚,摸着怀里的白狐安抚道:“不是地动,没事了。”
大约没有再察觉到危险的气息,白狐探出了脑袋··恰好这时,东边天空亮起微弱的红光,正是日月交替之时··山中灵气化为清风,掠过枝头又飘过崖底,所到之处,混乱逐渐平息,连寒冷都减少了几分。
飞禽走兽陆续回到巢- xue -,草木默默地将根系往下扎深了一些,然后静静沉睡,等待着冰融雪消,万物复苏··墨鲤抱着白狐,心情十分微妙··他什么都没做,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旭日初升时,太京金龙残留下的那股气息很自然地结合了歧懋山的灵气,流云散雾,安抚了飞禽走兽,滋养了山中生灵··龙脉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墨鲤满心疑惑,他低头看了一眼惬意得眯起了眼睛的白狐,忽然意识到歧懋山没有妖怪可能是自己的缘故。
——毕竟是条瘦弱的小黑龙··墨大夫黑着脸想,没准是他缺了什么,灵气不足,所以歧懋山才没有妖怪··***·竹山县··县衙大牢里又冷又黑,墙壁结冰。
牢房里连一捆稻草都没有,更没有棉被枕头这样的御寒之物,待遇可谓差到了极点·圣莲坛的人被押进来的时候,纷纷大惊,以为这里的狗官想要活活冻死他们··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咱们县衙冬天基本不关人。”
看守地牢的衙役摇头说,“算你们来得不巧·”·县衙里的人都忙着救灾,根本没时间清扫牢房,厚布衣物还不够给百姓的,又怎么会匀到牢房里来·秦捕快原本还有些犹豫,薛知县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习武之人身体强健,想来一个晚上也冻不死。
秦捕快一想,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不顾圣莲坛的人挣扎怒骂,打开牢门,把人丢了进去··除了圣女、两个护法是单独关押的,其他人则被丢到了一起··他们也不嫌弃牢房狭窄,直接缩在一起取暖。
牢房里没有巡逻的差役,这里实在太冷,又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腐臭气息·圣女忍着恶心,闭着眼睛一心要冲破- xue -道··封- xue -有十二个时辰的期限,时间到了,- xue -道就会自然解开。
圣女拼了命,就希望能在今夜提前解开禁锢,逃出大牢··两个护法也是一样的心思,他们白天时知道了墨鲤是个大夫,根本不是县衙的人,就算他要补封- xue -位,至少也是明天早晨的事了。
其他人眼巴巴地盼着圣女、护法成功,不敢出声打扰··到了晚间,县衙的人根本没有送吃的东西过来,圣莲坛的人硬挺着挨到了半夜,就在又饿又困的朦胧中,他们忽然感到地面摇晃起来。
“是地动”·护法睁开眼睛,惊喜交加··他扑到了铁栏上,随后就被冰得嗷了一声,刺骨的寒意像针扎一般渗进他体内··地面不断摇晃,众人仰头看着房顶,既希望这座年久失修的县衙大牢倒塌,给他们一条逃脱的路,又害怕自己倒霉,跑路不成反而被直接埋在下面。
“护法,我们怎么办”·护法也愁,运了大半宿的功力,- xue -道没能冲开,只是让身上暖和了一些,没被冻死·现在丹田里空空荡荡,根本提不上劲。
再说了,这牢房的铁栏跟冰窟窿似的,摸着都够呛,还怎么把它掰开·“都住口”·圣女猛地睁开眼睛,她的脸颊泛起了一股诡异的乌青。
两个护法同时一惊,脱口道:“圣女,不可”·圣莲坛圣女咬牙切齿地说:“有何不可吾等遭受这般耻辱,如果不能成功逃脱,还要指望教中兄弟姐妹前来相救的话,教主会怎么惩罚我们即使教主网开一面,不做追究,难道你们就甘心被人嘲笑,从此低人一等吗·两个护法的表情随着圣女的话语逐渐变得狰狞。
不能,当然不能·他们齐齐怒喝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其他圣莲坛教众恐惧得连连后退··这是圣莲坛的邪功,逆行血脉,可以在短时间内功力大增,只是这法子十分伤己,如果不及时服用补药,就会气血两亏,于寿元有损。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要强行使用,那跟找死也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一向是圣莲坛之人用来搏命的本事··他们被押进大牢时,身上的东西都被搜刮走了,别说补药,连口吃的都没有。
如果没能及时逃掉,反而撞上那个武功极高的大夫,就完了··可是圣女说得也有道理,坐以待毙不是办法··天知道圣莲坛那边什么时候能发现他们出事,这一拖二拖的,甚至可能拖到开春之后,那他们吃的苦头就大了,到时候就算被人救出来,脸面也丢尽了,以后还有什么地位可言到时候,送死的差事第一个就派到他们头上·“轰”护法一拳砸在了墙上,墙壁应声出现咔嚓咔嚓的响动。
旁边的教众大喜,正要欢呼,忽然发现那是墙面上结的冰··“……”·邪功会让人脾气暴躁,双目通红,不畏生死··圣女因为武功高一些,还能勉强保持清醒,两个护法则是已经完全不认人了,一拳接着一拳地往墙壁上砸,直砸得鲜血飞溅。
那些教众实力差劲,根本没资格学这功夫,现在他们看着两个护法咆哮着砸墙的样子,心里十分后怕,觉得不学反倒是好事了··就在他们胆战心惊的时候,忽然有人低声问:·“地动是不是停止了”·牢房里面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他们趴到地上,确定刚才的摇动停止了,牢房里只有砸墙的声音。
“还有这是什么墙啊,这么硬难道这里的县衙,用了三层石头砌墙”·教众们面面相觑,就在这时,墙壁终于破了一个大洞,烟尘飞舞。
圣女靠着邪功,生生冲破了- xue -道,她徒手掰断了铁栏,进了护法所在的牢房,看也不看被坍塌的石头砸晕的两个护法,就要往外冲··“圣女”·圣莲坛教众大惊,他们终于意识到,圣女根本没有打算带他们一起走。
这时变故忽生,只见圣女又跌了出来,她接连倒退,直到撞上了铁栏··呛人的烟尘里,隐隐有个模糊的身影··“你——”·圣女满脸怒容,显然没有想到会有人在洞口那边偷袭她。
这小小的竹山县,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她栽跟头,圣女这会儿气血上头,她只想把面前的人撕成碎片··“拿命来”圣女目光凶戾,右手成爪状,使出了十二成的力道。
这一下若是落了实,必定会筋碎骨裂,让人痛不欲生··然而对方反手一拨,就避开了··圣女再进一步,想要继续攻击时,却发现手掌被人握住了,同时一股刺骨的- yin -煞劲道沿着腕脉蹿了进来,她惨叫一声试图挣脱,可是内息已经紊乱,手臂麻痹僵硬。
“毒,是毒”圣女嘶声叫着··来人一松手,圣莲坛圣女狼狈地跌回了自己的牢房里··这时牢房门口才有动静,两个衙役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他们负责看守牢房,虽然这是个闲差,有跟没有差不多,但要是真出了事,他们还是要吃挂落的。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等看到墙壁破了,衙役的脑袋嗡地一声就大了··他们看着从烟尘里慢条斯理踱步跨入牢房的人影,诚惶诚恐地弯腰道:“薛令君。”
薛知县抬脚踢了踢晕倒在地的圣莲坛护法,摇摇头,随意地说:“你们把这里收拾一下,老夫出去看看·”·刚才发生了地动,县衙这边没什么伤亡,还不知道别处情况如何呢,薛知县很愁。
他一走,只留下张大了嘴的圣莲坛教众··——村头熬药的年轻大夫是武林高手,衙门的狗官也是武林高手,这竹山县是不是有什么不对正常来说,武功最高的不应该是捕快跟县城里开武馆的老爷子吗·圣女脸色灰败,她忽然想起,那个姓墨的大夫陪着秦捕快把他们押回衙门,既没给他们下药,也没继续封- xue -,直接就走了。
她以为这人会明天继续来,其实根本不是,墨大夫只负责送人到县衙,见了薛知县之后就没有他的事了··作者有话要说:·前面说到,竹山县真正算是练武的人,只有三个半·秦捕快:我就是那半个,委屈JPG·剩下来就是墨大夫与秦老先生,那么第三个呢·——·半夜听到有人砸县衙大牢的薛知县表示:……·李师爷:薛令君,这是修墙的费用。
第11章 民惧惊之·一夜过去,没有再发生地动··竹山县的百姓惊魂未定,天一亮,就忙着准备香烛元宝,给自己信得过的神仙妖怪磕头,祈求平安·家家户户飘香烛味儿,街头巷尾的大庙小庙围满了人,烟雾缭绕。
“阿嚏”·秦捕快重重地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抱怨,“这些神仙天天吃香火,也不怕呛着·”·他身后的衙役连忙使眼色,让秦捕快小声一些。
虽然竹山县民风淳朴,但是在庙门前还是别说这些招人白眼的话··“我那一大家子人,老娘信佛,抓着个手串敲木鱼;媳妇呢,整天给黎山老母供香火,说能让我逢凶化吉……咱们竹山县,距离黎山有没有十万八千里”秦捕快一点都不收敛,气哼哼地说,“至于我那老爹,每次路过百眼山神庙,都要去磕个头上柱香,我又不是猎户樵夫,山神保佑我什么呀”·“这些神佛仙道,没准互相认识呢”旁边的衙役陪着笑,顺口说,“就跟您那一大家子似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围个桌子吃饭推牌九,谁跟谁啊”·秦捕快昨天忙了整整一个白天,睡下去没多久,半夜就遇到了地动,折腾得半宿没睡,现在嘴里上火,小半个腮帮子都肿起来了,正闹心着呢。
“行了行了,李师爷交代的这些毡布还得送到村里,咱们早去早回·”·秦捕快捂着鼻子,踩着积雪边说边准备出城··偏偏这么巧,刚一转身就看到了墨鲤。
“墨大夫”秦捕快吃惊地问,“您这是打哪儿来”·天色尚早,换了往日药铺都还没开门,墨鲤手里虽然没有提东西,鞋面却有积雪留下的痕迹,仿佛走了很远的路,衣服还是秦捕快昨天看到的那一身,都没换过。
“昨晚有个急事,就出城了·”墨鲤随口说··他是大夫,半夜出诊是常有的事,别人也不会盘根究底··秦捕快找墨鲤讨了个清热解火的偏方,就笑着走了。
走了没多远,墨鲤听到那个衙役小声问秦捕快:“墨大夫不是出诊吧,他连药箱都没拿,衣服后摆上还有些泥土……”·“行了,你破案呢人家不想说,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快走快走,把差事办完还能赶得上衙门里的饭点。”
秦捕快没好气的说··墨大夫默默地捞起衣摆,果然有昨夜在洞窟里沾到的污渍,老师说得对,术业有专攻,他就没有说谎的天分,到了秦捕快这些人面前,一揭就穿帮。
墨鲤这一晚上过得稀里糊涂,他一会儿想龙脉,一会儿又想妖怪··他不知道太京金龙为什么叫他去咸阳··他在竹山县生活了将近二十年,这里的一切,他都很熟悉,现在忽然知道了自己的真正身份,墨鲤有些无法回神,甚至——接受不了。
因为这意味着,如果想要找同类,他必须离开竹山县,离开歧懋山··墨大夫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听到那衙役说的天下神佛仙道是一家的话,暗叹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他也不要什么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按照县志说的那些山神,一窝毛绒绒的狐狸,喜欢捉弄人的黄鼠狼,反正只要不爱吃人就行,大家热热闹闹地住在一起,每天烹茶饮酒,下棋种参,春日踏青,夏天泛舟,秋日听风,冬季赏雪,一年四季,其乐无穷。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墨鲤步伐沉重地回到了药铺,迎面看到葛大娘拿着干柳枝,绕着院墙拍打,走一步念一句,走五步再撒上一把黑乎乎的东西。
“……呀,墨大夫回来了·”葛大娘手里还抱着个簸箕,里面装着锅底灰,她一转身,里面的灰恰好被风吹起,糊了唐小糖一脸一身··新鲜出炉的黑娃娃,茫然地抹了把脸。
“噗·”·墨鲤忍不住笑了,唐小糖嘴一抿,泪珠立刻在眼眶里打转··“糖伢子你啥时候跑到我后面去的·”葛大娘连忙放下东西,拽了唐小糖就往屋里走,“别揉眼睛啊,千万别碰,大娘给你找水洗。”
墨鲤跟着进了门,秦老先生在院子里慢吞吞地打拳,看到唐小糖跟个黑猴似的被拎进来了,笑道: “适之,这猴可是你从山里带的”·秦逯看到弟子平安回来,一颗紧张的心顿时收了回来。
“老师·”墨鲤收起乱七八糟的念头,恭恭敬敬地行礼··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倒是唐小糖,被挤兑得再也憋不住,哇地一声哭了··葛大娘手忙脚乱,墨鲤无奈地抱起小师弟,一边哄一边对秦逯说:“小糖正是要面子的年纪,平日里要是说他一句长得矮,他都要气半天,老师何必逗他。”
秦老先生自知理亏,摸着胡须不说话了··葛大娘连声说都是自己的错,她先倒了热水,又拿了干净的布,这才把唐小糖接到怀里擦脸··唐小糖脸上哭得白一道黑一道,看着更好笑了。
好在葛大娘带着他去房里换衣服了,墨鲤才不用继续忍着··“这是做什么”墨鲤看着地上的半簸箕锅底灰问··“是驱邪的法子。”
药铺的账房葛大叔不好意思地笑道,“柳枝沾水,还有这陈年的锅底灰,绕圈走一圈可以驱走家里的- yin -气晦气,这是求灶神保佑的法子·现在天寒地冻,也找不到新鲜的柳枝,泼水也不成,只能多弄点锅底灰了。”
墨鲤无声地望向秦逯,秦老先生笑着摇摇头··——纵然是饱学之士,也不知道竹山县每家每户的求神拜佛方子··大家各自都有一套说辞,各信各的,还煞有其事地给各路神仙划分了管辖范围跟职责。
听起来特别热闹,其实什么都不存在,墨鲤叹了口气··堂屋的桌子上放着一盘菜包,用碗扣着,怕跑了热气··墨鲤自己去厨房盛了碗稀粥,等他回到堂屋,发现只有秦老先生在慢条斯理地吃东西。
“小糖吃过了”墨鲤扫了一眼桌上的吃食,按照秦逯的习惯,每餐吃多少都是有数的··秦逯点点头··食不言寝不语,秦老先生放下筷子之后,这才探究地问:“你在山里看到了什么,地动发生的时候,有没有遇到危险”·墨鲤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在心里斟酌了一番,咽下最后一口粥,又漱了口,这才低声说:“学生安然无恙,只是龙脉的事情,我完全不懂,想要再去衙门请教李师爷。”
“适之,你有心事·”·秦逯一眼就看出墨鲤没说实话,平常他不会追问,可是现在异象频出,他这个学生又是有病的,秦老先生不得不问··“适之啊,像你这样聪敏好学,天赋过人的学生,品- xing -又好,按理说几乎没什么值得担心的,可是为师一直都在替你发愁。”
“老师”·“我建议你在竹山县做一个大夫,你答应了,也做得很好,这里的人都很尊敬你,连薛令君也不例外·两年前,我忽然想收小糖做弟子,他年纪小,我没精力也没时间教他,就把他放在药铺里,你也把他照顾得不错。
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安排吗”·秦逯是个重礼的人,每次他改用“我”来跟墨鲤说话,墨鲤就知道这是一次认真的谈话了,自他成年之后,虽然跟老师还有师徒之名,但是秦逯会像对待平辈一样跟他谈话,不再把他看做一个没有主意、又不懂事的孩子,凡事也只给建议,不会强制地命令他必须做什么,所以墨鲤发自内心的敬重秦逯。
有些东西,可能生来就有··但有些东西,却是秦逯言传身教,让他明白的··“老师对我恩重如山,看待世事也比我通透,您做这些安排,必然是有原因的。”
墨鲤确实不知道秦逯的用意,不过他也有自己的猜想,“歧黄之术,本就需要不断地治病救人,才能精进·人有生老病死,疾病一事,在所难免,医者可以见世间百态,锤炼心境对内功修为也有好处。
至于小糖,老师不愿看他荒废了好天赋·”·秦逯听了听门边的动静,确认唐小糖不在附近,这才摇头道:“你说的都对,但不是全部·小糖天赋虽好,但比起你差多了,而我年纪大了,不知能教他几年。”
墨鲤前几天还给秦逯搭了脉,很是不信地说:“老师身体康健,总还有十年八年的好日子,活到给薛令君写墓志铭都没问题·”·秦逯哭笑不得,这话要是被薛知县听去,薛知县又要失眠了。
“适之啊,我做这些,是希望你平安无忧地过这一生·你小时候- xing -子闷,不爱跟别的孩子玩闹,长大了还是个闷葫芦,如果你不去行医看病,我怕你根本不知道怎么跟陌生人说话。”
·秦老先生长吁短叹,“现在呢,你在竹山县有了一个家,有自己的生活,我还留下了小糖……医者难自医,你们是师兄弟,互相照顾就很好。
可是适之啊,你总是特别孤单,好像你拥有的这些都不能让你融入,你有很多话藏在心里,还有很多顾虑,你到底在想些什么”·“……”·秦逯特别心疼自己学生现在这种茫然无措的表情。
早年他以为墨鲤的孤独是因为无父无母,也不知道该如何活着,所以他费心为墨鲤安排了现在的生活,不需要他- cao -心,墨鲤自己就能做到最好,可是墨鲤身上的孤独与落寞从未消失。
墨鲤坐在桌边,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他喜欢歧懋山,喜欢竹山县,喜欢这里的人跟这里的事··小糖很好,老师也很好·县衙的每个人都很好,包括薛令君与李师爷。
可是——没有人能永远陪着他,墨鲤会用化形之术让自己一年年老去,然而总有尽头,他不能永远不“死”··老师会走,小糖也会走··因为他们是人,而他是妖。
他想找到同类··作者有话要说:·墨鲤不止想找到妖怪,还想跟他们一起生活在歧懋山·但是同类是龙脉就不行了,大家各自有地盘·这就是墨鲤执着妖怪并且继续执着妖怪的原因·第12章 便疑是梦中·窗外忽然坠下一块碎冰,太阳升起了,积雪开始融化。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墨鲤垂在衣袖里的手缩了缩,他抬起头,正好对上秦逯关切的眼神··“……”·看到秦老先生的满头白发,墨鲤又卡壳了。
他该怎么用词,才能含蓄委婉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又不吓到老师·墨鲤心里很乱,他在房里看来看去,想要找个东西作为借喻,然而他诗词歌赋学得很一般。
虽然苦思冥想一番也能做出几首诗,但是张口就来这种本事他是没有的,现在情急之下,更是不知所措··秦逯看到墨鲤眼神游移,心中叹息··每次墨鲤想要岔开话题,或者他觉得有什么事没法直接说的时候,就是这般神情。
秦老先生不知道是该继续给学生施压,还是让墨鲤一个人好好想想,他们改日再谈,正在两难之际,只见学生忽然站了起来··“适之”·“老师,请你等一等。”
墨鲤说完就走到卧房的屏风后面,把浴桶搬了出来··秦逯看得一头雾水··墨鲤也不解释,又去院中打了一桶井水,全部倒在了浴桶里,然后就开始关门关窗。
秦老先生目瞪口呆,这寒冬腊月的,井水虽没有冻上,但也是冰寒刺骨·就算内家高手不畏寒暑,也没有大冬天洗冷水澡的,除非练什么特殊的功法··不不,就算要洗澡,为什么要当着自己的面洗澡·秦逯正要阻止,忽然又看到墨鲤拿了一个瓷瓶重新走到自己面前坐下来。
于是师徒两人就这么对坐着,中间有个大木桶··“……”·秦逯摸不着脑袋,不知道自己学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轻咳一声:“适之,你拿浴桶来做什么”·墨鲤打开手里的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双手奉上给秦老先生。
秦逯莫名其妙地接过来,习惯- xing -地闻了闻··“冰片、红花、赤芍、川芎……这是你新制的护心丹”秦逯细细打量,只见药丸表面光洁,通体微褐色,忍不住赞赏的点点头。
熬制的药汤虽好,但要救急的时候,就来不及了,护心丹正是这一类的药丸··秦逯说完,发现学生默默地看着自己,他一愣,难道是让自己吃吃看·“适之,为师没有心疾。”
秦逯很是不解··墨鲤差点就把“有备无患”四个字说出了口,他也不能让秦逯先服一粒,没病的人吃药总会不舒服的,对内家高手来说,这类活血通脉的药物更要慎用,以免气劲流岔,走火入魔。
“……老师,可否让我封脉”·“封脉为何”秦逯更加疑惑了··墨鲤深深吸了口气,恭恭敬敬地说:“因为老师修为深厚,内息绵长,一旦走岔,危险也成倍增加,学生不敢冒险。”
说得很有道理,可是——·“我的内力为什么会走岔”秦老先生茫然地问,他每天早睡早起,饮食有度,杜绝大喜大怒,更没有强敌跑过来切磋较量,好端端的,内力怎么可能不听使唤·墨鲤觉得老师说得也有道理,秦逯年轻的时候走遍天下,见多识广,当年听说自己是妖怪时,也只是发愁了很久,并没有把自己当做异类,更没有吓晕,也许这次能撑住呢·——不不,还是以防万一。
墨鲤打定主意,小心翼翼说:“因为学生想要给老师看一样……东西·”·他闭上眼睛,心一横,直接说:“这关系到老师方才询问的答案。”
秦逯吃了一惊,他看了看手里的护心丹,又想起墨鲤封他- xue -脉的要求,脑中顿时生出了万千揣测·墨鲤是他看着长大的,没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难道问题出在身世上墨鲤不是竹山县的人,也不是山民的孩子,而是另有来历·也对,他捡到娃娃的时候,那皮肤白白嫩嫩,看着就像娇养大的。
只是后来墨鲤一不叫苦,二不喊累,也没有抹过眼泪,秦逯就把这个细节忽略了,毕竟乡野人家也有几代单传的娃娃,十岁以前都不叫干活的,只因孩子夭折率高,怕养不大。
秦逯又想起墨鲤小时候不会说话,不会用筷子,甚至连穿衣都不会,还不记得以前的事——是不记得,还是不能说那些显赫权贵之家的孩子,自小就有侍女伺候起居,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不会也不稀奇,可是不会说话这点就很奇怪了。
秦逯越想越多,越想越乱··想到自己学生终日闷闷不乐,其实是因为有家难回/有亲难认,秦老先生眉头紧锁,历来这些家族纷争最是耗人,庶出的暗害嫡出的,主宗的打压分枝的,多少世家因此败落,又有多少有识之士英年早逝·“适之啊……”·秦逯长长一叹,对上墨鲤认真的眼睛,顿时败下阵来,默默地自封- xue -脉。
·墨鲤将护心丹的瓷瓶放在桌上,对着瓶身上的鱼纹,低声道:“老师,庄子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所以鱼的困境,人也不知道·”·秦逯心里咯噔一跳,这是犯病了,还是借鱼喻物·如果身陷家族斗争,外人确实难以援手,内里的仇恨,也非善恶那么简单,有时甚至牵连数代人,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明白的。
可是他这么好的学生,要是被这样的事耽误了,一生都不快乐,岂不是造孽·秦逯沉声道:“鱼生于水中,它以为那片水便是世界,有天地万物,其实不然。
何不跳出去,困于一隅,反而误己·”·墨鲤一顿,原来老师也支持他离开歧懋山·“适之,你可曾见过潭水之外,是何模样”·“……见过。”
秦逯心里一松,以为墨鲤说的是他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放弃姓氏不问血脉,潜心修文习武、治病救人的生活··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孰料墨鲤话锋一转,张口道:“昨夜我神游太京,见一龙脉,覆天蔽日。”
“这天大地大,风景各有不同……等等你说什么太京龙脉”秦老先生一脸茫然,难道他们不是在打机锋好好的比喻,怎么忽然冒出了龙脉·“你梦见了龙脉”·神游,在文人墨客这里就是做梦的意思,秦逯本能地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墨鲤看着秦逯手里的药丸,心想老师还不知道自己是龙脉呢,要一步步来,不能急··“非是梦见,而是有灵气化形,带我神游太京,那龙周身金色,体型似山岳,胜过……我们昨日所见的黑龙千万倍。”
“……”·秦老先生如坠梦中,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毕竟那条黑龙,他是亲眼所见··“老师,我不明白自己为何是条鱼。”
墨鲤很苦恼,龙与鱼之间究竟缺了什么·秦逯欲言又止,其实他想说适之你为什么好好的人不做,总是跟鱼过不去呢·“其实我早就想问,老师当年云游天下,有没有见过像我这样的鱼。”
墨鲤站起来,直接脱了外衣跟靴子,别的实在不好当着老师的面直接来,索- xing -靠近浴桶,俯头栽进水面,在秦逯先是疑惑随后惊恐的目光里直接化为了原形。
衣服轻飘飘地搭在了桶沿··人不见了··秦老先生目瞪口呆··随后他感到一阵胸闷气短,丹田气息翻滚,如果不是气- xue -都被封住,这会儿内力就会像狂奔的野马,在奇经八脉之间肆意乱窜,根本控制不住。
因为脑中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顿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这又是怎么回事··“啪·”·水花四溅,一条黑色的鱼跃出水面,然后探出脑袋,眼巴巴地看着秦逯。
秦逯在这条鱼的眼里看出了催促之意··催促秦逯下意识地低头看到手里的药丸,立刻反应过来,抬手吃了··没多久,药力上涌,秦逯胸闷气短的感觉消失了,他连连咳嗽,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浴桶边,木然地看着里面的鱼。
墨鲤还以为秦逯是过来辨认自己的外形,于是一圈圈地游,还游得特别慢··秦逯目光放空··——好好的学生,说变鱼就变成鱼··为什么一个大活人变成鱼了啊·所以当年他在洪水里救上来的是条鱼从水里救鱼·……墨鲤,真的是一条黑色的鱼·所以他的学生没有病·不不,这比有病还要糟糕病可以治,鱼怎么办真的去跳龙门吗·秦逯倒退一步,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墨鲤在水中看见倒影,感觉情况不太对,连忙钻进了挂在桶沿的衣服里,然后化为人形·衣领跟袖子- shi -漉漉的,这倒没关系,灵气做内力用,转眼就能烘干。
“老师”·秦逯有气无力地看着墨鲤,他希望学生是个变戏法的,可是桶里有没有鱼,他还能不知道想要欺骗自己也做不到,只能一个劲地咳嗽。
墨鲤心中有些后悔,连忙说:“都是学生莽撞·”·秦逯抬手制止,努力喘匀了气,摸着墨鲤的手,神情复杂地说:“不,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是说,你应该早些给我看你的原身。”
“担心吓到老师·”·墨鲤忍不住低头,因为秦逯抓着他的手摸了一遍又一遍··“早吓晚吓的,迟早有这么一遭的·”秦老先生没好气地说。
一旦知道墨鲤真的是鱼,秦逯心底的那些疑问顿时迎刃而解,一条鱼喜欢的生活是什么不在水中,没有同伴,又怎么能快活呢·“你先等等,为师要缓口气。”
墨鲤体贴周到地扶着秦逯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秦逯看着瓷瓶,沉吟道:“你这个事,有些难办·”·墨鲤坐直了身体,回答道:“我找遍了歧懋山,并没有其他妖怪。”
“如果你想去外面看看……这也是情理之中,容我再想想·”秦老先生继续盯着瓷瓶,因为那瓶上的鱼纹,是两条··相濡以沫,雁鹤情深。
作者有话要说:·给你们翻译下最后几段——·秦逯:你这个事,有点难办··墨鲤:是的,学生知道··墨鲤【没有注意到瓶上是两条鱼】心里想:我想找同伴,别的鱼可以,妖怪也行·秦逯【盯着双鱼图案,若有所思】心里想:鱼大当婚妖大当嫁,小糖跟我都是人,还得找伴啊·第13章 震稍止·唐小糖轻手轻脚地摸到了廊下,好奇地向着堂屋那边张望。
这大白天的,墨鲤忽然关门关窗,闷在屋子里,显然有什么秘密··会是什么秘密呢唐小糖苦思冥想,他想要偷听,却又不敢靠太近··哎,武林高手的墙根不好听啊唐小糖老气横秋地摇摇头,他眼珠一转,忽然跑回房间找了一把弹弓,然后瞄准檐下的冰柱,将它们一根根击落。
噼里啪啦的声音,就像融雪之后的坠冰··葛大叔远远看到了唐小糖在调皮,只笑了笑,也没拦着,因为融化的冰柱容易伤人,不如早早把它们弄下来·反正这是在自家,院中没人走动,不怕误伤。
·唐小糖接近几步,又跑远,就这样来来回回,仿佛一个玩闹的孩童··眼见冰柱打得差不多了,唐小糖悄悄地靠近了这边的窗户,他虽然没有学武的天分,但是日常也要打打拳的,加上年纪小身体好,正是耳聪目明的时候。
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小糖我来照看,药铺也可以由我来坐诊·”·唐小糖大惊,秦老先生在说什么难道墨大夫要走了·心里一慌,脚下打滑,脑门哐叽一下砸在了窗棂上。
房内顿时一静··墨鲤无奈地打开门,领进来一个缩头缩脑的唐小糖··唐小糖缩着脖子,眼睛却不停地左右张望,看到房间里的浴桶时明显一愣··“瞧这脑门。”
秦老先生既好气又好笑,小娃白生生的额头上红肿了一大块,转眼就鼓起了一个包,显然这一下撞得不轻··墨鲤已经把唐小糖身上沾到的雪拍干净了,这会儿又忙着找消肿的药膏。
秦逯之前满脑子都是鱼,也没细想外面的动静,现在看到唐小糖心虚的表情,哪里能不明白为什么,顿时笑骂:“出息了,还学人偷听·”·唐小糖咬着嘴唇,犹犹豫豫地问:“墨大夫要离开竹山县吗”·墨鲤动作一顿,回头看小师弟。
“只是出门,还会回来的·”墨鲤摸了摸小孩的头··唐小糖精神一振,脸上顿时笑开了,任由墨大夫往他脑门上涂药膏··“是去采药吗是不是竹山县没有的药墨大夫,你要去多久啊”·眼见这小娃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秦逯哼了一声,故作不悦道:“看来你只盼着墨大夫早日回来,不耐烦受我管教。”
唐小糖站直了,呐呐不言··墨鲤连忙带着唐小糖出去了,边走边安抚小师弟··“虽然秦老先生对弟子的要求很严格,但他不是严厉的人,你就像平日一样,背方子认草药就行,知道了吗等我回来,就不要喊我墨大夫了,要叫师兄了。”
唐小糖点点头,然后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墨鲤··墨大夫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唐小糖等了半天没有回应,终于憋不住开口了:“东街布庄的小木头,每次他爹出门进货都给他带一件东西,上次是个泥人……”·墨鲤失笑,原来是讨东西。
竹山县小,手艺人也少,没有这些小玩意··“好,带泥人、带有趣的东西回来给小糖·”·唐小糖得到承诺,开心地走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向墨大夫提要求呢。
看着小孩高兴的背影,墨鲤沉默不语··等到他转身回了屋里,秦逯悻悻地说:“之前说他一句猴,他嚎了半天,现在脑门上砸那么大的包,看着都疼,他反倒不掉眼泪。”
“老师”墨鲤无奈,秦老先生总爱逗弄小糖,小糖偏偏又怕秦逯··“小糖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畏畏缩缩的,遇到事就往别人怀里钻,早年在我面前更是战战兢兢,也就这次来还好了一点,”·秦逯连连摇头,显然不太看得惯。
墨鲤叹了口气,劝道:“小糖的父母去世时,他已经懂事了,我们既不是他的亲戚,也不是他村中的乡老·他父母的药钱、下葬的钱,是老师给的,现在他的吃穿用度,是药铺这边付。
小孩子并不像别人想的那样什么都不懂,其实他们的心思深得很,想得也多,他不知道怎么偿还恩情,又怕失去现在的生活,患得患失,自然放不开·”·秦逯皱起眉,嘀咕了一句:“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
墨鲤不会吃一个肉包子都小心翼翼,还不敢多吃··“……老师,我不是人·”墨鲤想了想,还是小声提醒··妖怪想报恩又不难。
秦老先生被自己学生的一句话噎住了,他无力地揉着额角,为什么墨鲤会是一条鱼呢世上居然真的有妖怪,秦老先生开始怀疑自己云游天下时见到的那些方士,究竟是不是骗子了。
“唉,枉我博览群书,游历天下四十年,到头来却是一叶障目,坐井观天·这世间,竟与我所知的大不相同·”·听了秦逯的话,墨鲤正要点头,忽然觉得不对,自己还没说龙脉的事呢,老师在感慨什么·这时秦逯抚须的手一顿,及时反应过来了,他心念急转,急忙岔开话题:“为师觉得蹊跷,那太京龙脉怎么好端端地跑到这里来了,还找上了你。”
“这里面另有缘故·”墨鲤语气沉重··秦逯心中疑惑,对上学生的眼睛,他下意识感到不妙··好像还有一个不得了的真相。
秦老先生飞快地把墨鲤刚才说的话回忆了一遍··——什么神游太京,那个太京龙脉,是一条通体金色,大若山岳的龙··然后昨天竹山县出现了一条黑龙,墨鲤是一条黑鳞鱼,小时候对跳龙门很感兴趣。
秦逯顿时坐立不安,难道自己不是从水里救了一条鱼回来,而是不小心拐走了黑龙的孩子现在学生的父母找上门认亲了·还有,龙脉跟龙脉会有孩子吗·秦老先生陷入了沉思。
据传,龙脉现世,万灵生长·别说妖怪,就连人也要依托于土地过活,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龙脉如果有子嗣,可以是深埋土里的一株参,也可以是水里的一条鱼。
秦逯从前以为墨鲤有病,总喜欢说什么灵气,现在仔细一想,那些话肯定都是真的·灵气对山中生灵有莫大的好处,墨鲤能用灵气,而龙脉又有滋养万灵之效,所以毫无疑问——·“适之,你不是鱼妖,而是龙脉的……”·“老师说得不错,我正是歧懋山的龙脉,我在太京所显的真身正是那条黑龙。”
墨鲤钦佩地看着秦老先生,果然不愧是老师,只凭蛛丝马迹,就猜出了真相··秦老先生已经震惊到没有表情了··——护心丹的药效还在,封的脉也没解开,一切安好。
秦逯先是经历了学生大变活鱼,好不容易接受了原来世上有妖怪,而墨鲤就是其中一个的事实,忽然又被告知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不仅不是人,还是龙脉··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不对啊·为什么山洪会把龙脉冲跑了啊虽然有天灾人祸,龙脉现世的说法,可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的真实写照吗秦老先生晕晕乎乎地想,所以当年他伸手一捞,到底从水里捞出了什么啊·“你是龙脉,为何不知自身呢”秦逯声音虚弱地问。
“这正是学生的疑惑·”墨鲤把太京龙脉来找自己,自己在太京都见到了什么,全都详细地说了一遍,只瞒下了太京龙脉以胖鼠的模样招摇撞骗的细节。
虽然震惊,但是看到墨鲤发愁的模样,秦逯还是竭力冷静下来,帮自己学生解惑··“适之,你在太京身化龙形,回到歧懋山却不行了”·“正是。”
秦逯又问:“昨- ri -你觉得天上有东西,意识有一瞬间离体随后乌云散尽,龙现其貌”·墨鲤郑重地点头。
秦逯顿时感到问题很棘手,他一个劲地拈着胡须··他不说话,墨鲤也不敢打扰,就安静地看着··秦老先生一抬头,对上了墨鲤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刚才那条鱼在桶里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模样。
“咳咳”秦逯呛咳不止··墨鲤连忙倒了一杯热茶,扶着秦老先生喝下,还帮着拍背顺气··秦逯神情复杂地想,关于龙脉的传闻,绝对有误。
太京龙脉就不说了,按着墨鲤的- xing -格,怎么都不是保佑谁家江山,主宰王朝气运的··竹山县根本没有人想谋反··谋反称王是一件秦逯不屑一顾,薛知县听了打瞌睡的事。
秦老先生沉声说:“想要弄明白为何你不能化为龙形,要从两个方面着手·首先黑龙之形,在歧懋山也是第一次出现,而你在此地……单单跟着我,都已经有十数年了。”
“老师的意思是”·“若有天灾人祸,龙脉现世,这场大雪,是不是天灾”·墨鲤若有所思··秦逯继续道:“而太京咸阳,在这短短数百年内,已经三易其主。
山河破碎风飘絮,你所见到的那座宫城,曾经染上无数前朝皇族的鲜血,更有诸多无辜者的- xing -命,这算是人祸吗”·墨鲤脸色微变··“世有愚者,说龙脉护佑一姓,保万里河山……我只怕,事情是反过来的。”
死去的人越多,龙脉越是强大··竹山县是个小地方,墨鲤就是条不起眼的小黑龙··“……老师的猜测很有道理·”墨鲤忍不住苦笑,若是如此,他就永远是一条鱼了。
秦老先生拍了拍墨鲤的手,看着他说:“不要去太京,我觉得那里很危险,你可以去别的地方找一找,也许会有龙脉,也许会有别的妖·适之,你是我的学生,为师只希望你一生平安遂意。
你可以做竹山县人人敬重的大夫,也可以云游天下像老师当年那样扬名四海,但无论做什么,你都是你·龙也好,鱼也罢,重要的是‘你自己’,而非你是什么。
常人尚且不被虚名所累,你非凡人,更该通达一些·”·墨鲤握住秦逯苍老的手掌,低低应了一声是··秦逯欣慰地说:“去吧,走之前可以去县衙投个拜贴,这天下大势,我知道的那些已经过时了,你去找薛令君问问。”
作者有话要说:·天灾人祸,龙脉现世 ,秦老先生的脑补如下:·发大水,硬生生把墨鲤冲了出来,他伸手一捞一个胖娃娃··开山挖矿,硬生生把XX龙脉惊醒了,矿道里坐着一个茫然的胖娃娃·大旱三年,民不聊生,一个胖娃娃坐在干裂的地面上嚎哭·……·不行了,护心丹呢,再来一粒。
第14章 众说纷纭·薛知县每天中午都要喝一杯酒··——用毒蝎、毒蛇泡制的药酒··竹山县山民家里多有这类方子,专治风- shi -,薛知县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有这些毛病并不稀奇。
药酒装在一个黑色的大坛子里,盖一揭开,就有一股扑鼻的腥气,全无酒香·即使再馋酒的人,闻到了也要皱起眉头··差役跑过来送拜帖的时候,还没进门就闻到了这味道,忍不住揉了下鼻子,深吸口气,恭敬地敲了敲门,瓮声瓮气地说:“薛令君,墨大夫送来了名帖。”
薛知县端着酒杯的手一顿,然后慢慢将杯盏内的酒饮尽,这才开口道:“拜帖放下,请墨大夫去二堂等候·”·差役应了一声,低着头进门,放下拜帖,正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听到薛知县说:“再请李师爷去二堂,代老夫招待客人。”
差役走了之后,薛知县这才慢吞吞地拿起了名帖··字迹清晰,字体略长,其形华美又不乏骨力··薛知县拈着胡须,短短六七个字他赏鉴了半天,然后摸出一把钥匙,开了书房桌上的一口红木小匣子,把拜帖平平整整地放了进去。
关上匣子的时候,他还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这才开始运功化去刚才那杯酒里的毒- xing -··等内息走了一个大循环三十六周天,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薛知县理了理衣袖跟外袍,慢吞吞地踏出了书房的门。
薛知县住的这个院子并不大,进了门就是正堂,穿过中庭是二堂,两侧有厢房··院中原本有几口种了睡莲的水缸,现在天冷,怕缸冻裂了,所以里面没有水··葡萄架上也是光秃秃的,只剩下石阶旁的一株松树盆景还有点绿色,薛知县特意绕到盆景前看了看,唯恐它冻坏了。
这个位置恰好可以听见二堂里面的动静··“……圣莲坛之人贼心不死,昨夜还破墙试图越狱·”·“薛令君”·东方玄幻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墨鲤察觉到外面有人来了,他站起身行礼,原本与他说话的李师爷听了,连忙迎出去。
薛知县一看到李师爷,就想起今天早上李师爷草拟的县衙大牢修缮支出,他不满地看了自己的幕僚一眼·那圣莲坛的人拆了牢房,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用得着告诉人家吗·李师爷干笑一声,心想圣莲坛是难缠之辈,日后肯定还有人来找麻烦,喊自己来这里陪坐,不就是指望墨大夫与秦老先生帮个忙吗·薛知县:你懂什么,老夫自有主张。
看到他们东翁幕僚两人来来回回的使眼色,墨大夫默默地拿起了茶盏,低头看地砖·秦老先生说过,像这种时候,最好是去看墙上的字画,或者品鉴室内的盆景,大家皆装做无事,这才是君子之道,可是这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地砖能看了。
“墨大夫今日上门,可有要事”·薛知县示意自己的幕僚陪坐,自己坐了主位,笑眯眯地说,“这还是老夫第一次接到你的名帖。”
投帖拜谒是很正式的礼节,墨鲤虽然常来衙门,但都是为了他事··这年月,稍有身份的人,哪怕亲戚之间见面也要事先打发小厮去送个名帖,算是打个招呼,不告登门是很不合礼数的。
知县一般都住在县衙后面的官宅,竹山县是穷乡僻野,连官宅都是薛知县来了之后重新修的,这个小院墨鲤是第一次来··“薛令君客气了,此番前来打扰,是受了老师的指点。”
薛知县闻言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嘴里却谦逊道:“老夫虚度了几十载光- yin -,虽然不及秦老先生博学多闻,但些许本事还是有的·”·说罢看着墨鲤,就像看着自己的子侄之辈,还有些期待的神色。
旁边的李师爷顿时觉得牙酸,他觉得自己东翁的老毛病又犯了··——想抢人徒弟··至今为止,这犯病对象,都只是墨鲤··谁让墨鲤是秦老先生的弟子呢,良才美质,可遇不可求。
自己找徒弟,那是遍寻不着,看谁都是歪瓜裂枣,忽然来了一个杰出之辈,偏偏是别人的徒弟·这就像走在街上,看别家的婆娘总比自家的好看,议论别家的儿子发现都比自家的有出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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