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全都是高手 by 一只大雁(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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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全都是高手 by 一只大雁(下)(4)
·他想二师兄一事太过复杂,若要说出来,必定牵扯甚多,他一人不能做主,最好回去与师父二师兄商量过后,再决定要不要这件事告知裴盟主··裴君则显然极为惊讶,他显然没想到林易竟然会与朝廷扯上关系,不过正好,裴无乱一直在寻找林易与天溟阁的线索,如今他们手中已有了这条线索,不怕林易今后不露出破绽。
裴君则答应今日休息时便去给裴无乱写信,而从他这儿,张小元多少也知道了一些裴无乱应对此事的办法··武林盟内事务多繁,他走不开身,也只是暗中调查,而前些日子梅棱安找了借口去紫霞楼拜访,将林易拖在紫霞楼内,天溟阁若有人前去凤集县,那人也绝不会是林易。
至于莫问天,裴君则根本不知道他去了何处,他习惯独来独往,虽不知下落,可应当也是去调查天溟阁一事了··说至此处,裴君则不由深深叹气,道:“这江湖危机四伏,果真还是凤集县更简单一些。”
张小元小声嘟囔:“这江湖……也没什么不好的·”·裴君则正要说话,却莫名听见马车内另一侧传来略有些古怪的咕咕叫声,他不由侧目,便见车厢另一侧的角落之中,塞着一个看上去颇为眼熟的鸡笼。
裴君则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神来··他早忘了自己刚才想说的话,只是怔怔抬手指向那鸡笼,神色之间略有茫然··“这不是……你们说要送给佘府的鸡吗”裴君则问,“怎么又拿回来了”·张小元:“我只是……只是在奉行节俭,将用过的空鸡笼带回去”·鸽子:“咕”·裴君则:“里面有东西的吧……”·张小元捂住鸡笼:“没有”·裴君则皱眉:“那日我便觉得有些奇怪,我听这笼子里的叫声……怎么那么像是鸽子”·张小元:“……”·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他方说完这一句话,便见肥鸽子将脑袋从鸡笼的缝隙中探了出来。
经过陆昭明长久以往的努力训练,这肥鸽子总算瘦得看起来像是只鸽子了,长久飞行对它来说不再是什么难题,如今张小元反倒不希望它瘦得这么快··他只能安慰自己,天底下的鸽子都长得差不多,裴君则应当认不出这鸽子的身份。
裴君则:“这不是萧公子养在醉仙阁的鸽子吗”·张小元:“……”·“张少侠·”裴君则很是惊讶,“你不会也在给江湖秘闻抄写稿子吧”·张小元觉得,自己可能是要完了。
大师兄正坐在外头,上一次陆昭明得知他将消息卖给梅棱安时,可是动手打了他的手心,这次若大师兄知道他私底下还为那什么江湖秘闻抄撰写小道消息,恐怕就要将戒尺对准他的屁股了。
可陆昭明只是回眸看了看他,什么都没说··裴君则感慨:“原来张少侠也是同道中人·”·他迫不及待要和张小元互曝身份,张小元却想起自己当时给江湖秘闻抄写小道消息时用的名字是大师兄头上的「无名之辈」,这四字平平无奇,陆昭明应当也不知自己头上顶着那四个字,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陆昭明依靠在车门外的背影,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裴君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他不由微微一笑,道:“既然这是张少侠的小秘密,放心,裴某是绝不会说出去的·”·他好似意有所指,张小元稍微怔了片刻,忽而便觉得脸热,匆匆转过头去,假装自己正在欣赏马车外的风景。
对,不管裴君则在说什么,他都听不懂··……·几个月前他们赶路进京,那时时间充裕,他们走得并不着急,若是遇上沿途景致优美,戚朝云甚至还会主动邀他们一道去看一看。
可此番回凤集县却不同了··张小元担心天溟阁会先他们一步查出二师兄的下落,他简直恨不得一路快马加鞭赶回去·戚朝云是读书人,萧墨白又不会武,他二人受不了这等昼夜不停的长途跋涉之苦,裴君则还装着文弱师爷的模样,于是几日后众人暂先分别,张小元等三人先行一步赶回凤集县。
三人之中,张小元武功最弱,可身体也比不习武的普通人要好上许多,可即便如此,连着日夜兼程赶上一个月的路,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快要散架了,就连大师兄好像都有些吃不消,好在天入深秋他们便已回到了凤集县外,看着那熟悉景致,与仍是一副祥和寻常的山下小城,张小元高悬的心便略微放下来了一些。
凤集县并不大,天溟阁若是来此,他们在城中走一走,应当就能有所察觉··三人并未在城中停留,他们爬了半日的山,总算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师门,而张小元站在那耸立的山门之外,原只有个小院子的师门少说已扩建了七八倍,亭台楼阁无一不全,甚至还有个颇大的练武场,不少房子还在修盖之中。
他目瞪口呆,僵硬扭头看向佘书意,问:“师师师叔,这是怎么回事”·“皇上给了不少钱来买你的消息,我提前寄回来了·”佘书意说道,“我兄长请了江南最好的工人,我本以为我们回来之前就可以完工的,可惜出了些意外,我们好像回来得早了一些。”
张小元怔住:“可……可我并没有回答出皇上的问题啊”·“问问题收费,答出来再收费·”佘书意微微对他一笑,那模样实在像极了一个女干商,“梅宫主每个月也都在往这儿送钱,说是与你有约定,哦,我自己也添了点私房钱,买了几间商铺,每个月应当能赚上千百两银子,至少是能温饱了。”
张小元:“……”·“我本想再置些田地·”佘书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可凡事不可- cao -之过急,若我一下买太多东西,你们师父或许会有怀疑。”
张小元:“……”·难道现在这样不算太多吗·他扭头去看大师兄,却发觉大师兄的眼里好像只有那块练武场了。
地方虽比散花宫小了一些,可比起他们之前的小院子,已不知要好上多少倍,张小元跟着陆昭明一同走过去,正巧见着蒋渐宇在练武场边上与工人比划说话,他好似是想在练武场上加上几个木人石桩,正在反复强调:“……一定要很牢固,我大师兄相当粗暴。”
陆昭明:“……”·张小元莫名想起大师兄那些迫害二师兄的内心想法,匆匆忙忙打断蒋渐宇的话,大喊:“二师兄”·蒋渐宇猛然回头一看,极为欣喜:“小元你们回来了”·张小元正抱着自己在京城买好的要送给蒋渐宇的剑盒,此时正好往前一递,塞到蒋渐宇怀中,说:“我在京城给你买的剑”·蒋渐宇微微一怔,颤手接过,好似极为感动。
“你送我的礼物·”蒋渐宇声调颤抖,“师弟长大了,懂事了·”·陆昭明轻轻啧了一声,扭过头去,看也不看蒋渐宇··正巧王鹤年就在附近,蒋渐宇方才那一声喊已将他惊动,他砰地推开房门,使出绝世轻功一路小跑,正到几人面前,一句“爱徒们瘦了”还未说出口,目光却一下落在了蒋渐宇手中的礼盒上。
王鹤年登时一顿,看向张小元,满眼期盼··张小元:“……”·完了,回来得太着急,只给二师兄买了剑··虽说他还买了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打算回来后送给花琉雀等人,可那些东西好像不好送给长辈……·嗯……认真说来,他好像……真的把师父忘了。
王鹤年眼巴巴地看着他··张小元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怎么办师父一定会很伤心的·王鹤年好像隐隐有些懂了。
“小元·”他神色哀伤,“你不会是忘了为师吧·”·张小元不知该要如何回答··“京中市集售卖的多为庸俗之物,而师父是世外高人。”
陆昭明忽而开了口,“我想那些东西是配不上师父的·”·张小元:“……”·哎大师兄为什么突然拍起了师父的马屁·陆昭明道:“所以师弟另为师父备了一份独特之礼。”
他侧目看向张小元,空荡荡的头顶忽而便冒出了一行字··「跟着念·」·张小元:“……”·张小元看着他头顶接二连三出现的字,隐约看得出那应当是功法秘籍内容,和他已经背熟的剑谱有些不同,可也能看出有些许联系,也许是上下册。
他硬着头皮摆出一副背书的姿态跟着飞速往下念,许是紧绷着过于紧张了,反倒是一个字也没有错,而王鹤年原还满面失落,如今却是说不出的欣慰··“好孩子,原来你已将其余几册内容都背下来了。”
王鹤年伸手摸了摸张小元的头,看上去好像极为感动,“徒儿用功努力,就是给师父最好的礼物”·第104章 坦诚相见·225.·张小元觉得, 这一点也不像是陆昭明会做的事。
大师兄与师父一样,这种已算得上是投机取巧的事, 他本该极为不屑, 如何还会主动去做·张小元怔了片刻, 不由便想起离京前一日发生过的事··那日之后,无论是他还是大师兄都不曾再提起, 此事好像就此翻篇,可他们也都知道, 这种事情,绝不是他们当做未曾一切未曾发生就能过去的。
他很清楚,大师兄喜欢他··那么这件事当然也就很明了了··大师兄喜欢他,已经喜欢到了不顾自己原则的地步··张小元怔怔看着陆昭明, 莫名便开始觉得面上发热, 有一种极难言明,甚至是说不出口的感动。
若是说实话,他当然不愿意大师兄为了他做出违背本心的事来, 他不希望大师兄会逐渐迷失变得不像自己,他甚至没有想好该要如何应对大师兄的这份心意··可即便如此,能知道有一个人对自己关切至此, 几乎胜于一切,他当然还是会很感动。
张小元想, 是时候和大师兄好好谈一谈了,就算大师兄是喜欢他,他也不能看着大师兄放弃原则不顾一切, 只为了对他的感情··陆昭明头顶的剑谱消失,变出了另一行字来。
陆昭明:「一石二鸟·」·哎这又是什么·张小元满心疑惑,恰见大师兄回眸看他,头上字迹缓缓变化··陆昭明:「师父以为你已将剑谱后几册都背完了。
」·张小元开始有些不祥的预感··陆昭明:「若你再不好好用功,他日师父若得知真相,一定会非常伤心·」·张小元:“……”·呵。
什么大师兄为爱改变抛下原则,原来大师兄在这等着他呢··而且大师兄这到底是发现了什么奇特的沟通方式啊他是能看见别人心中的想法,可大师兄好像把这当成了只有他能看得见的传话方式,本来大师兄就不喜欢说话,这下更好,他干脆连张嘴都省了。
张小元内心疲惫,不想说话··他实在没有忍住,对着大师兄翻出一个白眼,而陆昭明微微蹙眉,头上慢吞吞一个字接一个字地冒出了《劝学》··张小元:“……”·张小元想起莫问天让裴无乱天天抄写劝学寄给裴君则,那时候他觉得裴君则可真是惨极了,可如今看来……呵,最惨的明明是他。
人家好歹是长辈相劝,若是不想看,将信合起来便看不见了,可他不一样啊大师兄天天在他面前晃悠,就算他不想看,大师兄也要站在他面前让他看。
他瞪着陆昭明,陆昭明无所畏惧,神态平和,只是默默在头上滚动背诵劝学,张小元索- xing -扭过头不看,可这一扭头,他忽而发现在场几人都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与大师兄。
张小元:“……”·他不由便想了想方才其他人眼中所见的一切··他和大师兄二人站在一块,眉来眼去,却一言不发··……太尴尬了,张小元简直想当场消失。
蒋渐宇不由咋舌:“你们去京城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张小元面无表情一口咬定:“没有,什么都没有。”
蒋渐宇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一定有故事·”·张小元面上泛红,一面重重咳嗽一声,道:“师父,二师兄,我有正事·”·比他们稍慢一步一直在后边看热闹的佘书意也跟着走了上来,一面为张小元圆场,与王鹤年说道:“师兄,我们确有要事。”
这外头毕竟还有不少外人在场,有些事情,想来还是不方便在外面说的··当初就是王鹤年令他们进京去弄清皇家之事的,他当然知道此时佘书意与张小元口中所言必定与此事有关。
他心中焦急,一时也不曾再多与蒋渐宇解释,此事与蒋渐宇有关,他便也令蒋渐宇一块跟了过来,几人绕过练武场,到后头王鹤年的书房之中,张小元看得呆怔,他实在没想到师门如今竟已这么有钱了,王鹤年的书房修得可一点也不比武林盟的房子差。
蒋渐宇根本不知出了何事,他还有些茫然,不过王鹤年同他大致说过几人进京是为了他的身世,因而他也只是在一旁找个地方坐好了认真听着,并不胡乱插话··张小元将京中发生的事情直接同几人说清楚了,赵承阳想见蒋渐宇的面,天溟阁与汤衡淮有关系,而如今天溟阁应当已要寻到凤集县了,他们应对的时间应当不算太多,不管要做什么,都应当尽快准备才是。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蒋渐宇在后头靠着桌面,眨了眨眼,好似觉得当下发生的一切虚幻得有些不像现实,好半晌才感慨道:“万没想到有一日,当今圣上与掌印太监都得追着我走。”
张小元说:“二师兄,我并未将将你的身份告诉皇上,见不见他,还得由你来决定·”·蒋渐宇支住下巴,道:“毕竟是自己兄弟,一切结束之后,还是见一见吧。”
张小元认真点头··不论怎么说,这都是二师兄的决定··“既然如此,我明日便与大师兄下山,去寻六指的下落·”张小元轻轻叹气,“希望天溟阁还未找到他。”
蒋渐宇却抬起手,说:“我倒是还有一件事·”·张小元看向他,一面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明天就你们两个人下山”蒋渐宇皱着眉,“这件事,你们是打算一直瞒着其他人吗”·如今他们的师门可与当初不一样了,这么大一件事,难道他们要一直瞒着花琉雀和曹紫炼他们吗·张小元不免微微皱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从感情上说,他并不讨厌花琉雀与曹紫炼,这些时日的相处,反令他对三人颇有好感,若是可以,他当然不愿意瞒着他们··可他们与花琉雀等人认识的时间并不算太长,如今张小元也只能确定他们绝不是天溟阁的人,并且他们目前显然是没有什么坏心眼的,至于要不要将这些事告诉他们,张小元无法决定。
“你们也说了·”蒋渐宇道,“此事与我密切相关,理应由我来决定·”·张小元跟着点了点头··“若依我所言,同门之间,本不该有什么隐瞒。”
蒋渐宇道,“我不觉得他们会做出什么坏事·”·佘书意与王鹤年均看向张小元,张小元便点了点头,说:“目前为止,他们的确没有任何对二师兄不利的想法。”
王鹤年点了点头,道:“渐宇若想说的话,我觉得也没什么问题·”·佘书意便看向陆昭明,道:“昭明,你去将他们一同叫过来吧·”·陆昭明点了点头,站起身朝外走去,他们等到其余人都到了此处,王鹤年方将蒋渐宇一事与几人说了,花琉雀爱看戏,狸猫换太子他看过,并没有很吃惊,而曹紫炼更是一挑眉,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呢,阿善尔也是个西域小王子呀”·张小元:“……啊”·他为什么没有从来没有从阿善尔头顶看见过这件事·阿善尔咳嗽几声,道:“我不是什么王子,我们的王国,还没有中原人的一个村庄大。”
张小元明白了,也许是因为阿善尔从心底不觉得自己是个皇子,压根没有肯定过这个身份,因而他的头顶并没有关于此事的描述,也可能是因为西域的信息和中原并不互通,毕竟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阿善尔的武功在中原江湖应当排到第几名。
王鹤年见他们欣然接受此事,这才笑呵呵开口,道:“既然同门之间不该有秘密,小元,你便也同大家说一说吧·”·张小元:“……”·师父太突然了啊·蒋渐宇转过头看他,有些疑惑:“难道师弟还有事瞒着我”·张小元:“我……”·此事……要让他怎么开口。
王鹤年直言不讳:“小元天资奇特,能轻易看到他人心中想法·”·张小元:“……”·这话听起来……总觉得有些奇怪,而且就这么一句话,其余几人真的会相信吗·花琉雀果真满面惊诧:“这……怎么可能。”
张小元只得看向花琉雀的头顶,将他此刻内心的惊诧一字一句跟着念出来··一旁蒋渐宇瞪大双眼看着张小元,一时之间,他好似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好半晌才勉强点了点头,问:“你……只能看到现在的还是连我以往的想法都能看见”·张小元只好小声回答:“这要看情况。”
若此事已算是对方人生中一间需得铭记的大事,那他自然能从对方头顶看见,可若只是诸如昨夜吃了什么的无聊小事,张小元还真不一定能看见··可蒋渐宇显然是误会了他的这句话。
“那……那也就是说,你什么都知道”蒋渐宇目光震荡,“那你岂不是知道我昨晚上……”·张小元:“啊”·他下意识去看蒋渐宇的头顶,而蒋渐宇毫不犹豫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愣是吓了张小元一跳。
蒋渐宇窘迫摆手:“没什么没什么,你不知道最好,孩子还小,不需要知道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曹紫炼果断接口:“人嘛,年纪大了·”·蒋渐宇:“你住口”·阿善尔:“中原人,莫害羞”·曹紫炼:“还没有媳妇——”·王鹤年一口茶水呛着,佘书意尴尬摇了摇手中折扇。
曹紫炼一顿,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我们是个高龄和尚庙吧·”·张小元:“……”·他总算对张小元极有好感,匆匆道:“小元师兄不算,年纪还小,我和阿善尔也不算,我才二十四。”
“大师兄比你年纪小·”张小元小声开口,“两岁·”·曹紫炼一僵··花琉雀咳嗽一声,道:“我也比你小。”
曹紫炼:“……”·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花琉雀:“还有啊,什么和尚庙,我有新的意中人了”·张小元一惊,猛然抬头,陆昭明也不由握紧了手中的剑。
“大师兄,冷静”花琉雀退后一步,缩到张小元身边,捂住自己已经伤愈了的腿,“我真的已经洗心革面了”·第105章 检验功课·226.·陆昭明的手仍按在剑柄上, 皱紧了眉头打量花琉雀,像是想要从花琉雀的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
花琉雀仍心有余悸, 他看着陆昭明的剑便觉得自己腿疼, 而场上最安全的地方, 显然在张小元身后··他吓得哆哆嗦嗦抱紧了张小元的胳膊,万般惊慌解释道:“大师兄我这一回是认真的”·陆昭明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停在花琉雀抱着张小元胳膊的那只手上,握剑的手越发用劲, 那目光看得花琉雀浑身一僵,一瞬便明白自己犯下了大错。
他怎么能当着陆昭明的面去抱张小元的胳膊呢·他这是在自寻死路啊·花琉雀迅速松手,恨不得立即跳开数尺,飞速躲到佘书意身边, 神色惊恐不安, 道:“大师兄,你听我解释”·陆昭明挑眉。
“你们……不是要下山去寻那个乞丐吗”花琉雀急匆匆道,“若是时间不紧张, 我便带你们去见一见我的意中人·”·张小元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等等,这是不是有些不太对··他们这才离开多久啊花琉雀怎么好像突然就有了两情相悦的意中人了·花琉雀见陆昭明暂时没有下一步举动,这才小心翼翼道:“她是县上新近搬来的画师。”
·张小元:“画师”·“我真的很喜欢她的画·”花琉雀不住点头, “她弹琴也很好听·”·他知道自己以往的名声实在太差,大师兄他们应该不会轻易相信他, 于是他只能想方设法向众人解释对那人的爱意,他深深叹了口气,打头第一句便是:“从前的我, 真是太肤浅了”·张小元:“……肤浅”·“我以前竟然只喜欢脸。”
花琉雀追悔莫及,“两人相恋,如何是只能看脸的呢”·张小元愣住··这江湖怎么了,花琉雀竟然都不看别人的脸了·如果不是他听错了,那大概就是花琉雀吃错药了。
陆昭明果真一点也不信花琉雀说的话,可曹紫炼这些时日与花琉雀走得那么近,他早有察觉,此时忍不住笑嘻嘻抢着往下说,道:“这段时日,花琉雀天天溜下山去会他的那位意中人。”
花琉雀露出满脸沉浸在幸福之中的表情,用几乎要腻死人的声调说道:“她还会吹笛子·”·王鹤年有些惊诧:“琉雀天天溜下山”·花琉雀深深叹气:“我虽未见过她的脸,可她就是我此生的知己。”
张小元:“……”·张小元受不了花琉雀这种犯花痴般的语气,他皱起眉,干脆直接看向花琉雀的头顶,他们离开师门往京城不过才几个月,花琉雀身边忽而便多出了这么一个“红颜知己”,而如今天溟阁又在想方设法四处查探二师兄的下落,他难免有些担心花琉雀是不是中了对方的温柔陷阱。
莫要忘了,天溟阁中可还有一个郦尔丝在,那可是有胆子和魔教教主莫问天争宠的人,张小元难免会有些担心··可他还未从花琉雀头上看出个子丑寅卯,边听佘书意惊诧询问:“你没见过他的脸”·花琉雀深情点头。
曹紫炼实在看不下去花琉雀这副模样了,他颇为嫌弃地咋舌,道:“师叔,我同他一块去过那个画斋·”·张小元看向曹紫炼··“那人从头到尾就没露过脸,也没说过几句话,过去买画的,她也只隔着竹帘与人相见。”
曹紫炼道,“附近的农户说她是家中走水后毁脸在此隐居,给花琉雀弹了首曲子,花琉雀就恨不得每天都往人家的画斋里跑·”·花琉雀疯狂摇头。
“你懂什么”花琉雀大喊,“她给我弹的是凤求凰啊”·曹紫炼:“巧合罢了·”·花琉雀:“第二天的是长相思”·曹紫炼:“可能她就会这两首。”
花琉雀:“第三天她请我饮酒和我谈诗”·曹紫炼忍不住了:“她从头到尾就没和你说过话给你写了几张纸条罢了,那算什么谈诗还有,那天我和二师兄都在场好吗”·王鹤年呆住:“你们半夜都溜下山了”·蒋渐宇总算从方才的尴尬窘迫之中回过神来,他轻咳一声,对上张小元和佘书意满是探寻的目光,主动解释,好绕开方才的话题。
“那个人很奇怪,她从未走出那竹帘后的小室,也鲜少说话,至多不过写几张字条与我们说话·”蒋渐宇道,“而且她写在纸条上的……都是古文诗句,实在绕口得很。”
张小元问:“不是她说的话”·“诗句怎么了”花琉雀捂住自己的胸口,“风花雪月总是与诗词歌赋挂在一块的,你们这些俗人,是绝对不会懂的”·张小元想了想,郦尔丝是胡人,她官话说得尚且略有些不够周正,跳跳胡舞尚且可以,古琴似乎就有些为难她了,更何况花琉雀说那画斋里的女人还会吹笛子,又精通各种古文汉诗,那应当不是郦尔丝。
张小元问:“她的字好看吗”·蒋渐宇正要说话,花琉雀已抢前一步,道:“她的手,在火灾时伤着了,如今正在学着用左手写字,写得并不算好看。”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张小元:“……”·他心中觉得此人有万分可疑,可又看花琉雀一副终于遇到真爱的幸福模样,在确定此人有问题之前,他只能暂将疑惑压下心中不表。
他看向陆昭明,二人目光交汇,他正在心中想大师兄或许又是什么都没有听懂,却忽见陆昭明头上又冒出了一句话··陆昭明:「你在怀疑那个人」·张小元迟疑片刻,正不知该要如何回答。
陆昭明:「是便眨眼·」·张小元立即眨了眨眼··陆昭明松开了压在剑柄上的手,神色仍是平淡,转而看向花琉雀,说:“你说你已改了,可未亲眼所见,我并不能相信。”
花琉雀仍缩在王鹤年与佘书意身后,道:“大师兄,我真的洗心革面了”·“好·”陆昭明微微颔首,自然而然便将话题转到了这件事上,“明- ri -你带我去看一看。”
……·他们在师门休息一夜,翌日清晨天还未明,张小元便醒了··他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先是梦见林易摸到了他们师门中来,抓走了二师兄,而后莫名便变成了林易逼着他背剑谱,若是他背错一个字,二师兄便要人头落地。
真是太可怕了··张小元只觉自己压力巨大,早早起来洗漱在院中翻看剑谱,他看了几页,便见陆昭明提剑从练武场外回来,瘦了一大圈体型终于正常的鸽子蹲在他肩头,咕咕喳喳地像是在催他快些走回去吃饭。
张小元与他打过招呼,陆昭明便在他身边坐下,问:“今日怎么打算”·张小元回答:“先去找六指,再去见见花琉雀的心上人·”·“我问过师父,凤集县内的丐帮弟子闲暇无事时,大多聚在城郊外的一处破庙内。”
陆昭明答,“就算六指不在那儿,其余人应当也能找到他·”·张小元点了点头,又问:“就我们两人一块去”·“师父的意思,二师弟留下,其余人同我们一块去。”
陆昭明想了想,又道,“有师父与师叔在此,就算天溟阁直接闯上门来,他们二人也能护住二师弟周全·”·张小元只好又点头,花琉雀等三人好像还未起身,偌大一个院子,只有他与大师兄坐在院中,他一时不知自己该说什么才好,顿了半晌,方听陆昭明问他:“此事终了,你要回家吗”·张小元下意识便答:“我离家这么久……过完这一年,怎么也得回家去看一看吧”·他一面转过头,发现陆昭明神色平淡,也不曾看着他,干脆抬首看着天,身子微微朝后倾斜,那肥鸽子站得勉强,干脆展翅而起,腾于半空。
陆昭明说:“我在京城到四五岁,便来了师门·”·张小元不知他想说什么,只好跟着点头··陆昭明又说:“师门其实并不算是江南,他有些太靠北了,没有水乡的感觉。”
张小元觉得今日大师兄好像在没话找话,可他也只能跟着点头··陆昭明望着空中的鸽子,好似很努力地在维持着面上的轻描淡写,半晌方道:“我可以去江南看一看吗”·张小元:“你若是想——”·他一顿,猛然觉得有些不对。
大师兄问了那么多,该不会是想跟着他回家去看看吧·张小元已忍不住有些支吾,一时不知该要如何:“我……”·“江南好啊”曹紫炼的声音猛地从后传来,“我也没去过江南我也想去看看”·张小元:“……”·陆昭明:“……”·曹紫炼:“阿善尔你也没见过江南吧”·阿善尔:“哦……很多水”·曹紫炼:“到处都是河还有小船”·阿善尔立即跟着点头:“中原真有意思”·陆昭明:“……”·陆昭明腾地站起了身,面无表情回过头,道:“你二人入门也有数月了。”
曹紫炼还想着他的江南,语调很是兴奋:“是啊大师兄剑谱我都背下来啦”·陆昭明已将手按在了剑上。
“正好·”他凉凉说道,“检验功课的时候到了·”·第106章 光速掉马·227.·曹紫炼捂着被陆昭明的剑“不小心”砸到的额头, 看向正在流鼻血的阿善尔,小心压低声音, 茫然道:“他怎么了”·阿善尔却是满脸钦佩感慨。
“中原师兄”他抹着鼻血, 激动大喊, “真厉害”·张小元:“……”·花琉雀这时候才起身,他特意将头发梳得极其齐整, 换了他最好看的衣服,掏出了许久未曾拿在手上的折扇, 摆出一副翩翩公子风度极佳的模样,微微笑着看向空中,道:“今日可真是个好天气。”
张小元:“……”·张小元收起剑谱站起身,道:“人都齐了, 我们动身吧·”·他不想去理会头上鼓了个大包的曹紫炼, 而阿善尔自己都不在乎自己正在流鼻血,花琉雀心中干脆又只有即将要见到的心上人,一群人中, 好像就只有他和大师兄是靠谱的。
张小元深深叹气,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好像突然就变得更重了··……·陆昭明早问好了丐帮平日的汇聚之处, 凤集县他本就极为熟悉,直接便带着几人下山离了城郊, 到了丐帮弟子惯常聚集的山野破庙之处。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王鹤年在凤集县住了这么些年,多少也与此地的丐帮有些来往,那些丐帮弟子也是认识陆昭明的, 陆昭明逮众人进了破庙,那破庙内聚着几名丐帮弟子围着火堆拿了破碗丢骰子,见陆昭明进来,倒还客客气气与他打招呼,问他来此有何贵干。
陆昭明问了他们六指的去向,今晨还有人在街上见到过他与小跛脚,可如今他们在哪儿,或许还要去找一找··张小元便塞给他们几两银子,请他们帮忙,他们知道王鹤年不是坏人,又是有钱赚的事情,自然声声允诺,极为上心。
丐帮人多,有了丐帮帮忙寻找六指下落,张小元想要不了多久便能六指与小跛脚,那么今日他们往下要做的事,便是去花琉雀的心上人处看一看了··那人的画斋就在这破庙附近,众人正好顺路,而花琉雀一路兴奋不已,走路好像都带着跳,张小元实在看不下去,皱着眉头打断花琉雀的幸福幻想,问:“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花琉雀顿时一僵。
曹紫炼立即泼下一盆凉水:“那姑娘就没和他说自己叫什么名字·”·花琉雀的热情好像被打散了一些,他闷着头走了片刻,忽而又被自己安慰到了,他用力点头,说:“名字算什么真爱是不需要名字的”·张小元:“……”·曹紫炼悄悄退后一步,对张小元和陆昭明眨了眨眼,说:“他这副模样……以前就没被人骗过”·陆昭明却说:“他也算是留存有一颗真心。”
曹紫炼不懂:“真心”·陆昭明答:“敢爱敢恨的真心·”·曹紫炼若有所思,张小元却小声嘟囔:“他是有真心,就是这真心也太容易付出了,不仅真心,还‘博爱’。”
说起花琉雀以往做的事,张小元忍不住皱眉,道:“还是欠教训·”·自陆昭明打断花琉雀的腿后,花钱了的确收敛了许多,至少不曾再同以往一般朝三暮四了,这怎么说也是好事,可往后如何……谁也不好说。
曹紫炼听明白了:“我懂了,他就是缺管教,他媳妇要是武功比他高,莫说三心二意,为了保命,他都要黏着他媳妇走·”·张小元:“……”·张小元觉得曹紫炼的这番话有些道理,可好像又有些不太对劲,他一时说不上来,而那画斋恰也要到了,花琉雀抢先几步跑过去,站在柴扉之外,清了清嗓子,极为紧张开口道:“姑娘,你……你在家吗”·过了半晌,才有个小童探出头来,朝外一看,甚为惊喜,道:“是花公子”·未等花琉雀与那小童说上几句话,张小元已见得那小童头顶上忽而便蹿出了一行字来。
·「晚秋,散花宫宫主梅棱安随侍,灵巧可人,善解人意,颇得梅棱安信任·」·张小元:“……”·张小元呆滞原地,不知所措。
等等,什么·这人是散花宫内的侍从·那……花琉雀的心上人,该不会是路衍风吧·……·张小元立于门边,神色僵滞,陆昭明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很乱··当初路衍风的确是问过他花琉雀的喜好,那时他随口作答,说花琉雀最喜欢长得漂亮的大姐姐,虽说这的确是实话……可听来总归有些古怪,而他万万没想到路衍风竟就这么信了,千里迢迢跑到凤集县,还假装自己是名女子,连不会说话的毛病都改了。
是,路衍风不会说话,那他干脆就一个字都不说,到了非得要说话的时候,就用写诗来代替,虽说或许有些奇怪,可至少这样是不会出错的,稳中求胜,竟还真让他成功套上了花琉雀。
看透一切秘密的张小元站在那小院之外,心中写满尴尬,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该不该走进去,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将这件事告诉花琉雀··其他不谈,若花琉雀知道路衍风对他有那种心思……·张小元觉得花琉雀会留下一辈子的心理- yin -影。
花琉雀已进了屋,从门内探出个脑袋,问:“还站着坐什么进来吧·”·曹紫炼果断拒绝:“不用了,你每次都笑得怪恶心人的。”
阿善尔见曹紫炼不进去,他便跟着说:“那我也不进去了·”·花琉雀又看向张小元与陆昭明··张小元很不想进去··可里面的人是路衍风也只是他的猜测,他并不能确定此事,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得进去看一看。
而且若那人真的是路衍风……他还得将此事告诉花琉雀,再同路衍风说清楚,骗人总归是不对的··张小元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跟在陆昭明身后,踏进了那间竹屋。
花琉雀已坐在了一张竹制小桌旁,痴痴望着一旁竹帘中模糊的身影,那小童上来为他们看茶,没有人说话询问,花琉雀一颗心早扑在了竹帘之后,他似乎也忘了要帮二人介绍身份,张小元极勉强试图从竹帘的缝隙中看清后头人的信息,那竹帘细密,此举有些勉强,他知道再转头看向那名小童,对他颇为友善地笑了笑,主动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又问他与这位“姑娘”为何会来此处。
那小童显是已回答过许多次这问题,他不假思索答道:“当今世上,有那么多人喜欢归隐山林……”·他头上却对应着冒出了另一行字··小童:「还不是掌门令我来帮路长老……」·小童:“我们不过是跟着附庸风雅罢了。”
小童:「谁能想到路长老竟然如此痴情……」·张小元:“……”·里头的人,果真是路衍风··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既然这人是路衍风,那这画斋也没什么好调查的了。
张小元头痛不已,他实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究竟要如何与花琉雀解释这一切,不过好在此事最紧要的应当还是二师兄的事,路衍风之事倒还可以往后拖一拖,他还能有些时间去思考怎么揭露真相才能让花琉雀不那么伤心。
他重重叹气,决定找个借口,暂先离开此处,跟着丐帮弟子一同去城内找找六指的下落··他刚刚站起身,还未来得及开口,陆昭明忽而警醒,拉着他的胳膊,毫不犹豫将他拽了个趔趄,几乎是扑进了陆昭明的怀里。
张小元愕然,来不及询问,陆昭明箍着他的腰迅速撤回一步,而后便破空声响,一枚火箭几乎擦着他的后腰掠过,死死钉在后头的墙面之上··张小元一惊,没有时间多想了,那小童吓得大叫,陆昭明直接立起竹桌暂且遮挡,可进来既然是火箭,竹屋是绝对撑不了多久的,他们需要立即出去。
陆昭明压低声音问:“天溟阁”·张小元摇头··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而下一刻,原还在院中的曹紫炼与阿善尔被逼得蹿进屋中躲避,二人看上去均有些狼狈,曹紫炼还被火燎了头发,一面道:“突然冒出了好多人——”·又是一阵箭雨,他只能断了后半句话,闪身躲到墙后骂骂咧咧。
花琉雀先是一怔,下一刻却觉得自己好像得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机会··有什么好犹豫的英雄救美就是现在·火箭阵势方过,他毫不犹豫撩开竹帘冲进小屋,气势昂扬,大声喊道:“姑娘莫慌我会保护好你——”·竹屋之内置了一张桌案,上有笔墨古琴,桌案后还坐了一个人。
素衣束发,缓缓抬首看他,神色冰寒··花琉雀顿在原地,将原本英雄救美的话语尽数吞了回去,好半晌才极为艰难开口,道:“小……小师叔……”·曹紫炼大喊:“小心”·这一回的羽箭不带火光,却在箭簇上系了装在小袋中火油,羽箭密布,众人纷纷拔剑抵挡,花琉雀却傻了一般怔在原地,路衍风手中没有剑,他只得抓住花琉雀的手,几乎是夺过花琉雀手中的剑,再将人往后一扯,护于身后,匆匆将几支箭打落在地。
火油四溅开去,屋内几乎顷刻便燃起冲天火焰,满屋黑烟火光,总算将花琉雀呛得回过了神来··“你在做什么”路衍风一贯语调冰凉,好像还是在斥责他,“学了这么多年剑术,危急之时,你连举剑都不会”·花琉雀几番张唇,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小元被呛得不住咳嗽,陆昭明还箍着他的腰,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忽听路衍风开口便说了这么一句话,实在忍不住翻了几个白眼,下意识道:“担心就担心——”·路衍风:“我没有。”
张小元:“……”·路衍风道:“我很生气·”·花琉雀回了些神,咬牙道:“我还没生气呢”·路衍风说:“我气你不能保护好你自己。”
花琉雀一顿,屋内静极,只听得火苗燃起的噼啪声响,片刻,张小元呛得又咳嗽了起来,陆昭明左右一看,先揽着张小元朝后退入竹屋院中,院内还未被殃及,无论怎么说,总归要比起火点屋内要安全。
·他一朝外走,曹紫炼和阿善尔立即也跟着撤了,曹紫炼还不忘深深看两人一眼,道:“谈情说爱,顾着些场合·”·路衍风:“……”·花琉雀:“……”·路衍风收剑,冷冷拖着花琉雀从窗跃入院中。
曹紫炼站在门边,看着他二人不由感慨,道:“真是不懂事·”·路衍风握紧了剑··曹紫炼回过头,问:“大师兄,接下来该怎么……”·他看张小元好像不小心吸了一大口黑烟,被呛得不住咳嗽,陆昭明搂着他为他顺气,显然并没有听见曹紫炼的话。
张小元一面咳嗽,一面还断断续续道:“应该是天……咳咳……天溟阁的人……”·陆昭明答:“有我在此处,你不必多想。”
张小元说:“他们人数众多,莫要轻敌·”·陆昭明竟难得抿唇微微与他一笑,答:“好,他们绝不会伤我分毫·”·曹紫炼看了看花琉雀,再看看陆昭明和张小元,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怎么回事,这种突然出现的落寞是怎么回事·他决定扭过头不看身后几人,而院中竹林间隐约可见人影,应当是埋伏于此处的天溟阁中人,数量极多,只怕不大好应对。
“大多武功颇高·”张小元已注意起了竹林人影头上的字,“前百有十数个,前五十有四人,还有一人在前三十列·”·竹林中的人影越来越近,张小元也看得越发清晰。
“左一剑上带剧毒,他身后那人要以暗器突袭,飞针,数量不多,混战之中,切记小心·”张小元冷静与几人道,“右侧那人用的是软剑,弱点在左肩,他在害怕。”
路衍风将手中长剑丢还给花琉雀,略有些讶异地看了张小元一眼,而后折下竹枝,握在手中··曹紫炼有些紧张:“他们怎么还不出来,我们要不要……说点什么”·无人应答。
曹紫炼的声音小了一些:“我更紧张了·”·“鼠辈宵小,自然只敢躲在暗处·”张小元道,“这世上哪有人怕鼠的道理·”··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阿善尔哈哈大笑:“中原人我喜欢”·陆昭明已提剑向前一步,却问:“要留活口吗”·张小元一怔,他忽而意识到天溟阁既然与汤衡淮合作,那便也就等同于是陆昭明的死敌,陆昭明想要为父报仇,或许会迁怒于这些人,而他并不想要看到这样的场面出现。
他不希望大师兄溺于杀戮,这些人也不过就是听命行事罢了,罪魁祸首是汤衡淮,最该死的人也是汤衡淮··“留活口·”张小元道,“我没办法探知死人的想法。”
陆昭明点头:“好·”·剑已在手··他望向那竹林,语调平静得像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出来·”他轻声一字一句说道,“我师弟说了,听话的,不杀。”
第107章 情感助手·228.·张小元并不担心··他们有路衍风与陆昭明二人在此, 而那些人中不过也只是有一人在江湖前三十罢了,除开陆昭明与路衍风, 曹紫炼、阿善尔、花琉雀, 哪一个不是江湖高手, 区区几个天溟阁的人,他们应当可以顺利应对。
而他要做的, 便是在众人交手之时,盯紧天溟阁中人的头顶, 弄清与他们相关的一切信息··他觉得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天溟阁为什么会找上他们难道是因为他们问了丐帮弟子六指在何处若是如此,到底是天溟阁在盯着他们,还是丐帮弟子中有人给他们报了信, 亦或是天溟阁一直在盯着那破庙·如果天溟阁是在盯着他们, 那说明二师兄的身份或许已经暴露,而后面两种则代表着六指或许已经遇到了危险。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对他们来说, 显然都不是好消息··……·打斗之事,那些天溟阁的人除了接下来该出什么招式之外,果真什么也不曾想··张小元只能从他们头顶看到他们的身份信息与零散的招式想法, 他只好等着一切结束。
路衍风一人包揽了大半对手,那个江湖排名前三十的高手则被陆昭明拦在一旁, 他二人便几乎解决了此事,曹紫炼和阿善尔在后边浑水摸鱼,花琉雀本来就未从甜美心上人变成恶鬼老师叔的打击之中回过神来, 见众人游刃有余,他干脆失魂落魄站在后头发呆,而天溟阁众人应对勉强,根本无心去管他们.·要不了多久,胜负已分,打斗的几人多少都受了些伤,只有陆昭明毫发无损,方才张小元看得清清楚楚,那么多人好像就没有人能砍得中大师兄,他不由在心中想,福缘极佳分明才是这天下最强的能力,一面却忍不住还是有些担心,匆匆凑到陆昭明身边。
伤得最严重的是路衍风,他拿着根竹枝与人打斗,而那些人中又不乏高手,比较之下,他当然要吃亏··他恰好又穿的素衣,看上去鲜血淋漓,极为唬人,张小元率先担心的是陆昭明,曹紫炼与阿善尔自己都受了伤需要处理,路衍风便握着那根竹枝站在一旁,只觉鲜血滴滴答答顺着他的手面淌下。
他略有些头晕,却仍忍着,将那些尚且活着的天溟阁中人聚到一块,以便他们接下来询问,而那小童呆呆蹲在一旁,他年纪还小,从未见过如此场面,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处理,路衍风受了那么重的伤,他也不知道去寻些纱布药粉来为路衍风包扎。
倒是花琉雀最先回过了神来··路衍风如此骗他,他心中的确有气,可就算如此,路衍风也是他的师叔··在路边看见不相识的人身受重伤他尚且会出手相助,何况此人还与他沾亲带故地有这么一层关系。
他最终还是走了过去,蹲在路衍风身边,语调难免略有些尴尬,小心翼翼问:“小师叔,你没事吧”·路衍风抬眸看他,好似略有些愕然,半晌方低声问道:“你……不生气”·花琉雀忍不住一咧嘴,道:“我当然生气。”
路衍风:“那你……”·“可你受了伤,我自然不能不管不顾·”花琉雀道,“待你包扎好伤口,我再生气不迟。”
·他板着脸,拨开路衍风手臂伤口上已碎裂的衣料,瞥了一眼,便见皮肉外翻,有些渗人·好歹一人行走江湖多年,花琉雀随身还是带了伤药的,可他不大通医术,只能简单帮路衍风的伤口稍作包扎处理。
路衍风身上的伤口可不止这一处,花琉雀觉得他好像到处都在流血,他有些手忙脚乱,正要叫伤得轻一些的曹紫炼过来或是并未受伤的张小元过来帮忙,忽而便觉肩头一沉,路衍风似是激烈打斗之后又流了太多的血,昏昏欲睡,像是无意识地靠在了他肩上。
花琉雀浑身一僵,他原还在生气,可一见路衍风伤成这副模样,好似什么气都已暂先抛到脑后了,而路衍风也只是一倚,霎时清醒过来,哪怕早已疲惫不堪,却仍是匆匆端正好坐姿,生怕再引了花琉雀不高兴。
曹紫炼熟门熟路处理自己手上的小伤口,一面小声感慨:“啊,受伤,真是打情骂俏的好时机·”·陆昭明:“……”·曹紫炼重重叹气:“可我白受了伤,却没有老婆。”
毫发无损的陆昭明,已将目光转向了一旁正向天溟阁众人套话的张小元··对张小元来说,套问消息这种事,实在是太简单了··他只需要向那些人提出问题,而后再盯紧那些人的头顶,便能知道他们心中所想,根本不需要那几人配合。
张小元问他们:“你们已经抓到你们想抓的人了”·那人破口大骂:“老子抓没抓到,与你何干”·叮。
他头顶跟着蹿出一句话··「今早就抓到了·」·张小元皱眉,六指若已落在了他们手上,不说消息应当便是严刑伺候,可若是说了……六指只怕难逃一死。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张小元问:“是谁派你来的·”·那人:“老子自己来的”·「郦尔丝长老亲来抓捕那老乞丐,这女人简直蛇蝎心肠,若她知道我透露出了消息……不,我一个字也不能说。
」·他不等张小元问出下一个问题,将心一横,大骂:“你们这些正道狗贼”·心情恶劣的陆昭明摸上了自己的剑柄··张小元:“你们阁主究竟是谁”·那人:“阁主的名字,是你这种狗东西——啊”·陆昭明的剑鞘末端正巧打在他的脸侧,用的力气虽不算太大,可脸上本就是相较脆弱的地方,那儿几乎立即便有些红肿起来,张小元吓了一跳,转头愕然看向陆昭明,便见陆昭明维持着一个十分虚假的手滑了的姿势,语调十分冷静。
“失误·”他将剑捡回来,说,“你们继续·”·张小元:“……”·张小元又问了几句话,弄清天溟阁在凤集县附近的落脚之处,其余之事,那些天溟阁弟子看起来好像也不带清楚,他便请陆昭明帮忙,将那些天溟阁的人封住- xue -道捆好了,一面思索要将这么多人关到何处去。
张小元觉得,此事事关丐帮,而六指也可能已经身遇不测,这么多天溟阁的人,他不好全部带回师门中,师门内也分不出那么多人手看管,反正裴无乱早将天溟阁一事告知江湖中的各位掌门了,他同丐帮说此事倒也不算泄密,不如干脆将人交给丐帮,权当做送了他们一个人情。
丐帮可是江湖上售卖情报的几大门派之一,和他们搞好关系百利而无一害,他打定主意,便直言道:“大师兄,把这些人送到丐帮吧·”·一旁路衍风虚弱开口:“若你们要将这些人送往丐帮,附近分舵我倒是有几个熟人。”
他好像一直很努力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张小元不免多看了他几眼,最后干脆重重咳嗽一声,道:“那个……路前辈,若是不介意的话,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路衍风捂着伤口微微蹙眉,问:“什么事”·张小元看了看陆昭明,陆昭明便会意将其余几人暂先叫开,好让张小元和路衍风私下说话。
花琉雀还是有些担心,可他不好多问,只好愁眉苦脸走开,而张小元在路衍风身边坐下,神情严肃,开口便问:“路前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路衍风皱眉:“是你与我说他喜欢长得漂亮的小姑娘。”
张小元:“……我不是这个意思”·花琉雀是喜欢漂亮姑娘没错,可他绝没有半点让路衍风假扮女子去勾引花琉雀的意思啊·路衍风:“也是你告诉我,若是不会说话,不如少说一些。”
张小元:“……”·这是你们不好好说话光写诗眉目传情的理由吗·“我自己回去也想了想,他喜欢什么,我投其所好便好。”
路衍风压下声音,显然很是疑惑,“我知他最喜风雅,便与他弹琴论画,这难道也做错了吗”·张小元深吸了一口气··“你这么做没有问题,可你的方式从一开始就错了啊。”
张小元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脸,“路前辈,你可曾想过,你好像从一开始就在骗他·”·路衍风一怔··“他以为你是女子,才会对你心生暧昧之情。”
张小元道,“可你在骗他,被人欺骗的滋味并不好受,他如今已知晓一起了,你觉得他还会用以往那般的态度对你吗”·路衍风张了张唇,垂下头去:“他应该……不会了。”
“他现在好像还未回过神来·”张小元看着路衍风的模样,便只想恨铁不成钢叹气,“可他一旦回过神,你觉得他会为你这些时日的‘付出’开心,还是为你的欺骗而恼怒”·路衍风:“……他会很生气。”
“所以啊,你再好好想一想吧·”张小元站起身,拍拍衣摆上的泥土草屑,道,“至少我觉得,事到如今,你好好去道歉,或许还来得及。”
第108章 师叔开口·229.·张小元从天溟阁中人头上看出六指已落入他们手中, 而郦尔丝亲来此处,她若从六指口中问不出消息, 很可能会对六指刑讯折磨, 再没有结果……张小元觉得郦尔丝很可能会直接将六指带回去交给林易处理。
当下情况紧急, 他们没有时间回去同师父师叔回报后再做决定,而张小元问了那些天溟阁人, 从他们头顶看出那排名前三十的大哥已经是此番来此的数人中武功最高的了,留守在郦尔丝身边的人应当不难对付。
·张小元同众人商量过后, 决定留几人将这些天溟阁中人送往丐帮,交由丐帮看管处理,而后再回去将六指被抓与郦尔丝来此一事告知王鹤年,当做是他们的援军。
不管怎么说, 张小元觉得自己一定要跟着去看看情况, 有他在,至少不需要任何问话便能知晓结果防止意外,而路衍风受了重伤, 他不宜再跟随,正巧他说他认识此处丐帮分舵弟子,那干脆让人送他与天溟阁中人一同过去。
人太多了, 留一个人肯定不够,而花琉雀主动站出来, 看向张小元,满怀期盼,道:“小元, 我同你们一块去·”·他好像有些回过神来了,他不知路衍风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可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回答,他所以为的那位与他心灵相知的姑娘,好像就是路衍风……·他越想越觉得古怪,一时只想暂先逃过此事。
路衍风的伤口早已处理无碍,他不愿留在路衍风身边同他一块去丐帮,那自然要跟着陆昭明和张小元离开··曹紫炼看破不说破,果断点头,道:“我和阿善尔留下来帮助路大侠送这些人去丐帮。”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阿善尔不住点头,用并不标准的汉话满是憧憬地说道:“哦,丐帮的叫花鸡”·只有路衍风双眉紧蹙,看起来并不高兴。
他还记得张小元方才说的那句话,若是他现在道歉,一切或许都还来得及··路衍风深吸一口气,跨前一步,将花琉雀拦了下来,道:“我有话与你说·”·花琉雀想想以往路衍风说的那些话,一时只觉腿肚子发软,恨不得缩到陆昭明身后去。
路衍风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稍稍怔了片刻,这才喃喃开口道:“……算了·”·他的模样看起来实在有些可怜,可张小元想,这毕竟是路衍风与花琉雀的事,他不可能强迫花琉雀去听路衍风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只能等花琉雀回答。
花琉雀看着路衍风满脸失落,似乎有些犹豫,他惯常善心软弱,可又怕路衍风是想骂他,他想此处有这么多人在,当着大家的面,路衍风总不能对他恶语相向,于是他鼓起胆气,从陆昭明和张小元身后探出个头来,问:“你想说什么,就在这儿说吧。”
路衍风:“……”·花琉雀勉强道:“你若是不说……我可就走了·”·路衍风:“我……”·一时之间,他实在不知该要说些什么。
若说起来,他最清楚自己心中的感受,也最清楚自己究竟有多不善言辞,他害怕自己开口后说错话,反而会令花琉雀离他越来越远,他也知道花琉雀应当从头到尾都不曾对他有过除却同门之谊外的其他心思,说到底他不过是在痴心妄想,可人活一世,若连点痴心妄想都没有,那还有什么意思。
他这一生,本就没多少兴趣和喜好,如今好容易找到一个能令他喜欢得不顾所以的人,他绝对不要轻易放弃··路衍风深吸一口气,坚定与花琉雀说:“这次的事,是我做错了。”
花琉雀:“……”·果然,他心心念念的红颜知己小美人,是他的恶毒师叔··花琉雀几乎要流下两行热泪··“我……”路衍风迟疑许久,却也只是说,“你……你小心一些。”
花琉雀睁大双眼,好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小师叔在关心他·这还是他的小师叔吗·路衍风下定决心,似乎打算将自己心中的想法不加任何修饰地说出来,他觉得这样或许会好一些,便看着花琉雀,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我不大会说话,以往或许惹过你不开心。”
花琉雀:“没有没有……”·什么不开心,他哪里敢不开心··路衍风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上一次你回散花宫时,我本是有话想与你说的。”
路衍风道,“当时被人打断的话,现在我想好好告诉你·”·花琉雀不住点头,畏畏缩缩道:“小师叔的教诲,我自然要好好聆听·”·路衍风却将目光转向了同在此处,甚至是眼巴巴看着他的几个人。
“真的……要在这儿说吗”路衍风有些犹豫,“我们是不是……私下……”·张小元看他实在窘迫无比,总算开口替他圆场,道:“你们先谈,我在一旁等你们。”
他看花琉雀好似极其紧张,不由又补上一句:“时间不多了,尽量长话短说吧·”·他都这么说了,其余几人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干脆跟着他一块走开了,可人走得再远,好奇心却是抵挡不住的,不说其余人,连张小元心中都有万分好奇,想知道路衍风究竟要对花琉雀说什么话。
好在花琉雀和路衍风都不知道他能从他人的口型中得知他们想要说的话,二人并未有任何掩饰,而花琉雀仍是胆怯不已,虽说方才路衍风的确是突然冒出了一句关心他的话,可这么多年来他对路衍风形成的印象却并不会轻易改变,他难免仍是害怕对方,只觉得路衍风私下将他一人留下来,还是为了对他训话。
他小心翼翼,只觉自己的态度若是好一些,保不齐小师叔就不会那么凶一点··路衍风看上去却像是有些紧张过头了··这一回没有人在边上捣乱,他总算可以将自己心中所想的话好好说出来。
“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希望你能够重回散花宫·”路衍风道,“师兄心软,其实只要你好好同他悔过,他定然会重新接纳你返回师门·”·花琉雀:“我……我觉得我待在这儿挺好的。”
路衍风:“我已是持律长老……”·花琉雀很是紧张:“不了不了,师叔好意,我心领了·”·张小元:“……”·张小元捂住自己的脸,几乎已不想再看。
他以为路衍风私下同花琉雀说话,是为了向花琉雀表明自己的心意,可谁能想到路衍风纠结了半天,最后说出的竟然是这种话··陆昭明难得对此事有些兴趣,他轻轻推了推张小元的胳膊,小声问他:“他们在说些什么吗”·张小元深深叹气,有气无力道:“路衍风在挖我们的墙角。”
陆昭明微微一怔:“挖墙脚”·张小元看着花琉雀与路衍风,将二人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陆昭明··路衍风微有迟疑:“你若是不想返回散花宫……”·“我不想回去。”
花琉雀拒绝得极其干脆,“小师叔,我本就不适合遵守那些大门派的规矩,至少在此处,我过得很开心,远比在散花宫中时要好得多·”·路衍风竟没有继续往下坚持。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到江湖上看一看,当然也很好·”路衍风道,“可我也希望你能够记得,散花宫是你另外一个家·”·这等过分虚伪摆在台面上的场面话,花琉雀听起来只觉得极为可笑,甚至还有些说不出的尴尬,他也只能冲路衍风干笑,道:“我明白了,小师叔,我可以走了吗”·“等一等。”
路衍风匆忙叫住他,情急之下,他甚至伸手握住了花琉雀的胳膊,“我还有一句话要与你说·”·花琉雀勉强站住脚步,看向路衍风··路衍风:“你若是有一日想回来……”·路衍风摇了摇头,决定绕过这些没有意义的试探直接将自己心中的话说出来。
“小雀儿有一天若是飞不动了·”路衍风轻声道,“那便落在我肩头吧·”·……·张小元一字一句认真给陆昭明念出路衍风说的话,停了片刻,这才明白过来路衍风说的那句话的含义。
他略有些呆怔,只觉自己的惊讶显然不亚于此刻目瞪口呆的花琉雀,半晌方才喃喃道:“这是路衍风吗他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陆昭明莫名低头看他一眼,问:“很会说话”·张小元答:“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陆昭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张小元不由看他,问:“大师兄,你明白什么了”·陆昭明答:“你喜欢这样。”
张小元:“啊”·他总觉得陆昭明好像明白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还未细想,陆昭明已经在往下说了:“你看看花琉雀,他在想什么”·张小元下意识看向花琉雀的头顶,便见花琉雀头上疯狂往外蹿着字,无非便是在纠结路衍风为什么要对他说这句话,再结合路衍风先前扮成竹帘后的女子为他弹琴且写诗与他一事,他终于将事情往那方面去想了,此刻他头顶的喜欢与不喜欢二字正来回打架,而张小元皱着眉将那些乱七八糟的跳来跳去的小字认真看了一遍,也未曾看见诸如厌恶之类的词汇。
他认真想了想,哪怕在之前,花琉雀也只是有些害怕路衍风,他从未讨厌过路衍风··“花琉雀入门之后,我并不喜欢他·”陆昭明在张小元耳边轻声开口,道,“我问过师父他在江湖上做的事,得知他偏好美人,而这‘美人’二字,显然是不带男女的。”
张小元仔细回想,他也记得花琉雀对传闻中的第一美人莫问天极有兴趣,他可清楚知晓莫问天是个男人,那也就是说,不论男女,只要长得好看,他都是能欣赏的。
陆昭明问他:“你看路衍风的脸,可否能沾上这个‘美’字的边·”·张小元小声道:“若英气俊朗也算是美的话……”·他忽而便懂了。
若花琉雀本就不在意男女,而如今他又已知道了路衍风与他近似知己,他喜欢琴棋书画,路衍风能与他作陪,他想要吟几句诗,路衍风也能与他相和··张小元深吸了口气,认真感慨:“真好,以后我们师门就不是和尚庙了。”
陆昭明道:“若你愿意,师门本就与和尚庙三字扯不上关系·”·张小元:“这和我又有——”·他猛然回神,转头看向陆昭明。
“你能看到他人心中想法·”陆昭明道,“可你自己呢”·张小元:“……”·陆昭明看着路衍风与花琉雀,却不再继续说这件事了,他问:“他们现在在说什么”·张小元心绪纷乱,匆匆抬头瞥了一眼,道:“花琉雀说,他要想一想,路衍风伤好之前再答复他。”
陆昭明道:“是该好好想一想·”·张小元:“……”·他总觉得大师兄一语双关,这句好像也是在对他说话··可他听陆昭明说这句话时,脑中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师父一定要火冒三丈,搞不好他和大师兄都要受罚。
对,同花琉雀头上冒出的那些字一样,他的想法混乱,可却没有半点抗拒与厌恶,他并不讨厌大师兄,亦或可以说——·如今他所认识的所有人里,他好像最喜欢的,就是大师兄。
第109章 是一更吗·230.·张小元显然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可他真的认真去想, 却又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好像并没有多大问题,他确实最喜欢大师兄, 可若细往下想去, 他却又开始有些慌了。
恰花琉雀与路衍风说完了话, 好似心情甚好一般朝他们走来,曹紫炼追问他们说了什么, 花琉雀却板着脸一句话也不肯说,可他看起来心情甚好, 至少张小元觉得,路衍风看起来好像还是有些希望的。
他们暂且在此分别,路衍风和曹紫炼阿善尔送天溟阁中人往丐帮,其余人则前往张小元在那些人头顶看到的地点, 寻找六指的踪迹··那地方距他们所在之处并不算太远, 若早上还有人见过六指的话,张小元掐算六指被他们带走的时间应该不算太久,那也便是说, 那些人或许还来不及对六指口中问出什么。
他们匆匆赶过去,天溟阁在城郊外租借了一处农户的小院,在此的人多半假做农户打扮, 而张小元却轻易便能将几人的身份看得清清楚楚,他原以为接下来会有一场苦战, 可他左右算来算去,留在这儿的也不过只有三五个人,武功也都不算太高, 陆昭明一个人就可以轻松对付。
张小元觉得有些古怪,他不知道天溟阁是不是在此也有埋伏,而那些人也未曾想到这些事上,他从留守之人的头顶看不出什么,一时之间,他不敢轻举妄动··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他们尚在犹豫,花琉雀却主动开口,说那些人防备松懈,自己或许可以混进去看一看。
他武功虽不及陆昭明,轻功在江湖上却是没多少人能够敌得过的,就算他们有埋伏,他自信自己也能够顺利脱身而出··陆昭明干脆便道:“我与你一同去看一看。”
他轻功虽不如花琉雀,但他可以留在外头,一旦有风吹草动,他至少可以立即应对,确保花琉雀安然无恙··张小元只能跟着点头··以他的武功,这种场合下,他还是不要跟过去凑热闹了。
他躲在距那农户不算太远的树林里,目送二人离去,一时之间,只觉得心中忐忑,他知道大师兄福缘极佳,而花琉雀轻功甚好,二人应当是不会受伤的,可运气再好也会遇到意外,以往大师兄劝他习剑,对他而言,就好像是先生逼着他读书一般,什么谆谆善诱,在学生耳中,总归还是有一分不愿意与心烦。
可到如今,他终于第一次懊恼了起来··他也算是从小便在爹爹的教导下对剑术功法有所接触,怎么到如今还是个排不进江湖前五百的废物·若他幼时刻苦一些,至少如今他可以同两人一道进去,他也不必一人在此为大师兄的安危担忧。
他还未想上多久,花琉雀便已跑回来了··他身后不见陆昭明,张小元吓了一跳,正要询问,便听花琉雀匆匆道:“人已经走了·”·张小元一怔:“走了”·“那屋里只有一个小乞丐。”
花琉雀道,“他说那些人那些人一抓到六指,便已将他带走了·”·……·张小元跟着花琉雀过去,陆昭明已将所有留守的天溟阁中人关在一处,加起来也就是张小元方才看见的那几个人,而花琉雀说的屋内的小乞丐,正是当初张小元见过的在六指身边的那个小跛脚。
他原被五花大绑捆在屋内,陆昭明为他松了绑,他显然有些受惊过度,吓得语无伦次,张小元问了他几句话,他也不知该要如何回答,张小元只好从他内心的想法和那几个天溟阁弟子的思想来判断方才发生的一切。
六指知道天溟阁抓走他便是为了他所知道的消息,而除他之外,这天下应当已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消息了··他若是说了,必然难逃一死,可他若不说,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郦尔丝从他口中问不出消息,而她担心在此处久留或许要多生事端,便干脆直接带着六指离开,想来是要回去将六指交给林易,亦或是那位藏在一切之后神秘的天溟阁阁主,而一旦六指被交到其他人手上……那时候他们若还想救出六指,凭借他们寥寥几人的力量,只怕就有些难了。
可留在此处的天溟阁弟子并不知道郦尔丝要带六指去哪儿,他们也不知道郦尔丝究竟走了哪条路,张小元一时束手无策,而依他所想,这种需要广布耳目才能找到线索的事情,去找丐帮,显然是最恰当的选择。
被抓走的毕竟是丐帮的人,张小元觉得他们应当会尽力配合··只是据陆昭明所知,丐帮附近的分舵可并不在凤集县,从此处过去怎么说也得几日功夫,路衍风显然也只是先将那些天溟阁中人送往丐帮在此处聚居的破庙,好请那边的丐帮弟子一同押送,若他们走得快一些,说不定还能赶上路衍风。
今日这一番折腾,外头天色早已全黑,众人都有些疲倦,可却并不敢休息,他们又匆匆将小跛脚与这几个天溟阁中人带往破庙,方到破庙外,便见路衍风坐在门槛上,显是困极了,正倚着门打盹,而破庙内喧闹嘈杂,似有许多人在说话,张小元正觉得奇怪,忽而便见破庙一旁站着那位吃过他们糖葫芦的武林盟守卫大哥,他不由一怔,问:“裴盟主过来了”·路衍风本不曾睡着,他只是在闭目养神,听见张小元的声音,他几乎立即便睁开了眼寻找花琉雀在何处,他二人恰对上目光,停顿片刻,花琉雀对路衍风勉强笑了笑,一旁看着的张小元默默转开目光,觉得自己好像被伤害到了。
守卫大哥与张小元说:“不仅盟主在,孙帮主也来了,都在里头等你们呢·”·张小元一愣:“孙帮主”·路衍风神色严肃,在一旁道:“裴盟主把丐帮帮主也叫过来了。”
……·张小元一进破庙,便见裴无乱坐在火堆边上,满怀憧憬甚至是眼巴巴地盯着面前的篝火··阿善尔和曹紫炼正蹲在他身边,同他一般眼巴巴望着那篝火。
他们对面坐了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乱蓬蓬的头发,不修边幅的外表,正在拨弄那火堆,一面笑呵呵道:“幸亏我方才多弄了一只,否则现在可就要不够吃了·”·张小元眨了眨眼,看向这人头顶。
「丐帮帮主孙义忠,江湖排名第八,为人急公好义,乃裴无乱好友,今为天溟阁一事,特陪同裴无乱来此应对·」·裴无乱向众人接受孙义忠的身份,目光却始终不曾从那火堆上移开,道:“孙大哥是丐帮帮主,历任来叫花鸡做得做好的丐帮帮主。”
孙义忠哈哈大笑,一面招呼几人一同坐下来等候享用美食··张小元心中记挂着六指一事,有些心急,自然没有心情坐下来胡吃海喝,他直言道:“裴盟主,孙帮主,我有要事……”·裴无乱笑吟吟看他:“你在找六指吧。”
张小元一顿,点头··“今晨我方到你师门,见了见鹤年兄·”裴无乱意味深长道,“他告诉了我许多事·”·他的目光停在张小元身上,好似有些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而后下一刻,张小元忽见他的头上缓缓飘出了一行字来··「你师父已全与我说了,他希望我能帮一帮你们·」·张小元一怔,不免蹙眉··他先前想过,若是要求武林盟出手相助,那难免便要将事情详细情况告诉裴无乱,其中便包括二师兄的身世,以及自己是“江湖百晓生”的秘密。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后者梅棱安已经知道了,凭借梅棱安和裴无乱等人的关系,张小元想裴无乱迟早会知道,而自己为什么会成为所谓的江湖百晓生这件事……张小元却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裴无乱。
这件事毕竟太过匪夷所思,张小元不觉得裴无乱会轻易相信,而且这种事总归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知道的人多了,难免便要再生事端,张小元可没想到王鹤年会直接告诉裴无乱。
·他不过犹豫片刻的功夫,裴无乱头上的字已有了新的变化··「你放心,你师父只告诉了我一个人·」·「我与你父母是好友,我也认识凌霜剑李寒川,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姓陆的小子是李寒川的独子,李寒川是我的大媒人,我不可能会害你·」·张小元:“……”·他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知道什么·而且……哎原来李寒川是裴无乱和莫问天的媒人·大师兄的爹当年到底都做过什么事啊为什么不论江湖还是朝堂,好像每个地方都有他的影子·孙义忠已然开口,道:“无乱与我说过天溟阁之事,可我倒是没想到,他们竟能惹到我丐帮头上来。”
张小元满心茫然,只得闭上嘴,一句话也不说··“王大侠与我们说了六指一事后,我已遣人去寻他的下落了·”孙义忠道,“你们放心,我已知道他们将六指带去何处了,不必你们出手,天亮之前,你们必定能见到他。”
第110章 是一更喏·231.·裴无乱和孙义忠要接手此事, 张小元自然乐得如此··武林盟和丐帮均实力雄厚,他们几人难以做到的事, 丐帮和武林盟轻易便可做到, 他们追查天溟阁当然也会更容易一些。
几句谈完正事, 孙义忠继续低头拨弄他的火堆,折腾他的叫花鸡, 裴无乱却站起了身,冲张小元眨了眨眼, 示意他跟上来··他朝着破庙外走,张小元犹豫片刻,起身跟上,而陆昭明见他要跟裴无乱出去, 也警惕跟着站起了身, 跟在他身后。
花琉雀好奇看向他们,问:“裴盟主这是要去做什么”·孙义忠对自己的这位好友一向极为了解,他知道裴无乱一定有事要找张小元, 可又不希望别人听见,而他又是一个不会对他人的秘密好奇的人,便顺口答道:“人有三急。”
花琉雀:“那小元师兄和大师兄……”·曹紫炼接着孙义忠的话往下说:“他们可以一起急·”·他的目光完全停在那篝火上了, 心中也只有那还未吃到的叫花鸡,其他一切事情都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 他懒得思考,而花琉雀听得出孙义忠是在随口应付,他也只好将好奇收回来, 同众人一起等候孙义忠的叫花鸡。
裴无乱带着两人走到破庙之外,他对陆昭明也跟着一块出来一事并不惊奇,待走到外头无人之处了,他这才回过头看向二人,道:“天溟阁一事,我会想办法处理,可我还是希望小元能随我们一同过去。”
张小元跟着点头,他不觉得如此有何不妥,而且他也确实想要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陆昭明却问:“为什么”·裴无乱看着他微微笑一笑,答:“因为他的眼睛,能看穿人心。”
陆昭明:“你怎么知道……”·“你们师父相信我·”裴无乱又看向张小元,“你毕竟是卫芸的孩子,有如此能力,我并不惊奇。”
张小元不明白裴无乱为什么突然提到他的母亲,在京城时也是如此,文肃远和戚连说他的母亲掐指能算天下事,可他却一点也不知情……难道他的身世也并不简单娘亲其实有事情在瞒着他·裴无乱看他神色,好似明白了些什么,不由询问:“你娘……没告诉你”·张小元只能摇头。
“你若是回家,可以去问问她·”裴无乱轻咳一声,道,“只不过她与你或许有些不同,你与李兄是一路人,而她只是天命如此·”·张小元心情复杂。
他听不懂··萧墨白也好,裴无乱也罢,为什么都觉得他和李寒川有什么关系··他和大师兄的父亲素未谋面,在此之前,他甚至只是将李寒川当做是江湖传说中的人物,他们之间能有什么联系·裴无乱叫他们出来,本就是为了谈一谈这件事,他转过头,见陆昭明还是眉头紧锁,便又说:“陆贤侄,你若是担心,也可以跟我们一块来。”
陆昭明未曾回答,裴无乱神色意味深长,压低声音在陆昭明身边,忽而冒出一句:“陆贤侄,你师叔也同我说了·”·王鹤年告诉他张小元能看出他人的身份与心思,好像并未告诉他张小元还能读唇,他说这句话时虽压低了声音,可却并未避开张小元,张小元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好奇再起,他果然还是很想知道,那一天大师兄到底和师叔说了什么。
裴无乱借口与陆昭明有事要谈,拉着陆昭明走开了一些,这才同陆昭明说:“你啊,太年轻了·”·陆昭明沉声默言,只是微微蹙眉,看上去好像并不想言语。
而裴无乱摆着一副过来人的嘴脸,看上去好似还略有一些激动,道:“你莫慌,来,我教你·”·陆昭明:“……”·裴无乱道:“这种事当然要学习,不然你看路衍风。”
路衍风仍一人坐在破庙的门槛上靠着门打盹,深夜破庙老树,他看上去还颇有些凄凉,陆昭明看着路衍风如此凄惨可怜,内心好像已有了一些动摇··裴无乱又压低声音,道:“你不信我,也该信问天……相信魔教教主的眼光吧。”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陆昭明:“……”·张小元清清楚楚全都看见了··他觉得自己或许已经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大师兄当初与师叔说的那些话,应该和他有关系,而裴无乱纯粹是在忙中添乱,张小元窘迫不已,不想再看,匆匆扭头重新进了那破庙,却好像还憋不住胡思乱想。
若他猜测不假……裴无乱究竟会教给陆昭明什么·他脑中不由浮现出莫问天与裴无乱日常相处的情况,简直不想对裴无乱抱有任何希望。
过了片刻,裴无乱与陆昭明二人一同回来了,陆昭明倒还是原来那副模样,他在篝火堆旁坐下,神色平淡,而这一回,张小元不敢多问方才裴无乱与他说了什么,事情到如此地步,有裴无乱接手,他暂时不必再担忧六指与二师兄的事,一静下来,他难免便要开始多想。
如今他与大师兄,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呢·他二人都清楚知道对方的想法和态度,却好像僵持在了原地·张小元想不明白这件事,陆昭明也始终不曾打算更进一步,他或许是想循序渐进地慢慢接近,或许又只是不知所措,而在这种事情上,张小元觉得自己也并不比大师兄高明。
·至少他是在不知所措的··他根本不知道该要如何去处理这件事,于是陆昭明不说,他也不说,原先有二师兄之事撑着,他还可以不去想这件事,而如今裴无乱接手了这件事……那他只能面对。
孙义忠的叫花鸡弄好了,香气四溢,张小元却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胃口,他尝了几口,便说自己累了,找了个借口躲到一旁去歇息,他闭上眼,却并未睡着,片刻,陆昭明也跟着过来了,张小元听见声响,睁开眼看了看他,他一言不发,只是靠在张小元身边,距他甚至还有三四尺的距离,张小元便已开始觉得心跳如鼓。
他想,若自己并不喜欢大师兄,那哪怕知道大师兄喜欢自己,也不该会有如此慌乱的感觉··他几乎已经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可就算如此,他却仍是不知该要如何面对。
他与大师兄的事并不简单,虽说这江湖看起来一片混乱,好像人人都是断袖,张小元本不在意,可如今事情到了他的头上,他果然还是免不了要多想·大师兄好像已与师叔说过这件事了,师叔没有反对,可师父惯以君子自称,守着纲常礼法,甚至算得上有些刻板,他真的能接受这种事·还有他的父母阿姊,每多想一分他便觉得多头疼一些,心中的退缩之心便又增上一分。
他不由转过身看向陆昭明,陆昭明正在闭目休息,大师兄好像从来不为这些事情忧虑,他正觉得有些羡慕,忽而便见陆昭明头上缓缓冒出了一行字··陆昭明:「早点休息。
」·张小元:“……”·原来大师兄还未睡着,而且大师兄这是真的将他的能力当成了只有他能看到的单向对话啊·张小元无言躺下,闭上双眼。
说是心烦意乱,可这些时日实在太过忙碌,要不了多久,他还是睡着了··天已入冬,他虽离火堆不远,到了后半夜,却仍是觉得冷,他睡得迷迷糊糊的,一时尚未从梦中醒来,只是将身子越缩越紧,蜷成一团,只过了一会儿,周遭好像暖了一些了,他将衣服裹得更紧,昏昏沉沉几乎要再入梦中时,忽而觉得有些不对。
他刚刚裹紧的,好像不是他的衣服··张小元险些一下惊醒,他睁开眼,这才发现是陆昭明将衣服披在了他身上,他还将衣服当做被子裹紧了·张小元难免略有些觉得窘迫,扭头见陆昭明仍是靠在一旁一动不动,他忍不住压低小声询问:“大师兄,你……”·陆昭明没有开口,头上却缓缓地冒出了一行字来。
陆昭明:「不要吵醒其他人·」·张小元:“……”·张小元左右一看,守夜的人像是守在了门外,破庙内的众人应当都已经睡着了,怎么说大家都是习武出身,他的声音若是再大一些,恐怕就要将其他人惊醒了。
张小元只好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挪到陆昭明身边,近乎耳语一般轻声询问:“大师兄,你不冷吗”·陆昭明摇头··张小元不由想起那日陆昭明淋了雨,光靠内功便能将衣服烘干,武功高的人或许是真的不觉得冷的,可他又不免多想,或许大师兄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才这么说的,初冬的天气,大师兄只穿了一件单衣,怎么可能不觉得冷。
陆昭明见他神色犹豫,显然是误会他害怕被人发现,便微微蹙眉,终于开了口,小声与他说:“你放心,他们都睡着了·”·张小元看了看陆昭明的衣服,若将大师兄的外袍摊开来的话,裹着两个人倒也绰绰有余,他便又挪了挪身子,凑到陆昭明身边,将衣服朝上一扬,恰好能将两人一块盖住。
陆昭明一怔,正要开口,张小元却已打断了他··“睡吧·”张小元钻在衣服下,极小声说,“再说话他们就要听见了·”·第111章 是二更喏·232.·第二日天还未亮, 张小元便已醒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在做贼,昨夜睡着时, 心中想的全是若第二日起晚了被人看见他与大师兄裹着一件衣服睡觉, 免不了又要被人揪着嚼舌根, 那种窘迫之感,他实在很不想再经历一次。
正因如此, 他一定要赶在众人之前起身,好将衣服还给大师兄··而他一睁开眼, 便见陆昭明正看着他··陆昭明好像醒得比他还早,却未曾将他叫醒,只是一动不动看着他,二人目光相对, 张小元莫名脸热, 轻咳一声,道:“大师兄,早。”
话音未落, 一旁曹紫炼已嘟嘟囔囔开了口:“你们就爱瞒着我”·张小元吓了一跳,大气也不敢喘,只是睁大双眼看向陆昭明。
陆昭明轻声道:“梦话·”·张小元:“……”·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这家伙为什么连说梦话都这么激烈··曹紫炼一喊, 张小元心中更加忐忑,连动作都不免小心翼翼起来, 他坐起身,将身上的衣服递还给陆昭明,看着陆昭明默不作声将外袍穿好, 他脑中忽而一抽,也不知自己究竟在胡思乱想什么,只是眼前的这个画面……为什么那么像……像是……偷情呢·张小元沉默许久,他只这么一想,莫名便觉心跳得好像更厉害了,他尴尬不已,不敢去看陆昭明的脸,只得将目光下移,停在大师兄系衣带的手上。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大师兄的手,他想这的确是习武之人才有的手,指骨修长,却又没有那些富家公子的手养尊处优的好看·大师兄的手上明显带着长年习剑才有的薄茧,细较之下,这双手好像是更有力的……张小元匆匆移开目光,甚至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自己脑中的念头甩出去。
他在乱想些什么··张小元别开眼,垂首一看,他在地上睡了一夜,衣衫凌乱不整,他心不在焉,正欲抬手稍作整理,方才的那个念头一下又浮上心头··这怎么那么像是……·张小元站起身,沉着脸强作冷静,轻声与陆昭明道:“大师兄,我先出去了。”
他真该庆幸陆昭明没有他的奇特能力,不能看见他心中所想,否则他的脸面才是真的都要丢尽了··陆昭明当然不知道张小元心中的想法,他微微皱眉,问:“你休息够了”·张小元恨不得立即溜出去,他只当没听见陆昭明的这句话,匆匆跑出破庙外,猛地便见路衍风与花琉雀正坐在外头守夜——确切地说,这两人似乎正腻歪在一块说话。
·张小元离他们有些远,虽听不清二人在说什么,却眼睁睁看着两人头顶一个接一个往外蹦着字,路衍风好像还是不能用正常语句与花琉雀沟通,于是他便看着路衍风的头上接二连三地往外蹦诗句。
路衍风:「你还想不想回师门……」·花琉雀:「啊」·路衍风:「……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花琉雀:「我在这儿过得挺好的。
」·路衍风:「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花琉雀:「我……有空我会回去看看的·」·张小元站在破庙门边,进退两难··他眼睁睁看着情场浪子采花大盗花琉雀说完那句话后脸红了,花琉雀怎么会脸红不对,他两怎么一晚上就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了·昨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趁着二人还未发现他,张小元决定先溜到破庙另一侧荒废的小院中去,总比待在这儿看这两人师门禁断叔侄恋要好。
此刻天边方才露了些鱼肚白,他贴着墙根摸到那荒废的小院内,溺于情爱的路衍风和花琉雀丝毫未察,他松了口气,还未将一颗心放下来,猛地便发现这小院子里居然也有人。
是裴无乱··他手持长剑,微阖双眼,神色平静如波澜无惊,忽而剑起惊雷,一招一式凌厉如风,应当只是在晨起练剑,张小元略微松了口气··还好,这边只是中老年人晨练,没有腻腻歪歪,他可以在这儿多呆一会儿。
他脑中念头一过,忽而便见裴无乱撤开数步,长剑一挑,荡开一柄短刃,铮地齐柄没入一旁的枯树树干之内,半空黑影随之而来,二人身影交缠,刀光剑影,吓得张小元往墙根上又贴了贴。
对不起,他不该低估中老年人的感情生活··他早该想到的··天溟阁也威胁到了魔教,莫问天当然会出现在此处··可对他来说,这就有些难了。
小院里他也待不了,难道他要重新溜回破庙之内吗·院中二人似已分了胜负,裴无乱的剑尖抵在莫问天的咽喉,莫问天的剑锋正压在他的下腹··无论谁再进一步,就能要了对方的命。
裴无乱率先笑了一声,收剑归鞘,道:“平手,还好,你我还都未老·”·莫问天没有接话,他也将兵刃收了回来,而后目光朝张小元这边一撇,冰冰凉凉,吓得张小元贴着墙根又往回蹿了几步。
他二人似乎都早有察觉,一开始便知道张小元在边上看着··裴无乱干脆朝张小元招了招手,道:“小元啊,过来·”·张小元内心犹豫··裴无乱也不介意,直言道:“我早上起来,看见你与陆贤侄……”·张小元:“……”·裴无乱一大早就在这边练剑,那也就是说,裴无乱起得比他们还早,他当然什么都看见了。
裴无乱又道:“你我三人在院中说话,若是再大声一些,其他人怕是就要被吵醒了·”·张小元只好走过去··他走到二人身边,恰听莫问天凉凉接了一句:“是你要我来此处找你的,若是其他人被吵醒了,我先拿你祭刀。”
裴无乱笑得人畜无害,对张小元做了个请的手势,压下声音,道:“事关我身家- xing -命,我们还是走远些再说话吧·”·张小元:“……”·张小元不知裴无乱为何要将他喊过来,可他也只得跟着两人离开破庙小院,走得稍远一些,这才听裴无乱开口,道:“小元,梅棱安曾告诉我,林易是天溟阁长老,他有天溟阁有关系。”
张小元不住点头··裴无乱问:“此事是你告诉梅兄的吧·”·张小元干脆承认:“是·”·“除开林易与郦尔丝外,你还知道什么人与天溟阁有关”裴无乱蹙眉,“你知不知道天溟阁阁主究竟是谁”·张小元将自己在京城汤衡淮身边所见的那些人的身份尽数告诉裴无乱,可他也不知道天溟阁阁主究竟是何人,林易好像从未想起这件事。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可他也觉得有些奇怪··照常理说,郦尔丝在林易面前提及天溟阁阁主,林易怎么也会想到一些天溟阁阁主的身份,可他却始终未察,而更奇怪的是……凭他几次与天溟阁接触,那些天溟阁中人所接到一切命令,都自林易而来。
林易代天溟阁阁主发布一切命令,指引属下行动,天溟阁阁主更像是一个不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人,总归有些奇怪··裴无乱低声道:“或许他本来就不存在。”
张小元一顿,看向裴无乱··若天溟阁本没有阁主,只有四大长老呢·林易是四大长老之首,那他自然就是天溟阁的首领,所以一切才由他来发号施令。
“多说无益·”莫问天道,“抓住就明白了·”·“他可是正道名门大派的掌门,若无实证,谈何容易·”裴无乱咂舌,“若能抓现行,亦或是有人指证——”·莫问天:“郦尔丝还不够吗”·裴无乱一怔,似是才想起此事。
莫问天冷笑一声:“怎么,舍不得”·“我不是……”裴无乱无奈道,“可她若不开口呢”·“你若将她交给我。”
莫问天道,“她一定会开口·”·裴无乱:“……我若将她交给你,她怕是连命都要没了·”·张小元弱弱抬手,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我觉得我可以试一试……”张小元小声说,“若我能看出她心中的弱点,应当很容易便能诈出她的话来·”·裴无乱点头道:“可以试一试。”
天光已大亮,他们摇摇听见破庙那边有人开始说话,莫问天这才拉高挡脸的长巾,低声与他们道:“我先走一步·”·裴无乱点头,正要告别,莫问天却好似有些犹豫,脚步一顿,回首看向张小元,迟疑片刻,开口道:“他人之言,于你不过是虚妄。”
张小元一愣:“什么”·“人生一世,不过匆匆数十载·”莫问天道,“既然如此,他人如何想,如何说,又与你有何关系”·他丢下两句话,便匆匆转身,再不多言,径直离开。
张小元茫然不解,回首看向裴无乱,想等裴无乱给一个解释··裴无乱苦笑,道:“他说话是有些没头没尾,可他还愿意与你说这些话,说明他还是很喜欢你的。”
张小元满脸疑惑:“他……莫前辈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李兄当年同我说过的话·”裴无乱道,“他不过是将这个道理转述给你。”
张小元一顿,忽而便明白了··裴无乱和大师兄说过,李寒川是他与莫问天的“媒人”··说媒人或许有些不恰当,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李寒川介绍两人相识的,此事更像是……李寒川寥寥几句话消了二人正邪相对的心结,而如今,莫问天转而将那些话告诉给自己——·莫问天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张小元扭头看向裴无乱,裴无乱却轻咳一声,移开目光。
武林盟主的嘴巴这么大的吗·张小元不想说话··他不过情窦初开,还未说出口,也未曾将这感情演化至深,正邪头子却都知道了··不仅如此,梅宫主定然是看出来了,大师兄主动将此事告诉了师叔,萧墨白好似也猜到了,以如今此事的传播速度……再过两日,只怕还会有更多的人要知道。
张小元忍不住抬去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太……太丢人了··这种事情……这些小心情……他一点也不想被这么多人知道。
“你也不必多想,顺其自然便是·”裴无乱仍以一副长辈的口吻,耐心劝慰,“至少以我所知,你师父不会在意,而你父母,或许早已知晓此事了。”
张小元:“……”·等等,什么·爹爹和娘亲早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神色木然,抹抹眼角,双手颤抖,欲哭无泪。
怎么回事·爹爹和娘亲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到底是哪个大嘴巴说的·他要撕了那个人的嘴啊啊啊摔剑·第112章 是一更嘤·233.·张小元再回到破庙内时, 内心木然,简直一句话也不想说。
裴无乱就在他身边, 倒还不忘耐心与他解释, 道:“你应当还不知你娘亲是什么人吧”·张小元内心波澜不惊··毕竟刚刚才经历了惊涛骇浪, 此刻哪怕说他娘亲是九天玄女下凡尘,他也不会有任何吃惊了。
“她与你不大一样·”裴无乱左右一看, 压低声音,道, “她能掐会算,这本是你外祖父那一脉留下的本事·”·张小元木然点头,心中全是自己情窦初开喜欢了个同门,是个师兄, 没几日还被爹娘知道了。
以他对那些商贾世家公子哥的了解, 好男风不在少数,可从没有人敢让家里知道··若是家里知道了,只怕就要被打断腿了··而他的爹爹……比起那些富商巨贾, 为人还要更正直一些。
虽说爹爹从未打过他,可张小元觉得,自己的腿, 可能是保不住了··他面色凝重,心情低落走回去, 坐在将要熄灭的篝火边上,便听曹紫炼问他:“小元师兄,你去哪儿了”·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张小元形容严肃, 几乎也没过脑子,随口胡诌了个借口:“练剑。”
陆昭明抬眼瞥了他一眼··曹紫炼却仿佛得到了莫名的鼓舞,不住点头,道:“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他扯着啃干粮的阿善尔飞奔出门,孙义忠在后头感慨:“年轻真好啊。”
裴无乱在他身边坐下,问:“你不是说,天亮之前,能将人抓到吗”·孙义忠答:“应当快到了,我去看一看·”·他也站起身朝外走去,裴无乱左右看了看,干脆拎着剑跟着孙义忠一同出去了。
张小元呆呆坐了一会儿,抬头正见花琉雀坐在火堆边上烤干粮,他迟疑片刻,还是凑到了花琉雀身边去,清了清嗓子,小声询问:“花琉雀,我有件事想问你·”·花琉雀点了点头,问:“怎么了”·张小元将声音压得更低,问:“断腿疼吗”·花琉雀:“……”·他这问题一出,花琉雀几乎立即便打了个哆嗦,如同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往事一般,半晌才勉强道:“我这个人……比较怕疼。”
张小元心中跟着一抖:“……我也怕疼·”·他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花琉雀的意思,断腿一定是一件极疼的事··花琉雀又说:“若只是疼断的那一下,倒也还好,可断腿这种事情,一疼便是几个月。”
张小元:“……”·“伤筋动骨一百天啊·”花琉雀重重叹气,“那可不止是疼,行动也不方便,你想想看,上个茅厕你都蹲不下去的。”
张小元:“……”·这也太可怕了·他本来就怕疼,断腿这种事,他一点也不想经历一次··花琉雀看见陆昭明瞟过来的眼神,神色立即一变,凛然大声道:“当然,我不是说大师兄打错了,大师兄打得好啊,太好了”·张小元:“……”·花琉雀将手中烘烤的干粮翻了一个面,好似有说不出的紧张,主动坐得离陆昭明更远了一些。
他们带下山的干粮不过是事先做好的面饼,嚼起来生硬,可在火上烤过之后却酥脆喷香,张小元虽是忧心忡忡,可不到一会儿便饿了··他对面便是在烤饼的花琉雀,他抑不住盯着花琉雀手中的饼看,一面去摸自己的行囊,想着将自己的干粮也拿出来烤一烤,冷不丁面前有人递过来一小块已烤好的面饼,他想也不想,顺嘴接过——·对面的花琉雀睁大双眼,抬首左右一看,猛然顿首,表示自己懂了。
他二话不说拎起剑跟着溜出破庙,张小元这才隐约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他叼着那块饼左右一看,破庙内只剩下他与大师兄两个人了,而方才他顺嘴接过的那块饼……是大师兄特意烤好的。
·张小元一手捂脸,已不想说话了··罢了,反正连他爹娘都已经知道了,也不差这么几个人··陆昭明问他:“你问花琉雀断腿做什么”·张小元随口胡诌:“我……关心一下同门。”
陆昭明:“……”·陆昭明不再说话,他又从包中翻出自己的干粮在火上烘烤,这干粮烤了之后,闻起来香,啃起来却仍是干巴巴的,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他无意瞥见昨夜众人吃剩的叫花鸡的鸡骨头,一时之间满心懊恼,只恨自己昨晚上没有多吃一些。
陆昭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停在那鸡骨头上,他好像已明白了,便道:“这应当也是他们捉来的野鸡·”·张小元不明白陆昭明的意思··陆昭明已站起了身朝外走去,张小元叼着烤饼,在后头好奇跟上,二人一同出了破庙,不见孙义忠与裴无乱,曹紫炼在院中拿着剑乱舞一气,路衍风倒是好声好气与他们解释,道:“丐帮已将人捉住了,裴盟主和孙帮主去接他们一同过来,以免路上多生事端。”
陆昭明道:“我们出去一下·”·路衍风下意识问:“出去……做什么”·花琉雀扯了扯他的衣袖,让他安静一些,莫要多问。
他只好闭上嘴,当做自己什么都不曾说过,而花琉雀对张小元眨了眨眼,道:“玩得开心呀~”·张小元:“……”·破庙边上不远便是一处山林,陆昭明带着张小元直入其中,张小元追着陆昭明走进那林中,不由追问:“大师兄,你要做什么”·陆昭明反问他:“你不是饿了吗”·张小元:“我……是点饿。”
陆昭明:“我帮你找些吃的·”·张小元知道陆昭明一向是个说到便要做到的- xing -子,大师兄说要找其他吃的,那他显然是一定要找到的,他跟在陆昭明身后,也只好四处看看,他认识的野菜不多,也许能找到那么一两株,拿回去架口锅炖些汤。
他一面走,一面与陆昭明说:“大师兄,其实吃饼也挺好的·”·砰·张小元吓了一跳,下意识便抓住了身边陆昭明的胳膊惊慌四望,寻找巨响声的声源。
而后他便看见了··陆昭明脚边不远处,在那个断裂干枯的木桩旁,正躺着一只活生生把自己撞晕的野兔··张小元:“……”·陆昭明也有些吃惊。
他蹙眉揪着兔耳朵捡起野兔,好半晌才回过头看向张小元,犹豫着问:“一只……够吃了吗”··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张小元咽下一口唾沫,还未来得及回答,远远忽见一片花影扑腾,一只正拍翅飞过的野鸡咯咯叫着直冲而来,狠狠撞在树干上,啪叽掉落在二人脚下。
陆昭明:“……”·张小元:“……”·……·张小元跟着陆昭明往回走··他看着陆昭明一手野兔一手野鸡,心中一时还有些恍然。
怎么回事,原来福缘极佳还可以这么用吗·这也太过分了吧·张小元莫名有些说不出的羡慕··这么好的运气,他也想要拥有。
他们说是出去逛一逛,结果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回来了,陆昭明手中还拎着一只野兔与一只野鸡,花琉雀呆怔怔看着他,许久方问:“你们是抓吃的去了”·张小元点头。
花琉雀:“……这么快”·张小元缓缓点头··他不想对外人说出他们抓野兔的奇特方式,陆昭明左右一看,裴无乱与孙义忠将武林盟的几名守卫连同丐帮弟子都已一块带走了,在场数人除了路衍风外,就是他们几个同门了,而这些人中……显然只有花琉雀一人会点厨艺。
陆昭明抬手将野鸡野兔交给花琉雀,道:“辛苦了……”·花琉雀顺手接过,心中还有些许茫然,他拎着野鸡野兔走到破庙后头去处理,路衍风捂着伤口跟上,头上猛地蹿起一行字。
路衍风:「他好贤惠·」·张小元:“……”·嗯,情人眼里出西施··不要总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加好感行不行·……·裴无乱与孙义忠回来时,破庙里架着篝火,众人正围在篝火边上快乐烤肉。
张小元想算上丐帮弟子与武林盟守卫,一只野兔一只野鸡显然根本不够这么多人分,他又跟着陆昭明想去山上捉些回来,结果刚进山林,便遇见附近居住的猎户拖着刚猎到的野猪往回走,张小元干脆出钱将那野猪买了下来,请猎户大哥帮忙拖回破庙,这下所有人的早饭午饭都有了着落。
孙义忠见花琉雀一个人显然有些难以处理那头野猪,干脆撸了袖子上去帮忙,而裴无乱看着眼前所景怔然片刻,喃喃道:“我们就走开了一会儿·”·花琉雀正在教曹紫炼如何将肉烤得外酥里嫩,路衍风蹲在一边拿他的绝世好剑劈柴,张小元已经吃饱了,他好奇看着裴无乱身后乱糟糟一群人,问:“六指和郦尔丝呢”·裴无乱已蹲到了火堆旁,等候孙义忠和花琉雀手中的美味烤肉,一面道:“带回来了,六指无碍,至于郦尔丝……吃完饭再审她。”
外头的人已将郦尔丝与其他天溟阁中人拖了进来··六指受了些伤,却并无大碍,进来时不忘对张小元笑了笑,他似乎已知道了张小元试图救他这件事,心中多少有些感激,而他身后则跟着狼狈不堪的郦尔丝,她被破布堵了嘴,还瞪着双眼,用看着负心汉一般的目光瞪着裴无乱。
裴无乱眼中却只有烤肉··张小元叹口气,看向郦尔丝的头顶,问话之前,他至少该弄清郦尔丝在想些什么··死死瞪着裴无乱的郦尔丝头上,恰好升起一行大字。
郦尔丝:「死」·张小元:“……”·第113章 是二更嘤·234.·众人在一旁吃着烤肉, 张小元则忍不住一直好奇盯着郦尔丝的头顶看。
郦尔丝像是心中饱含无数愤恨,被捆得严严实实蹲坐一旁, 心中各类骂法脏话几乎已翻了天, 其中大半还是与裴无乱有关的··她好歹曾也是裴无乱的“红颜知己”, 亏得妍娘还将她当做是莫问天的假想敌,如今她骂起裴无乱来毫不心软, 裴无乱捉她也捉得毫不客气,张小元觉得邢妍根本无需担心, 裴无乱与郦尔丝看起来简直像是没有半点感情。
郦尔丝显然还没有吃饭,他们着急要将六指送走,或许连昨夜都未曾来得及吃上多少东西,她坐在地上在心中骂了一会儿, 实在憋不住又将目光转到了一旁的烤肉上··张小元忽而觉得……其实现在才是问话的好时候。
反正裴无乱已同意将此事交由他负责, 他同裴无乱说了一声,便请大师兄帮忙,将郦尔丝带到更为僻静的后院中, 避开天溟阁的其他人,又与裴无乱低语几句商定注意,这才开始向郦尔丝问话。
郦尔丝好像根本不记得张小元是什么人, 她瞪大双眼小心翼翼看着他们,那模样显是笃定了自己绝不会同他们多言半句··果不其然, 张小元刚取下缚住她嘴的布条,她开头第一句便凶神恶煞地冲他们喊:“不必多言我绝对不会说的”·张小元不由看向她的头顶。
那儿恰好冒出了一行字··「正道人士,只怕连严刑逼供都不会, 至多无非是挨顿打,他们应当也不会对女人下手,而林易向来心狠手辣,若我此刻说了,那才真的是惨了。
」·「无论如何,死咬着不认便是·」·张小元:“……”·果然,他猜得不错,郦尔丝仍心存侥幸,若是直接问,她肯定是不会说的··更糟糕的是……郦尔丝想得不错,以张小元对裴无乱等人的了解,他们应当很不喜欢严刑逼供的手段,就算真要对人用刑……面对老弱妇孺,他们铁定是下不去手的。
那若是郦尔丝死咬着不肯开口,从明面上来说,张小元觉得还真没有什么光明正大的好办法,能从郦尔丝口中问出线索来··是,明面上不能,可是他可以··张小元对郦尔丝笑了笑,问:“前辈,你还记得我吗”·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郦尔丝蹙眉看他,神色略有茫然,显然对他没有多少印象。
张小元提醒她:“武林大会时,你和林易一块私下吃过饭吧”·郦尔丝:“你说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张小元说:“那时我就在门外。”
郦尔丝果真已有些慌乱,却还要嘴硬,道:“你在不在门外,与我又有何关系”·“你也在屋内吧”张小元想了想,又说,“或者说,那时候,你在林易的怀里。”
郦尔丝:“……”·她在斟酌该如何回复,张小元一说,她便想起了那件事,自然也极其眼前这两人似乎都是王鹤年的徒弟,那时两人在他们门外出现,林易却觉得王鹤年的徒弟应当同王鹤年一般迂腐痴傻,他们定然不会在门外偷听,应当只是路过此处,自然无须担忧。
可如今看来,何止是偷听,这想来是都已经偷看了··可若只是知道此事,郦尔丝却不怎么着急··她微微抿唇,对着张小元抿唇妩媚一笑,道:“那又如何”·张小元明显一怔。
“就算我与他暧昧不清,那又如何”郦尔丝理直气壮道,“男人嘛,总是喜欢漂亮女人的·”·张小元:“……”·郦尔丝:“就因为他私德有亏,你们就把我锁起来你们中原的正道人,就是这样办事的”·张小元沉默了。
他差点忘了,郦尔丝可不是中原人,她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同一个有一群老婆的男人搅和到了一块,或者说,张小元此时才意识到,郦尔丝如此缠着林易,很可能就是想借着林易天溟阁四长老之首的身份认识所谓的天溟阁阁主,这样她才可以坐稳在天溟阁中的位置。
若是如此,那她当初结识裴无乱的目的……难免也有些令人生疑··张小元看着郦尔丝沉默片刻,忽而开口问:“你们天溟阁想着一统江湖,做武林第一,可曾想过,除了武林盟外,你们魔教也得罪了。”
郦尔丝还在同他装傻,问:“什么天溟阁我不知道·”·“裴盟主是君子,他不会对你下毒手·”张小元道,“可你想过吗若你落在了魔教手上……他们还会让你这么好过吗”·郦尔丝同他一笑,道:“怎么,张少侠难道与魔教还有牵连”·她笑,张小元便也跟着对她笑,道:“当然没有。”
郦尔丝:“那你说这些废话做什么”·“可莫问天满江湖地搜寻天溟阁中人,我若在此处放了你,再对外宣扬你天溟阁的身份。”
张小元轻声道,“你信不信,不出三日,你便会落到魔教手上·”·郦尔丝:“……”·“莫问天是什么人,我想应该不需要我再多说了。”
张小元再抿唇与她笑,“你猜一猜,若你落在了魔教手上,又会如何”·他说完这句话,便盯紧了郦尔丝的头顶,想看一看郦尔丝心中所想。
其实他心中也没底,毕竟魔教淡出江湖多年,近年来江湖上都没有莫问天的消息了,当年莫问天是心狠手辣,可这么多年过去之后,莫问天的震慑力想必也已跟着衰退了不少,他不知道这些话还能不能吓到郦尔丝。
他在心中苦苦思索着当年莫问天的所作所为,想将这些事拣出来与郦尔丝说一说,好再吓一吓郦尔丝,可当年莫问天隐退时他年纪还小,爹爹也不曾与他说过莫问天的所作所为,他不知该从何说起,正有些为难,却听身后脚步声起,裴无乱应着与他的约定过来。
裴无乱一看此刻情况,心中已然明了,开口便道:“若我不曾记错,莫问天初登教主之位时,魔教长老叛出魔教被他捉回……好像是凌迟了·”·郦尔丝:“……”·“当初江湖风声鹤唳,有几人不服,到魔教山下大骂,说莫问天长了张女人的脸,不过就是个娘娘腔。”
裴无乱道,“我记得……好像抓住是阉了·”·张小元:“……”·好凶,魔教教主果然好凶··郦尔丝脸色惨白,内心摇摆不定,显然若再有人推她一把,她就要说了。
裴无乱这时方转头看向张小元,道:“小元,你方才让我去向其余几人问话,他们倒是痛快,都已经说了·”·这本是方才张小元与裴无乱约好的,想趁机诈一诈郦尔丝,那些天溟阁教众不过是奉命行事,他们大抵是不知道什么天溟阁机要的,可那些人说了,郦尔丝自然便会慌乱,如今有魔教威胁在前,郦尔丝应当很快便会将一切合盘拖出。
张小元立即接话道:“既然他们已经说了,我想……她也没什么用处了吧”·裴无乱还来不及回答,郦尔丝已抢着往下道:“我说你们想知道什么”·裴无乱收敛神色,静静看向她,问:“天溟阁阁主,究竟是谁“·……·郦尔丝将自己所知之事一五一十尽数说出,可她知道的,似乎也并不比他们多。
她并不知道天溟阁阁主究竟是何人,她入天溟阁已有数年,哪怕她都已爬了林易的床,做了林易的新宠,林易却也始终不曾告诉她··此事正应了张小元与裴无乱的猜测,这世上或许本就没有天溟阁阁主,天溟阁内做主的人,应当就是林易。
若真是如此,林易身份暴露之时,他还可向武林盟辩解,说自己是受了天溟阁阁主的胁迫,若再搬出什么天溟阁以毒药- cao -控门下教众之言,他不过是因为自身与家人的- xing -命受迫如此,而后武林盟天涯海角地追查那根本不存在的天溟阁阁主,他却将自己摘了个干净,就算紫霞楼楼主的位置坐不下去了,他却还可以留得一条命在,江湖上或许还会有不少人同情他。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张小元思及此处,不免再问郦尔丝:“你为什么要听天溟阁的话”·他一直觉得古怪,天溟阁内的高手未免也太多了,虽说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可武功到了如此境地,莫说心思不正做些坏事,只要心思活络些,赚钱本不是什么难事,又何必入什么天溟阁听人调遣,还要落得个被正邪追杀的后果。
郦尔丝这才苦笑,道:“我们每个人都服了毒药……”·张小元:“……”·果然如此··“林易说是什么毒蛊,若每年得不到缓解的药,便要心脉皆断而死。”
郦尔丝道,“我起初是鬼迷心窍,贪那万千两银子,可到了后来,便已身不由己了·”·裴无乱问:“你没看过大夫”·“我也问过相熟的神医,无人能解。”
郦尔丝垂下眼睫,似有些懊恼,“林易说只有阁主才有一劳永逸的解药,可我想方设法套问阁主的身份,他却始终不肯告诉我·”·张小元觉得自己大致已明白了。
说是阁主有解药,可若他没猜错,那解药或许就在林易自己手上··而张小元是看得见林易心中的想法的,那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林易落网,再旁敲侧击问一问林易这个问题,他应该就能从林易头上看出解药所在。
这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如何让林易承认天溟阁一直为他所控,张小元不能将林易头顶出现的字告诉裴无乱等以外的人,所谓的林易的想法可做不了证据,他们指责林易,如此境况下,林易还是可以将自己的罪责甩给根本不存在的天溟阁阁主。
张小元只觉头疼··裴无乱令人将郦尔丝带回武林盟看管,必要之时,他们或许还需要郦尔丝与林易当面对峙··裴无乱看起来倒是比张小元要乐观上不少,他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张小元,猛然又想起一件事,轻咳一声,道:“刚才我说的那些话……都是我瞎编的。”
张小元:“啊”·裴无乱道:“凌迟啊,阉了的什么的……为了套话而已,你莫要告诉问天·”·张小元:“……”·张小元看着裴无乱满是诚恳的眼神,勉强点了点头,一时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才好。
武林盟主竟然惧内,更可怕的是,他的“内人”,还是邪道之主··裴无乱好似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微一挑眉,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惧内”·张小元:“……我没有。”
“惧内可是好品质·”裴无乱碎碎念叨,“我只是不想他太生气·”·张小元:“……”·“我武功也不比他弱,还能怕他打我不成”裴无乱极力辩解,“你还年轻,你不懂得。”
张小元决定绕开这个话题:“裴盟主,接下来该怎么办”·六指安然无恙,二师兄的身世显然还不曾泄露,那也便是说,汤衡淮还不知先帝长子究竟是何人,赵承阳那边的局势至少能暂且稳妥一些了。
可天溟阁不除,便是后患··裴无乱答:“林易正在紫霞楼中,我令梅兄稳着他,他暂时不会离开紫霞楼的·”·张小元不明白裴无乱的意思。
“如今天溟阁在我们手上折了这么多人,林易定然要慌乱,人只要一慌,便会出错·”裴无乱道,“紫霞楼离此处也不远·”·张小元明白了。
“紫霞楼的冬景倒也不错·”裴无乱笑道,“小元,陪我去紫霞楼会一会林易,如何”·第114章 是三更嘤·235.·张小元还来不及回答裴无乱的话, 许久未曾开口说话的陆昭明已先一步说道:“我也跟着一块去。”
裴无乱又笑了笑,点头道:“这是自然·”·张小元只好也点头, 问 :“裴盟主,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此事倒不着急, 林易暂时不会离开紫霞楼。”
裴无乱看向二人,道, “你们回去同你们师父说一声,收拾收拾东西, 明日再出发·”·算一算他们一路奔波赶路离了京,总算得了一日可以好好歇息,张小元不住点头,简直恨不得就此飞回去。
武林盟与丐帮将捉来的天溟阁中人与郦尔丝一并带走, 张小元等几人则一同返回师门, 路衍风无处可去,又受了重伤,他不知所措, 又怕花琉雀还是讨厌他,正要说自己随裴无乱一同离开便是,花琉雀却清一清嗓子, 略带些许尴尬,问:“小师叔, 你……要不要来我师门看一看”·路衍风不住点头,几乎脱口而出,道:“当然要”·裴无乱仍在一旁感慨:“年轻真好。”
张小元:“……”·张小元已开始想象师父知道一切时的心情了··捡了一个采花大盗徒弟回家, 想法设法令他回到正途,最后浪子是回头了,不再勾搭人家小姑娘了,就是人也断袖了。
张小元觉得,师父应该承受不了这种可怕的刺激··有了伤重的路衍风同行,回去时他们走得便稍慢了一些,午后众人方回到师门,便见蒋渐宇在外等着他们,见他们出现,这才略带些尴尬地看向张小元与陆昭明,低声道:“小元,大师兄,师父让你们回来便去见他。”
张小元原先想着终于可以好好睡上一觉,心情甚好,听蒋渐宇说了这句话,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不用蒋渐宇再说出下半句话,他几乎已猜到师父要与他们说什么了。
难道说……师父已经知道了··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不会是师叔将这件事告诉师父的吧·不,张小元觉得,师叔应该不是那种人。
他心中忐忑不已,只能看向如今最知此事内情的二师兄,蒋渐宇见他露出如此神色,倒还不忘安慰他一句,道:“你放心,不会出事的,师父只是有话想问问你们·”·张小元显然并不相信。
他觉得蒋渐宇没有说实话,便下意识看向蒋渐宇的头顶,那儿果然正飘着一句话··蒋渐宇:「原来我们师门早就不是和尚庙了·」·张小元:“……”·果然还是为了他与大师兄的事。
可事情到了如此地步,就算他不想面对,也只能去面对了··张小元深吸了一口气,毅然点头道:“我明白了·”·他跟着蒋渐宇,鼓足勇气,走到王鹤年的书房之外,其余人自然也都跟来了,他们好像是要好奇看戏,而张小元心中万分忐忑,倒是陆昭明先抬手敲了敲门,唤:“师父。”
屋内一片静寂··陆昭明稍有迟疑,又唤:“师父”·半晌,他们才听见屋内传来了脚步声,佘书意出来开了门,万般无奈看向两人,道:“进来吧。”
张小元小心翼翼走进书房,便见王鹤年坐在桌案之后,抬头痴痴看着屋顶,双眼放空,手中捏着一张信纸,好似受到了什么极恐怖的打击,任陆昭明在他面前喊他,他都一动不动。
张小元顿了片刻,扭头看向佘书意,小声询问:“师叔,师父这是怎么了”·佘书意叹气:“小元,你娘亲给你们师父写了一封信。”
张小元:“……”·千算万算,竟然没算到最终告密的人会是娘亲··佘书意:“你师父都已知道了……”·张小元:“……”·曹紫炼好奇追问:“师父知道了师父知道什么了”·佘书意却不回答他,只是继续与张小元说:“你爹娘说,你们手头之事终了之后,想请昭明随你一块回去看一看。”
张小元:“……”·等等··为什么好像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已经认定这件事了·还有,他爹爹娘亲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啊·陆昭明站在王鹤年身侧,正一根一根掰开王鹤年的手指,试图将王鹤年手中的那封信拿出来好好看一看。
佘书意叹气:“你师父看完那封信,就变成这副模样了·”·曹紫炼更加好奇:“为什么师父会变成这样”·陆昭明已将信拿了出来,扫了两眼,见曹紫炼凑过来要看,他面无表情将信收入怀中,直白回应,道:“与你无关。”
王鹤年猛然回神,看向两人,抽了口气,道:“孩子……孩子大了……”·佘书意轻咳一声,道:“你们师父就是这样,习惯便好。”
张小元:“……”·张小元原以为回来之后便要有血雨腥风,保不齐还会有门规与家规伺候,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腿可能都要保不住了,可万万没想到爹爹与娘亲竟直接给师父写了信,还邀请大师兄去他们家中做客,师父更是只是觉得孩子大了留不住了而万分失落伤感,好像根本就没有人觉得同门之中师兄弟暗生情愫是一件很不对劲的事一般。
怎么回事,这个江湖怎么回事·王鹤年总算从那封信的打击之中勉强回过神来,他凄凄切切看向陆昭明,深吸一口气,开口第一句便是:“昭明啊,去别人家里,要懂礼貌。”
张小元:“……”·陆昭明:“……”·曹紫炼:“”·“你爹说过,若有今日,不管对象是谁,让我莫要阻拦,好好祝福你。”
王鹤年又抽了口气,“昭明,莫要两手空空,记得带些礼物去·”·佘书意咳嗽一声,试图打断他的话··可王鹤年浑然未觉,只是自顾自喃喃说下去:“手脚勤快总是有好处的,第一次见面,要给人家留下些好印象,你多带些钱去,该大方的时候,千万不要小气。”
张小元一手捂脸,有些听不下去··曹紫炼细细品着这几句话,觉得自己好似已听出了什么不对劲来··去别人家里第一次见面·这听起来怎么有些像是女婿上门拜见岳父岳母·王鹤年还要再说,佘书意重重咳嗽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转而看向陆昭明,道:“昭明,你莫要听你师父胡说。”
陆昭明:“……”·“你师父根本不曾去过心上人家中·”佘书意道,“他完全就是在随口胡说,一切全靠自己想象。”
张小元:“……”·师叔你说出来了啊·花琉雀恍然大悟,曹紫炼满面震惊,道:“什么我以为花琉雀会是师门第一个……”·他看见花琉雀路衍风陆昭明三人同时投过来的目光,立即知趣闭上了嘴,随即陷入忧伤。
他以为师门就是和尚庙,可如今看来……什么和尚庙,只该怨他自己不够争气··蒋渐宇拿着自己的配剑坐在一旁,开始了自言自语,道:“我就该好好习武,这天底下最爱我的,是我的剑。”
张小元:“……”·佘书意全然不知自己引起了众人震惊,他也想好好嘱托陆昭明几句,便继续往下道:“该送礼倒是不假,这样吧,昭明,师叔还有些私房钱——”·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王鹤年拦住他。
“这钱该由为师来出·”王鹤年凄然掏着自己腰侧悬挂着的干瘪瘪的钱袋,一面道,“昭明,师父这些年没给你什么,你要去见小元的爹娘,师父多少表些心意……”·张小元听不下去了。
他匆匆喊道:“师父师叔”·众人齐刷刷扭头看他··那么多目光停在他身上,张小元一句尚未出口,蓦地面红耳赤,半晌才支吾说了一句:“只是……只是上门吃个饭……”·不对,等等,为什么他也跟着承认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用不着……用不着这么见外的……”·张小元:“……”·张小元噌地站起身,二话不说扭过头跑出了书房了。
曹紫炼早已一扫方才失落,主动抓起桌上的瓜子呱唧呱唧磕了起来,一面含糊不清道:“我觉得是害羞了·”·陆昭明:“……”·总算花琉雀还算靠谱有些良心,他扯了曹紫炼一把,让他闭上嘴,顺手丢掉了曹紫炼的瓜子,这才转向陆昭明,道:“大师兄,快去追啊。”
陆昭明:“……”·曹紫炼恍然大悟,不住点头,道:“大师兄成败在此一举”·阿善尔活用自己近来学会的汉话谚语,跟着喊:“不成功便成仁”·陆昭明:“……”·陆昭明本是想去追的,可这么多人逮着他一通乱说,他只觉得头疼。
佘书意适时开口,道:“昭明,若是小元生气了就不好了,你快去劝一劝·”·陆昭明一向极听佘书意的话,他觉得师叔说得没有错,便起了身,正要朝外走去。
曹紫炼腾地跟着站了起来,在他身后挥舞手臂,好像比他自己恋爱了还要激动··“大师兄”曹紫炼用力为他鼓劲,“你可以的不成功就不要回来”·王鹤年一听,只觉悲上心头,当初捡回来养的小娃儿如今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他眼前酸涩,跟着抹泪,一面道:“对,不成功就……嗝……不要回来。”
陆昭明:“……”·……·张小元不过是窘迫不堪,觉得难以再在师父的书房内待下去了,这才匆匆离开,可他也不曾走远,到了外头的练武场上,凉风一吹,他好像冷静了一些,摸着自己发烫的脸,不明白自己方才为何要那么激动。
他激动得都说错话了··可口不择言下,心中的想法反倒是更明了了··他本就想着要解决此事,娘亲的信不过是早一些将他要解决的事提上了日程,其实他也知道,将事情拖久了没什么好处,而他心意明朗,他自己都欺瞒不了自己。
早先他觉得,不论他怎么想,师父与爹娘是不会轻易答应的,有这些阻碍在,他自然要深思,可如今他才知道,这些阻碍根本不是阻碍··亦或者说……大师兄的爹真是个活得通透的奇人,靠着他当年留下的几句话,竟轻而易举便将他们面前的所有阻碍全都扫空了。
既然前途无阻,那此时此刻,他该直面的,便是自己的心了··他能看清他人心中的一切想法,可轮到自己时,他反倒是有些弄不清了··他想起裴无乱说的话。
若是如此,顺其自然倒也不错··只是如今他还未习惯此事,他需要时间去缓冲接受,那么……天溟阁之事,或许正好能给他一个缓冲的时间··他苦恼挠了挠头,正要转头回去,却见陆昭明正站在几步之外,似乎已来了有一会功夫了,却不言不语,只是站在远处看着他。
张小元清了清嗓子,试图将心中的窘迫尴尬全都甩出去,道:“大师兄,你走路怎么没声音·”·陆昭明答:“是你没听见·”·张小元干笑一声,只觉得面上如有火烧,匆匆别开脸去,以免让陆昭明看出了什么来,一面道:“我……我想了想。”
陆昭明却说:“你不用勉强·”·张小元一顿,好半晌才明白陆昭明是误会了,也是,他突然跑出来,又好似极为苦恼一般在此处来回兜圈,陆昭明怎么可能不多想。
“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可他知道陆昭明一定听得见,“我也没有很勉强……”·陆昭明不言,只是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只是如今二师兄之事还未解决·”张小元试图给自己如今的举动找出一个合理的借口,“我总不好分心去想其他事·”·陆昭明道:“我明白了。”
张小元:“什么”·陆昭明:“此事暂且不谈·”·“我不是这个意思·”张小元急匆匆道,“我只是想说……大师兄,我……我如今分不了心去想这件事,你再给我几日,这么重要的事,我要好好给你一个答复的。”
他一着急,倒是终于将话说清楚了,这么重要的事,他需要用自己的整颗心好好去想,倒不是要拒绝,他只是觉得,若未理清自己心中的一切想法便胡乱答应,无论对他还是对大师兄,好像都有些不太公平。
陆昭明想了想,却问他:“你的意思是……你要过几日再答应”·张小元:“……”·他未曾想陆昭明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往常说话总习惯直来直去的大师兄,到了这种时候说话这么直接,反倒是令他更窘迫了,他一瞬语无伦次,支吾许久,连耳朵尖都红透了,方才小声道:“我……我的意思就是……我们该回去了”·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陆昭明低笑了一声。
他看上去心情甚好,好像从看到王鹤年手中那封信开始,他的心情就一直都很不错··陆昭明道:“方才是花琉雀撺掇我来追你的·”·张小元抬首看他:“花琉雀……怎么了”·陆昭明还记得,张小元很中意当初路衍风同花琉雀说的那句话。
如路衍风那般的话语,他并非说不出口,也不是想不出来··只是往日没有人需要他字字斟酌将出口的词句,他也不需要将直白的话语乔作婉转温柔,而这并不代表他不会与人说些情话。
陆昭明道:“曹紫炼和师父还说了,若我不成功,就不要再回去了·”·张小元几番张唇,好像连说话都不会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他们……应该只是在开玩笑。”
这声音憋得古怪,一点也不像是他自己··陆昭明道:“若我就这么回去,岂不是要令众人笑话·”·张小元一时回过神,显不明白陆昭明这句话的意思。
曹紫炼他们不过是在起哄开玩笑罢了,再说了,曹紫炼和花琉雀敢笑话陆昭明吗·“你方才的话,有些模糊·”陆昭明从怀中摸出一物,道,“我有些不明白你的意思。”
张小元只好抬起头,强作镇定,试图再解释一遍自己方才说过的话··张小元:“我的意思是……”·陆昭明握住他的手,将一块古玉放入他手中。
“无妨·”陆昭明轻声道,“你心意如何,都无妨·”·那古玉温润,他轻握着张小元的手腕,如视珍宝,轻轻将其置于张小元掌心。
“这便是我的心意·”·第115章 偏见之语·236.·张小元看着掌心的玉佩, 心中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并非拒绝··师兄送了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他,他得拿什么才能抵还·他家可没有什么传代玉佩,他娘亲也没有什么留给儿媳的玉镯子……不对, 他为什么好像顺理成章地就接受了一切·张小元满面通红, 抓着那玉佩往怀里塞, 他紧张得好似已经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了,支支吾吾半晌, 也只是憋出一句:“我……我们……大师兄, 该回去了”·郡主留给未来儿媳的玉佩他也收了, 两人的话也说清楚了,也是时候该从此处离开了。
只是张小元一想起曹紫炼揶揄的眼神, 他便觉得心下尴尬窘迫, 他不想再回到师父与众人面前, 他只能借口自己已经累了,至于大师兄要如何与师父他们解释……随他吧, 反正不管怎么解释都已经说不清楚了, 他们要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熬过辗转难眠的一夜,依旧没有休息好的张小元从床上爬起来,战战兢兢走出门去, 一打开门,便见曹紫炼与花琉雀二人在院中,可两人一副根本没有看见他的模样,也没有张小元想象中的揶揄打趣, 甚至待他出来后,二人还一本正经地谈起了近来的武学体会。
张小元:“……”·怎么回事, 这一点也不像是他们··可二人似乎铁了心不与他说话,见他出来, 也只是同他笑了笑,便扭头再去专心讨论剑术。
张小元满心疑惑,出了院子,便见陆昭明带着已然瘦回了正常体型的鸽子晨练回来,他表现得倒是平常,同张小元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一面与他道:“裴盟主已经来了。”
张小元毕竟还记得昨日之事,他心中有无限羞赧,却也只能匆匆别开头去,道一句“知道了”,便要出去寻师父师叔··今日他们可就要同裴无乱一道前往紫霞楼了,昨日张小元忘记将此事告知师父师叔,他不知大师兄是否将此事说了,而不管大师兄说没说,他总得去和师父师叔道别。
他方走到师父与师叔所居的小院外,便听见了裴无乱的声音··裴无乱道:“鹤年兄,你这是不信我·”·王鹤年:“不行,我一共也就这么几个宝贝徒弟,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张小元偷偷摸进院中,一眼便见院内除了师父师叔与裴无乱外,竟然还有一人··是莫问天··他坐在石桌旁,正在佘书意的对面,神色平淡,一如寻常,身旁的裴无乱和王鹤年却都要站着说话。
依张小元所见,王鹤年僵着脊背,声调也与往日不同,显是有些紧张,而裴无乱只是因为王鹤年站着与他讲话,这才也跟着站了起来··不止王鹤年,佘书意也显然也有些紧张。
他端着茶盏,不住啜饮杯中茶水,举止实在有异于平常,在他们面前的可是传闻中心狠手辣的魔教教主·张小元看见莫问天也有些发怵,他一时不知自己还要不要走过去,恰好佘书意回首看见他与陆昭明,急忙朝二人招手,一面道:“小元,昭明,你们来了。”
裴无乱与王鹤年这才停下争论,看向二人··裴无乱道:“鹤年兄,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二位贤侄的·”·张小元这才明白,原来两人争论竟然为了他的,裴无乱要带他们去紫霞楼会一会林易,而王鹤年不放心,似乎也不愿意他二人前去。
王鹤年蹙眉不言,他看了看张小元,头上忽而便冒出一行字··王鹤年:「小元还小,他还不知这江湖如何险恶·」·咦师父这是想要做什么·王鹤年又看向陆昭明。
王鹤年:「昭明武功是高,却心无城府,他一定会上当受骗的·」·张小元:“……”·且不说师父看上去好像比大师兄还容易被骗,单论这份心意,师父为了他们几个人,还真是- cao -碎了心。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裴无乱见王鹤年不曾回答,便追问:“鹤年兄,如何”·王鹤年神色一凛:“我同你们一块去”·佘书意抬首看他,微微皱眉:“那我也一同随行吧。”
张小元:“……”·怎么回事·本来说好只是他与大师兄随裴无乱去紫霞楼看一看,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师门大出游,这兴师动众的,真的不会引人生疑吗·裴无乱倒是颇为欣喜,道:“如此甚好,有鹤年兄相助,就算那林易想闹事,我想他也是闹不起来的。”
·江湖第一加上他与莫问天两个江湖第二,一般人的确是闹不起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张小元看着裴无乱纯良的微笑,心中却总觉得裴无乱一早就算好了这一切。
他见不免盯紧了裴无乱头顶看,果真下一刻便见裴无乱朝着莫问天使了个眼色,头顶飘出他的心声··裴无乱:「我说得没错吧~」·莫问天:“……”·张小元:“……”·这人……不能因为师父好骗就骗他呀·裴无乱正满心得意,转头冷不丁对上张小元的目光,二人各自沉默片刻,裴无乱似乎想起张小元手中或许有他的无数把柄,只得勉强对他扯出干笑。
裴无乱:「小元,我知错了·」·张小元:“……”·裴无乱:「若有你师父随行,此行必定事半功倍·」·张小元:“……”·裴无乱说得没有错,若有师父师叔一同前去,此事少说要稳妥五六成,张小元转回目光,问王鹤年:“师父,那……二师兄他们呢”·二师兄身份特殊,哪怕林易现在还不知道二师兄的身份,他们总不能就这么带着二师兄送上门去吧·而且他们这么多人上门拜访,怎么也得寻个合适的理由,总不好说是突然路过,便上门去看一看吧·王鹤年:“跟我们一块去”·佘书意挑眉:“这么多人一块上门白吃白喝,你不觉得很像是打秋风的吗”·王鹤年:“……”·佘书意道:“紫霞楼隔几年便要承办品鉴大会,今年的是不是已要到了”·王鹤年小声问:“很贵的,我们去得起吗”·紫霞楼的品鉴大会,张小元多少听说过一些,这无非就是紫霞楼的一种赚钱手段,林易将江湖上的珍宝搜刮而来,再高价竞拍卖出去,一次品鉴会能赚的钱绝不是小数目,若要放在以往,他们绝对是去不起的。
可如今不一样了,如今就算是去那品鉴大会上买一两件宝贝,他们师门的小金库应当也支撑得起··裴无乱显然并不知这件事,他显然依然觉得他们手上并无多少银两,更何况是他需要王鹤年的帮助,他总该有所表示。
只是武林盟并不是他的钱,他虽身为武林盟主,每年品鉴大会总会受到林易邀请,可他本人买不起品鉴大会上任何一件东西,武林盟或许买得起一些,可他不能随意挪用武林盟库房内的银两,他想表心意,此时却也只能安静闭嘴,而后将目光转向莫问天。
他是没有钱,可莫问天有啊·他心中的想法在头上一一显现,张小元看得目瞪口呆,他实在想不到武林盟主竟然这么如此应当地花起了魔教的钱··堕落了,你们武林盟堕落了。
莫问天见裴无乱看他,微微挑眉,却还是微微点了点头,裴无乱得他首肯,这才转过头,豪气万分与王鹤年道:“鹤年兄,钱的事,你大可不必担心·”·“小元毕竟是为我办事,而你是为此跟随。”
裴无乱道,“这笔帐,理应算在我这儿·”·王鹤年一怔,道:“这怎么好意思……”·张小元:“……”·好意思当然好意思啦·本来就是裴无乱挖坑骗人,如今花的还是魔教的钱,为什么不好意思·裴无乱本就能言善辩,他是不会说出真相,可也有一百种办法让王鹤年接受这件事,只不过他并不支持蒋渐宇随同一块前往紫霞楼,谁也不好说此事究竟有多大的风险,倒不如让蒋渐宇留下更安全。
“君则已快回来了·”裴无乱道,“让他们几人住到县衙中去,孙兄与丐帮也会盯着,此处可比紫霞楼要安全·”·莫问天也道:“我会让教中人仔细盯着的。”
张小元眼前不由浮现起了邢妍姐姐的脸··除开蒋渐宇外,路衍风的伤须待静养,他留在此处,花琉雀显然并不能放心离开,曹紫炼与阿善尔之前毕竟是从邪改正,他们似乎不好直接出现在这种地方,干脆也一同留下,王鹤年和佘书意仍是只带着张小元和陆昭明二人前往紫霞楼。
他们师门离紫霞楼本就不算太远,即日从此处动身,要不了几日便抵达了紫霞楼·他们毕竟是与裴无乱同行,林易特意出门相迎,挂着满面笑容,却在看到王鹤年等人时一瞬凝固。
张小元记得林易对他们师门偏见不小,而今日林易可是他要重点盯住的对象,张小元正欲盯住林易的头顶,便见林易脸上的尴尬神色微变,换出和善微笑,上前与王鹤年客套打招呼。
张小元眼睁睁看着林易头顶冒出了一行字··林易:「呵,傻子王鹤年和他的两个傻徒弟·」·张小元:“……”·师父当年到底怎么得罪过林易啊·为什么林易对他们的偏见这么大·第116章 师父打击·237.·王鹤年丝毫不觉林易对他的厌恶, 反是笑呵呵答应:“林兄,的确许久未见了。”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裴无乱与张小元早已告诉他天溟阁与与林易的关系,只不过佘书意再三强调要他演好这一出戏, 而他又是不擅演戏的, 来时的路上, 他琢磨许久,只能决定暂以从前的态度来对待林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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