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那穷书生+番外 by 迎秋姑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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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那穷书生+番外 by 迎秋姑娘(2)
·大口大口喘着气,步青云抬手拭去额头上的细密汗珠,折扇摇摇晃晃别在腰间,步青云平复了气息,随手将摇晃的折扇别好,握紧了匕首··遥望那些百姓,或老或少,或男或女,竟是无一例外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步青云认识他们··是因为“婚礼在即”,被土匪从山下掠来干苦力的百姓··步青云亮出匕首,匕首血迹未干,有残留的血珠顺着匕刃流下,殷红的血渍染红了地下黄土。
书生淡淡笑了,适才被扔在身后的风度一点点捡了回来··他一边小心警惕身后,一边遥望面前的拦路者,下颌慢慢的扬起··年轻人口齿清晰,思维入了土匪窝后,前所未有的条理:“汴京燕王,与我有旧。”
土匪的胆子大,若是以此震慑他们,迎接自己的必然是斩杀··然而百姓,却对燕王,心存敬畏··“你……”步青云前方的百姓面面相觑,互相推搡着。
似是有了动摇··不需要即刻倒戈,只需要心存动摇··步青云察觉到身后脚步声愈发急促,不禁缓步上前,加紧了对他们的心理震慑··“鸡鸣寺,我曾救他一命。”
在记忆中落了尘土的姻缘霎时从嘴里吐出,“净一大师,也替我们算过……我与他……”·时隔多日,步青云还是想要面目扭曲,一个一个字却从嘴里凿出:“为天定姻缘。
若我出事,燕王,必然不会放过你们·”·“你……”有人不禁向后退一步··“你说的是真的”女人左看右看,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迟疑。
“净一大师德高望重·”步青云心中疯狂唾弃,口是心非道,“我一介布衣,怎敢作假”·紧握匕首的手心沁出密汗。
步青云慢慢走近百姓中一个约不惑之年的男人,心中直道得罪了··就在众人不知所措之际,步青云眼前掠过寒光,猛地抽出了折扇,银针从扇端刺出,即将刺上那人的脖颈·挟持了就是·“受死吧”身后陡然有人吼道。
步青云的心脏猛地高悬··那声音,是大当家的·真真正正的命悬一线,千钧一发··每一个动作仿佛放慢,步青云几乎可以感觉到弯刀渗出来的寒意,已经贴上了肌肤。
步青云在发怵··咻——·似乎有利刃划破空气,那丝凉意转瞬消匿,耳边猝然响起弯刀落在地上的声音··步青云情不自禁一个踉跄,出于防备迅速转过身,匕首在手中猛地高扬随后狠狠刺入了眼前的男人胸膛·壮硕男人被刺中,步青云手止不住发颤。
俊秀的面容猛地扭曲起来··狠戾从心尖直接漫到了步青云的手腕处,从来没有如这一刻这般稳,再次拔出··步青云仰头,凝视着这个疼痛到面色痉挛,就要挥舞着拳头砸下来的大当家。
心脏鼓鼓跳动··步青云的匕首,精准无误刺进了这人的手臂·“啊啊啊啊”怒吼声近在咫尺··猛然蹬腿踢向大当家的膝盖,便见魁梧的男人屈膝跪下。
几乎是同一时刻,步青云蹬蹬向前走去就要将刀架在大当家的脖颈处·惨白如纸的脸上霎时喷溅了粘稠的鲜血··步青云的动作,远远比不上那柄弯刀割喉的速度。
鲜血喷在脸上,似乎嘴巴里都带上了铁锈般的腥甜··浑身如坠冰窖··步青云手上紧握的匕首,哐当坠地··从土匪身上扒下来的粗布衫淌了满身血污。
这是步青云十八年,近距离看过的,最为血腥的画面··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年轻人想要哂笑,却换来了细碎的,密集的战栗··杏眼眨着,眨的越来越快。
呼吸缓慢加重,越来越沉··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步青云克制住血腥味带来的恶心以及战栗,拔腿向前跑去··绝对·绝对不能被捉到·瞳孔乍然缩成一点,步青云一瞬僵在原地。
十步之遥,站了一个男人··那男人手持弯刀,与血泊中的弯刀是同一样式··男人面容俊朗,散发着冷寒的气息,摆弄着手中那柄弯刀··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丹凤眼上挑。
步青云看到男人抬了抬弯刀··听到他说:“你和燕王的姻缘,讲一讲·”·作者有话要说:王爷听到小步说:“我和他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们XXXXXX”·王爷(眯眼.JPG):胆小鬼,弱鸡,还是得要吓一吓。
嘿嘿,小步胆子其实不小,就是第一次见到死人,还被喷溅到血液,毕竟以前是大少爷,家里长辈供着读书··他会慢慢成长的啦·第16章 ·方才挡在眼前的百姓们簇拥着那个男人,均低头臣服。
而方才对步青云穷追猛打的诸多土匪,竟然被百姓一个个制服··喧嚣的气息一刹那静寂下来··步青云望着远处男人的面颊··似是因为声音的熟悉,让步青云的心中升起诡异的直觉。
这个男人,不会与土匪狼狈为女干··步青云平复着呼吸,让自己的目光镇静扫过远处的男人··看到那男人闲庭信步般向自己走来,步青云嘴角侧下方浮现了浅浅的梨窝。
真不知是胆大包天还是傻人有傻福··若不是衣衫上、脸上还带着血迹,步青云称得上若无其事,仿佛在迎接远道而来的好友··年轻人慢步上前··折扇徐徐扇动,带起微风。
两人慢慢的走动,最终极有默契的停在了对方三步之远··越发靠近,那股直觉愈发鲜明··观这男人面容、气质、甚至于方才那一手,绝对不会与土匪同流合污。
步青云细细的思量自己的仇敌··瞬息梨窝更深··孟明、王举子绝对勾搭不上这般气势凛然的人物··他施施然学着江湖人拱手道:“公子,讲是可以。
我可以先洗个澡吗”·“不可·”男人用冷漠的语调说出让人牙痒的话,“若你沐浴后,我兴致已消,我该如何”·先前情绪起伏波动过大,步青云心尖怒意短暂腾起一朵水花,旋即消匿。
他笑得乖巧:“我现在这般狼狈,讲的时候你看着也不舒服·”·男人惜字如金:“我粗人,不介意·”·竟是不依不饶··步青云倒吸冷气,嘴角梨窝落下。
笑得真累··他索- xing -直言:“你会杀我吗不杀我就让我洗个澡·”·“呵·”萧炀淡薄的唇角掀起,露出一个讥诮的表情,不答反问,“你和燕王,净一算的姻缘”·“是。”
步青云似乎在凿齿,“他说我们命定的姻缘,天造地设一对·”·“你曾救他一命”·步青云从未这般心累,便是骨头血肉都沉重起来,这人怎么这么纠结燕王的事情呢·他道:“对。”
男人让出一条道,指着山下小道,“沿着这儿一直跑一直跑,你可以看到官道·”·步青云眼睛微亮,未几又迅速否决:“你会杀我吗”·要是一身血污跑下山,那迎接自己的,肯定是官府衙役。
虽说可借助段学士名头可自救,但眼前有更简单的措施··现在山寨,瞧着便是掌控在这人手中,洗个澡的事儿··何必舍近求远··面容紧绷,萧炀盯着步青云半晌。
在书生道出鸡鸣寺、燕王的时候,萧炀惊骇之余,又余赞叹··虽说不知是哪儿出了错,但能够推测出自己身份,便有可取之处··萧炀凝视着三步之遥的书生,狭长的丹凤眼眼尾慢慢向上挑:“你去洗澡吧。”
话落,在萧炀身后伺候着的秃头老人小心来到步青云的跟前,低着头露出颈后:“还请公子随老儿来·”·步青云凝视老人··须臾,生出一种逃出生天的庆幸感。
“多谢·”·萧炀将弯刀收入鞘中,将弯刀扔到一旁,一转身眼角蓦然出现寒光··“站住”萧炀旋身的动作停住,正对引领步青云的老人,他伸出手道,“交出来。”
方才眼角那光,属于利器··萧炀的眼中逐渐聚起凛然之意,瞳仁紧盯着那个略微驼背的老人··“怎么回……”事··那书生似是心存疑窦,尚未完全扭过来,话语便戛然而止。
驼背的老人直起身子,是个身子高挑与书生不相上下的男人··那双干瘪的手灵活转动着,适才枯瘦的脸上爬上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冷意··“你不会在我洗澡的时候,把我扔在这儿吧。
你得要和我一起·”·书生没头没脑的一句,成功将萧炀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萧炀眸光攫着年轻人布满血污的面颊,眼看着那张脸愈发靠近,倏忽嘴角掀起弧度:“倒是有点儿小聪明。”
上次在鸡鸣寺,也是如此··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嗐。”书生的心态积极也不知是真是假,负手慢悠悠踱步走向萧炀,折扇一展还记得附庸风雅,“暂时可以……”·满脸血污,实在有碍观瞻。
“聒噪·”萧炀淡漠转过琥珀瞳仁,拧眉打量着那慢慢直起身子的老年人··仅仅是站直了身子,风烛残年的老人瞬息被精神矍铄狠戾的毒蛇取代。
匕首确实便于携带··萧炀漫不经心想着··微微昂头,萧炀觑着这个老人,弯刀指向了来历不明的老人··“你是谁”·空气似乎停止流动,适才忙碌的一切百姓都停下了手头事务。
所有人的目光焦距在秃头老人与年轻男人的身上,无形的对峙在两人身上蔓延··也不知是神经大条,亦或者年少轻狂,书生在两人胶着凝重的氛围中,旁若无人徐徐向萧炀迈步。
最终他站定在萧炀身侧··“现在你和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呀·”·萧炀随意撇了一眼站定身侧的书生,浓墨渲染的眉毛略微上扬,眸中讶异一闪而过。
虽说很反感书生的身体孱弱,但却没想到,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身高差不多··“随你·”萧炀无所谓道··“谢啦·”听到书生这般说。
步青云面上云淡风轻,心脏却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祸不单行”占据··人生如戏··还真是一环扣一环··瞥了一眼身侧男人,用手肘肘了一下男人,步青云道:“兄弟,给个称呼”·“萧十七。”
若是步青云此刻分出一分心神来琢磨这三个字,怕是会立刻认出此人··然,步青云正全神贯注打量着眼前的老人,一笑便露出了浅浅的梨窝:“好汉,怎么跑到山寨来了多不好。”
对面的老人视若无睹··步青云将扇面合上,食指揉了揉鼻尖,笑得无害:“你应该知道……”·“闭嘴”那老人厉声呵斥。
分明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步青云嘴角一抽,深觉见识浅薄之后,立刻兴致盎然道:“易容术”·兴致还在节节攀升,谁知臂膊陡然被人拽住,步青云正欲甩手,谁知耳边猝然传来破空之声。
步青云瞳孔乍缩,随后身体猛地被一股大力拉扯,步青云撞到了一个男人的肩膀上··咻——·箭镞从步青云的适才站的地方穿过··作者有话要说:一只努力让王爷和小步过新年的作者·怎么也要让小步和王爷过个年·第17章 ·愚公山山脚下的茶棚坐满了人,跑堂的兢兢业业伺候着茶水。
茶棚中客人皆身着便服,然而他们却正襟危坐··端茶饮茶动作异常飒爽,似乎随时可以抽出利器,与敌人搏斗··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侍卫,或者说,军队。
男人们个个留意一个中年男人的动作,隐隐以他为首··男人约莫不惑之年,混浊的瞳仁眼神锋利,犹如盯住猎物的猎豹,昂头饮尽茶水,男人狠狠将茶碗放在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将……”适才在山上的百姓之一穿梭过人群,最终挺直脊梁跪在了中年男人的身前··“说”中年男人沉声打断他的话。
“是”那在山上唯唯诺诺的男人登时朗声道,“山上土匪已生擒是否进一步指示”·“可有人受伤”中年男人侧目道。
“无”·“好·”中年男人阔步走出茶棚,身形伟岸,眉目硬朗,年轻时风姿想来不输萧炀··他仰头望着愚公山上的红浪,坚定道:“放火烧山。”
燕王萧炀,屠杀先帝,捧杀亲侄,如此不忠不孝之人,国之基业,交到此人手中,迟早败坏··是以梁朝靖国大将军霍将轻,听闻此人上愚公山,孤身入匪窝,便有了这一不做二不休的心思。
大将军乃开国功将之后,还会怕朝堂上文人的唾沫星子·——·愚公山,步青云与萧十七躲在草垛后·给身上铺了稻草,再寻了个僻静的地方。
再加上躲藏前给敌人设置的□□吸引目光,两人目前倒是很安全··步青云直叹祸不单行··谁能知道,那些所谓被虏上山的百姓,全都是个中高手·还都是追杀萧十七的个中高手·事已至此。
步青云还不能将自己与萧十七的关系撇清··若是早预料到此,步青云想扇自己两个大耳刮子··怎么就在两人对峙中,选择了萧十七呢·双拳难敌四手,萧十七再过武功高强,也给身上戳了四五个窟窿。
血水止都止不住,步青云倒在草垛上,给自己的衣衫扯成条,勉勉强强给萧十七包扎··屏着息,步青云按压止血的布条,企图达到暂时止血的目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分外难捱,步青云心脏跳如擂鼓,似乎连同萧十七的紧张一同给受了。
萧十七神志尚存,两个男人依偎在一起,这草垛所处的地方,不仅狭小,而且昏暗··外头的日头照不进来,冬日的冰冷渗透进了草垛,步青云触摸着萧十七温热的肌肤,两人身躯贴的太近了。
近的几乎是移动脑袋,便能够面部相贴··步青云侧着头,一边帮忙止血,一边分神注意外头的动静··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偌大的山寨似乎一刹恢复了寂静。
“等·”萧十七的声音近在咫尺,呼出的热气喷在耳侧··“我知道·”·两人便在草垛内等待··外面落针可闻,偶有风声吹过,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步青云砸吧砸吧牙齿,无端端因为这亲密的接触而有几分尴尬··两人实在陌生··说到底,萧十七因为莫名原因而上山救人··步青云想要自救。
不谋而合的两人在人前装的熟稔,实则是伪装··再加上……·萧十七并不如步青云,生了张令人一见如故的脸,反而浑身的气势拒人于千里之外··尴尬的沉默。
既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当然,步青云并不知道,所谓的尴尬只是他单方面的,萧十七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在闭眼思忖着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呢·霍将轻·还是孟辙·许久的动弹不得,步青云后颈有些微僵硬,轻轻移动脖颈。
好巧不巧,干枯稻草停在了步青云的鼻尖··那股气息伴随着呛人的烟味,还有莫名的劣质酒香,步青云喉头发痒··闭塞了呼吸,步青云强忍着喉头的痒意。
外头着火了,是要逼人出去··不能咳嗽··不能咳嗽··忍得实在辛苦,步青云使劲眨着眼··好难··什么时候连普通的咳嗽都要忍了呢·突然一只手替步青云拿掉了鼻尖的枯草,那只手拨开干草,外头的光亮渗透进来。
“想咳就咳·”·“咳咳咳·”阻止不能,步青云猛地捂嘴剧烈咳嗽起来··“喂,你——”痒意顿消,抬头去看萧十七,话语戛然而止。
黑亮的瞳仁中点亮了火光,一直蔓延上了步青云白净的面庞··山寨不知何时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势吞没了整座山寨,火势迅速蔓延到草垛旁的屋子··身体被火焰照的发烫。
山寨唯一可以落脚的地方,竟然只剩下了草垛附近··步青云咬牙,撑着地面从草垛上站起,因为重心不稳有些踉跄,好在很快稳住··大步上前拉过还在莫名怔愣的萧炀,瞳孔中突兀出现了殷红的血渍。
萧十七身上的窟窿……伤势太重了··“麻烦”步青云低声咒骂,“是闲着没事干吗”·话虽如此,步青云猛地半蹲下来,做出一个背人的姿态,扭头急切道:“我背你。”
萧十七还真是欠揍,这般紧急的时刻,竟然还在低着头,那种目光……·步青云道不分明··太平静了·对方捉摸不定的态度让步青云气急败坏道:“看什么看快上来”·萧十七盯着年轻人的后颈,又低头凝视着少年藏了怒火的黑亮瞳仁。
宛如一汪静潭的心脏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了淡淡的涟漪··因为这一举动带来的这种情感立刻被惯常的嘲讽淹没:“你这小身板”·漂亮的丹凤眼硬是被步青云读出了讥讽的意味,仿佛心脏被- she -了一箭,步青云胸腔一瞬岔气,却道:“背你这个伤患绰绰有余了。”
很欠揍··真的··“等逃出去了”步青云又恶声恶气道,“我就把你按在地上打一顿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遭人恨的人”·“呵。”
萧炀低声嘲讽,顺从了步青云的心愿,任由他背着自己··就在步青云站起来的时刻,萧炀在步青云耳边轻声道:“有本事你就来·”·这个书生心肠不坏。
还是救下吧··燕王殿下如是想着··步青云并不知道,自己背负着的人,其实轻功异常高超··在没有累赘的情况下,即使负伤,也可以在一刻钟内逃出生天。
作者有话要说:燕王掀眼皮:人不错,允许你做我的属下了·救你一命··嘿嘿,其实霍将军我不讨厌,我给他的人设中,缺点是——蠢·被大boss给骗了,太蠢了。
本文是个恋爱文,一切反派,皆是恋爱助攻·第18章 ·一桶水从头到脚酣畅淋漓浇了下来,步青云与萧十七登时混成了落汤鸡··背着身负重伤的萧十七,步青云趔趄穿梭于火焰之中,火舌逐渐让水渍蒸腾,步青云咬紧牙关,一步一步走在火焰中,寻找着破绽。
火焰吞噬了每一块土地,蔓延着燃烧着,侵占了所有退路··到底哪儿有出路·步青云急得额头冒汗··“喂·”耳边有热流划过,只听萧十七道,“好像无路可走了。”
“闭嘴”步青云无端端升起几分烦躁,“安静”·萧炀凝视着书生的后脑勺,一波高过一波的暗潮在琥珀瞳色中翻腾而起。
拳头紧了又握··当真人心难测,情绪变化莫测··火焰似要冲天,再好的轻功也得要付出点代价··萧炀心脏仿佛生出一个恶魔··这个人有没有必须要救的价值·萧炀问:“怎么称呼”·“姓步,字东篱。”
那人如是道···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欢喜冤家仿佛带着某种蛊惑,萧十七风凉话一茬接着一茬··“丢下我,一盆水,钻进火里,没准命能保住。”
“你好笨·”·“我不想和你死在一块·”·“……”·唠唠叨叨,唠唠叨叨·就算萧十七想要让自己独自跑,这些话也说的让人气血翻涌·步青云终于触到爆发点:“闭嘴你好好待着别说话我丢下你我还怕你变成鬼来找我算账”·诡异的,身后人终于缄默。
“呵·”身后是男人虚无缥缈到令人发寒的话,“你该庆幸这个决定·”·没有让你死在这儿··步青云看不到,燕王殿下琥珀色的瞳孔中,落入了一点点的寒霜,深藏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那轻蔑既对自己,也对步青云··这一头,步青云还未松口气,谁知身后人陡然从后背跳了下来··步青云杏眼中氤氲着汹涌的风暴,风雨欲来,年轻人可真是容易暴躁:“我都说了你别搞事情”·萧炀包扎用的布条重新晕染了血渍,迎着火光,步青云这才发现,这人真的是极其从容。
因为步青云看到了萧十七的动作··琥珀色的瞳孔点燃了火焰,薄唇因为火焰变得干燥,男人伸出舌头舔过去,立刻润上一层水光··男人很有闲心的将弄乱的衣领整好。
好似只是进行一项再为平常不过的事情··错·大错特错·步青云心尖窜出了滔天火焰,猛地上前一步道:“你——”·“聒噪。”
萧十七以比步青云高上一度的声音成功压下了这句话··“别瞎- cao -心·”·步青云嘴角抽搐··我不是老妈子·怒火尚未窜上脑袋,步青云蓦地感觉到身体腾空,一阵天旋地转,竟然被萧十七扛在肩头·蓦然身体失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冲上了脑海。
火海由大变小由小变大如此反复,滚烫的热意也时浓时淡··步青云脑袋发晕,是自己的身体向上空跃去··几个跳跃··火光越来越远,热意越来越淡,两人终于寻到了一处僻静之所。
这一走,越过了大半个山头,跑到了山的北面处··北风阻拦了火势蔓延到北面,无形中为身处火海的两人提供空地··逃出火海,两人才发现,此时已经月上中天。
没了火光,寒意如附骨之蛆爬上骨头··不待细想,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步青云后背陡然被砸在了土地上··“你——”步青云顾不得被摔得疼痛的后背以及臀部,猛地看向半跪在地的萧十七。
所有的暴躁烦闷在被营救后成了满心欢喜,看到萧十七捂着伤口的时候,欢喜又变成了担忧··步青云霍然站起走到萧炀的身前,迅速撕扯衣服又是给萧炀包扎··情不自禁便仰头开口道:“疼”·萧炀有些微怔愣。
自然不疼··从来不会有人询问燕王殿下疼吗··稀奇的两个字只在燕王殿下的心湖上溅起了水花,便恢复了平静··他正想张开口屈尊回答,谁知步东篱也觉得尴尬,掩面轻咳一声揭过话题:“我们还是先找其他地方,然后找个大夫。”
·方才那句确实有些越距··言罢,步青云又半蹲下来,做出了要背人的架势··萧炀顺理成章揭过此话··——·夜晚的玉盘罕见的明亮,清寒的月光不仅带来了光亮,也带来了寒意。
两个衣衫略微被火烧毁的男人,互相搀扶着,沿着崎岖的山路漫无目的的走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萧十七道:“去哪儿”·“先下山。”
步青云此刻对他充满了感激,说起话来特意放得柔和,“找个医馆,替你包扎一下伤口·”·“哦·”·愚公山虽小,但却真真切切横跨了很大地域。
凉风嗖嗖吹鼓了袖角,步青云情不自禁瑟缩一下··萧十七最为直观的感受到他的颤抖,不经意挑了眉道:“你好弱·”·即使他此刻浑身伤痕,也并没有觉得冰冷。
步青云没空去和他瞎掰扯,便无视了他··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青苔上,不知是谁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步青云猛地停住脚步,白净的面上爬起羞赧,浑身的血液仿佛聚在了脸颊带来滚烫热意。
自从被虏上山,话不投机半句多··但偏偏步青云每次一听到他们叫“夫人”心情就不美妙,怀揣着不美妙的心情,自然也不会吃饱喝足··又闹了一场“逃婚”,饿了也是难免。
好在身后的人骄矜冷漠的很,并没有开口嘲讽·亦或者有些累,怠于讥讽··步青云不禁加快了步伐··找到饭吃··奈何天公不作美··天禧四年的最后一场雪,便铺天盖地的来了。
雪花浩浩荡荡飘了下来,似有人从天上撒盐··山太高,雪势来得太猛··不一会儿,雪褥已经积起来了··“瑞雪兆丰年·”耳边传来叹息般的嗓音。
的确是个忧国忧民的··步青云脚步一顿,旋即又若无其事的沿着山路走下去··他说:“现在对我们来说,这雪来得太不是时候了·”·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呵。”
本该嘲讽的嗓音,气势因为头晕而削弱··哪怕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接二连三的痛击··被刀戳,火灾,轻功,雪花……·肩上突然承载了重量,步青云侧过头,下颌擦过萧十七的头顶。
步青云低了脸颊,贴上了萧炀的腮边··肌肤相贴,不算冷,但也不热··体温正常··步青云心下稍松··旋即扭过脖颈··长靴在雪褥上留下了深深的印子。
萧十七没有心情搭腔,步青云便胡思乱想起来··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为何来到汴京城围绕自己的不是环肥燕瘦,吃喝玩乐,而是一堆事呢·想着想着,又绕到了萧十七身上。
萧十七··萧十七··步青云咀嚼着这个名字··第19章 ·这个名字在唇齿中咀嚼着,嚼碎,经由这个名字想到的那尊大佛被步青云压在了心头。
这可不是话本子,怎么可能是他·看来话本子看多了··话本中的环环相扣,怎么可能复制到现实中·——·雪褥越积越厚,步青云磕磕绊绊,终于筋疲力尽。
他本就是个书生,能够背着一个男人走到半山腰,已是极为难得··山路狭隘且- shi -滑,步青云一个趔趄,就要跌倒··不小心手滑一下,身后背负的重量刹那消失。
雪很厚,砸在雪褥上留下了深厚的人形印子··步青云倒吸一口冷气:“好冷·”·瞬息想到了萧十七,步青云霍然从雪上手脚并用爬到了萧十七的旁边。
即使是这般冲击,萧十七依旧浑噩昏迷··黑衣的男人侧倒在雪地上,身下的雪花似是因为体温迅速融化,男人的衣衫发丝浸- shi -雪水··狼狈不堪的模样,一动不动。
俊朗的男人皮肤潮红,吐出来的气息在天寒地冻中结成白雾··心脏狂跳,这个男人就算嘴巴再坏,心- xing -却是极好的··忐忑让心脏高悬,步青云缓慢将手贴在了萧十七的脸上。
“呼·”步青云呼出一口气··发烧了··顷刻间再次心头浮上- yin -霾:“走·”·冰天雪地的,这么下去肯定会恶化。
重新背起萧十七,双脚灌了铅般,沉重却坚定的沿着被大雪掩埋的山道··越往下走,本来稀疏的树木逐渐浓密起来··一串串脚印留在身后,步青云絮絮叨叨心道。
要是出了这鬼地方,一定一定要强身健体··天光破晓,鱼肚白在天际浮现··“喂你是谁”扬起的声调俶尔从远处的方位传来。
步青云眼前一亮,遥望从远方小跑过来的精瘦男人,仿佛看到了希望··步履愈发轻快,他亦是朝着那个男人小跑过去··两人并没有爬下山,只是运气好,遇到了住在山上的猎户。
猎户接替步青云背起萧十七,步青云看到萧十七肩上后背落了雪,随手替他拍去··憨厚的男人十分热情,在得知步青云二人的情况之后,二话不说领着步青云去了自己家。
猎户自称杨敬,与步青云攀谈:“小哥,你怎么从山上下来是去山上打猎的吗”·“不是·”步青云摸了摸鼻子,“是去山上做点儿事。”
“这个时候最好别上山入了冬,山上总有些野狼觅不到食,逮住了人就咬·我看这位遇到的大哥,是被野狼咬了吧·”·“是是。”
步青云忙不迭应声道··杨大哥这么一开口,倒是替步青云省了找借口的原因··自己胸前一片血污,而且萧十七这个惨模样,免不得要给个解释··雪已经停了。
杨敬家是个木屋,不算精致,但胜在宽敞,房屋也多··杨敬的妻子是个朴素的妇女,平素里爱钻研歧黄之术,恰巧家中也有备着的草药,隔着帕子诊脉道:“这位大哥伤势有点儿重,也受了寒,我去看看家里的药材有什么能够用,然后煎药给大哥喝下去。”
·“多谢嫂子·”步青云积压心头的巨石缓慢落下,坐在床边,将手背放在了萧十七通红的脸颊上··很烫··这人似乎贪图这舒适的温凉感,脸脸颊向上动了动,似是要化解那种灼烫。
步青云便也如了他的愿,半举着手任由他贴近··得了些许闲适,步青云才有空细细打量这个男人··萧十七长得英俊,轮廓也很锋利,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
高鼻梁,淡色薄唇,蜜色肌肤,浓眉··与文质彬彬的士子完全不同,很俊朗贵气的长相,也是攻击- xing -十分强的长相··就算是适才情不自禁靠近自己的手背,也是凛然不可侵犯,仿佛天生就得了这一身气势。
他到底是谁呢·步青云黑白分明的眼睛倒映出这个男人,几缕发丝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下来··肖·萧·真姓·假姓·是哪个·没有人会回答他的疑问,等张嫂子的药罐子端了过来,步青云霍然将手抽回。
吹凉,然后喂药··本着对待恩人要尽心尽力,步青云做事前所未有的体贴入微··药效并不能立刻见效,步青云打着哈欠···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小哥,我看你一夜没睡,我给你收拾了个屋子,你先睡会。”
“多谢·”虽说有些失礼,奈何困觉得很··巳时,步青云从房间里打着哈欠走出房门,去看看萧十七有没有醒··门前一颗枯树,昨夜下的雪压弯枝桠,在步青云经过的时候,雪簌簌落下。
雪花兜头飘下,轻盈砸在了肩上发梢··文人总是喜欢风雅之物,步青云亦不能免俗··望着深山密林中藏起的茅草屋,步伐似是因为放松的心情而减慢,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画卷。
山林被皑雪覆盖,在密林掩映下,一座木屋时隐时现··像是画中景物经由马良之笔活灵活现展在眼前,倒像是自己误入了画布··奈何手边无笔无墨,否则必要铺陈纸上。
步青云无奈想着,似乎为了应付这什劳子科举,多少功夫放在了功课上,好久没有提笔作画了··嗐。·当初怎么就为了争那一口气,真遂了老爷子的意参加科举·情绪来如风去也如风,步青云很快将这思绪扔到了脑后。
既然都来了,似乎不得个魁首都有点儿过意不去·愉快放松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推开萧十七所在的那间房··“这是哪儿”萧十七嗓音沙哑。
这一句话还能入耳,重点是下一句话——·语气嘲讽,还夹杂着不屑:“你在哪儿找的窝”好破旧··窝·什么窝·说话真难听。
步青云不是长袖善舞的人,曾经老爷子气急败坏给了个评价——·“刺头,你这个刺头你有没有脑子,你的脑子长到哪儿去了你说话过不过脑子”·但此刻,步青云觉得,自己真的很长袖善舞了。
说话好委婉··与萧十七相比··为了救命之恩,步青云仰头捏了捏鼻梁,把心间萦绕的那一丝不适给压下去:“这是一个猎户的房子,他收留了我们,我们现在还在山上。”
想了想,步青云还是道:“在他面前,你不要说窝,要说家·”·一坐上木凳,步青云一抬眼,就发现那男人眼底熟悉的轻蔑,高傲自大,真的好倨傲。
步青云恍惚间读懂了他的意思:“你当我傻”“你也配提点我”·手痒,想打人··好气··作者有话要说:燕王殿下:我家的猫住的都比这豪华,不是窝是什么·第20章 ·萧十七的伤势说重不重,说轻不轻,杨嫂子熬了几贴药后,萧十七便在药效的作用下再次昏睡。
杨家两个男孩子,很少见到生人,异常兴奋,尤其是步青云这种长相俊秀的男人,几乎是全天围绕在步青云旁边··步青云出于无聊,也会教小孩子用笔,写字··步青云确实容易让人生出好感,短短一天时间,已经让杨敬从“小哥”的称呼变成“小步”。
萧十七又睡着了,总是让杨嫂子熬药,步青云脸皮还没有坚若磐石,便自己生起了火··虽然只是添些柴什么的··杨家两个孩子在步青云旁边叽叽喳喳,兴奋的说个不停。
“大哥哥大哥哥·”杨家七岁的大宝炫耀般把一个千千车送到了步青云的眼前,“这是我爹下山给我买的,你要不要”·千千车,是民间常见的玩具,步青云小时候也玩过。
他挑了挑眉,一边添柴一边回头笑道:“君子不夺人所好,你自己玩吧·”·“哥哥吃·”小宝不如哥哥活泼,拿块桂花糕就往步青云嘴里塞,一副有福同享的可爱模样,“哥哥吃。”
这般说着,还两个小肥手合着做吃的动作:“哥哥吃,可好吃了·”·“好·”步青云揉了揉小宝的发髻,就着小孩子的手就咬走了。
咬走了桂花糕,他的嘴唇比不得女子的樱桃小嘴,但却异常的秀气,十分符合那张书生的面容··咬了一小半,还有大半暴露在空气中··舌头、牙齿以及嘴唇相互配合,慢慢咀嚼着。
俊秀的脸染了火光,咬桂花糕的动作要是步老爷子见到,怕是得要拿起鸡毛掸子奋起抽人:“你的礼仪呢你不是小孩子了”·但是杨嫂子却看着这孩子气的动作,眉开眼笑,看着书生更顺眼了。
杨嫂子搬着小板凳靠近了步青云,凑近看了看火道:“小步,再添点儿柴·”·又对着两个小孩子呵斥道:“一直嚷着下雪,不是想要堆雪人吗快去外头堆雪人。
别在小步身边吵,要是不小心伤着了怎么办·”·大宝瘪了瘪嘴撒娇:“娘亲~”·小宝揪紧了步青云的衣角道:“和哥哥玩·”·步青云添了柴,干净的手摸了摸小宝的发髻,回头笑:“大宝小宝都很乖,我一下也去外头堆雪人。”
别说,南方有雪,但终究比不得北方带来的震撼,银装素裹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这一种颜色,步青云就算见过了三四次,依旧难掩兴奋··堆个雪人,他已经心痒好久了。
杨嫂子又唠嗑道:“快到新年了,大雪封了山,走到山道也是人烟稀少,小步,你和萧公子干脆就在我们这儿住上五六天,等雪融了,你再回去吧·”·“雪封了山啊。”
步青云笑得弯了眼··他都可以,反正在汴京过年也是和几个好友一起喝个酒,继续温习功课……·因为太过枯燥乏味,步青云不自觉打了寒颤,唯一的问题就是萧十七那儿。
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好嘞·”步青云又添了柴,火势更旺,“我去问问萧兄·”·旋即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步青云将药罐子放到了木桌上,坐在了小板凳上:“萧兄,听杨嫂子说,雪封了山,要不干脆在这儿等上五六天”·一边说着,步青云细心打量着萧十七的面色,令人不悦的高傲盘踞在脸上,听此似是挑了挑眉。
步青云单手撑下颌,亦是学着萧十七的动作扬了扬眉:“过年的时候待在这儿似乎是有点儿不太好,如果你家里有人等着,我也可以先去南面探探路·”·毕竟杨敬家里常走北面,没准南面没有封山呢。
步青云确实对萧十七心存感激,但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沉默是常态,公事公办是常态··就算有过命的交情,彼此之间的交谈次数连大宝小宝都比不上··但丝毫不影响步青云对萧十七的尽心尽力,这可是救命恩人。
萧十七嗤笑一声··那双漂亮又刻薄的丹凤眼上下扫视着自己··步青云不自在的捏了捏鼻梁,笑道:“看我什么呢”·萧十七目光攫着步青云脸颊,这是一个长的很书生的男人,笑得时候会有浅浅的梨窝。
萧十七说不上讨厌,但确实看不惯··当即便移开了眸光,语调是惯常的讥讽:“你去”·“呵·”·预感到接下来不是什么好话,步青云嘴角下方的梨窝霎时消散。
君子量不极,胸吞百川流··……·无数的君子之道在脑门里叫嚣,步青云给自己洗脑··他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男人··想想他救了你命。
不生气··……·果然,嘲弄如约而至:“怕你十天回不来,就在这儿待着吧·”·“嗯,我知道了·”步青云立刻站起,端了喝完的药罐子逃也似离开了房间。
步青云就算再能够唠嗑,也不喜欢和一个毒舌男人一起聊天·“哥哥哥哥,我们去堆雪人”守在门外的大宝小宝一同扑了上来。
步青云弯腰一手拦了一个,顺手薅了头顶,脸上的笑意瞬息加深,浅浅的梨窝晕染了温柔的光:“好,我们去堆雪人·”·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透过门扉穿到了萧炀的耳中。
堆雪人·好幼稚··萧炀歪头想了想,出生以来的二十二年,燕王殿下从来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大哥哥大哥哥”小孩子欢呼道,“我拿来了胡萝卜”·胡萝卜·那是做什么的·萧炀疑惑。
“哈哈哈哈哈好好看”·呵··小孩子才堆雪人··萧炀立刻躺下休息,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到那场大火,然而小孩子的声音极具穿透力。
“哈哈哈哈哥哥你好笨”·“小兔崽子”·那书生怎么和小孩子玩起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砸到了门上,时快时慢。
萧炀蓦地翻身下床,深深呼气,霍然打开门··“啪——”·萧炀脸颊冰冷,似乎有什么迅速消融在脸颊,顺着轮廓蜿蜒而下··一手摸过去。
是雪·猛地抬眼眸子电光火石般刺向了院中噤若寒蝉的书生··两个小孩子躲在书生身后揪着衣袖,怯生生望着自己··而那护在两个孩子身前的书生,似乎也有些怔愣。
萧炀从霍霍的磨牙声中拼出一句话:“你们在干什么”·第21章 ·胸腔中的怒火蹭的一下被泼了油,萧十七瞪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步青云:“你是垂髫孩童吗”·看到木门猝然被打开,那张无论何时都把“嘲讽”挂在脸上的人被雪球砸中,步青云有片刻怔愣,旋即颊边梨窝更深。
他望着萧十七因为压抑着怒火,看起来更加- yin -寒的英俊面容,似乎得到了畅快感··饶有兴味的打量着萧十七的拳头紧了又松,拳头上的青筋凸起··步青云相信,如果自己再靠近一些,可能听到骨骼轻微的摩擦声。
小孩子最是敏感,大宝还能够忍住,- xing -子较软的小宝却是蓦地揪紧了步青云的衣服,软糯道:“我怕·”·“不怕·”步青云当即便转移了注意力,蹲下来摸了摸两个小孩的脑袋道,“先去你们娘那儿,我和这个哥哥有话好说。”
“哥哥……”大宝似乎还有些纠结,似是不忍心丢下大哥哥给大恶魔,却在触及到萧十七冰冷的眼光时,缩了缩肩膀,一溜烟儿就拉着小宝跑了。
“大哥哥,我叫我爹过来救你”·在不谙世事的小孩子眼中,仿佛无时无刻怀抱杀伐之气的萧十七无异于妖魔鬼怪··救我·步青云噗嗤一声笑了,猛地又收住笑。
随手抓了一把雪,揉成团,藏在身后,觑向了不远处黑脸的萧十七··他泰然自若的给自己找了件事情做:“萧兄,一个雪球而已,我去帮一下杨嫂子做饭。”
音落,便要溜走··就算有救命之恩,步青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冷处理不好吗·太棒了·身后冷不丁响起萧十七冰冷的嗓音:“君子远庖俎,你不是书生吗”·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嗐。”步青云煞有其事的顿住步子,侧过头正经道,“萧兄,这便是世人的误解了。”
他转过身,莹白的指端将肩上的乱发拨到身后,又理了理衣襟衣袖,不知又从哪儿取出了折扇,有一下没一下摇着··以积雪皑皑为背景,远观还是有那么点儿文人雅士的模样。
然而他的麻衣布衫,又让人想起了归隐山林的隐士··书生的清亮嗓音回荡在寂静的半山腰:“君子远庖厨,凡有血气之类弗身践也·”·这句话是要教导有仁爱之心。
望着书生的嘴巴翕动还要再说,萧十七不耐的打断他的话头道:“没兴趣·”·“那……”步青云漫不经心转着折扇,刹那遥遥作揖道,“我可以走了吗”·“呵。”
萧炀转身道,“没人拦着你·”·“那样最好·”·步青云瞬息转身,快步离去··怎么这人总是挑刺·挑刺很开心吗·另一边,萧十七脚步顿住,扶着门向后望去,那书生脚步急促,只留下积雪上的脚印。
萧十七眯了眯眼··怎么说呢·这个书生值得招揽吗·——·明日便是年关,步青云帮忙贴春联,贴剪纸等,顺便搜刮了几句诗教给大宝小宝。
时间过得倒也飞快··已至除夕··深山之中,只有这一户人家,年味并不重,但步青云已是心满意足··吃午饭的时候,是步青云在杨家第一次吃到肉饺子。
对于从死神手下逃命的步青云,格外的香喷喷··“娘亲我还要”就算是猎户,家里的孩子也不是常常吃肉,两个小孩子一起伸出了碗。
“好好·”杨嫂子笑得温柔··心中叹道,不愧是读过书的,小步吃饭也是好看的··“小步·”一边盛着饭,杨嫂子一边道,“今晚就是除夕了,本就是阖家团圆,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我看着萧公子这几天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不如你就劝劝他,让他今晚和我们一起吃”·“对”杨敬立刻附和,将筷子放到桌子上,“大过年的,一个人吃饭不会太冷清了吗”·步青云想了想,笑道:“我试试。”
凭借步青云对萧十七短暂的了解,那人似乎天生就生人勿近,一副别惹我的模样··面冷心热,但将面冷刻薄贯彻到了极点··会来的可能- xing -,微乎其微,比芝麻绿豆还小。
在杨家,萧十七的活动范围很小,只有房间那一处··步青云吃完饭,推开萧十七房间,一刹那嘴角不住抽搐··顺着步青云的目光望过去,站在木桌前的男人已经将绷带完全拆下,露出精瘦的后背,以及隐隐凸起的骨骼。
线条流畅,非常健美··脱衣有料··步青云感觉到一丝别扭··毕竟他虽说骨头里傲慢狂放,在外却循着长辈的要求遵守君子之道,不给步家丢脸。
衣衫规整是最起码的··闭眼吧,都是男人,显得自己矫情··睁眼吧,又有些无礼··步青云脊椎不自觉挺直,站在原地,面目平静,谁知道内里怎样翻山倒海。
许久,心脏中的天人交战偃旗息鼓,步青云眼也不眨,直直盯着萧十七的后背··都是男人·还有什么不能看的不成·话说,这个男人肌肉真好啊。
是自己曾经想要的身材了··强迫自己的视线游移过去,肌肉匀称,线条流畅,脱了衣服,便是浑身散发着阳刚之气··看得出是练过的··这样一想,步青云脑海中果然安静了下来。
“什么事·”最终还是萧十七的声音将步青云的思绪拉了回来··男人披上外衫,男人穿着杨敬的衣服,颇有几分落拓不羁露出胸膛,眸中依旧是百年如一日的傲慢与讥讽。
贵气与傲气并存··不说话的时候,其实很吸引人的目光,不论男女··女则倾慕··男则拜服··步青云眸子攫着萧十七的面庞,倏地展开一抹笑意:“今天不是除夕夜吗你要不要和杨家人一起吃年夜饭”·“吃年夜饭”萧炀无意识拧眉。
“对·”步青云解释道,“年夜饭,阖家团圆,我们因为雪封山在这儿过年,不如和他们一起吃个年夜饭我是希望你去的。”
年轻人的笑容很和煦,萧炀扬眉斩钉截铁道:“不去·”·他可记得杨家两个儿子对自己的害怕··萧炀并不想让杨家人大过年的,无端拘束。
作者有话要说:小步:绝不绝不绝不可能喜欢男人·第22章 ·生在皇家,似乎天- xing -便是凉薄的··萧炀除夕之前是和朝臣一起在国宴用膳,一堆公事公办。
入了夜,守岁的时刻,萧炀却是早早入眠··只因如今的皇家直系血缘只剩下了七岁小皇帝与自己,但自己又看不惯小皇帝的唯诺- xing -子,索- xing -眼不见心为净。
过得着实没有什么年味··习惯了除夕公事公办,又何必去打搅别人除夕之夜的言笑晏晏呢··萧炀又重复道:“不去·”·意料之中的答案。
步青云利落转身道:“好,我去告诉他们·”·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萧十七本做好了一套说辞来应对步青云的穷追猛打,面对如此干脆的书生,着实怔愣了片刻。
怔愣之后,萧炀又翘起嘴角:“还指望着他谄媚吗”·带着熟悉的嘲笑,只是这嘲讽似乎是对着萧十七自己··——·戌时,天光暗沉。
年夜饭亥时吃的,步青云入乡随俗··杨敬将炮仗、烟花等等准备好,就等着子时的到来··两个小孩子精神奕奕,一齐在院中玩耍··两个孩子穿上了厚实的新棉衣,淘气的大宝都规矩了许多,就是新衣擦上了树干,都会小心的拍一拍。
“这么喜欢呀·”步青云坐在门前的小板凳上,瞧见这一幕咬着青枣笑眯眯道,“等我出去了,我给你买好几件棉衣,让你每月换好不好”·小孩子的衣服几乎都是杨嫂子亲手缝的,倒不是不好,就是样式单一了些。
这次的新衣是山下裁缝店买的,款式不一样,难怪小孩子喜欢··“好”大宝大声道,眼睛里顿时绽放出了光芒,一下子扑到步青云怀里欢喜道,“谢谢大哥哥谢谢大哥哥”·“没事。”
步青云摸着发髻道,“大哥嫂子收留了我这么久,我也怪不好意思的·”·“什么”大宝茫然的抬起头··“没事。”
小孩子最终在守岁的时间中沉沉睡去··三个大人也没勉强··“小步呀·”杨嫂子似乎有些扭捏,“让萧公子一个人吃年夜饭,是不是不太好”·女人的心思细腻,似乎觉得尴尬。
“这个……”步青云为难的伸长脖颈看向了萧炀所在的房间··有光从门缝溢出··看来还没睡··设身处地想想,又念及萧炀的毒舌傲慢- xing -子,步青云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道:“那个时候我去给他送过去,顺便和他一起吃。”
“这个……”杨嫂子迟疑了一瞬,点头道,“你们熟悉,也好·”·——·物换星移,参回斗转,天幕愈发黑暗,明亮的月光铺泻一地。
时间在与杨家人的唠嗑中悄然逝去··亥时,饺子腾起热气,烘的人脸热心也热,步青云拿了两双筷子,端起两碗饺子就笑道:“嫂子辛苦了,我这就给他送过去。”
“好不够你再过来拿·”·“好”·愈发靠近那扇门,步青云的步伐愈发沉稳··萧炀正坐在木桌前,腰脊挺直,装束严整,修长的手指在桌上的裂痕游走着,似在写字。
“喏·”步青云将饭碗放在了萧十七的眼前,“我给你端过来了,吃吧·”·说着步青云自顾坐到了萧炀的面前,一边将筷子戳进汤碗里。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步青云吃的很斯文,也很优雅,吃的时候汤水只泛起小小的涟漪,嘴唇微张,咬掉一小口··一举一动皆像用尺子量出来的··与这两日在杨家人随- xing -的姿态完全不同,无端拘谨了许多。
半晌,就在步青云吃第五个饺子的时候,对面的男人竟然说话了··“挺好吃·”·轻的如雾如尘,瞬息散去··步青云拘谨的动作一怔,旋即惊异漫上心头让他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步青云看到了萧炀低头吃饺子的利落,额前的几缕发丝顺着他低头的动作坠下来。
那一句仿佛只是自己的幻觉··自己五感灵敏,那绝对不是幻觉··“你刚刚说……”步青云似是因为第一次从这人嘴巴里听到好词,一时之间兴致更甚,“好吃我可以告诉杨嫂子吗”·萧炀淡淡的掀了眼皮,难得的,也不知道是心情好还是怎么,竟然卸去了若有若无的嘲讽。
“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吃下粗食淡饭,也还行·”·吃惯了山珍海味··果然是个富家子弟··“是么·”步青云笑出了标志- xing -的梨窝,“我要是告诉杨嫂子,她一定很开心。”
“随你·”那人立刻原形毕露,微微抬起下颌,略倨傲的姿态,令人生厌的讥诮··步青云不自觉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不一会儿碗中只剩下汤水。
凝视着飘着葱花的汤水,步青云用勺子将汤水喝完,找了帕子便擦拭嘴唇··左搜右搜又找到了一块干净的帕子,放在桌边··以手支颐含笑望着萧十七,在看到萧十七仰头,喉结不断滚动将汤水喝完后,步青云递上了帕子。
“擦擦嘴巴·”·男人接过,步青云支颐望着萧十七将一切做完,眉眼间慢慢聚起了笑意··没话题是真没话题··谈不来也是真谈不来。
但是,活过了天禧四年,能够参加明年科举,确实多亏了这个人··与黑曜石一般色泽的瞳孔中笑意更甚,步青云伸长了手,拿走了萧炀放在桌面上的手帕,笑道:“前两天在山寨的火海中,多谢了。
我姓步,名青云,字东篱·如果以后有什么我能够帮忙的,只要不违背天地良心,我一定全力以赴·”·那次山寨,尽管不知道萧十七有什么目的,然而他救了自己,是不争的事实。
受人恩惠,更何况是救命之恩,自然要报答··步青云继续道:“我投宿在南大街的福来客栈,如果假以时日,你需要我的帮忙,可以在那儿找我·”·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步青云明明是笑着,可语气中的郑重却是让人忍不住正了面色。
许久,步青云听到萧十七幽幽回答道:“希望一辈子不用求助于你·”·当燕王需要求助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时,该是如何落魄··“嗯”步青云疑惑挑眉。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慢到步青云受不住,就要端了碗离开的时候··猝然听到萧十七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沉声道:“坐下·”·“怎么了”步青云重新坐下道。
萧十七抬了眼睑,薄唇罕见扬起小幅度的弧度,并无讽刺之意:“你觉得你擅长什么”·没头没脑一句话,让步青云拧起了眉:“嗯”·“就说说,你的优点。”
萧炀手指如先前一样摩挲着桌上刀痕··指腹感受桌上的痕迹,凹凸,纹路··其实他只是无事可做,想要给手指找件事情做··京城的燕王殿下从来是事物繁忙,一刻停歇不得。
步青云弯了眼道:“打打杀杀最不行了,但是我书读的好,看得也广泛,琴棋书画一类除了琴以外……”都擅长··话语戛然而止,因为步青云看到萧炀抬手制止自己。
“有什么问题吗”步青云疑惑··“没事·”·就在此刻,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接连响起,凐灭了萧炀的回复。·步青云蓦然走出房门,回头笑道:“一下要放烟火,要不要出去看一看”·话音刚止,绚烂的烟花站放在天际,瞬息炫丽的光芒落满了院落,照在步青云的半边脸上。
很白,也很乖巧的书生脸,笑得太过无害了··“欸”步青云语调略微上扬,笑得更深了,“已经开始了,新年快乐·”·萧炀微愕,仅四个字心脏莫名感受到奇异的舒适感。
琥珀般的眸子中映出了书生的脸庞:“新年快乐·”·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2-24 18:08:58~2020-02-25 17:30: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幽幽子墨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幽幽子墨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23章 ·四个字一出,步青云还未反应过来,身后炸起大宝小宝的声音:“大哥哥烟花快看烟花”·“好。”
步青云顿时转移了目光··萧炀重新坐了回去,与硬朗面容不符的纤长睫羽微垂,盯上了步青云没有拿走的两个碗、两双筷子··外头的鞭炮声炸在耳畔,·骨节匀称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打着桌面。
孟辙那老家伙做这个动作的心情,萧炀似乎有些理解了··节奏舒缓的敲击声慢慢响起,又寂静的落下··有时候确实能够让人静心凝神··他在思考,这个人若是收归麾下,能够发挥什么效用·——·大年初一是个晨光和煦的日子,旭阳破开淡云落在稀薄的积雪上,用浅淡的温度融化了薄薄的积雪。
雪水汇融沿着山脉留了下去,阻碍山路的积雪亦是化为雪水··步青云醒来的时候,杨家人正在拜家里的土地公··懒懒打了个哈欠,眼中挤出了泪水,步青云伸了个懒腰,喟叹一声。
随后他便自发去灶前添火,把柴往灶里送,步青云一手捂住大张的嘴巴打了个哈欠,一边揉着眼睛··他喃喃自语道:“睡得好晚·”·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你有那么瞌睡吗”从头顶传来的冷漠嗓音犹如实质化作一盆冷水,兜头泼走了自己的睡意··微垂的眼睑霎时掀起,步青云扭头便看到了男人居高临下投来的视线。
男人的目光少了嘲讽,带了几分审视··步青云无端脊梁绷紧,仰头笑道:“你怎么出来了”·话一出口,步青云猛地感觉到这句话的某些槽点,话势陡转:“出来透透气吗”·罕见的,萧十七竟然没有如往常嘲讽,反而屈尊拿了小板凳坐在步青云旁边。
步青云浑身不自在,耸了耸肩,扭过头笑道:“有什么事吗”·“雪融了么”萧炀眸光掠过步青云拿着柴火的手指,丹凤眼略微上挑,睨着步青云映着火光的脸颊。
步青云道:“还不知道,等一下我问问杨大哥·”·步青云用根粗柴搅弄着灶里的柴火,火光为他白皙的面容覆上层暖光··暖意落在了脸上,步青云感受到身侧人对自己的注视,愈发坐立难安。
最舒服的相处方式,就是两个人独处,不说话也不会尴尬··很显然,萧十七和步青云的交情远远达不到这个地步··此刻,步青云一点也不觉得舒适,徒留尴尬。
尤其是那人此刻盯着自己的眸子称得上审视,仿佛刑狱中狱卒审视着犯人,露骨且毫无顾忌··若是平常,步青云必然没话找话去搭话了,可是这人的毒舌又让步青云没有丁点好感。
他又是救命恩人··步青云如坐针毡··蓦地,萧十七说话了:“你在鸡鸣寺遇到过燕王”·天籁之音,解救步青云于尴尬。
步青云添了柴,总算心弦稍微放松,不知想到什么,眸光微闪,矢口否认道:“没有见过·”·与我有旧···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在鸡鸣寺见过燕王·“是么”萧十七反问。
“对·”步青云小幅度点了点头,继续盯着摇曳的火焰,“你是因为我在百姓说的那些话吗哈哈哈,你不用相信那话,我只是为了让他们忌惮我而已,燕王殿下声名远扬,我那么说也就是为了自保。”
萧十七紧锁的眉头舒缓开来,似乎被步青云的话说服了··这个说法,说的通··多日来萦绕在心头的疑惑消散些许,脑海中却蓦然划过一道闪电。
萧十七的眸光刹那变得凌厉:“姻缘”·步青云微顿,净一就是这么说的,情况紧急谁有闲情再用脑子·心中腹诽,步青云却望着柴火道:“话本子看多了缠绵悱恻,下意识说溜嘴了。”
似是为了表明自己真的看过很多话本子,步青云又道:“我记得前两年看过《邪魅王爷俏王妃》,说的就是王妃死了,阿不对,在冰棺沉睡了,王爷把欺负过王妃的人全都杀了,无论是土匪……”·他絮絮叨叨讲着故事,感天动地,声情并茂。
萧炀面无表情盯着步青云的脸,书生还在讲故事,讲的悲愤慷慨,仿佛自己化为了书中人物··步青云还在说着“王爷念叨:‘婧儿~’”,萧炀却蓦然插话道;“你信这”·依旧是平淡无波的调子,步青云似乎听出了鄙夷,话语猛地顿住,异常坚定的点了点头:“对,须知艺术来源于生活,这个故事肯定是有的。
而且百姓容易人云亦云,肯定会动摇·”·“嗐。”步青云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猛地转头笑弯了眼,“难道你不知道,现在汴京的百姓生活富足,便是被称为贫民窟的北大街,买一本话本子的钱还是有的。”
在没有被举子们缠上来的时候,步青云其实看到那个领路要钱的小姑娘去了北大街,出于好奇,步青云走了进去··即使不能穿上完全保暖的衣服,但家家户户有好几床棉被,进了屋,再也感受不到寒风的凛冽。
几个年少慕艾的小姑娘凑钱买个话本子,轮换着看,再讲给小女孩··能够穿上棉衣,坐在屋下,识得文字,相比前朝的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实在好了太多。
“……”萧十七心间荡开了阵阵涟漪,一刹那冷硬的心仿佛柔软了下来··便是被称为贫民窟的北大街,买一本话本子的钱还是有的··萧炀缓缓站起:“我先走了。”
谅他也不敢说谎··有节奏的步伐越走越远,步青云重新看向了火焰,线条柔和的杏眼微微弯起,将最壮的一根柴塞到了灶里··火焰活了般跳跃到柴火上,迅速染红。
步青云拨弄着灶中柴火,帮助最新的柴火完全燃烧··世间之事,还真是令人费解··人生如戏呀··怎么又遇到燕王了呢·萧十七。
燕王殿下排行十七··自从血腥味淡去,萧兄身上若有若无的奇异香味便散开··只闻过一次,步青云的鼻子便记住了··这人身上也有··这是其一,只是怀疑。
其二,是萧十七方才话里的漏洞··“在鸡鸣寺见过燕王”·地点··自己当初说的是:“与我有旧·”·“嗐!”步青云重重叹息。
还能咋地·这可是救命恩人,难道还能跑到燕王殿下面前说:“原来你是燕王啊,我们以前鸡鸣寺见过”·作者有话要说:哇塞,看到营养液多出来那么多,吓到了(笑哭)·小步:处处都是漏洞啊这是什么孽缘·感谢在2020-02-25 17:30:26~2020-02-26 17:54: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瓜娃子 7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24章 ·早饭的时候,步青云刚端着一盘饺子走出来的时候,眼帘中映入了一道人影,霎时间脚步一顿。
萧十七竟然罕见的出现在饭桌前··杨敬与杨嫂子规规矩矩坐在桌前,大宝小宝不知所踪,想来是惧怕跑到自己房间吃去了··怔愣一瞬,步青云霎时眉开眼笑,像是平常一般打着招呼:“萧兄,今儿和我们一起吃吗”·萧炀端正坐在饭桌前,脊背挺直双手规矩放在膝上,听此斜乜步青云一眼。
外头的日光穿过半开的门扉落在了地板上,步青云恰巧站在光中,笑得其实很讨喜··萧炀薄唇翕动又闭合,又猛地扭过头去,视线平行望着悬在墙上的斗笠··终究是抑制住了如往常一般的嘲弄。
在杨家人面前,着实没必要落他的颜面··“吃饭了·”书生的嗓音确实干净··萧炀略微抬头,便见到步青云坐了下来··视线一晃,一双筷子送到了自己的面前,捏着筷子的手很漂亮,抬起眼帘便看到了步青云嘴角的梨窝。
萧炀接过,下定决心般猛地抬头看向步青云道:“多谢·”·人生第一次道谢,明明不是脸皮薄的萧炀,竟然因为这两个字脸颊发烫··本来做的是招揽的心思,即是在党派之争中,站在自己这边,永远支持燕王。
可是,萧炀在这几日的相处中,倏然发现,此人非- yin -险之辈,才能兼备,当是平天下的贤臣··既是贤臣,自己必然是要给予最大的尊重···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脸颊剧升的温度控制不住,萧炀若无其事的半敛眼睑,捏着筷子夹了几道无人夹过的青菜。
淡定··“我没听清·”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客气,以前那副狂傲无礼的模样,竟然能够道谢,步青云笑弯了杏眼,“再说一遍”·得寸进尺。
耳廓滚烫,萧炀掀起半边眼皮,琥珀色的眸子是如往常的冷冽··步青云逗弄的心思霎时淡去,规规矩矩坐了回去,将筷子分给杨敬与杨嫂子,笑道:“我们吃饭吧。”
步青云心情十分愉悦··从前两人的相处模式,总是令人不适··萧炀高高在上的态度,总给人一种蔑视的冷漠感,非打即骂算不得,但是动辄使唤确实有几分。
步青云笑意盈盈小啃了一口饺子,今日似乎感觉到他尊重自己了很多,起码知道道谢了··美滋滋吃完一顿饭,杨敬与杨嫂子规规矩矩坐在原位,似乎是面对萧炀有些发怵。
也难怪··萧炀就生了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势··步青云笑着回头道:“杨大哥,你是不是还有些事要做呀你先去吧,我一下把这些收拾了。”
他说得极其自然,其实无偿住在杨家,步青云是心存感激的··在杨家的这两天,帮不上其他忙,步青云便会时不时在家务方面帮把手··“这个……”杨嫂子迟疑的望向步青云。
“先别走·”萧炀冷不丁放下筷子,开口截断杨嫂子的话··杨嫂子挂上了尴尬的笑容,侧头拘谨道:“萧公子你有什么事”·萧炀微拧的眉头舒展开来,说话的语调放缓:“雪融了吗”·杨家不仅有恩于步青云,也有恩于萧炀。
杨敬开口回答:“萧兄弟,估计明天就能融了·”·“好·我们初三回去·”萧炀淡淡点头,将碗筷放下,郑重朝着杨敬的方向颔首道,“多谢。”
旋即起身离开··“老杨啊,他刚刚说什么”杨嫂子神情恍惚,揪了揪杨敬的衣袖··杨敬老实道:“多谢。”
“额·”杨嫂子扶额,“他竟然会道谢”·步青云在一旁看着杨家两人的言谈,斯文吃着饭,时不时瞥向略带兴奋的两人,一时之间心湖荡漾波纹,对燕王殿下的感官也略微变好。
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狂妄自大··还不错··对于萧炀说初三回京,步青云没有异议,将自己来时带的东西检查一遍,折扇,衣服等等··嗯,只需要把折扇和人带下山就可以了。
时间一晃,转眼到了初三那天··步青云拜别杨家人,又留下了几张简单的正楷字,以便小孩临摹··在两个娃哭闹着抱着自己不给走的时候,步青云耐心的拿着袖子擦拭两个娃的眼泪,一边道:“哥哥是去汴京给你们买新衣服的,到时候买到了,就托人给你们送过来。”
“等有空了,哥哥再过来陪你们玩·”·萧炀环臂冷眼旁观,为什么这人这么磨叽·想要开口催促,但又想起了这人的才干,愈发不耐的重复敲着手指,孟辙这个习惯真是不错,将满口的嘲弄咽下,萧炀上前道:“时候不早了,走吧。”
两个小孩总算哄好了,步青云这才站起身道:“好·”·步青云尝试着抱拳,是个告别的手势,笑道:“大哥,嫂子,我先走了,抽空再过来。”
·但凡是父母,都希望孩子能够接受教育··步青云自认为博览群书,教两个小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萧炀站在一边··山路时而光滑时而泥泞,走下去需得要三四个时辰。
愉悦的心情从初一持续到初三,萧炀在步青云心里已经有了新定义:朋友··这朋友认不认自己步青云不知道,但自己认了呀··步青云侃侃而谈:“我们长沙呢,虽然小,但是好吃的好玩的都不少。
我小时候吃过米粉,偶尔见过一次怎么做的……”·“吃着很清淡,用大骨熬成,原汁原味,可香了·米粉端上来呢,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加上一点剁辣椒,其实我更喜欢萝卜条来着。”
步青云的絮絮叨叨,偶尔的停顿,也会得到萧炀的回应:“汴京炒凉粉不错·”·燕王虽说山珍海味供着,偶尔也会去吃些小吃,那个炒凉粉给他的印象倒是挺深,当初还特意问了名字。
“是么”步青云眼睛微亮,“在哪儿回京后我也去吃一吃·”·“……”萧炀微顿,想了想道,“忘了。”
那次是唯一一次跑到摊子去吃,其余的时候,都是王府的人去买的··“哈哈哈哈哈”聪明如步青云,顷刻明白了萧炀的原因,笑得有些放肆,但谁让他是萧十七呢,步青云笑得咳嗽了起来。
他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看向萧炀道:“没事,要是哪天你闲下来,可以找我,到时候我请你吃·”·萧炀啊,挺好的··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2-26 17:54:21~2020-02-27 16:55: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落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25章 ·两人在城门前分道扬镳,步青云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住址,道:“有事情可以找我帮忙。”
新年不久,人们走亲戚,互道贺词,街上车水马龙,人群两相结伴,摩肩接踵,好生热闹··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步青云快步穿梭人群中,终于进入了福来客栈。
客栈中依旧人声鼎沸,香气四溢,直勾得步青云腹中馋虫作祟,招来店小二便道:“给我来二两酒·”·想了想,他又改口道:“一两吧·”·说着极其自然的向着窗边的座位走去,那儿并没有人。
丝毫没有看到身后店小二僵硬的脸色,店小二求助地望向了掌柜的··掌柜的推了推眼镜,翻看到那一页的账本,清了清嗓子道:“你去招待其他客人,这位公子交给我。”
“知道了·”·另一边,步青云将扇面展开,指腹覆上了扇面,一点点摩挲过扇面上的水墨画,水墨画已经被水晕染开,看不清全貌··步青云挑了挑眉,喃喃道:“也用了五六年了,过几日买些防水的宣纸,再自己做一次就行。”
五六年前对机关术感兴趣,便自己学着做了一个,依稀还能记得做法··“公子·”掌柜的嗓音从面前响起··步青云抬头,恰好看到掌柜的,又是一笑道:“怎么了”·掌柜的面皮一抖,似乎有些害怕。
疑惑浮在心头,步青云无端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笑意收敛:“有什么事吗”·掌柜的支支吾吾,低着头将账本摆在了步青云的面前,指着一行字道:“步公子先看看。”
修缮门窗,一两··购置损坏物品,例如茶碗、茶壶、屏风,十两··加起来一共十一两··步青云玩味一笑,眸间笑意流转:“与我何干系”·话虽如此,心中的不详陡地升腾。
掌柜的怎么莫名其妙把这东西放到我眼前·掌柜拿回账本,捏皱了账本一角,正襟危坐道:“这些都是你需要赔偿的”·“欸”折扇在桌上一敲,步青云笑意完全消退,“出什么事了”·“十一天前,你的表哥,出现在福来客栈,弄碎了我们的东西。”
“行了·”步青云在掌柜停顿的时刻,将本来捧着的茶碗重重放下,眉心皱成川字,“我会赔偿的·”·言罢,步青云猛地站起,心情一落千丈,大步流星走出了客栈。
糟糕·那个赌徒能够做什么,可想而知·因与刘举子相处的多,步青云早就知道,二十来个举子合租在北大街的一个四合院中,而孟明也和王举子住在一起。
四合院并不豪华,很朴实··刘举子正在汲水,门砰砰被敲响··猛地放下挽起的袖子,刘举子放下门栓,一打开门,脸色刷的雪白,哆哆嗦嗦道:“步……步,你怎么来了”·步青云此刻心脏仿佛燃起了一簇簇火苗,自然没有发现他的失态,跨进门槛左右张望,用最平和的语气问道:“孟明呢”·不问自取即是盗,步青云此刻对孟明只有满心的厌恶。
枉他饱读圣贤书,竟然能够做出这种缺德事·孟明两个字一出,刘举子的脸瞬息惨白若纸,身体小幅度的颤抖道:“他、他不是死了吗”·“死了”步青云满胸怒火刹那仿佛被泼了水,这时候才注意到刘举子的不对劲,便是这一刻,心脏怦怦狂跳,“他死了”·“是、是。”
刘举子语无伦次,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猛地转身,“你、你还是走吧·”·“不对——”步青云跨步转身猛地双手扶着刘举子的肩膀,眼睑微垂郑重凝视刘举子道,“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我、我也——”刘举子眼神躲闪。
步青云眯起眼睛,钳制住刘举子的手清楚地感觉到他的颤抖,双手一点点收缩:“王宇呢”·王举子,真名王宇··“他、他……”看来刘举子对这件事十分恐慌,嗫嚅了许久也说不清楚,“好像、不见了……”·“步青云”·“是步青云诶”·“步青云竟然出现了”·身边一米开外迅速围上了人,人们的嗓音从最开始的惊呼,全部变成了窃窃私语。
眼角余光中,仿佛有人拉开门小跑离开··步青云眼睛紧紧盯着刘举子的表情,须臾扭头看向身旁的举子··重重的呼吸,冷气顺着呼吸管流进心里,让步青云狂跳的心脏逐渐恢复正常。
视线所及之处,无一例外,所有人都脸色惨白,浑身警惕,仿佛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一个猜测悬上心头,步青云一时之间不知该气该笑··眸子转动扫过诸人,步青云指了指其中看起来最镇定的一个举子,挑了挑手指示意他上前。
那人瑟缩一下,装模作样挺胸上前,作揖道:“小生林度……”·步青云耐下- xing -子听他自我介绍,待他音落道:“孟明怎么死的在哪儿死的什么时候死得死相怎样王宇在哪儿你最后一次见王宇是在什么时候”·一连几个问题,林度浑身的血液仿佛冻住,记不住但只能硬着头皮上:“孟明他、他死在王举子的房间,我们在、在除夕夜发现他的尸身。
然后……”·此处顿住,林度的嗓音颤个不停,却还是极为缓慢的道出:“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最后见到孟明·”·“那就好·”步青云扬了扬眉,“多谢。”
猛地转身,步青云大步流星走到门前,霍然拉开门··一堆衙役整齐排列站在眼前,威风赫赫··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欢喜冤家·适才在院中的猜测得到验证,步青云面无表情道:“我没有杀人。”
似乎为了印证这一句话,步青云骨锥愈发笔直,昂首挺胸走到了为首的侍卫面前:“我跟你走·”·两人视线平视,瞳仁中铺满了坚毅以及坦荡。
他无愧于心··为首的侍卫马卜长得威风凛凛,不怒自威,正视年轻人的坦荡与无畏,见多了刑事案件心中已有了计较··一手扶刀侧过身道:“还请公子随我来。”
在前往开封府的路上,步青云询问细节··马卜一一回答··“孟明死状如何”·“一刀封喉·”·“仵作验明的死亡时间。”
“十二月廿六·”·“王宇去哪儿”·“我们也正在找·”·“王宇最后一次出现在什么地方”·“凝香馆。”
“威——武——”杀威棒密集敲着地砖··主审官要出来了··步青云在公堂之上跪的笔直,面无表情抬起眼睑,看向了公堂桌案前的男人。
开封府府尹,薛无奕··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2-27 16:55:06~2020-02-28 17:30: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太宰chuya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26章 ·好好过个年,没想到第三日就能够游览公堂,步青云颇有几分自嘲。
开封府府衙,是唯一没有渗进年味的地方··漆黑的牌匾悬挂在公堂之上,四个“正大光明”的鎏金大字熠熠生辉··玄黑色绣蟒纹的官府衬得他肌肤惨白,- yin -鸷的气息从他身上溢了出来。
薛无奕端坐在案桌前,惊堂木一拍,朗声道:“肃静”·满堂寂静··开封府乃天下衙署,混的确实不错··步青云临危不乱丝毫不慌,对于薛无奕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
步青云这般想着,无畏的抬起了头,静待薛无奕开口··“堂下姓甚名谁”·“步青云·”·例行公事一番询问,薛无奕面色凛然,似是与步青云素昧平生。
当然了,两人不仅没有交情,反而有怨··“宣刘洋、林度·”·不多时,一具尸体陈放在公堂之上··步青云眼角余光一瞥,脖子上有道很深的伤口,割断颈动脉,双目圆瞪,面上神态迷茫,一击毙命。
旋即步青云转开眸光··“大、大人·”·刘洋、林度哆哆嗦嗦跪在公堂··林度和盘托出:“孟明一直找步青云借钱,但步青云一直不肯借钱。”
刘洋:“孟明有赌瘾,我有好几次见到讨债的堵他要他还钱·我记得孟明死的前两天,好像发了大财,应该是赌赢了吧·”·“小民有话要说。”
步青云高声道··“说·”薛无奕睥睨他一眼··“小民前段时间被匪徒劫走,回来的时候银票不翼而飞·”·那个找女干夫的管家,带来的打手训练有素,步青云可以肯定,那是官宦之家。
现如今还不能说出来··这仇这怨,必须自己报··薛无奕眯了眼,嘴角勾起道:“你是说,孟明有盗窃行为”·“对。”
步青云斩钉截铁··步青云猜测,王宇可能曝尸荒野了··或许孟明……便是那个管家派人杀的·不是或许,是肯定。
一番质问,步青云咬死了自己十一天的失踪是去了愚公山找朋友··薛无奕虽说怨极了步青云,但他也深知,这个开封府府尹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步青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只会埋头读书还有高傲自大的书生,绝不会拥有高超的刀法。
薛无奕不会断出冤假错案,惊堂木又一拍:“退堂”·对于步青云被偷窃的数两银票,逝者已逝,又无家室在京,这还真只能……·咽下肚子了。
步青云默默想着··没就没了,还赚不到钱吗·——·步青云慢慢站起,掸掉膝盖处的尘土,瞧着与自己有怨的青天大老爷离开,回眸对着刘洋林度一笑:“我确实没有杀人。”
那两人面带羞愧,依旧跪在地上攥紧衣服,埋着头,似乎随时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当初恬不知耻请教步青云的是自己,如今怀疑步青云的也是自己··步青云勾唇一笑,眼角不可抑制流泻出讥讽,衣带当风、大步流星离开。
很气··但深入想想,步青云立刻便不想气了··和不相信自己的人计较什么气多了费的还是自己的力气··福来客栈,步青云是回不得了,自己还欠着东西,等弄到钱了,再回去。
肚子发出某种叫声,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步青云顿住步子··鼻腔嗅到了香甜的气息,步青云顺着香味望过去··烙饼,平淡的色泽瞬间变得极富有吸引力。
不自觉吞咽口水··好香··好饿··摸了摸口袋··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嗐。·身无分文··步青云眨了眨眼,满腹郁气顿消。
尝试着再搜刮一圈··嗐。·真,身无分文··吃不起饭了··“公子,买个烙饼”许是步青云的目光太过饥渴,摊子前的男人眉开眼笑,包了烙饼就道,“不贵只要一钱”·“这个……”步青云迟疑着,清亮的眼瞳滴溜滴溜转,笑道,“可以赊账吗”·“诶”汴京民风异常纯朴,摊子老板上下打量着步青云,半晌恍然道,“公子您是个书生吧”·“不用不用我送给您呐您以后可是要做大官的多光顾光顾这儿,小民就开心的很呐”·这书生在学问这方面自傲得紧,被夸的极度舒适,笑弯了眼道:“多谢小哥,等我有钱了,我一定常常来吃。”
“哈哈哈”·步青云拿着烙饼缓缓吃着,晃悠在大街上,慢悠悠走着··漫无目的··挥金如土的步青云此刻才懂得了钱财的重要- xing -。
嗐,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晃悠了好久,步青云在心里计算着,那些认识的举子不想去找,韩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京,老爷子给的钱被偷了,话说新年还没有给人送信道贺……·尝试着找个写字的活儿,汴京卧虎藏龙,写得一手漂亮字的书生比比皆是。
代写家书,理由如上··作词·这个倒是可以··步青云四十五度仰头眺望天边的火烧云··红日西斜,云层渐烧··原来已至夕阳。
今天晚上睡在哪儿呢·心间无端生出几分苍凉之感··“呐”宛若莺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怎么不进来”·步青云循声望去,是凝香馆的怜香。
女子半倚窗棂,如瀑乌发垂在耳侧,端的是风姿楚楚:“上来玩一把”·步青云灵光一闪,情绪起伏得激烈,蓦地转悲为喜:“好啊。”
四个人,麻将、牌九一一试过··事实证明,否极泰来有点儿玄乎,步青云手气犹如衰神附体,在输钱的康庄大道上一骑绝尘··“糊了”·“公子,给钱吗”惜玉笑得花枝乱颤。
麻将牌九依旧好玩,步青云放松不少,奈何手气太丧,他托着腮道:“唉,没钱了·”·本来以为可以否极泰来呢··步青云大多数时候都是笑得甜蜜,配张清秀的脸简直再讨喜不过。
人也和气,挺讨人欢喜··此刻丧丧的,倒是没有姑娘追问赌资··怜香正了脸色:“公子京中可有亲朋好友”·有个爷爷教的学生。
但是关系较远,也不认识,见到了还不能好好玩··步青云摇头:“没有·”·就是没钱,又不是穷途末路了··惜玉道:“公子不如卖些词给我们馆”·吹拉弹唱,琴棋书画,总有些公子哥儿喜欢志趣相投的女子。
秦楼楚馆绞尽脑汁投其所好,每个姑娘走的路线不一样··有的清倌儿便是走的高雅路子··“惜玉这法子不错·”怜香道,“我相信公子的文采。”
“额·”一直安静的巧儿削葱般的手指玩弄着麻将,“玲珑骰子安红豆·”·巧儿便是走的高雅路子··美目盼兮,巧笑倩兮,一举一动风姿绰约,唇瓣翕动:“公子赚钱,是准备不愁吃喝保住- xing -命呢,还是走鸡斗狗遛鸟赏月呢”·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马上就要写话本了呢感谢在2020-02-28 17:30:13~2020-02-29 17:44: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浮生 90瓶;幽幽子墨 4瓶;诗法九千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27章 ·“欸”步青云笑弯了眼,“钱嘛,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既能够赚钱提高生活水平,又能够吃喝玩乐为所欲为··多好··“公子真是个实诚人·”巧儿掩唇轻笑··心中对步青云愈发有亲近的意思,销金窟人来人往,文人墨客王子皇孙齐聚一堂。
最让人啼笑皆非的呀,就是那些个文人墨客呀,恨不得把清高、视金钱如粪土写在纸上、贴一脑门来表达自己的高尚品德··“巧儿姑娘有什么好法子”步青云支着颐,浅呷茶水,吧咂吧咂嘴巴,略苦,但又有一股清甜。
碧螺春··是步青云最常饮用的茶水··巧儿眼珠子转着,在手里把玩着方方块块的麻将,平添几分灵动:“公子啊·我跟你说,我和十来个公子哥儿有些交情。
他们家的姊妹,最爱看得就是一些民间流传的话本子·”·巧儿眼珠子转到怜香面前:“怜香妹妹呢,也存了一箱子话本子·”·“巧儿”怜香羞红了脸恼怒道。
“唔·”步青云以扇端抵着下颌,一语惊醒梦中人··或者说醍醐灌顶··步青云兀自思忖··自己所过之处,书局销量最好的,莫过于那些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自己看的多,从起初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到最后的面无表情,冷漠一声:“哦·”·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欢喜冤家·但不得不说,似乎学堂的那些好友啥的,家里姊妹都爱看。
百看不厌··这样想着,步青云有些心动··在脑海中想象曾经看过的凄婉爱情··官家小姐资助一贫苦书生上京赶考··书生承诺:“待我功成名就,许你一世繁华。”
不幸的是,书生名落孙山,不入三甲不得还··小姐欲等情郎谁知等来了婚契,为守贞一跳乌江,一命呜呼·哀哉·打住打住打住·浑身如有电流经过,激起一阵熟悉的鸡皮疙瘩,步青云犹记自己当初吐槽来着。
既然喜欢干脆一起带到京城便是·莫非小姐忍得相思之苦,忍不得颠沛流离·难道自己得要写这凄婉爱情·鸡皮疙瘩一茬还没下去,下一茬又上来了。
步青云思忖:“市面上流通的话本子,无非是些花魁书生、小姐书生、侠客小姐、王爷小姐……”·“还有陈世美·”怜香冷不丁开口。
“不不·”步青云斜乜她一眼,“你们喜欢看吗”·哪个姑娘不喜欢自己如珠似宝被对待着,陈世美那位女人口中的负心汉,步青云不予置评。
“不喜欢·”三人面面相觑齐声道··四人交谈着,慢慢房间中只剩下了怜香与步青云二人··两人围着檀木圆桌闲聊··怜香博览群话本,与准备写话本的步青云相谈甚欢。
步青云真的是个很能聊,聊起来也令人舒适的人··咕咕——·某种尴尬的声响让两人的谈话打断,步青云讪讪摇着扇子道:“饿了·姐姐们,有吃的吗”·“叫什么姐姐”怜香白了他一眼,从手边拿块糕点就塞到了步青云的嘴巴里,“好好吃着吧,晚上就劳烦你去城外寺庙住吧。”
“嗯”步青云装乖卖巧,“姐姐们不收留我吗”·“收留”怜香甜甜一笑,“不要,奴家情郎还要来呢。”
“姐姐好狠的心·”·时至今日,怜香才发现,这衰神附体的步公子生的嘴儿真甜,也偏生他生了张白净的脸··“嘻嘻嘻·”·怜香笑得花枝乱颤,坐在桌上附身过去竖起食指停在步青云的唇瓣上,楚楚婉约颇有几分欲拒还迎的意思。
这还是像是数十天,两人第一次挨这么近··步青云脊椎仿佛有电流窜过,只是因为与异- xing -的接触,最开始的酥麻感过去,步青云挑衅般向前微动··那莹白的手指丝毫不退。
谁还怕那清誉不成·两人之间的呼吸交缠着,暧昧的气息滋生··就在两人额头只剩一寸便可相贴的时候,怜香说话了··“看在你嘴儿这么甜的份上,姐姐告诉你一个秘密。
曾经有位王宇公子,无家可归,与郊外寺庙里的乞儿分食,当真是惨的令人痛快啊·”·难道他还没死·疑惑一闪而过,步青云倏然找出了自己先前猜测的漏洞。
王宇的尸体,没有找到·难道杀了人,还要隐藏尸体吗·热气喷洒在耳畔,步青云眼睛明亮,主动拉开距离道:“多谢姑娘告知。”
“啧·”怜香欲语还休,泫然欲泣,“有求于我的时候,叫姐姐,用过了就叫姑娘,步郎好生无情·”·啧,戏还挺多··“姐姐太过无理取闹了。”
步青云收拾收拾东西,稔了数块桂花糕包在帕子里,像模像样作了揖,“小生且自行离去,姐姐便独守空闺吧·”·“啧啧啧·”待门扉被掩住,怜香找了块帕子擦拭眼角不存在的眼泪,“薛郎告诉人,还拐弯抹角的呢。
男人呐真是墨迹·”·——·到达城外灵岩寺的时候,天色渐暗··灵岩寺是一座废庙··供奉着的神佛红漆脱落,蜘蛛网遍布,但是贡品却是新鲜的,想来是有些百姓看不过眼,自发前来供奉。
初三的汴京依旧寒风凛冽,步青云躲在神像背后,既可以躲避风寒,也可以窥伺着寺庙··此刻月上中天,如水的月华从外头泻进··有影子出现在寺庙门口,是成群结队的。
步青云抬眼望去,是一群乞丐从外头走了进来,信手拿了贡品啃咬着·又扯了破破烂烂的红幕盖在身上,所有人盖着同一个红幕,身上衣衫破烂,瞧着凄惨··所有的人脸乌漆嘛黑,在月光映照下,几乎融为一体,衣衫也是如出一辙的破烂。
这样找着,根本找不到··步青云一拧眉,粗略扫过这些人的身形,从神像后走出,有风吹过眼帘,跳了下去··跳下来的声响惊动了乞丐··“你是谁”所有的乞儿窸窸窣窣站起,紧挨在一起,警惕着这个面生的男人。
步青云一笑:“我想打听一个人·”·只要这些人配合,再根据怜香的信息,有很大概率找到王宇··“凭什么你说找就找”被所有人推在最前方的老者向前捣着手杖道,“我们才不会管你,你滚这是我们的地盘”·“我有偿。”
步青云从怀里取出了两串铜钱··这绝对是,步青云迄今为止出过最少的钱财,相当于蝇头小钱··还是从怜香那儿借来的··步青云眼中的蝇头小钱,却是这群乞丐一天的收入。
所有乞儿都馋红了眼,有人不住推搡着老者:“快上去抢”·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老者被推的向前踉跄,转眼就用手杖敲过那些人的脑壳:“推推什么推要是有诈呢”·“没有诈。
我真的只是问个人·”步青云还算好声好气,“你们把脸洗干净,我要看·”·把脸洗干净,便是要他们洗去这伪装- xing -质的黑脸··那个时候,便于查看。
乞儿群里似有骚动,步青云的眸光顿时冷厉起来,扫过姿态千奇百怪的众人··借着月光,眼角倏地扫过试图跨过门槛的那人,那人的身形·王宇·步青云猛地跑了起来,高声喝道:“王宇”·那人动作一顿,转瞬撒开腿就跑。
步青云立刻追了出去··“爷爷,我们……怎么办”有人缩头道··被称作爷爷的老者一咬牙,又是一手杖敲上他们脑壳:“追呀还能让钱飞了不成”·第28章 ·郊外宽敞,王宇撒开腿狂奔。
步青云在后头狂追不舍,一边跑一边高喊:“王宇站住”·同时步青云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定,等把这件事搞定,一定要锻炼·乌泱泱一群乞丐在步青云后头追赶。
有老者拄着拐杖,有小孩撒开脚丫子跑的欢快··若是有路过之人,怕是得哭笑不得··“步青云我没有杀人”·这场令人啼笑皆非的追逐战,最终以步青云一扑而上将王宇压倒在地上才算结束。
一边压制着疯狂挣扎的王宇,步青云迅速找了根早已准备好的绳子将王宇的双手反绑捆住,又将绳端绑在自己的手上··步青云示威般扬了扬被绑住绳索的手腕,绳索随着他的动作一摇一晃,他咧着嘴笑道:“抓到了。”
这时候哪儿顾得上形象··一边用胳膊狠狠压在王宇的脖子上,几缕墨发垂在耳侧,颇有几分狼狈,步青云俯下身子跨坐在王宇的身上,一边咧嘴笑道:“说说,那天绑我的人,到底是谁”·“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王宇似是神志不清,语无伦次强调道,“孟明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人”·他似是在声嘶力竭,声声泣血,和着郊外寒风,凉意从脚心蔓延上来,激起步青云一阵鸡皮疙瘩。
步青云用小指掏了掏耳朵,耸了耸肩,那股无端窜起的凉意走掉,步青云低了头望着王宇惊惶的眼睛,轻轻勾唇:“我也不问了,明天开封府自有分晓·”·“开封府”这如雷贯耳的三个字让王宇脑中一片空白,倏地手脚并用剧烈挣扎了起来,“我没杀人我也不想死”·王宇依旧在声嘶力竭的辩解,步青云面色却渐渐凝重,依旧跨坐在王宇的身上,步青云环视围上来的乞儿一圈。
有点儿棘手哈··原来在两人争执的时候,乞儿们自顾以步青云王宇为中心,围成一个圈子··这些人如狼似虎的贪婪模样,让步青云回忆起方才在寺庙的两串铜钱。
人多势众··文弱书生··强弱立见··回去了,必须,必须强健体魄··步青云笑:“我可以交出铜钱,然后离开吗”·用两串铜钱买回来一个王宇,不亏。
“嘿嘿嘿·”为首的老者觍着脸笑,“你不是有银票嘛,正好新年了,老儿和娃儿们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身无分文步青云:“我只有两串铜钱。”
仿佛体会了到被抢劫时候穷光蛋的感受··一定、一定要赚钱·瑟瑟发抖、柔弱可欺的步青云,被洗劫一空,带着唯一的男人王宇以及单薄的里衣一条大裤衩,灰溜溜进城去。
祸不单行··城门紧闭,夜禁时刻··——·怜香这几日春风满面,连续好几日被薛大人秘密包下,怜香心里美滋滋,总算不用招待那些个满脸褶子还自谓风流的老男人了。
怜香、惜玉磕着瓜子,半倚栏杆,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货郎与行人谈价,姑娘结伴在胭脂摊前挑选胭脂··“诶呦,看来那位大人床事上不错呀·”惜玉打趣道。
“姐姐呐,你可别打趣我·”怜香半托着腮,懒懒打着哈欠道,“干咱们这行的,都是伺候别人的,哪能被人家伺候呢·”·“唔。
大早上的,说这个干什么·”惜玉抚着团扇,笑脸盈盈,“开心就好呐·”·“话说步公子怎么还没回来”怜香头往外一伸,左右张望着行人,“我就告诉他一个书生的下落,用得着这么久吗”·“诶你看”惜玉倏地团扇遥遥指向街道上一人,半倾着身子靠近怜香,“这不就来了。”
说着便吃吃的笑··怜香顺着惜玉所指的地方望过去,一刹之间哭笑不得··那个戴张粗制滥造的面具、牵着一个男人的只着里衣的男人,身形清瘦,隐隐透出几分熟悉。
不正是步青云·周围人在指指点点,步青云高昂着头,昂首挺胸阔步走在街道中央,窃窃私语不绝如缕,但有一半给了身后露面的王宇··“那不是王举子吗”·“光天化日呀。”
“……”·“他前头是谁”·王举子被强行塞了袜子,只能怒目圆睁,既是口不能言,依旧面部肌肉痉挛,眸中透出几分张狂,几分困窘,也不知清醒与否。
快走、快走、快走··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冷、冷、冷··步伐愈发急促,窘迫之意从眼中渗出,强忍住要咳嗽的欲.望,迅速闪入凝香馆内··“你怎么这副模样”怜香早已守在凝香馆门前,递给步青云一盅酒,替步青云披上绒毛披风。
一边系着丝带,一边使了个眼色让身前等候已久的小厮将王宇弄走··“那是……”酒水驱逐了步青云遍体的寒意,他听到动静扭过头去。
“那是开封府的衙役,别管了·”·“嗯”步青云冻的搓手,脑子不利索了一刹,“他们怎么来了”·“唔。”
半晌,步青云反应了过来··敢情薛无奕就等着自己把王宇找回来,坐享其成吗·小心眼,还记得当初那事·待步青云全身回暖,与那几个玩得好的姑娘围在一桌。
“我决定了,我要写话本”·没有钱,真的万万不能·——·入了夜,西大街最朴素的宅邸,薛府书房内烛火不熄,一剪人影现在窗纱之上。
“大人,该歇息了·”照顾薛无奕二十多年的老管家提醒道··薛无奕白如冷玉的肌肤覆上几许暖意,看似目光集中在手中书卷,实则薛无奕的思绪已飘到今日王宇所招供的事情。
今日公堂,王宇装疯卖傻,一顿板子,便将前因后果吐露了个痛快··“我只知道,他是方管家,瘦瘦高高的,年纪大约四十来岁,穿的料子很好,带来了很多打手……”·姓方的管家,高瘦,年纪,再加上诸多线索。
笔锋陡转,流畅的五个大字在白纸上逐渐现出全貌··靖国大将军··霍将轻··须臾,薛无奕似是下定了决心,寻了张最贵的宣纸,一笔一划在宣纸上写下了王宇阐述之事。
将军府继夫人,心思歹毒,伙同贵府方燕,欲抹黑继女名声,望周知··“良叔·”薛无奕将放在信封中,眉眼郑重道,“明- ri -你找个小厮,伪装成乞儿,将这封信,送到将军手中。”
“知道了·”·然而没有人知道,翌日,这封信- yin -差阳错来到了将军府大小姐霍雨霖的手中··——·巧儿这姑娘门路广,嘴儿甜,接待的恩客中,有一位是鹿鸣书斋的少东家。
经过巧儿的牵桥搭线,再加上步青云对吃喝玩乐有一些研究,两人便莫名玩在了一起··当巧儿告知步青云的来意后,少东家兴致渐消,直叹人心不古,浮名利禄蒙蔽了书生的双眼,竟然要将文采与金钱挂钩。
惹得步青云频频失笑··待少东家跑到软玉温香里寻求了几个时辰的慰藉,这才施施然与步青云闲谈··步青云嘴角挂着甜蜜的梨涡,瞧着对面少东家恢复成了倦怠的公子哥儿模样。
“哪儿的人啊”·“长沙人·”·“诶,本乡的·”少东家本没骨头般靠在巧儿的肩膀上,任由巧儿替自己揉按肩头,听此终舍得从香肩上起来,“叫什么名儿会做什么事师承哪家写出来的东西有人看过吗”·坐在梨花木方桌前的步青云从第一个开始答:“步青云。”
“啥”·耳边一声惊叹,少东家那张脸猝然放大出现在眼前,近到鼻孔内部都可以看清楚··实在是有碍观瞻··步青云用扇子在两人面前一展,薄薄一层纸让两人之间的吐息挡住。
他道:“少东家知道我”·第29章 ·就在步青云以为这人不会回答的时候,少东家开口了··“久仰大名·”少东家突然正色,没骨头般的身子摆得端正,“听闻此次长沙的解元便是兄台。
袁某读到兄台的文章,兄台有凌云之志,王佐之才,区区小事,包在愚弟身上了·”·敢情这还是自己的迷弟·步青云心中不免有几分得意,连带着眉眼都明朗了几分:“多谢少东家。”
——·取信鹿鸣书斋的少东家,步青云便有了门路··“兄台可以慢慢揣摩,愚弟随时恭候·”少东家将一张白条送到了步青云的手中,“这是愚弟的住址。”
“多谢少东家,这些银票,我必然会如数奉还·”·有了少东家慷慨解囊,步青云打了借条,银钱上宽裕了许多··写话本就要摆好态度。
步青云的争强好胜似乎也在写书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先观摩一下其他的话本子·”·步青云搜罗众多话本,关在房中看话本看到吐,终于得出了如何安排剧情,以及那种,名叫套路的东西。
然而,看来看去,步青云发现了一个问题:“千篇一律,没有新意啊·”·太没有新意了·看多了就让人反胃的那种·灵机一动,步青云想起了曾经在茶楼听到的东西。
“干脆写个龙阳话本吧·”胆大包天的步青云双眼放光,一个猎奇的剧情在脑海中浮现··经过凝香馆打麻将之后,步青云又亲身实验,来到了清风苑观察一个名为“小欢”的东西。
为了写那个断袖脑洞,步青云早在一些相关书籍中了解了许多··看龙阳春宫,看市面上流传面不广的龙阳图册··经过洗礼,步青云学到了两个基础知识,大欢是在上面的,小欢是下面的。
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圈圈叉叉的时候,靠的是……额,文雅点儿,腚··清风苑相比凝香馆更加风雅,也更加偏僻,可却装修得更加精致··湛蓝色调为主,其中男女混杂,然而男子占更大比例。
招呼步青云的男子气质高雅,端的是玉树临风,仿佛是从大户人家走出来的公子:“公子可有喜欢的”·相当于鸨母一类的角色··步青云打量着这一间厢房,外面看起来只是漂亮又精致。
然而走进,却觉得在外观望只是管中窥豹,不足以见其富丽堂皇奢侈半分··夜明珠镶嵌在墙上,砖瓦生香,似是混杂了香料··步青云想起了汉代皇后的椒房殿。
用花椒树的花朵制成粉末进行粉刷,芳香永存,且可防蛀虫··做着皮肉交易,怕是一年利润,整个汴京的青楼加起来都敌不过··“我就是来听个曲儿的。”
步青云出手阔绰,穿着棉衣,循着京中的公子哥儿做了打扮,似是一刹那回到了先前的奢侈铺张,“你们这儿,哪个曲儿弹得最好听,就给我找来·”·不,比先前更甚,称得上浪费。
这是怜香姑娘给他做的打扮··“公子稍等·”·曲起,宛转悠扬,似是青鸟脆鸣,也似小泉淙淙··步青云赞叹这人的聪慧··《乌篷谣》。
南方小曲儿··没有音乐造诣的步青云懒懒打了个哈欠,等待的时刻突然想起了燕王··净一大师的姻缘如影随形附了上来,步青云浅啜茶水··雨前龙井,伴着晨露。
步青云抿下一口,立刻转移了注意,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穷苦··不仅现在,而且先前··清甜的晨露,一杯清茶,再加上这周到的服务,这看人眼色的能力。
舒适,周到,仿若置身仙境··不消自己开口,便被人看出了心思··从未有过钱财概念的步青云心脏中了一箭,似乎隐隐明了自己的贫穷··没事。
迟早成为有钱人··不务正业的书生步青云迷之自信··“嗐。”步青云心绞痛过后,又被迷之自信占据心房,气定神闲道,“别谈小曲儿了,说说你接待过哪些恩客吧。”
曲调乍停··长相漂亮的男人笑得春风般令人舒适:“公子,我们这儿,对客人的信息都是不外传的呢,包括姓名,癖好等·若是公子愿意,沐风可以给公子讲其他的故事。”
·好周密··步青云笑得更甜:“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些隐秘的事情”·“我们这儿,没有隐私·”·便是可了。
实在是这些清风苑小倌倌太过气定神闲,步青云不自觉斟酌着想要婉转点儿:“一般你主动还是别人主动”·问得太过露骨,又是床事那方面的,步青云耳尖有点儿发烫。
倨傲的年轻人,那事被长辈拘着,接触过关于- xing -.事的也是梦遗或者春.宫图,其余的……咳咳··“公子不用措辞·”好个善解人意的小倌倌,“是想问沐风是大欢还是小欢吗”·想起龙阳便想起姻缘,步青云深呼一口气将神棍发言压了下去,聚精会神听着沐风说话:“这得要看公子的意思。”
再次叹一声周密··言下之意,便是都可以··上下打量着沐风的模样,玉树挺拔,蓝衣加身,气定神闲的模样,放到魏晋走在街上许会重现掷果盈车的事件。
一刹那自己脑海中的构想全部推翻,突然觉得小欢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女气··步青云又笑:“那你们这儿的人是多做大欢还是小欢呀”·问得确实清晰了许多。
沐风终于奇怪的看了步青云一眼:“自然是小欢多·能来这儿的,谁不是身家显赫,那点儿傲气怎能甘心……”·点到为止··“那小欢多是怎样模样”步青云问得意味不明。
步青云看中了龙阳话本虽然流通不广,价值却高,自然要做的尽善尽美··但沐风就是能够懂得步青云言下之意··“男人怎么样,小欢就怎么样·卖笑的怎么样,小欢就怎么样。”
沐风笑得很合适,“公子似乎单纯了些·”·想到这儿,沐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垂眼补充道:“但人- xing -分为千百种,公子且听听便是。”
“我知道了·”步青云若有所思点头··沐风很熨帖的垂下眼睛,修长的手指又在弦上轻挑··这个客人……是要做什么呢·——·清风苑让步青云愉快长了见识,似乎先前的某些想象无形中被推翻。
步青云坐在小吃摊前,用勺子搅动着碗中馄饨:“先生,我都请你吃了一碗馄饨了,你是不是可以给我讲个故事了”·曾经在茶楼说书的先生捋着胡须:“小步啊,你也知道,我可不知道那人的身份,只能给你说一些细节啊。”
“好·”步青云笑了··没事,那人身份我知道就行··作者有话要说:《乌篷谣》那个,是我在网上搜的(笑哭)因为名字好听,就给拿来啦(双手合十)·嘿嘿,话本就快写出来啦·感谢在2020-03-02 17:06:31~2020-03-03 17:56: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她的小尾巴 3瓶;宫斐 2瓶;凯风自南 1瓶;··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欢喜冤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0章 ·留心观察,从说书先生口中打听故事,将小事经由想象力关联起来,步青云无师自通,终于将已知事件串联在一起。
融合了一些自己经历过的事情,步青云思忖再三,压下心中若有若无的羞耻感,特意着了一些笔墨圆润过去··毕竟,就算写进话本也不能当真不是·“完成。”
步青云将在纸上游走的毛笔拿走,墨迹半干,他笑弯了眼··纸上的字迹是最标准的正楷,方方正正··作为受众为女孩子的话本子主角,肖杨拥有高不可攀附的身份,不胜枚举的敌人,以及坎坷的遭遇。
两位主角的初遇,便发生在肖杨落难时刻··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落难时得到的温暖,总是刻骨铭心··云画闲暇时分喜爱在龙岩寺后山漫步,自小长在清风苑的云画生出了玲珑心思,闲庭信步于山风之中,诗兴源源不断兴起。
命运的牵引让他巧遇奄奄一息的男人,活在风尘却秉- xing -善良的云画起了怜悯之心,撕扯了衣衫当做绷带帮忙止血··便在包扎的时刻,他喃喃道:“有点儿疼,你且忍忍。”
轻渺如雾的嗓音入了耳,肖杨艰难抬起沉重的眼皮,一刹那仿佛被那人话语中的温柔软化,眼前只有白衣人模糊的身影烙在心上:“你……是谁”·怎么看起来这么好看·“我呀。”
云画手上动作不停,一笑,起了逗弄心思,“是来救你的仙人·”·重伤如斯,肖杨在朝堂上的铁血手腕仿佛也因伤势而弱化,竟真信了:“你、咳咳,真的”·还真信呀。
“嗯”云画手上动作不停,似笑非笑,“莫非公子亲眼见过仙人”·“没,咳咳·”脸颊无端发烫。
“庄子游于濠梁之上,有言‘子非吾,安知吾不知鱼之乐’,今日我倒要反问公子了·”十六岁的少年生了一张桃花眼,笑时仿佛融了满园春色,像是坠落凡尘的谪仙,“子非我,安能知我非真仙”·肖扬的心脏倏地仿佛敲响了大鼓。
噗通··噗通··美人乡,英雄冢··惊鸿一瞥,只记得飘渺的白衣,自此多日来流连在肖杨梦境之中··……未完待续··——·就在步青云为了赚钱而如火如荼写话本的时候,王府这边却也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百姓沉浸在年味中,朝堂之上的硝.烟从来不会静止,浮光幻影般的年味维持到三天已是令人欣慰··转眼过了半个月··西大街的燕王府中,萧炀难得清闲,接了在宫中的侄儿来到王府用膳。
不是什么重要场合,两人便聚在偏堂··燕王府大厨所做的饭菜,精致而又可口,满满一桌子,囊括了从南到北的佳肴··香味四溢··萧炀与萧珏相对而坐,经过皇家培训过得礼仪一丝不苟,食不言寝不语被贯彻到一言一行中。
侍立身侧的侍卫以及婢女兢兢业业,生怕呼吸急了惹两位贵人不悦··齐胸襦裙的婢女恭敬跪在小皇帝一旁手持金盆、或放着绢帕的托盘,战战兢兢半弯着腰,等候两人用膳完毕。
若是平常,萧炀便吩咐撤了这些,他更喜欢亲手做··但小皇帝来了,礼不可废··许久,银筷指向就近的玉盘,倏地发现佳肴已尽,萧炀微顿,将银筷放下。
不待萧炀动作,啪嗒一声,小侄儿萧珏亦是放下了筷子,动作迅速且僵硬··小小的脸上嘴角弧度像是硬生生扯出来的,露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十七叔,我吃饱了。”
见他如此,萧炀浓眉拧起,心间的不悦无休无止漫了上来··按理来说,萧珏与萧炀是叔侄关系,血缘亲近,他又自幼失恃失怙,被小叔叔一手带大,本该很是亲近。
然而这胆怯懦弱的- xing -格,非但没有继承先帝的精明,也没有萧家皇室的气魄··若是平常人家,指不定以为被叔叔虐待··可是自己这叔叔,虽称不上事事尽心,然也没出岔子虐待稚子。
有心询问小皇帝功课的萧炀兴致顿消,扭头看向那两个婢女道:“伺候阿珏·”·“是·”·“谢、谢谢两位姐姐·”小皇帝长的白嫩,声音甜甜的仿佛糯米。
萧炀眉头拧成深深的川字,心头不悦更甚,语气带了冷厉教训道:“你是天子·”·下人伺候,本便理所当然··“是、是·”小小的身子还穿着正红色的棉衣,天子还梳着总角,白净的额头露出,那双麋鹿般清澈的大眼睛中盈出了水雾。
正是受到惊吓瑟缩的模样让萧炀琥珀色眸中最后一丝柔和撤下,波涛在眼中汇聚,瞳孔中的琥珀色沉沉旋转,注视着稚儿拘谨的模样··似是因为这静止的注视,小孩的身体渐渐大幅度的抖了起来。
萧炀的不悦翻腾又静止,犹如湖面投入石子又归于平静··对待世间仅存的亲人,萧炀宽和了许多:“太傅教了你什么”·“丞相大人教了我……额……”稚童小手揪着衣角,身子不自觉痉挛,磕磕绊绊道,“论语的,子张第十九。”
“继续·”·萧炀半闭着眼,身子向后倚,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我、我不记得了……”小皇帝头深深埋了下来,隐隐有啜泣声传来。
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心头火顿时窜天而起,与之相对的是萧炀话语中的朔朔寒风:“回去再学·”·“好、好·”幼童唯唯诺诺。
霍然拉开梨花木座椅,在青砖石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风驰电掣般阔步离去,衣摆猎猎仿佛昭示了主人的不耐烦··“还坐在那做什么”萧炀回眸,锋利俊朗的五官拥有可止小儿夜啼的冰寒眸子,“回宫里去。”
原本垂首麻木坐在座椅上的帝王几不可察的战栗,很快从座椅上跳了下来,不小心碰到椅子腿登时小脸惨白,惊慌失措的扶住椅子,却在座椅扶正后,如芒在背··孩童对周围人的目光格外敏感,几乎是立刻察觉到投- she -在后背上的冷冽视线。
幼童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又仿佛骨骼上了发条,僵硬的站起,一抬眼便对上萧炀紧拧的眉头··如同受惊的兔子,登时绞着手狠狠低下头··幼年天子戳一下动一下的懦弱- xing -子,惹得萧炀眸色如同乌云搅动,酝酿着某种惊雷。
萧炀霍然摔门远去:“送陛下回去·”·——·两个小厮望着载着萧珏的马车驶向皇宫的方向,绷紧的笑意顿时消失··“唉,小皇帝这- xing -子。”
也太懦弱了些,便是随便碰到王府里的花花草草,都能露出天塌下来的可怜模样··“你说王爷什么时候……”另一个小厮瞥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建筑气势巍峨,珍宝数不胜数,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衬托世间最崇高的地位,九五至尊··盛世之下,从来不乏有心之人揣测,最终龙椅之上坐着的,会是谁呢·另一个小厮张了张嘴,正欲与他一起八卦,谁知耳边一声斥责:“都说什么”·王管家·两人八卦之心收敛的干干净净,双手规矩放在腹前低着头恭敬道:“王管家,小的再也不多嘴了。”
王管家年逾古稀,身子却硬朗的很,本该回乡颐养天年,一家子却走的干干净净只留下了这孤寡老人··因为王爷念旧,这才继续在王府做着管事的活计。
人活了大半辈子,很多事情看得通透··王爷要是稀罕那个位置,早便坐上去了··还真会给今上留一条命·也正因看得通透,王管家才愈发气愤,王爷这人,看似冷漠,实则心好着呢。
要是这话给穿出去了,让今上对王爷生出什么误会,那可怎么办·深入一想,王管家愈发气急,胡须因为鼻腔中呼出来的气抖着:“嘴上没把门的,主子的事,可是你们能议论的克扣一月俸禄。”
“不,克扣三个月俸禄·”王管家存了心杀鸡儆猴,“以后再说,直接赶出府去·”·“王……”两人正欲求情,谁知王管家的脸色猝然一变,极为难看。
慈眉善目变得狰狞,仿佛看到了什么穷凶极恶的人,刹那半佝偻的腰强行挺起,无形的怒火在周身腾起··两人顺着王管家的视线向后一转,倏地面色铁青··靖国大将军孤身策马而来,雷厉风行翻身下马,一根荆条密麻缠绕在将军的臂膊上。
大将军身形劲瘦,一身便服依旧威风堂堂,猎豹般的眸光如雷电扫- she -过来··欺人太甚·“闭门”王管家猝然跨过门槛,带着不符合慈眉善目的强盛气势跨过门槛,冷声道,“燕王府的大门,可不给狗敞开。”
辱骂的明目张胆··守门的侍卫与王管家一条心,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关上厚重的正门··三十天前,靖国大将军明目张胆火烧愚公山以杀燕王,任由真相传了出去。
再加上国宴时刻,燕王的缺席似乎为这一如火如荼的谣言泼上一层油,谣言愈演愈烈··西大街中的官员从来势利,每天一通虚伪的问候··“王爷找到了没有需不需要我们为你们拨一些人手,来帮你们找。”
“……”·当属西大街最贫穷的薛府问候最为频繁,最终直接惹得王管家闭门谢客··王爷还活着呢一群墙头草·直到萧炀回来那一日,所有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顿时消失无踪。
奇花异草、拜帖流水般送到了燕王府,王管家这才有种扬眉吐气的畅快感··正因如此,燕王府的仆从从上到下一致对靖国大将军充满敌意··就是这个天杀的让我们王爷九死一生·若不是天子脚下有国法,怕是采买仆从遇到将军府人就要扑上去扭打了。
如今这正主到了,王管家可没有给他面子的想法··当初霍将轻给燕王府面子了吗·思及此处,王管家有几道沟壑的面容上闪烁着几分蔑视:“你有什么意图”·曾沙场点兵的将军霍将轻冷哼一声,高昂着头气势不减道:“燕王呢”·想做什么·暗杀不成明着来吗·将军府有个免死金牌,没准霍将轻真干的出这事。
呵··那也得他要有这个本事··王管家眯了眼,混浊的瞳孔中闪烁着轻蔑的光:“王府从来不欢迎异类·”·霍将轻无意去争,和个下人争什么平白掉了身份。
“不开就不开吧·”·王管家以为他要知难而退,谁知眼前人一个飞跃,竟然转眼站在了王府墙头·“将军,王爷请您过去一趟。”
楚辞鹤立在墙下,仰头道,“王老年纪大了,难免为小辈抱不平,还请您看在王爷的面上,别与王老计较·”··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要不是他拦着本将军,本将军哪会与他计较”·“说吧,燕王在哪儿”·——·萧炀是在书房接见的霍将轻。
清茶袅袅,晨露加上雨前龙井,珍贵的茶水被用来招待令人生厌的客人··萧炀端坐在桌案后,昔日在征伐疆场的上下级此刻相对而坐··两位曾经逼退蛮夷的将领,终于因为观念不合谈判桌前对坐。
霍将轻看萧炀女干邪作乱··萧炀嫌霍将轻愚昧不堪··应该算不上坐,只有萧炀单方面在坐··霍将轻踢走了座椅,昂首挺胸站在萧炀面前,扔了一封信到萧炀面前的书案上。
那封信擦过书案,正好停在萧炀身前··信件被拆封,字迹规矩的正楷,是萧炀的笔迹··带有薄茧的指腹抽出宣纸··“来,我们谈谈,女干邪问题。”
也正因为那次事件,萧炀才发现,自己在这位单蠢的将军眼中,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干佞··还有一张纸,是薛无奕落在霍雨霖手中的信件··“啪——”·荆条被霍将轻狠狠放在书案上,霍将轻坠下来的影子覆上了萧炀的身躯。
这种略带强势的姿态让萧炀很不舒服,眼角略微上扬,带点儿蔑视的嚣张:“若是你有罪·”·萧炀手指遥遥一点荆条:“你得留点血再走·”·让自己受了伤,怎么可能轻易就放过他·霍将轻接道:“要是你大逆不道,本将军就当场抽死你”·作者有话要说:看到评论区小可爱们想要看话本,我脑海中的话本,是个狗血的爱情故事,集齐了我曾经看过的古早文全部狗血。
比如说,认错白月光啦,双胞胎呀,三角恋呀,走错房间呀,小黑屋play(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梗等等,等书生清河姑娘的马甲掉了,我试试写个单独的,嘻嘻。
—漂亮的分割线—·嘿嘿,有件事需要告诉大家··本文准备明天入V啦,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往后如果喜欢也请继续支持啦,muma~·至于万字更新,emmmm我会努力哒·总之肯定有一天要日万(握拳)·—漂亮的分割线—·如果大家有兴趣,可以收藏一下我的接档文《师尊为何要逃婚》玩玩嘛·文案↓↓·万年单身的神仙们都很嫉妒你和顾不匪的爱情。
他是你师尊,你们情投意合,如胶似漆,热衷虐狗··你们时常被单身狗围观,你们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每个神仙提起你们都是:滚滚滚臭基佬滚远点儿·内心OS:好酸。
终于,你们准备做一对合法夫夫··但,合籍当天,你师尊他,逃了··你:·说好的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呢·师尊:去你MD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劳资不装了·『前期』·小乖乖·『后期』·恋爱脑·主角·徒弟(段兮)攻×始终暴躁·『前期』有系统·伪高岭之花·『后期』·无系统·穿书·炮灰·师尊(顾不匪)受·感谢在2020-03-03 17:56:41~2020-03-04 18:37: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阳台君 4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1章 ·燕王府书房内的谈话,最终只有当事人知道。
最让人津津乐道的, 莫过于霍将轻从王府出来后, 后背荆条都淌着血··见到这一幕的人, 无一不心脏一凉, 将军不会真一个脑热把王爷给抽了吧·然而王府管家的笑容满面,又告诉众人一个事实。
王爷好着呢·好的不能再好了·还亲自命人用荆条抽了一顿将军·大快人心·即使身体很好, 王爷的心情却乌云密布。
孟辙, 那位恬淡不问世事的丞相、太傅··还真是算得一手好牌··——·步青云近日笑得很开心, 资金链重新续起, 最完美的莫过于长沙县又送来了一封信。
一沓银票··再加上近几日卖话本得到的酬劳,生活舒适度不止上了一个档次··偶尔去清风苑长长见识,或者和人搓牌打麻将, 要是实在无聊翻出圣贤书背上一背,生活过得怎逍遥两字了得·在怜香几人的建议下, 话本起了个《霸道王爷俏郎君》的名儿,简洁明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肖杨取自谁的名字, 意外的以凶戾著称的燕王在民间形象不错··人们叽叽喳喳··“取个娘们一点儿的署名, 你也是要考科举的, 可别让人家认出来。”
步青云大手一挥, 找了个雕刻师傅定制了一个印鉴··“清河姑娘”··很娘们儿··至于发售过程呢·起初将肖杨与云画两人的初见流传出去看看反响,意料之中的反响不错。
人们明面上厌恶断袖龙阳的癖好, 但罕见的竟对这类话本情有独钟,卖出来的销量一天更比一天高··但这类话本面向的是官家女眷,受众也是女眷··步青云曾好奇一想。
怎么女子会喜欢这类呢·男人与女人要是脑回路一样那还了得·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步青云思忖无果, 便自顾自投入了横扫汴京十大酒楼的大战。
汴京真是个好地方,堪称人间仙境··曾经步青云在书上垂涎三尺的美食在汴京十大酒楼集齐,他也很阔绰的请了很多好友一起品尝美食··钱财告罄,步青云便在少东家的催促下,又抽空续写了几页。
不得不赞叹大梁的人民勤劳聪慧,人闲着没事干总会想出许多经商的妙招,鹿鸣书斋创造出了“连载”“更新”两个字··本来该固定更新的步青云,迷倒少东家,成为鹿鸣书斋中唯一一个不用固定更新的人。
为步青云提供了良好的玩乐时间··转眼到了农历一月中旬,望春酒楼有个为人所津津乐道的故事··带点儿神秘色彩··从年关开始,每日日上中天,总有个貌美女子抱着琵琶来到望春酒楼,穿着燃烧火焰般的红衣,不与客人谈笑,不与客人进行眼神交流,低眉垂首信手弄弦,或婉转,或流畅,或铿锵高昂。
领了打赏便走··最绝的是,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姓名··哪怕在街头故意寻找,那烈焰朝霞般的颜色也会迅速消散在街头巷尾,仿佛凭空消失··一来二往,人们发挥想象力,去杜撰那位姑娘的来历、姓名。
“那位叫红红的姑娘,本是凝香馆的头牌,谁知道被负心汉骗了心骗了钱,只能出门卖艺来了·”·传的有鼻子有眼··凝香馆鸨母表示:“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要是有她我还不得把她供起来”·别说,托这位姑娘的福,望春酒楼的一下子盛名远扬,从十大酒楼末尾排到了第一。
美人谁都爱··更何况是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美人··步青云慕名而来,坐在二楼最开阔的雅间,掀开纱幔便可以看到最中央的台子··他过起了十分奢侈的生活。
感谢话本··感谢少东家··感谢鹿鸣书斋··酒楼之下座无虚席,满堂嘈杂,隐隐可以传来——·“到底是哪个负心汉这么美的姑娘给负了”·“就是就是”·“叮铃——叮铃——”铃铛声音响起。
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红红到来的讯号··红红来了··步青云眼睛发亮,坐直了身子透过二楼扶手看了下去··红衣若霞,与姣好的面容相互映衬,倒称得上如花似玉。
唯一可以令人惊艳的便是两眼眼角一点朱砂,被涂抹成云霞的模样,如烟如雾,平添几分动人··仅限如此··心中有片刻的失落··传的是个绝美佳人呢。
还以为可以比拟西子明妃··但他又立刻打起了精神,折扇一展遮住半张脸,告诉身旁伺候的小厮道:“来个春江花月夜·”·这又是聪明的商贾一大创新。
可以给钱点曲··步青云适应良好··“好嘞,客官您稍等·”·步青云便看着姑娘素手轻抬,轻拢慢捻抹复挑,技巧娴熟,瞧着也赏心悦目。
半托着腮,步青云半阖着眼,静静聆听女子指尖流泻的曲调··眼前仿佛出现略起波澜的海水,悬在天幕的明月,以及碎了一片落在海面的粼粼月光··“确实不错。”
步青云特意多给了一锭银子··就算曾经落魄过,他这大手大脚的毛病依旧没改··理想永远比现实美好··曲毕伴随着索然无味,步青云突然站起。
想象的红红啊,还是就永远是理想吧··恰在步青云跨出望春酒楼那一刹那,琵琶声沉寂落下··满堂喝彩··“叮铃——叮铃——”是女子要离开的声音。
步青云一扭头,便看到台上女子豁然起身,不置一词,淡淡颔首,款款离开··“喂喂喂都让开”肩膀突然被人狠狠一推,步青云因为惯- xing -向后一个趔趄,霍然抬头便见到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颇有地主家傻儿子既视感。
那肥头大耳男人身后领着一群人气势汹汹走过来··望春酒楼的伙计上前招呼,全都得到了与步青云相同的待遇··人群一哄而散··傻儿子身后的人可都带刀啊。
步青云眼角余光中突然瞥到带刀的巡逻队,正准备踏进去的靴子突然停了下来··天子脚下,还有国法呢··傻儿子嚣张道:“小娘子,跟我回家,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红红无视过他,依旧向着酒楼走去。
“你——”·“住手”·巡逻队队长与傻儿子一同喝道··红红畅通无阻跨过门槛,临走前对着步青云微微颔首。
步青云倏地对她燃起了浓烈的兴趣··这个女人,面对傻儿子都能面不改色,有意思啊··好奇归好奇,但这姑娘摆明了不想搭理,步青云也不会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
时间在玩乐中消磨,步青云这书生当得不太称职,终于有人找上步青云新租的四合院来了··“东篱,这便是你在汴京做的事情”韩煜明来的意料之中,但关注的事情却很是让人瞠目结舌。
为什么流传在女眷中的话本会跑到韩煜明的手中·一本装订精美的书册放到了步青云面前的案几上··《霸道王爷俏郎君》··步青云泰山崩于前而笑不改变,不假思索开口便道:“韩兄你看过里头的了吗”·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这话本的故事可是断袖那档子事,以及影- she -的人物……·步青云再了解韩煜明不过。
这人可是个活在框框条条里的人··世道厌恶龙阳,韩煜明便同世道一起厌恶断袖··若是朋友里私下里有龙阳之好的,韩煜明怕是得要念念叨叨,- yin -阳调和才是正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总之,韩煜明是个规矩人,规矩到一根头发丝翘起来,都要熨帖的压下去··但他也是个君子,所以步青云与他相处的不错··若是他知道了这龙阳话本取材于谁,怕是得要一阵念叨。
想起韩煜明满口的君子之道,还会温柔又条理的给你分析这件事利弊……·那时候又得要辩解··然后又要回他君子之道……·不自觉脊椎挺立,他端起茶品了一口,微抬眼睑觑向韩煜明的方向。
见他眉眼含笑,依旧是温和,想来没有发现··恪守君子礼仪,许是觉得杂书有碍观瞻··不禁松了一口气,不用和韩兄你来我往探讨君子之道太棒了··步青云笑出了梨涡:“韩兄,前段时间缺钱,便自个儿写了这个。”
韩煜明劝解起来也是温和的:“那你在京中可有温习功课”·当然没有··步青云颇有些自负,眼神明亮道:“不用温习,熟记在心。”
“你啊·”韩煜明无奈轻叹一声,“也不强求你,每天过遍眼便可·”·步东篱这人呐,还真是天生读书的料子,再加上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倒是有这自傲的资本。
过遍眼也用不着··步青云自负的想着··“韩兄·”未几步青云突然想起了红红那事,“明儿我带你去望春酒楼一趟,有一个音乐造诣不错的人。”
果不其然,痴爱音律的韩煜明倏地眼神微亮:“怎么了有精通音律的大师吗”·步青云折扇挡住半张面颊,只露出俊秀的眉眼,是他卖关子最喜欢做的动作:“明日去了,韩兄自然知道。”
依旧是二楼的雅间,罕见的,数十天如一日的红红,竟然一个中午没有过来··韩煜明心头惋惜,连带着眉眼柔和:“也不知那位大师出了什么事·”·步青云倒是笑得没心没肺:“可能是有事,或者是如传言一般乘风奔向玉宇了呢。”
两人住所南辕北辙,各自告别··汴京无论何时都是热闹的··在经过茶楼的时刻,步青云脚步微顿,竟是又看到了熟悉的马车··不禁哂笑一声,人多嘴杂,那位公子也不知出的什么心思,竟然每次都安排说书先生讲着与燕王似是而非的爱情故事。
确实出现了不错的效果··八卦之心人皆有之··燕王与爱人缠绵悱恻的故事不时成为人们的饭后闲谈,久而久之仿佛燕王就成了一个断子绝孙还欲给男人名分的断袖。
燕王没有进行制止,仿佛就是默认··或者是根本没有发现,燕王府的人们也不把这个当回事儿··一个出身风尘的小倌倌,难道还真能爬上王妃的位置·想想曾经与燕王相处的那点儿时间,那个高傲嘴巴又毒的男人,步青云折扇摇得欢快:“怕是后者吧。”
“你在说什么”熟悉的嗓音突兀在耳边炸响··步青云冷不丁一个激灵,蓦然掀起眼皮便看到熟悉的锋利面孔··每一个细节都经过最精心的雕刻。
步青云惊讶一瞬便又恢复了平静,笑着打招呼:“萧兄,好巧啊·”·他的眸子快速掠过萧炀,长发高束,窄袖劲装,身形修长··神态一如既往的倨傲。
难道是来茶楼看看谁造谣·步青云思绪转的快,正在脑海中替那位美丽又讨人喜欢的公子祈福,听到到萧炀说:“你常去望春酒楼”·思绪骤停。
果然,燕王殿下根本不在意这些事情··“对啊,这几天常去·”因为一个挺有趣的姑娘,“你上次不是说炒凉粉不错吗我发现了一家,还不错,你要吃吗”·步青云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去。
萧炀顿在原地道:“我不吃·”·“怎么了有事吗”步青云突兀立在原地,扭头笑道,“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我能帮的吗”·他问的很真诚,诚挚期待能够帮助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琥珀色的眸子正望着自己,没有如往的讥诮,是令人感动的漠然··步青云很是愉悦:“说一说,没准我能帮上忙·”·步青云诚挚的感恩显然在萧炀面前不值一提,萧炀就算脸上不表现出来,内心其实认为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么可能帮助抓住那个刺客·怕是只能提供信息。
于是抱着能够获取信息的态度,萧炀问:“可有女子”·这问题问得新鲜··酒楼又不是禁止女子进入··转念一想,步青云尽心尽力尽善尽美给他提供自己知道的信息:“倒是有一个红衣女子,大家都叫她红红。”
步青云在脑海中搜寻着那个女子的模样,一抹嫣红的云霞猝然滑在眼前,步青云眼神迸发出明亮的光芒:“她的一双眼角都涂抹了朱砂·”·萧炀登时眼神一紧,迈步向前逼近步青云道:“还有什么”·那个刺客,两只眼睛的下方,都有刺青。
奴···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这一切还得追根溯源到燕王府的掌管奴仆的管事,见色起意见财起意,将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送进了王府··那丫头本来也算安分,慢慢爬到了大丫头的地位。
成为大丫头后,又慢慢与其他管事熟络··熟络起来,便得知了萧炀的行踪··得知了萧炀的行踪,这丫头耐得下- xing -子,若有若无给其他丫头灌输“王爷曾经救过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只想给他做牛做马一辈子”。
言谈之间,多有对萧炀藏也藏不住的爱慕··丫鬟们嘴碎,说给相好的,相好的当做调侃说给同行的··谣言甚嚣尘上,骗着骗着似乎谁都以为,哪哪哪那个大丫头,对王爷呀,爱慕的很。
不知何时,又有人传起来:“我们王爷都二十二了,也该给自己房里找个人了·”·“对啊对啊,憋坏了怎么办,活的和苦行僧似的·”·多数人的观念中,男女才是正常,那个漂亮的喜欢作妖的楚辞云,也是王爷看在楚辞风的面子上才收留的,算不得数。
因此,每个人都卯足了劲,把大丫头往萧炀身边送··“红红姐,帮忙把这个送给王爷”·“红红姐,这是给王爷房间送的香炉。”
“……”·萧炀因为公务繁忙,再加上身边也有婢女伺候,并没有上心··真正让他上心并且怀疑的,是楚辞云又作妖了··扑通——·大丫头落入水中,拼命的挣扎,企图浮出水面,然而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水下拉扯着她,叫嚣着沉下来吧。
身体在拼命的挣扎,那无数只手亦是拼命的拉扯··那个肤浅的漂亮男人说:“就凭你,也配喜欢王爷”·萧炀命身边的侍卫救起了那个女人,并且给了楚辞云克扣俸禄三年的惩罚。
在楚辞鹤扭曲的尖叫声中,萧炀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漂亮··仅此而已··旋即,萧炀发现那张涂有云霞般朱砂的漂亮脸蛋,时常在眼前晃悠。
他想起了幼时曾听母妃讲起的故事··模糊依稀记得,如果正常,应该是由自己心生怜惜,尔后纳她为妃·萧炀登时心内嗤笑··莫不是做了不该做的梦·若不是自己不喜欢女人,怕是真得要给她纳个妾玩玩。
不会有男人因为女子的示好而让她远离自己,无关乎虚荣心,只是倦怠做这个安排··这个女人不配让他分出一句话,一分心思甚至一点时间··现实一巴掌拍到萧炀的脸上。
那女人是个身手矫健的刺客·想到自己在与孟辙那个老匹夫周旋过后,这个看似爱慕自己的女人支走其他人,奉上一杯带着麻药的茶水,抽出一柄刀刃就准备割断自己喉咙的时候。
萧炀情不自禁冷笑:“莫非以德贞为楷模·”·要不是自己发觉异状扔了茶盏,怕是此刻就要身首异处了··蛇蝎心肠··- yin -险狡诈。
就和自己的皇嫂,已逝的德贞皇后一样··言归正传··萧炀的追问让步青云一笑,走向了茶楼道:“我请你喝杯茶,慢慢想·”·萧炀紧锁眉头望着年轻人走进茶楼,他素来对危险的斩断喜欢速断速决,这年轻人慢条斯理的模样让萧炀觉得他有点不靠谱。
“不用了·”他霍然转身··去过望春酒楼的人,多着呢··蓦然转身便见到萧炀毫不留恋的背影,步青云歪头想了又想,方才准备进了茶楼喝茶喝茶慢慢想,看来燕王殿下有点儿急。
这样一想,步青云无所谓的笑笑··凭借他的能力,应该可以搜集齐全吧··如此思忖,步青云跨进茶楼的长靴一顿,满楼吵闹中说书先生的声音穿透力极强:“且说那云浣公子……”·若无其事的走了进去,每天听故事,丰富一下。
——·汴京城的宵禁名存实亡,唯一落实到位的便是城门的关闭时刻··夜市让商贩们欣喜若狂,步青云也不喜欢窝在屋子里,便自在的在街上慢慢走动。
灯笼一盏一盏亮起,孩童嬉闹,步青云提着盏灯正欲去护城河走一圈放盏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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