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鸢+番外 by 秋月长空(2)

分类: 热文
归鸢+番外 by 秋月长空(2)
·带兵作战的事便是魏尧的老本行,朱御问他:“若想短期将他们围剿可有办法”·魏尧不过微微一笑,明明没说什么却给人一种胜券在握的信心。
“并不是千军万马,不足为惧,只不过需要事先摸清地势和对方总数,方能事半功倍·”·他这么说,众人便放心了·费添心想到时候一定要亲临现场见见魏尧带兵上场的阵仗。
杜源心想这人是谁,出兵也该是州府这边出,他们这样仿佛是要眼前这人上阵一般,看来是帝都那边带来的武官·说起来这人有些眼熟,许是从前在帝都时见过,不过当时拜见过那么多人,他早就不记得这号人物了。
杜源应道:“如此甚好,宣州百姓的安危便靠诸位大人了·只是筹备还需些时日,不如各位先在宣州城住下,我为各位安排客栈·”·围剿不是眼下想眼下就能成事的,留在宣州确实更方便些。
“那便谢过杜大人·”朱御道··杜源派人将他们带到客栈,这客栈看上去富丽堂皇的,就连挂在门口的灯笼都篆着繁冗的镂空花纹··带路的小厮介绍道:“这是宣州城最大的客栈,外地来的达官贵人都住这。”
这地方一看就不便宜,如今他们是来办正事,一想到数不胜数的百姓还食不饱穿不暖,他们怎能心安理得地住在这种地方··朱御瞥了宁清一眼,宁清心领神会地对那小厮道:“你家大人的心意我们心领了,我们没那么娇贵,随便找个寻常客栈即可,就不劳烦你家大人破费了。”
小厮忙摆手:“不成啊,我回去不好交差的…”·“什么成不成的,是我们住,我们喜欢即可,你就别担心了…”·费添拉着那小厮闲扯了半天,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将人说得云里雾里,最终总算将人打发了。
费添扫着手朝他们走去:“打发死缠烂打的人我最在行了·”·他们笑了笑,正要转身离开,身后突然有个妇人喊:“小石头”·费添的身子猛然一颤,转头望去。
第16章 波诡·宁清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费添窘迫地看了他一眼,方才收敛··“嗯,这名字有些可爱·”·那妇人眼巴巴地盯着他,费添对宁清没好气道:“是从前帮过我的姨娘,我和她说几句话。”
费添小跑过去,欣喜道:“孙姨好久不见,怎么你不待在荥川到宣州来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孙姨苦笑一声:“我一个寡妇带着个孩子日子本就不好过,五年前大旱的时候几乎要活不下去了,没过多久经人介绍改嫁到宣州。”
孙姨的亡夫死时他不过二十,独自一人含辛茹苦靠着一手绣工赚些银钱,勉强够娘俩度日,她的那个儿子与费添年龄相仿,- xing -子内敛,经常受邻里孩子欺负,费添帮了他几次便被孙姨记住了,那时候他没少蹭吃蹭喝,几乎是住在了孙姨家里。
费添心里五味杂陈·他那时年纪虽不大,却很是通达情理,几次夜里半梦半醒时听见孙姨看着亡夫灵位低声啜泣,心里便知道她与亡夫是鹣鲽情深,一人拉扯孩子那么多年也不改嫁。
孙姨说得轻巧,但他明白,不到万不得已,她必不会带着儿子改嫁··孙姨不愿多说,只笑了笑,她突然间想起:“对了,你那时走得匆忙,还留了一个物件在我这。”
费添一时没想起来:“是何物”·“仿佛是个玉坠子”孙姨蹙着眉使劲想想也只能记起个大概,她说道,“你从前戴在脖子上的,走时却忘了拿,我给你拿布包了,收拾起来了。”
这么一说费添才想起·自他记事起脖子上便挂着一个玉坠,摸着质感不错,应该能值几个钱,过得十分艰难时他也想过将玉坠当了,到底没舍得弃了这么多年伴着自己的念想,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直至五年前大旱,人人自顾不暇,孙姨母子本就困苦他怎么能在那样的关头还拖累人家,便下定决心,将玉坠子留给他们,好歹能换些钱·出去便是人各有命,生死有天。
想不到孙姨还将玉坠留着,更意外的是他还能回来··感激、喜悦、兴奋之情交杂在一起,费添一时语塞,待孙姨向他投来关切的目光时方醒神··孙姨道:“眼下玉坠放在家中,这…”·费添淡笑道:“孙姨,感谢你还为我留着玉坠。
拿回玉坠的事不急,我在宣州还回待上一些时日,改日再亲自上门拜访·”·不知是否是他多心,孙姨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随即便消逝殆尽··“那好,你还忙着吧,我便不打扰你,改- ri -你来,孙姨给你做些好吃的。”
孙姨笑道··目送孙姨远去后,费添回头与众人会合,宣州城大,没费多大功夫便找到了落脚的客栈··用饭前还有些空余,魏尧将田塍叫来,吩咐道:“你稍后去通知赵旻,让他派些人暗中探访,将那群南蛮人的行踪摸清后报给我。”
田塍挺直身板正气十足地回道:“是,属下立刻去·”·瞧见人走后,宁清凑到魏尧面前笑了笑:“你这部下平日看上去愣愣的,一见到你像是耗子见了猫,大将军果然威风凛凛。”
魏尧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是么那为何你在我面前愈发猖狂”·宁清抿嘴偷笑:“哪有,我平日也是很敬重您的,这不是怕你闷得慌偶尔说个笑逗逗你嘛。”
魏尧深吸了口气,懒得看他,宁清这人就是有这别致的特长,让人看着想与他切磋一二,俗称欠揍··——·赵旻带着部下盯了林若德几日,林若德日日除了去衙门就是待在府中,除了回府的时间有些早并无其他,不过也能理解,荥川如今能有什么事务,真正的麻烦却不是林若德一个县令能解决的,或许正式如此,久而久之便破罐破摔了。
好在田塍来传达魏尧的口令,给了赵旻一个新差事,比起跟踪,自然还是实打实地刺探敌情,能激发这群将士的激情··不久前林若德提过,那群南蛮人就在荥川城外的山里。
由户部经手的粮草必定是走官道,那山便是在官道旁,名叫落霞岭,是通往荥川和宣州的关卡,周围山势逶迤,这样的地方最易滋养山贼盗匪··赵旻与两队士卒驻营落脚的地方离落霞岭不远,他带了几个人,趁着黄昏天将暗时悄无声息地潜进了落霞岭。
他们在灌木丛中飞驰而过,风过无痕,只留下几个模糊的影子·进入山岭深处依旧不见人影,赵旻觉出这山确实有些问题,照理说官道旁的山里或多或少该有些人过夜,可他们进了岭这么久,丝毫不见炊气与火光。
静谧中仿佛有一丝声响,赵旻霎时停下脚步,果断下令:“不要出声,蹲下·”·众人蹲下,透过灌木间的缝隙看见原处有微弱闪烁着地火光,正缓缓朝他们这处走来,赵旻屏气凝神,直盯着远处的火光,越来越多、连绵不绝,直至能瞧见人群,影影绰绰的。
他们都身着南蛮服饰,梳着南蛮的编发,这群人极有规矩,行进间并无一人说话,实在难以与那些粗俗的山贼想比··等人都越过他们,赵旻挥下手,低声道:“小心跟上。”
他们几个如同行进在山间的魑魅魍魉,步伐轻盈,难以察觉·他们跟着这群阵势浩大的人走了两里路,到了一处宽广的地方,面前地上扎了大大小小的营帐,每隔几步便有一个火笼,将周围照的亮堂,恍如白昼。
这时赵旻才能看清,这群人一列列的战好,十人为一排,加上两个头领,竟有两百多号人·这样的阵仗,难怪宣州那群酒囊饭袋几次围剿都惨败收场··只是…·赵旻蹙着眉想,这群人究竟是如何到此处的,若是十来个人还能说小打小闹,这样的规模实在不能说是碰巧。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领头的人说了句什么,底下的人便都散了,这才零碎有了些说话声·赵旻见领头的两人一同走到隐僻出,扭头吩咐道:“你们在此等着,我去去就回。”
赵旻暗中潜到那两人附近,还摸不清对方实力,未免打草惊蛇他没走得太近··那两人声音听得不太真切,只知道说得是南蛮话,也不知在说些什么,说了几句便离开,走前还谨慎地四处张望了几眼。
赵旻低下头,完美地隐藏在一片黑暗中,没让人注意··赵旻带着部下原路返回,回到落脚的地方··赵旻一人深思了良久,部下一个个面面相觑,无声地选出了一个人上前问:“赵副将,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嗯”赵旻醒过神,“明日我亲自去找将军,问他的看法。”
次日清晨,天微亮,赵旻昨夜一夜无眠,今日早早便启程赶来,叫醒了田塍,两人往魏尧房中去··赵旻轻轻敲了敲门,过了片刻,房内有了轻微的穿衣声。
魏尧三两下便整装待发,开了门,轻声道:“出去说·”·赵旻这时候找来必是有要事回禀,眼下人都还睡着,魏尧便在二楼临街的窗台边听着赵旻将话说完。
他沉思片刻道:“如此,确实蹊跷·”·“那现在…”·魏尧笑了笑:“不急,你先回去盯着,到时我自有办法·”·两人走后,魏尧往楼下瞧了瞧,整条街空空如也。
荥川,宣州,南蛮··魏尧看着寂静的偌大宣州城,面色冷淡,难以捉摸··——·宁清睡到日上三竿,舒服地扭动了两下,睁开眼便被吓了一跳。
魏尧衣着整齐地倚靠在榻边直直盯着他,方醒便受此惊吓,宁清缓和了片刻,气急道:“你好端端看我睡觉做什么”·魏尧起身淡淡道:“无事,就是觉得稀奇。”
“稀奇有什么稀奇的”·“你日日吃了睡睡了吃,天黑便歇息,日中方起,实在稀奇·”·哦,敢情是绕着弯说他懒呢,看日头哪有正午那么夸张,宁清灿然一笑:“能吃是福,能睡是幸,有什么好稀奇的,是你孤陋寡闻了。”
宁清没再理他,换了衣服去朱御房中,他去时桌上已不剩下什么,只些馒头包子还算整齐,而魏尧更是早便用过饭,如今正在房中津津有味地看着从他那抢走的话本。
宁清扫了一眼落座,问朱御:“费添呢”·“哦,他刚用完早饭便出去了,说是要去找他那个姨娘·”·第17章 粮铺·昨日孙姨与他说自己家在城东的大槐树旁,十分好认,费添到了地方发现果然,这大槐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的,十分显眼。
费添打量着这座宅子,不大却也不小,比起当初孙姨在荥川的屋子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看来孙姨改嫁的这家日子不差··费添欣慰地笑了笑,正要敲门便听前门里传来隐约的骂骂咧咧:“你这婆娘,日日愁眉苦脸的,甩脸子给谁看呢”·接着便听见一声响亮的巴掌声,伴随着孙姨的一声惨叫,费添要敲门地手猛然一推,进了屋子。
孙姨正倒在堂前,脸上有个红艳的巴掌印,那个瞧着四十几岁,双鬓斑白的男人想必就是她改嫁的丈夫··费添几步向前,拉住了那个男人,吼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打她”·突然冒出个凶神恶煞,那男人也有些愣,随即扒开费添的手,没好气道:“老子是她男人,你有是哪个葱,莫名闯进我家里来”·费添正压发作,孙姨已从地上爬起,拉着那男人:“王二,这是我的养子,从前大旱时走丢了,昨日才相认的。”
·王二啐了一口,冷笑道:“突然冒出个养子,你可真有本事·”·费添刚要说话便被孙姨按压住,对王二道:“你不是还有事吗,赶紧去吧。”
王二正要反驳,费添那眼神,好像恨不得要剜他的肉,喝他的血,他心里不免打怵,嘴上却不饶人:“行行行,你小子最好早点走,别让我再见着你”·说罢便威风地出了门。
孙姨暗自神伤,又顾忌在费添面前丢脸,闪躲的样子让他将要破口大骂的话又憋了回去··他将孙姨扶到大厅里坐下,孙姨抹了抹泪:“你难得来,就闹得这么不愉快。”
费添摇了摇头:“您没事吧”·“没事·”孙姨想起,“对了,小庄儿如今在外读书,你怕是见不到了。”
小庄儿就是孙姨的儿子,孙姨提到儿子时眼中的神采令费添动容,轻声道:“没事,我能再遇见您已是难得·”·待孙姨情绪平复,费添试探道:“孙姨,那男人,是不是对你不好”·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孙姨沉默了片刻,苦笑道:“我一个寡妇带着儿子,在那样的时候能找到人家接替已是不易,他虽不好,至少没缺了我们娘俩的吃穿,”·费添知道孙姨心善,可那男人如此猖狂,小庄儿又不在身边,孙姨的日子必定不好过。
他在心里一有了自己的盘算,只是面上不说,不愿让孙姨为难··孙姨这才记起:“对了,你的玉坠,就在我屋里,你在此坐着,我这就去拿来·”·未几,孙姨将东西给他,费添翻开外层的绸布。
玉坠子不及拇指大小,通体雪白,摩挲起来有些地方不太平整却质地温润,雕工更是一绝,不过几刀就显出一个活灵活现的螭龙·孙姨保护得好,这些年过去,穿玉坠子的红绳颜色依旧。
孙姨不敢留他太久,就怕王二突然回来见到了,两人又要不愉快,便利落的到厨房烙了几个煎饼,用纱布裹了递给他··“从前你最爱吃这个,今日不能留你用饭,只好多烙些饼。”
费添看了看手中有些烫手的饼,抬头笑道:“我就爱吃这个,多谢孙姨,改日有空我再来看你·”·孙姨不舍地看着他出了门,待费添回头时又笑了笑,摆了摆手。
——·宁清用完早饭寻思着眼下无事,准备到街上逛逛,朱御不想赶这个热闹,他只好一人前往,临走前朱御问他:“你为何不问问魏尧”·“他”宁清含蓄一笑,“别了,我一个人还自在些,他在旁边只能添堵。”
宣州城不过也是同其他地方一样,宁清在路上溜达了大半圈,还是没找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因为粮食紧缺,吃食上也不复杂,大多都是能填饱肚子即可··他经过一家店看了一眼,喃喃道:“又是宣记粮铺,宣州是只有这一家粮铺吗。”
起初他还未在意,后来经过许多家粮铺,初略一算,十有八九都是宣记粮铺,其他铺子生意大多不好,只因没有米,只有宣记粮铺才卖米,他偷瞄了一眼,价格虽没有荥川那么恐怖,却实在不低。
宁清思忖道,如今粮食都是官府下放的,能垄断米源,这粮铺来头必定不小,否则也不能在宣州如此声势浩大··突然间有人拍了他一下,他猛然转身,竟是魏尧·魏尧换了身淡蓝色的衣服,他鲜少穿淡色衣裳,但穿起来实在好看,碰巧宁清今日穿的是淡紫色 ,两人站在一处倒是顺眼。
魏尧拍了他后便自顾往前走,他只好跟上:“你怎也出来了”·“随便走走·”·宁清笑了笑:“一路上必定看到不少粮铺吧”·闻言,魏尧停下脚步,微微一笑:“看到了,怎么”·宁清眼顾四周,将他拉到一旁,随即放开手:“在粮食紧缺时,还能一家独大,您认为是何原因”·魏尧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笑道:“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为何还要问我”·“因为我想,你不是我,不会平白无故的瞎转悠。”
宁清垂眸百无聊赖地用鞋底摸了摸碎石子,复抬头看他,眼里意味深厚··魏尧淡然地哼笑一声:“你怕也不是瞎转悠·”·魏尧径直离开,留他一人在原地语塞,无奈地长叹一声跟上。
“民以食为天,抓住粮食一道便是抓住了百姓的命脉,同时就掌握了一方的命脉,这粮铺有些蹊跷,等天黑后让田塍去探访一二,兴许能发现端倪·”·宁清心领神会。
他们还未走到客栈,便看见费添正贴着墙角,看着像在跟踪··宁清轻轻拍了他的肩:“你在这做什么呢”·费添被他吓了一跳,忽然见到王二从酒楼出来,忙说道:“我还有事,今晚回去再和你们说。”
他几步跟上,淹没在人来人往的人群里··宁清与魏尧对视一眼,笑了笑:“他毕竟也十八了,有自己的想法,随他去吧,人总不能丢了·”·——·夜间,费添已跟了王二一日,他有时候虽有些急躁却不傻,还未将人的底细摸清楚便轻举妄动,一次两次还能靠运气,久了难免- shi -鞋,他打算先跟他几日,定下计策再动手不迟。
王二这人,看着是个泼皮,却是干事的,出了家门去酒楼喝了两盏便马不停蹄地忙活到现在·他几次进粮铺询问电员,看样子应该是个掌柜之类的,难怪他的住所不差。
天色已晚,街上的小摊小贩已不见踪影,商铺也关了大半,王二从粮铺出来并未回家,而是进了街尾的一间宅子··费添心想,大晚上不回家,难不成还养了外室·宅子不大,门口有两个家丁看着,半途而废不是费添的- xing -子,好在夜色深,他穿的深色衣裳也不显眼。
他心下决定,便翻身爬上屋顶,姿势实在不雅,过程更是磕磕绊绊·实在是许久未捡起老本行,连爬屋顶的本事都差了不少,他心里更坚定了要求魏尧那帮人教他轻功的想法,一翻身就能上屋顶,那才叫大盗。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可惜如今技不如人,他只能一步步爬,好在屋子不多,终于在掀了三间屋子的瓦片时见到了王二的身影,他在与人交淡着什么,他赶紧俯下身仔细看着屋里头。
王二拿着账本恭敬道:“这是这个月的帐·”·那人接过账本翻了几页:“好,你好好做,主家自不会亏待你的·”·那人坐在里头,费添看不清他的脸,只勉强能听清他们的话。
王二恭维道:“小的自当竭尽全力·”·那人说:“明日起你注意些,帝都来的官员已经到了宣州,莫要让他们觉察出什么·”·“是是是,我们是打开门做正当生意的,他们就是查也查不出什么。”
“话虽如此,还是该小心些·”·费添一听,‘帝都来的官员’这不就是在说他们吗难不成王二与他们要查的粮草有关·那人说完话便起了身,走到光下,费添才看清他的脸,似乎有些熟悉。
一路上费添绞尽脑汁地想自己在何处见过那人,他突然想起一个递茶的手,恍然大悟··“是林若德府里的管家”·第18章 剿匪·费添一路飞奔回客栈,在楼梯口撞见田塍,急刹住脚步问道:“这么晚了,你还去哪”·“我我去夜探。”
“你先等等,我有要事要说,天大的要事,你去叫你家大人和宁公子,我们在朱大人房中会合·”·他火急火燎的,拍了拍田塍的肩膀便三步化两步上了楼。
田塍不明所以,却还是按他说的做了··他刚进屋喝了口茶润喉,田塍便带着两人进屋来了·宁清在他身边坐下,见他满头大汗笑道:“什么事这么急,你今日做什么去了”·费添挤眉弄眼道:“你们绝对猜不到。
我今早不是去见昨日碰巧遇到的姨娘吗我去时撞见她家男人对她动粗,心想教训他一顿好收收心- xing -,日后不敢猖狂,方才跟着他进了街尾的屋子,碰见他正与一人说话,你们猜怎么着”·朱御笑了笑:“猜不到,你便直说吧。”
“你们真没意思·”虽无人搭理他,他却乐在其中,故弄玄虚道,“是林若德府里的管家,他当初给我们端了茶水,否则我未必想得起来。”
这倒是稀奇··宁清与魏尧相视一眼,福至心灵,问道:“你可听清他们说了什么”·“大致听清了,仿佛是王二,哦,就是我姨娘的男人,给了他本账簿,管家提到了‘帝都来的官员’,这才引得我注意。”
宁清问:“是什么账簿”·费添冥思苦想无果,摇了摇头:“我又没有千里眼,在屋顶隔得太远,没看清·”·线索中断,宁清抿了抿嘴。
费添此时突然想起:“不过,我今日见他去了好几家粮铺,应该是铺子里的账簿·”·宁清问:“可是宣记粮铺”·费添想了想:“对,是叫这个名,诶,你怎么知道”·如此,一切变说得通了。
林若德之前说自己家中做生意,原来便是粮铺生意,难怪赚得锅满瓢满,能建得那样一座府邸··“我与昭倬今日正怀疑这家粮铺,本打算让田塍今夜去夜探,想不到你歪打正着碰对了。”
费添皱着眉有些不满意:“怎能这么说,为何碰到的不是你这便是命中注定,合该是我的功劳·”·他一向是这- xing -子,一路上给他们添了不少乐趣,朱御不像宁清和魏尧那样心狠,倒不爱捉弄他。
“你这次确实立功一件,我给你记着·”·费添感极··玩闹归玩闹,眼下正事要紧·朱御思索片刻:“眼下先将林若德拘起来,等将城外的南蛮人剿了再一并押解回帝都。”
闻言,宁清伸出手:“不可·”·朱御疑惑地看向他:“为何”·“放长线钓大鱼,如今有了饵自然就是等鱼上钩了。”
宁清莞尔一笑,看了魏尧一眼,两人一副心有灵犀的神秘样,令其余人捉摸不透··——·杜源筹谋了几日后派人请他们去··“下官已派人提前探好了路,如今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杜源作揖回道··“甚好,杜大人这几日辛苦了·”朱御坐在上位微微点头认同,“既然杜大人已准备好,本官便做主,借个东风与你。”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杜源一听,笑意渐退,不接道:“不知大人是何意”·“呐,我此次特意从帝都带来几位武官,数这位最经验丰富,由他带领剿匪,必定事半功倍。”
杜源顺着朱御指着的手望去,目光定着了宁清身上,欲说还休·这位长得白白净净便罢了,看着还有些廋弱,说是帝都来的世家子弟倒有些可信,这样的人能带兵杜源心中不屑地哂笑一声,瞧着隔壁那身着黑衣的公子都比他像样。
心里虽这样想,但面上总不好拂了上级的面子,杜源笑道:“自是好,下官正愁无人带领呢,谢过大人·”·宁清似乎不觉得自己胜之不武,上前对杜源道:“杜大人放心,我也带了些人手来,这次剿匪必定马到成功。”
杜源心里不屑一顾,面上仍连连点头附和··“对了,不知大人打算何时剿匪”杜源问道··宁清往旁边椅子一坐,不甚在意道:“既然已万事俱备,便择日不如撞日,我瞧过黄历,明日大吉,宜出行,作为剿匪的日子不错。”
杜源双目微瞠,大惊不已·帝都来的武官便是这种货色他不免开始思考,朝廷对此事是否真的上心··“那,便依大人所说,下官立刻通知下去。”
杜源到底沉得住气,没在他们面前失了分寸··——·是夜,月光如蟾,照进了屋内,落了满地银光,万籁俱静中有一丝轻微的响动,仿佛是风声,在寂静中分外突兀。
林若德霎时睁开了眼,方坐起身便被人从后头捂了嘴,将所有的呐喊化作了一声声呜咽··“别出声”·方听见声音,林若德便不再挣扎,黑衣人放开了他:“仓库已不稳妥,明日辰正,落霞岭。”
黑衣人传了话便匆匆离开,屋里依旧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林若德泄了气一般倒回床上,长叹一声,在空寂中显得哀怨悠长··次日卯初,宁清与朱御、费添三人同乘马车,车前杜源驾马领路,车后跟着两队官兵,一百多人的样子,赵旻与带的十几人是半途加进的便跟在最后。
·宁清鲜少这么早起,眼睛里还氤氲着睡气,正忍不住打哈欠·费添好奇问道:“魏公子一大早哪去了他不来”·宁清正困着,摆了摆手:“他家那小畜生发疯了,他带着去山里头吹吹风。”
“小畜生谁啊”·宁清已闭目养神去了,朱御好心告诉他:“是踏雪·”·“啊…”不知为何,他仿佛能理解这个称呼。
…·从宣州到落霞岭山脚不过半个多时辰的功夫,趁着这时间宁清睡了个回笼觉,这才有了些精神·下车时神采奕奕,看着眼前的山饶有兴趣:“就是这里”·连马都不骑,还要坐马车的武官能成什么气候,此时在杜源眼里,这群帝都来的官员不过是绣花枕头。
“是,一会儿便要上山·”杜源发现了不对之处,“是不是还少一位可要等等”·宁清无所谓地摇了摇手,一脸新奇,注意力全在山上:“他不过是我的下属,来不来都一样,我让他到街市去买些特产,等事情解决了带回帝都去。”
杜源一时语塞,随即笑道:“也是·”·宁清走到马车前对朱御道:“大人身份尊贵,只在此处静待佳音即可,待下官抓得人回来复命·”·朱御淡笑道:“望此去顺利。”
杜源跟过来对朱御作揖道:“大人身份尊贵,下官派几个人守着,若有不测好送大人先离开·”·“杜大人有心·”·宁清与杜源在前头领着,后面官兵跟着进了山,待人已看不见踪影,费添才将车帘放下,轻声问道:“魏大人赶得及吗”·朱御将食指放在唇边,轻声道:“隔墙有耳,你我静等便可。”
——·进了山走了许久,对许久不走山路的宁清来说着实费劲,每走一段便要歇息,坐在大石头上擦汗喘气,杜源实在看不下去,提醒道:“大人且忍忍吧,再走一段便到了盗匪的地盘,如今不是歇息的时候。”
宁清看了他一眼,喝了口水,用衣袖擦了擦水渍,总算起了身:“总算要到了,那便走吧·”·又走了约莫一炷香,杜源低声道:“有声音,应该快到了。”
宁清仔细听了听,恕他耳力不精,他实在听不出什么··片刻后,远处果然冒出了一群穿着南蛮服饰的壮汉,宁清忙退后几步,仿佛被吓到了,有些慌张的样子:“来了来了,杜大人,你赶紧先带官兵上,我殿后。”
杜源抿着嘴极力忍着白他一眼的冲动,带着人便冲上去·两方人立刻融合在一起,成了酣战的场面·宁清躲得虽远难免还是被几个人波及到,他便只能一躲一闪的。
未几情况便有些不同,虽说两军相战,但我方军力未免太过不堪一击,南蛮人几乎是以一当十,没多久便注意到一群兵卒服装中格外显眼的一个——穿着黄色云纹锦袍的宁清。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好几个贼匪拿着长刀冲着宁清飞驰过来,宁清身子一踉跄,被人拉到身后,赵旻与两个士卒挡在他面前,赵旻低声道:“我怕顾不过来,你自己小心些。”
宁清忙退了两步:“你们小心·”·赵旻拦剑挡住了长刀,几人你来我往,那伙人虽比不上赵旻他们的身手,无奈人实在太多,前仆后继的,我方伤亡惨重,仅存的人实在难以抵挡。
不知何处传来了一声哨响,贼匪突然撤退,排成一行,从后将弓|弩拿出,对准仅存的官兵发- she -弓箭,飞箭一啸而过,伴着周围的官兵一个个倒下的沉闷声,不用片刻,空地上尸骸遍野,甚至那群贼匪都没费多大力气。
贼匪头目突然示意停止- she -箭,弓箭手退下,周围一片死寂··仅剩赵旻及十几个士卒围成一圈,将宁清挡在身后·有几个身上已带了伤,鲜血浸透了黑衣,紧贴在皮肤上。
宁清轻轻推开赵旻,站了出来,目光灼灼:“到此地步就不必遮着掩着了,出来吧,杜大人·”·伴随着一声愉悦的笑声,杜源拨开了弓箭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第19章 救急·在外人眼中他们这群人已是回天乏术,许因为是帝都来的大官,才好心让他们死个明白··杜源饶有兴趣地看着宁清:“你倒不像看上去那般无能,先前是装的吧只是我有些好奇,你是何时怀疑我的”·宁清浅浅勾了勾嘴角:“最初不就是因为林若德才到宣州找你的吗”·“可那时我说得天衣无缝,天高皇帝远时间又紧,按理查不出什么,再说,若是早就有所怀疑,为何今日能毫无防备”杜源好奇,却也忍不住嗤笑。
“总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和林若德说得对得上,可不代表你们说得是真的·”·“哦”杜源有了些兴趣,“你竟觉察出了”·宁清故作谦勉地摆摆手:“哪里哪里,顺理成章的事。”
——·那日夜里,客栈··他本只是怀疑,直至费添发现宣记粮铺是林若德开的,他便茅塞顿开,条条框框有了去处,豁然开朗·先前不知林若德的话是真是假,也不知他瞒了何事,自是不好推断,一旦知晓林若德与粮铺的关系便好说了。
粮铺里的粮必是粮草,被林若德私自扣下,假公济私,赚得盆满锅满··宁清道:“如此一来,杜源也逃不掉,他必定与此事有关·”·朱御颔首:“不错,他身为刺史,检核问事,行监察之职,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不会不知道。”
话虽如此,却还有些不妥,费添问:“可如果他们两个是一伙的,林若德为什么还要供出杜源呢”·常年默不作声地魏公爷难得开了口:“为了拖延。”
费添不解,宁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解释道:“十有八九,他们与落霞山上的南蛮贼寇也是一伙儿的·”·朱御一惊,眼睛动了动,只听他继续道。
“他们手上虽有兵,却是大魏的人,即使都收买了也未必可靠,若是靠手下的官兵,怎会五年没有风声传到帝都做这样一不小心便要掉脑袋的生意,自然要有把握。”
他看了看魏尧,笑道,“正是因为他们与南蛮人勾连,兹事甚重,才不得不将对方抛出来吸引视线,好让真正要护的人周全·”…·——·杜源不甚在意地点点头:“是我小看了你,装傻充愣,几乎以假乱真了。”
“过奖了·”·“只是可惜,天罗地网已布下,你们仅存的这些人已是插翅难逃·虽然你们是帝都出来的大官,可山高皇帝远的,你们捉拿山贼不幸身亡,死无对证,朝廷想深究也无法。”
蓝天高远,清风拂来,林间间或有几只仓庚飞来飞去··宁清看在眼里,不动声色··那南蛮人不知察觉出什么,对杜源说了些话,杜源便退下,弓箭手一排齐上。
赵旻拽住了宁清后背的衣服,贼寇一声令下时一把将他拽到身后,十几人形成屏障挡在他身前· 弓箭手举起弓|弩,千钧一发之际,从四面八方- she -来暗箭,几乎同时一击毙命,弓箭手一个个倒下。
贼寇大惊,喊了句什么,底下的人便围在一起,警戒着周围··四处草丛里冒出许多穿着甲胄带着弓箭的士兵,将所有贼寇团团包围·从士兵后走出两个男人,一个着黑衣的自是魏尧,另一个看着像是将领。
杜源一见大惊,指着那人道:“你,你不是宣域关的守卫将军曹胥吗”·“你竟认得,正是在下·”·这实在蹊跷,曹胥在几十里外的嘉州守关,无诏无令怎会突然来剿匪,除非有人通知他。
对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曹胥身旁正是帝都来的那伙人中的,他先前便觉得眼熟,如今有些预感,问:“你究竟是何人”·魏尧目光如炬,淡淡道:“北疆魏尧。”
“魏尧竟是镇北将军”·杜源终于记起,当年他在帝都时与魏尧曾有一面之缘·早些时候只听说,魏老将军有一子肖父骁勇善战,后来斩杀世子、收复北疆的赫赫战功大魏无人不知,因此魏尧进宫述职时他曾远远地看过一眼。
杜源慌了神,可魏尧不是在北疆吗,怎会出现在这犄角旮旯·那头目一听魏尧面色大变,拽着杜源吼道:“怎么回事,魏尧怎么也来了”·杜源极力掰着他的手:“不,我也不知道。”
魏尧打断道:“事已至此,气急败坏也于事无补·”·那头目气急,将杜源推到地上,转身调整了情绪对魏尧道:“魏尧,我们这些都是南蛮人,你若贸然杀了我们,怕不好与南蛮交代。”
魏尧问言一笑,正眼看他道:“此时此地,你脚底下踩的是大魏疆土·南蛮子民在大魏国土上胡作非为,倒是南蛮王该想想如何解释才是,怎会因为你们这些人要说法,难不成,你们不是山贼”·那头目一时语塞。
此时魏尧带的兵卒有三四百人,反观己方,方才一战已损失了十几人,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他再三思索,不知在考虑什么,片刻后有了决心·只见他猛然提起刀,魏尧正要举剑去挡,刀锋突然一转,划过肌肤,那头目便倒地不起,眼睛依旧睁着,脖子上却裂开了一个大口。
人就倒在杜源身旁,将他吓的赶忙爬起来··曹胥疑惑道:“诶,我们还没怎样,他怎么就自戕了”·魏尧瞥了地上的人一眼,转身道:“谁知道呢。”
魏尧走到赵旻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先带着受伤的人下山·”·“是·”·赵旻带人走后,魏尧才戳了宁清一下:“你没事吧”·“我能有什么事。”
宁清表情淡淡道,“你的部下尽心尽力地护着我,我才能毫发无伤·”·“嗯·”魏尧打趣道,“你要羞愧,日后便跟着到校场里练练身手,否则就你这身板,自己能跑得快点也就罢了,还能指望你救人不成”·宁清本心里难受,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倒是豁达了些,瞥了他一眼:“是是是,您说得都对。”
曹胥命人将这伙儿人一并绑了,到了山下·杜源的人早些时候已被曹胥的部下治住,费添正死死扣着林若德,而林若德脸上莫名出现一个青紫,正嗷嗷叫唤。
宁清觉得稀奇,指了指人问:“他又是怎么回事,自己送上门来了”·“可不是吗·”有人接受将林若德押走,费添才空出手指着远处,“方才我们这边刚动手,便见他在那鬼鬼祟祟地要跑,废了我不少力气才追上。”
杜源要杀他们,可林若德来能做什么这手无缚鸡之力地样子总不是来帮忙的吧稀奇事可真多,宁清想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带进衙门,暂时都在牢里拘着。
中午朱御做东,在客栈款待曹胥与赵旻·经曹胥自己讲,他原是魏尧的部下,几年前迁到此处戍边,魏尧深更半夜到,他起初还以为有人如此胆大偷军营,后来才发现是魏尧。
“将军将这里的情况大致说了,我才知道宣州城下竟有这样的蠹国殃民的人物,实在令人大开眼界·”曹胥忿忿道··朱御深以为然:“一个荥川都至此,可见一斑。”
宁清问:“曹将军,你在宣域关戍守,近些日子可觉得有何处异常”·“异常我们日复一日地戍边,暂时没发现何处异常。”
曹胥想了想道,“倒是天气- shi -热得很,今年未到初夏蚊子却比往年要多·”·外面有士卒来唤:“将军,人都押到牢里了·”·曹胥应了一声,起身道:“我也该回去了。”
他只带了三四百人出来,剩余的留守,事情了结了自是要尽快回去,免得出差错··魏尧颔首起身:“今日事急,麻烦你了,改日等了结了,我再去看你。”
曹胥笑了笑抱拳告辞··饭方用完,田塍冷着脸色进来报:“将军,杜源府中的书房被烧了,只言片语都没找到·”·第20章 - yin -谋·杜源的府邸不像林若德那般引人注目,倒也典雅。
书房就在卧房旁,火燃得太猛,将卧房也烧了一半,此时已面目全非,空气中残留着浓烈的烧焦味,丝丝缕缕绕得人难受··宁清捂着嘴问田塍:“你们来时就这样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不,我们来时火烧得正旺,将火灭了后才回去禀报。”
“依我看,你们是中计了·”宁清瞥了他一眼··田塍有些慌,忙看向魏尧,魏尧替他问道:“你是何意”·宁清没立刻回答,走到卧室那有些奇特的烧痕边,指着道:“你们不觉得这火烧得过于恰到好处吗”·魏尧跟进一瞧,确实古怪,这火看似是由书房起,不经意波及到卧房,可火最后只烧了一半,卧房门依旧完好无损。
朱御问:“你的意思是有人混淆视听”·“不错·”宁清找了个墩子坐下,指着卧房门,“有人趁着书房起火,旁人去灭火时,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卧房拿了某些证据走,来了个声东击西。”
魏尧问:“你认为杜源将证据放在卧室而不是书房”·宁清微笑着仰头看他:“落霞岭上自戕的贼寇头目,他突然自我了断是因为什么大概是担心被抓回去,不小心吐露出什么会导致后果不堪设想。”
这问题仿佛不相干,魏尧听罢却想明白了,与宁清相视一眼··费添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游走,见他们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心急火燎道:“你们这眉来眼去的做什么呢兰誉兄,别卖关子了,你直接说吧。”
一听眉来眼去,两人分外有默契地移开视线··宁清轻咳一声化解尴尬之情,起身正色道:“那贼寇都能舍得下手自戕,为何放过了离他不过咫尺的杜源只能说明留着他还有用。
此事牵涉甚广,杜源是个谨慎的主,身家- xing -命都搭在这上面了,自然是将证据放在最近的地方才能心安·”·费添恍然大悟··“这里没线索,便去问活着的人。”
——·宣州大牢··一下子抓了百十号人,大牢如今人满为患,一个牢房里少说也要住七八个,杜源与林若德是唯二能享受单间待遇的,只不过这两人如今一个赛一个的愁眉不展。
不过一日功夫,杜源便身形憔悴,丝毫不见当日的神采··“杜大人好歹是进士出生,本在帝都做官倒也安稳,怎的自请下放后落得这般田地”朱御感慨道。
杜源面如死灰,已然一副鱼死网破,无动于衷的样子··他耸拉着脑袋,直至眼前出现一双脚才抬起头·宁清蹲下身问他:“杜大人当时在帝都混的不好吧”·杜源眼皮微微一动。
宁清自顾道:“让我想想,年少意气时杜大人定有着鸿鹄远志,只是如今,大人已经与他们同流合污,不复当年了·”·闻言,杜源猛然瞪着他:“你知道什么”·许是发现他的意图,杜源很快平复下心情:“你别指望用激将法能有用,我已是罪人之身,押解上京后自有刑部和陛下定夺,眼下我无话可说。”
原先就知道杜源不是个能开口说实话的人,这样的结果也就不奇怪了,宁清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起身道:“州府的官兵虽不济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上落霞岭前杜大人定动了手脚吧我只是有些好奇,杜大人效忠的那位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你如此死心塌地。”
他没看错的话,杜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稍纵即逝,随后就是一副‘你就是说地天花乱坠我也绝不开口’的表情·宁清笑了笑,不甚在意:“无妨,日后总能知道。”
出了杜源的牢房,费添问道:“就这样放过他”·“他是不会说的,再逼,他能直接当着你的面咬舌自尽·”·朱御长叹一声:“可惜了。”
许多学子,自恃十年寒窗,骨子里有股清高,入仕前都觉着“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可到头来,多半人是近墨者黑,年少时的远望,想必自己都记不清了。
未免两人串通,林若德的牢房与杜源离得有些距离,方到门口见着人,林若德便伏在地上:“各位大人,是小人一时鬼迷了心窍,做出了这大逆不道的事·”·费添嘲讽道:“你这也叫一时怕这鬼是上了你的身了吧”·林若德将身子伏得更低,不敢反驳。
对于林若德这样贪生怕死的人就不必非太多功夫,直来直往即可··朱御道:“起来吧,我有些话问你·”·林若德直起身,却不敢爬起来,佝着背跪着,恭恭敬敬道:“大人只管问,我定知无不言。”
“落霞岭上的南蛮人是何时来的”·林若德想了想:“约莫五年前,和杜大人差不多时候·”·“你可知他们怎么进关的”·林若德愁眉苦脸道:“许是分批慢慢从那些交界村庄进来的,事实如何我也不知。”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朱御看了眼宁清,示意他接着问··宁清笑着眨了眨眼,轻轻戳了林若德一下:“不是我们不帮你,只是你说的这些实在没什么价值,若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就不用再浪费时间了。”
林若德狐疑片刻,谨慎地盯着他道:“你,你想知道什么”·“那批粮草到哪去了”·林若德愣了愣,苦笑道:“这你们不都知道了吗,都拿到粮铺里卖了。”
宁清啧了一声:“老兄,你这太不厚道了,压根没有诚意啊·”·“什么意思”·“户部一年给宣州赈灾是十万石,宣州收成不好,却勉强能自给自足,用不了多少赈灾粮,原属于荥川的粮食只有一部分进了粮铺,每年约有五万石不翼而飞,难不成被你吃了”宁清又道,“宣记粮铺的账本我都看过了,你可需要再看看”·林若德彻底慌了神,忙去抱住朱御的腿:“大人,小的愿意说,还望大人饶小的一命。”
朱御颔首:“你实话实说,本官才能保你·”·林若德喘过气,低声道:“在落霞岭上有一处前人留下的- xue -居,十分隐蔽,旁人难以找到,每年朝廷的粮草发到荥川边境后便会被拉到落霞岭存起来。”
这也就解释了昨日林若德为何也出现在落霞岭,不是去送死的,是杜源知道藏粮的地方已不保险,特让他去想法子转移阵地··朱御问:“这么说,你应该找得到地方”·林若德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林若德带路,魏尧领着部下在落霞岭找到了那一处粮仓,密密麻麻堆满了粮食,数量颇为惊人·费添没忍住朝着林若德的后脑勺来了一下:“百姓水生火热,你还存着这么多粮食,舍不得分一星半点,我打死你”·林若德被拍了好几下,嗷嗷叫唤,躲避不得。
魏尧视若无睹,随费添去,人死不了就行·他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粮食,不知在想什么··一车车粮食被运进荥川,原躺在城门口的荒民见此情景声泪俱下,一个个簇拥着他们欢呼雀跃。
每家每户按人头分了粮食,剩余部分存在官仓·此事上报朝廷后,魏仁帝容颜大怒,立即派了两个官员上任,分管荥川与宣州,一番乱象总算井井有条起来··同时魏仁帝下令,即刻押解罪臣杜源与南蛮贼寇上京,嘉州刺史特派了人手支援,此事总算了结。
囚车驶出宣州那日,是万人空巷之景,荥川与宣州的百姓站在道路旁,舍不得扔粮食,纯靠嘴骂着这伙狼心狗肺的人,直至出了城,还有不少人追着··朱御与费添他们早早便回了客栈,宁清与魏尧难得心平气和地漫步在空落落的街道上。
“事情总算了结了,我这一路上应该没有给公爷添太多麻烦吧”宁清笑道··魏尧轻轻勾了勾嘴角:“你是想我夸你”·“哪敢啊。”
“兰誉·”魏尧停下脚步,他比宁清高半个头,宁清要微微抬头才能对上他的眼··“怎么”·“你不必再隐藏锋芒,你是什么样的人这些时日我能看不出来”·宁清但笑不语,魏尧又道:“你与太子不必顾虑,若我真图谋不轨,你们便直接死在落霞岭上了,都不用脏我的手。”
此话不假,也是落霞岭一事,令他与太子放下芥蒂·太子出宫时带了块军令牌,若有不测可调命南疆的驻军,那时在落霞岭,若魏尧有不轨之心,大可不必来救他们,他的部下也不会因此受伤。
宁清哈哈一笑:“公爷看事洞若观火,我们想瞒也瞒不住·”·两人逛了一圈回到客栈,撞见赵旻,闲谈了几句··他突然说道:“说起来,有一事我后来觉得有些奇怪,那日我夜探落霞岭,瞧着有两人像是头目,可后来只有一个自戕了。”
宁清心惊,问:“你是说还有一人”·“对啊,我见方才已押解上京了·”·宁清仔细一琢磨,心叫不好:“完了,杜源”·——·押解队伍行至官道,天色正昏暗。
行在后头囚车里的南蛮人突然睁开眼,目光狠厉地盯着驶在前面的杜源,微微张开嘴,将藏在舌底的毒针吹出··杜源本双目无声地靠着,突然脖子一阵酸痛,不过一会儿便吐出一口黑血,倒在栏上不起。
周围送行的官兵发现,手忙脚乱地喊人·南蛮人见事情已了,取出袖中藏着的碎瓦片,往手腕用力一划,鲜血喷涌而出,沾- shi -了身下铺着的干草··第21章 密信·两名主要囚犯半途暴毙,随行官兵吓得失了主意,差头一寻思,果断领着人马折返宣州。
报信的人早就将消息通知回来,等人送回来已经凉透了,再想查也于事无补··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宁清翻开遮尸布,当初随行的人不敢动,以至于杜源还保持着死时的模样,双目圆睁,死前的诧异仿佛还映在眼中,不知死前那一刻脑海里在想什么。
宁清长叹一声,将布盖回去,转身离开·缓缓经过几间牢房到了角落的那间,林若德正狼吞虎咽地啃着肉包子,这是他带路得来的酬劳·他见了宁清,将拿着包子的手放下,整个人扒在牢门上欣喜道:“大人,你怎么来了”·宁清突然来了句:“你还有事没说吧”·林若德一愣,耸拉着脸十分为难:“大人你就饶了我吧,知道的那些已经被你们收刮完了,哪还有别的了啊。”
其实宁清此时并没有把握,只是不甘心辛苦了这些日子的努力付诸流水··“杜源死了·”语气平淡,没任何波澜··林若德大惊:“什么他不是被押解上京了吗”·“昨日夜里,另一南蛮犯人- she -毒针暗杀了他,随后自戕,尸体如今就停在隔壁呢。”
林若德显然被吓到了,手里的包子也顾不得了,掉落在地上·他喃喃自语道:“不应该啊,怎么会这样·”·“你们的主子倒是个狠角色,不留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宁清笑了一声,在林若德听来分外透着刺骨的寒气,“你说他那样杀伐果断的人,会不会也在你的包子里下了毒”·林若德向被针扎了一般,将碗里的两个包子扔出牢房外,就连掉在地上的那个也没放过。
他深深喘了几口气,猛然看向宁清:“不对,你在炸我,我一个小县令,只和杜源有来往,压根不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原来宁清并不抱希望,但看林若德的样子似乎有戏,顿时心生一计。
他松了口气:“那就好·你要真什么都不知道人家必然不会有这个闲情逸致动你,我总算能安心将你明日押上京了·你也知道,就你们三个大囚犯,现在死了两个,你要是也出什么问题,我们也不好向朝廷交差。”
林若德咽了口唾沫,谨慎地看着他:“真的”·“当然·”宁清笑了笑,“若真有才是麻烦呢,说是证据其实就是催命符,你看到杜源的下场没,我们怎么都撬不开他的嘴,他那么忠心都被灭口了,要真有人拿着证据还得了”·宁清讲得起劲,倒起苦水来:“杜源背后的人能做到此步必定权势滔天,我们几个就是奉命调查粮草案的,粮草找回便功德圆满了,谁愿意和大好前途过不去。
一个不小心不止仕途尽毁,什么时候小命难保丢了都不知道·”·林若德听得一愣一愣,皱着眉冥思苦想,看样子脑子里正天人交战··宁清瞥了他一眼,随意摆了摆手:“我先走了,晚上拖狱卒再给你加两个鸡腿,明早好上路。”
林若德恍然回神,宁清已经没了踪影,他赶忙贴到牢门上,一双手像濒死的人一样使命扑腾,喊道:“你回来,大人我有话要说”·他喊了几声,没人搭理,整个人瘫在地上,欲哭无泪:“我有话要说啊你小子怎么走的这么快。”
“你叫谁小子呢”·林若德闻言抬头,正是宁清他顾不上别的,抓住宁清的衣领大喜道:“不,不是,我…我有话要说”·宁清费力将他的手掰开:“别拽着了,我不走。”
·他拂了拂被扯皱的衣领,问道:“你要说什么”·“我·”林若德眼顾四周,神秘兮兮地让宁清再靠近些,小声道:“我有证据。”
宁清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让他有些慌,忙道:“真的就在我书案的暗格里,是封信·我只知道他与帝都的那位以书信往来,那些信都是看了便立即焚毁的,只有一次,有信竟混在一堆废纸里,我趁他不备偷偷拿了出来,当时只是想以防不测,压根没敢细看,拿回去便藏起来了。”
宁清狐疑地看着他,林若德急得连连点头··回到客栈后宁清将这事告知众人,魏尧随即命赵旻带几个人去林若德府里,将林若德招的小金库缴了,搜屋时顺带找那封信,好掩人耳目。
远处天空晕黄时赵旻才回来复命:“林若德当真谦虚了,那要是叫‘小金库’我们这些大概只能算乞丐了·”·众人将门窗关好后赵旻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魏尧。
这信看着就是普通信件,倒是火漆上盖了一个别致的虎纹戳,算得上有些不同·魏尧将信纸取出打开,两面竟空空如也·费尽心思得到的证据竟落了空,几人脸上都不大好看。
魏尧想了想,取过一盏灯,点上,将那白纸隔火上烘烤·有些密信是要隔火烘上片刻才能显字·众人的眼睛盯着纸看了半晌,可惜,那只是张白纸··费添忿忿地坐下,倒了杯水降火:“他奶奶的,林若德这人就靠不住”·宁清轻叹了口气,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这种密信到了他人手里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杜源那样谨慎的人怎么会犯这样的错·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莫非…是杜源故意让林若德拿走的”·朱御问:“为何”·“林若德是贪生怕死之人,杜源定比我们更清楚。
若杜源要留证据,比起放在自己身上,倒不如放到一个与幕后之人没有牵扯的人身上·”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眼中神采飞扬,“因杜源在押送过程中被杀,林若德才心急火燎地想将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这才告诉我们,如今看来,或许杜源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听宁清这么一说确实有可能,只是还有疑点··朱御问:“若杜源真留了证据,为何在审讯时一言不发他的忠心莫不是装出来的若是真的,不是自相矛盾吗”·“不,不是装的。”
魏尧轻启唇,“在生命受到威胁时,一切假象皆能不攻自破·杜源在落霞岭上没死是因为需要他来将证据销毁,所有证据都销毁后便轮到他·”·魏尧道:“他就是不愿说才留了这封信,至于他自己,也许一开始便知道自己的结局了。”
朱御恍然道:“你是说…”·“田塍他们去杜源府中时没发现他的家眷,听府里的人说,他始终孑然一身·”·杜源已然是决心为主家卖命,即使曾经给过他机会,他仍眼睁睁放过了,看着是冥顽不灵到了极致。
究竟他是出于什么目的留下证据,或许是一次次见到那些荒民时积累下的些许良心不忍,或许是漫长时间里对主家也曾有过一丝怀疑,不管如何,真相早已随着尸体灰飞烟灭了。
人心果然是最难捉摸的东西··宁清道:“虽然暂时不知杜源留这信有何用意,但必然是有用处的,费添,先收起来吧·”·费添应了一声,将那张被烘黄的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放进包袱里。
——·事情不圆满地了结了,一桩桩谜一样的事成了朱御的一道心结··林若德成了仅存的囚犯,朝廷下令派兵全程押进帝都··林若德上囚车前还不忘买个心安:“几位大人,我应该罪不至死吧,你们说过要保我,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宁清极为擅长这样的场面,爽快点头道:“你就放心的上路吧,我们这不还特意增派了人马送你上京·”·林若德撇头一看,总算安心了,顺从的跟着人上了囚车。
他从前曾向往出行有百十人的排场,想不到一朝成为阶下囚还另类的圆了梦··车队缓缓启程后他们便掉头回去,费添问他:“林若德罪大恶极,你们真要求情不让皇帝杀他”·宁清仿佛听了什么好笑的事:“哪能啊,原来他们几个就是死罪的命,如今只剩他一个独苗,皇帝还不把所有的怒火都加到他一人身上”·费添这才明白,笑道:“你们两个将人蒙得什么都往外说,原来是骗局。”
宁清与朱御相视一眼,对费添的单纯表示含蓄地哂笑,朱御到底端着些,并不直说,宁清则刚好相反:“怎么能叫骗,自始至终谁答应他了这不是让他一路上能好受些吗,你就不让人家再庆幸十来日你看看你这人,啧啧啧。”
费添哑口无言,笑着跟上宁清:“什么我,要论坏你是开山鼻祖…”·魏尧慢着脚步落在后头看着他们,面上自然而然地噙着一抹笑··方到客栈,他们几个拉着店小二点了一堆东西,桌子险些都要放不下了。
难得放纵,几人都饮了些酒,兴致正好,宁清和费添聊天聊地聊过去,总之是不亦乐乎,朱御与魏尧听着也有些趣味··赵旻敲了门进屋,面色不大好,凑到魏尧耳边,掩声道:“北狄…”·宁清就坐在魏尧身边,听到了只言片语,转头问他:“有事”·魏尧起了身:“无事,就是些公务。”
赵旻跟着他出了房门,继续道:“北狄王这几日与南蛮王交往甚密,北狄二王子与三王子的王位之争已愈演愈烈,恐要生事端·”·魏尧望着栏外,虽已夜色降临,街上依旧点着灯,叫卖声此起彼伏不逊白昼,远处的万家灯火映在魏尧的眼里,他道:“北狄王本就不是安分的,怕是早就倦了平淡的日子。”
第22章 木鸢·北狄王宫··二王子巴奇与陶吉一同在宝德殿陪北狄王用晚膳,偌大的宫室里只有碗筷碰撞和咀嚼声,北狄王看了两个儿子一眼,眼带笑意地将碗筷放下,示意一众服侍的婢女下去。
“你们两个是手足兄弟,怎么见了面连话都不说一句”·巴奇与陶吉早在北狄王放下筷子时也停了动作,巴奇笑道:“今日实在有些饿了,没顾上说话。”
·布那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陶吉,后者回了一个点头·他笑了笑:“那便好·”··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巴奇问:“父王,南蛮这些时日蠢蠢欲动,引得大魏朝廷注意,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布那端起漱口水抿了一口,掩口吐进盆盂里,取过帕子随意擦了擦,眼底含笑瞥了他一眼:“你啊,就喜欢直来直往,单纯到战场上厮杀流血有什么意思,偶尔换换样式,做个看客,才可以享受别样的乐趣。”
巴奇显然不理解这种做法,只是在父王面前他还不敢反驳,索- xing -沉默不语··布那不执意要他明白,只道:“孤还有些事,你们先退下吧·”·陶吉不欲与巴奇多牵扯,便先行了礼退下,他愿退避可耐不住旁人有意阻拦。
巴奇叫住他:“三弟,跑这么快不是躲我吧”·陶吉停住脚步,闭着眼深吸一口气,转身微笑道:“怎会呢·”·苏秦神色轻狂,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笑着凑到他耳边道:“别以为父王派你去大魏观礼,就说明什么。”
巴奇轻轻戳着他的胸口,一字一顿:“人贵有自知之明,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陶吉右手的指尖深深扎进了掌心,面上笑道:“我怎敢觊觎二哥要的东西。”
巴奇就好别人恭维他,先前父王选了陶吉去大魏已让他积了口恶气,不过是个外族女子生的便宜货,竟也能越过他去,让他怎能释怀今日总算出了这口气,他笑道:“行,为兄公务繁多就不留你多谈了。”
没等陶吉回话,他话说完便自顾自地走了··陶吉在心里劝自己,与这样的人有什么好计较的,争一时之气罢了··侍从走到布那面前道:“王上,方才二王子又去找三王子麻烦了。”
布那听见不甚在意,依旧视若珍宝地擦着那柄黑木弓,片刻才将弓挂回墙上,边欣赏边还能一心二用与他说话:“巴奇的- xing -子就是这样沉不住气,不如他弟弟审时度势。”
——·早晨,北狄王城的大街上人满为患,各色商品琳琅满目,将整个街道挤得寸步难行··陶吉找了身寻常衣服,骑在平平无奇的马上,路过街道时远远看了一眼,露出了微笑。
北狄不比大魏规矩深严,说是王子却没那么多束缚,好比巴奇,时常跑到街上的艺坊勾栏听曲,就连下头年纪小的弟弟也时常跑出王宫到集市上去耍疯,无非只是派些人跟着。
马车渐行渐远,驶了约莫一个时辰,再远便要到大魏的北疆边界了·眼前这座山叫华鸣山,钟灵毓秀、草木深深,又驶了片刻,经过一大片竹林,山脚下的院落才映入眼帘,若不是亲眼看见,实在叫人难以相信,在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竟坐落着一个精致的小院。
院外种了几株桃树,花开得正盛,纷纷落落地在地上积了不少,篱笆内是几间清幽素雅的竹屋,屋檐上零零散散的挂了些木制品,多是些小玩意儿·院子里有一块不小的菜田,十几只鸡正趾高气扬地在院子里摆着肥屁股散步。
陶吉下了马,朝中间的小屋走去,苏沄玥正好出来见到他,惊喜道:“你回来了”·“回来几日了,今日才有时间来见你·”陶吉走到她面前,看清她手中篓里装的东西,朝里屋望了望,“苏伯在吗”·“你还知道找我。”
从屋里出来一个拄拐的老人,蓄着长须,头发与胡子已是雪白,虽穿着粗布短衣,却难掩威严,隐约还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苏长源没好气道:“一回来便只顾找沄玥,她这个爷爷还在呢,你想做什么”·陶吉从前刚来北狄时巴奇就看他不顺眼,有一次趁着北狄王外出,说要带他出去玩,结果将他扔在荒山野岭,好在遇见了外出买东西的苏长源,见天色已晚将他带了回去,否则那地方,三五日也未必有人经过。
此后他出王宫,时常会来找苏长源,苏长源看着凶,心却软,不会将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置之不理,何况苏沄玥与陶吉年龄相仿,一个孩子本就无聊,有个人搭伴也好,便没管这事。
只是没想到这两人日子一久还看对眼了,苏长源刚知道那会儿是气得吹胡子瞪眼,后来总算是默认了,只是在他老人家面前,陶吉总是矮一截的··“我自然记挂,这次去大魏特地买了好些特产给您。”
他将包袱从马上卸下来,举到苏长源面前道,“咯,在这·”·苏长源不是滋味的哼了一声:“算你有心了·”·苏沄玥笑道:“进屋吧。”
陶吉跟着他们进了屋,屋里仿佛是另一个天地,到处都摆了木制品,桌上还堆了好些未完成的,尖嘴胖身,活灵活现的,正是未成品的木鸢·- yin -凉角落放置着几个黑箱子,里头是□□和磁石,硝石味重,量虽不大,日积月累也将整间屋子熏出了气味。
这里,便是制作木鸢的工房了··陶吉从怀里取出信封,递给苏长源,问道:“这些日子订木鸽子的人实在太多,您会不会太劳累了”·“我还不至老到做不了活。”
苏长源拿起一个半成品打磨起来··陶吉道:“这小东西近年来日渐风靡,不少人想方设法地透过中间人想知道‘北先生’的讯息·”·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苏伯从前就是与□□器械打交道的,后来是陶吉见他做的木鸢精巧实用,特意求了一对,后来便是朋友、亲属,一传十十传百,最终使木鸢在北疆与北狄风行起来。
不少远客也慕名而来,只是木鸢做工复杂,手艺人心情好的话一个月能做个二十对,若不好三四对也是有的,未必能排上号··“是‘北先生’创的木鸢,我苏长源不过是一个糟老头子。”
陶吉会心一笑:“您放心,我知道怎么应付那些人·”·留他吃了顿午饭后苏长源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行了,早些回去吧,时间久了你那鬼精的爹必会起疑心。”
“好·”陶吉对他作揖道··苏沄玥送他到院子前:“如今局势变幻莫测,二王子处处等着抓你的破绽,无必要还是不要常往这跑。”
陶吉微微一笑,伸手将人搂进怀里:“我会小心的·”·珠玉在怀的触感,以及久久不见心上人的喜悦,促使他闭上眼将人抱得紧了些·过了片刻,屋里传来苏伯明晃晃透着警告的咳嗽声,陶吉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再三告辞后,策马离去。
·第23章 到访·此次荥川粮草一事已耗了一旬半月,魏仁帝给朱御托信,说事情已了要他尽快回帝都·恰逢魏尧要去嘉州慰问宣域关的戍边将士,朱御正想一同前往,不过是两三日的事,去见一见大魏的国疆线是他儿时来的愿景,如今机会难得自然不能错过,于是回了信,又拖了几日。
边关士卒吃穿住所上都不大好,魏尧准备提前一日买些粮食衣裳之类的东西带去,几人自告奋勇,分了三波各自采购··阳光透进纸窗,暖洋洋地照在屋子里·宁清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只留半张脸在外面,看样子睡得正香,脸上还有些微微的晕红。
魏尧习惯早起,净脸穿衣后已坐在椅子上等了半晌,壶里的茶水已喝得见底了,可榻上的人还是没有要起的意思·原本他就不愿与宁清一起,都是费添,惯会鼓捣人的,不知胡说八道了什么,非要他们一起,赵旻那个“军心不坚”的,竟也跟着胡闹,朱御和田塍倒是安分些,只不过装聋做瞎,乐于看戏。
宁青好不容易动了一下,结果是转了个身,裹着被子继续睡·魏尧本就等得不耐烦了,见此更是心火丛生,直接走到榻边,伸手一掀,只见被子腾空而起,旋转一转,直直落在地上。
“嗯”睡梦中的宁清感觉到身上有些冷,四处找不到被子总算睁开了一条缝·方睁眼便见到魏尧来者不善地盯着他,自己原来盖在身上的被子已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
他一想便知道糟了,昨夜睡前他还信誓旦旦今日必定早起,如今看日头肯定不早了,可他是个多机灵的人啊,转念作势地用双臂护住自己,惊恐道:“我们虽成了亲,可光天化日之下,你这是要做什么”·哟,还倒打一耙·魏尧怒极反笑:“你要再这么胡说八道,我不介意牺牲自己如你所愿。
赶紧起来梳洗·”·宁清自知理亏,堪堪的抿着嘴,立刻起身准备··早饭后街市正是热闹的时候,没走完一条街宁清手上便拎着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魏尧狐疑地盯着他:“你不是来帮忙采购的吗你确定现在还能有空余拿难不成你有六条胳膊”·闻言,宁清仿佛听到什么可笑的事,不屑一顾道:“你也太瞧不起人了,不就是东西吗,我给你拿”·可没过片刻,宁清的豪言壮语便被魏尧的行动捏成粉碎。
那人到了商铺里头,看上东西便是几箱几箱地定,最后看着地上垒的整整齐齐地十几箱子,比人都高·宁清面色苍白,不敢相信地指着那些箱子:“昭倬,这些东西就是我真有六条胳膊也扛不回去吧”·魏尧笑道:“刚刚谁大放厥词来着”·“是我!”识时务为俊杰,宁清果断拉着魏尧的手臂,“您看我这单薄的身子骨,应该不会真这么冷血无情吧”·旁边店铺里的老板娘和伙计正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们,仿佛看见什么新奇的事物,那双双铜铃大的眼睛正呲溜呲溜地放着试探真相的光芒。
魏尧脸上有些挂不住,甩开他低声道:“别拉拉扯扯的·”·“哦…”宁清了然··正好此时,赵旻与田塍架着马车到铺子前:“公子”·他们两人打了招呼便合力将箱子搬上马车,宁清暗暗松了口气,趁其不备将自己手上的东西也一同托他们带回客栈。
临走前,费添去见了孙姨一面·林若德押解上京后,宣记粮铺关门易主,王二替林若德做这样的缺德事,事情败露后锒铛入狱·他是咎由自取,就是可怜了孙姨无辜受牵连,因为这事,有些不明事理的邻里街坊没少冷嘲热讽。
费添在门前踌躇再三,门突然打开,孙姨惊道:“你怎么来了,快进屋来,在门口做什么·”·孙姨热情地照顾他喝水吃点心,倒让他更难受了··他这样子谁能看不出来,孙姨笑着,仿若当年的模样:“我知道你觉得愧疚,没事孩子。
王二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有这样的下场是他应受的,孙姨怎会怪你·”·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费添总算放下心,放松下来才发觉屋子里的东西都归置的整整齐齐,看着有些突兀。
他问道:“孙姨,你这是…”·“奥,如今我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无事可做,小庄儿也让我去陪他读书·东西都收拾好了,明日便走·”孙姨脸上透着微笑,“我也盼着走前能再见你一面,好在如愿以偿了。”
从前孙姨受着王二的拘束,时时牵挂着儿子,如今总算能与儿子在一处享天伦之乐··“真巧,我明日也要离开宣州,今日就是来向您辞行的·愿您日后平安顺遂,望小庄儿能高中。”
“好,好·”孙姨欢喜道··“今日东西都收起来了,这样,孙姨再给你做回烙饼·”·“多谢孙姨·”·费添见孙姨缓缓走进厨房,神情怅惘。
年少时为了各自生存能潇洒离开,涨了几岁反倒洒脱不了了··待孙姨端着盘子出来,屋里早已没有费添的人影,外头大门也好好的掩上了·桌上放着一包东西,她将盘子放下,打开来看,是几锭银子。
孙姨只觉得鼻头一酸,笑道:“这孩子·”·——·次日,众人带着满满当当的三车驶往嘉州··此次他们前往宣域关驻地,那地方人烟稀少、道路坎坷,行在路上便能明显感觉到,人越来越少,地方越来越冷清。
虽如此,却挡不住风景秀丽,大山巍峨··知道他们要来,曹胥特意到山脚下来迎接,进了山才发现天气有些闷热,蚊虫一类的东西较寻常要多,费添走五步就拍死了两只。
朱御道:“先前曹将军说宣域关这今年蚊虫多,我还未在意,今日看来确实如此·”·曹胥不在意地笑了笑:“林子里是这样的,今岁天热的早,所以这时节便较往常多些,我们这些人皮糙肉厚,喂喂蚊子也无妨。”
当戍边将士见到三车辎重,那情景仿佛饿狼见了肉,被曹胥压制了两句才按耐住蠢蠢欲动的手脚,只是心情依旧雀跃,眼神就没离开过那些东西··曹胥无法,道歉道:“对不住了,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
魏尧笑了笑:“想必他们也有些时候没吃些新鲜东西了,别拘束着人了,随他们去吧·”·魏尧如此说,曹胥才大声道:“兄弟们,拿着东西生火炊饭去,动作麻利些”·“是”将士们兴高采烈地异口同声道。
将士在外,吃住条件自然不比家中,只是常年在外的人早已当做寻常,倒也不觉得什么·魏尧从前北疆也是吃了上顿忘了下顿,牛羊酒水桌上见的日子有过,粮草未到时同将士们嚼草也是常态。
将士们保家卫国,戍守国疆凭的是满腔热血,来见他们,金银赏赐远不如多带些衣物粮食··几十号人围在一簇篝火旁,一起用饭倒是别趣·用完饭,一对士卒正要到烽火台换岗,朱御总算等到机会,带着宁清与费添便跟着一同前往,魏尧不凑这热闹,留下与曹胥难得叙上一叙。
曹胥有一事早想问他,只是前几日事急,没那等闲工夫,今日总算有机会他便直接道:“将军,我先前听说你娶妻了,不知道是何等绝色能让我们将军铁树开花啊”·赵旻一个没憋住笑了出来,田塍憋着笑并略带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我说曹老弟,你消息未免太不灵通了些,怎么只知道将军成了亲,竟不知道对象是男人”·“啊”曹胥心想不好,倒也觉得奇怪,从前也没觉着将军有这喜好啊,“将军,你喜欢男人怎,怎么我们都不知道啊”·魏尧放下曹胥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出来的茶杯,抬眼问道:“你知道又何如,有想法”·“不不不。”
曹胥忙抬手求饶,干笑道,“就你这阎王样就是喜欢男人也不能同意啊·”·“嗯”·“没啥·”曹胥赶忙换了个话题,“可惜我远在嘉州,将军成婚也不能去讨杯喜酒,没见到尊夫人的面目,不知娶的是哪位公子”·赵旻道:“宁相家的公子,你不是见过了吗,刚刚还跟着我们。”
“什么”曹胥不敢相信,“你是说刚刚那三个人里是哪个”·魏尧淡淡道:“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曹胥使劲回想了想,原来就是那位上次粗粗见了一面时他便觉得这一位与众不同,原来歪打正着··“是,长得是好看·”曹胥认同道。
朱御他们观赏边疆风光,沉醉其中,到了天降黑时才回驻地,宁清还在与朱御谈论着方才的所见,迎头便撞上一人,他仔细一看,笑道:“原来是曹将军,有事”·曹胥亲切笑道:“无事无事,就是刚刚才知晓这位是嫂夫人,特来请好。”
嫂夫人他吗·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宁清冷哼一声:“曹将军瞧着年纪不大,就是这…哎,可惜了可惜。”
宁清说完便走,朱御与费添各自拍了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走了,留他一人在原地云里雾里··直至用晚饭时,宁清几次三番将他要夹的鸡腿夹走,明明自己也吃不完,宁愿分给别人也不给他,魏尧见状也不制止,为虎作伥忙,他才知道事情的严重- xing -,忙去请教赵旻。
赵旻闻言大惊,随后哈哈大笑,笑了尽兴才与他说这其中的门道,曹胥这才恍然大悟,后悔不已··次日上午,众人整理好行装,吃过早饭便要告辞·曹胥脸上愁云惨淡,正困于昨日之事,手下一名侍卫慌张来报:“将军,不好了方才发现有好几个士卒没来用饭,属下去查看时发现他们全都发热了,如今烧得厉害,人都糊涂了”·第24章 入疾【倒v开始】·曹胥起身,蹙眉道:“怎会如此,昨夜为何不报”·那士卒道:“昨夜就一人,同帐的人给他喂了药,见人睡了便没在意,今早才发现人没起来,其余的都是才发现的。”
魏尧走到曹胥身旁,安稳他的情绪:“如今是人要紧·”·“对·”曹胥吩咐那士卒,“你立刻到山下镇里找孟大夫来,我先去看看他们。”
经这一出大家也没有继续吃饭的意思,便跟着曹胥去,心想或许能帮上一些··曹胥先去了昨夜便发热的士卒那,翻开营帐,里头除了两张旧桌子和几把破凳子,大半场地都做了地铺。
这所谓‘床榻’不过是在地上铺了层厚厚的干草,放了些棉花,再铺上几层凉席,变成了供十几人睡觉的地儿··地铺上有个人,只见他额上不断冒出虚汗,四肢寒颤,看着是受了风寒,人都不太清醒了,眼皮一直睁不开,只自顾说着胡话。
曹胥快步上前,俯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兄弟,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感觉怎么样了”·回应他的依旧是毫无逻辑的胡话。
又去看了其他几个有症状的士卒,只是有些烧,神志还算清明·曹胥心急火燎,却毫无办法:“我们这些人平日一年到头不见得打个喷嚏,怎会一下子好几人发热。”
魏尧道:“你急也无可奈何,等大夫来了问过便知·”·“行·”曹胥走到帐口,唤来个士卒,“时辰到了,叫他们先去巡关,我在这看着就行。”
去请大夫的人心急,一路快马加鞭,加之山势陡峭,下马时大夫踉跄了几步,险些就要抱着树墩子吐酸水去,可那士卒没给机会,一路推进营帐里··孟大夫是个上了年纪的,上气不接下气道:“曹胥,老,老夫险些自己也要吃服药压惊。”
曹胥见他气喘吁吁的,好不容易喘好才催道:“孟大夫,您要是好了就先来看看人吧·”·孟大夫瞥了他一眼,坐到地铺边,将士卒的手从被窝里拿出,搭上脉便皱起眉,又俯身掰开眼皮检查了一番。
只见他叹了口气,将被子盖好,起身对曹胥凝色道:“这位病人面赤气促,眼球充血,脉象洪促,高热还伴有谵妄,撮空·”·曹胥听不明白这些,只问道:“是什么意思”·“据老夫多年经验来看,是热疫。”
孟大夫摇了摇头,“此疾凶猛,又会过人,南蛮地区夏季时最多,此地从未有过,所知甚少,老夫也无法救治·”·“什么”曹胥大惊。
他从前听说过热疫,听说这病来势汹汹,若有一人患病,不用多久便会传染无数,何况是营地这样的环境··他突然想起:“孟大夫我军中还有几人也有发热症状,你快随我去看看吧”·孟大夫犹豫了片刻,还是跟着去看了那几位士卒,出来后告诉曹胥:“是热疫。
曹将军,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无计可施,我看你还是另请高明吧·”·宁清就近拦住了人:“孟大夫,我看你与曹将军也是旧交,如今虽这病凶险,您若无法治愈,不如先开些方子,尽力控制病情再说”·孟大夫思索片刻,见曹胥眼巴巴盯着自己,长叹一声:“好吧,救死扶伤乃医者天职,我尽力试一试,也只能拖延些时日。”
“有劳大夫·”·孟大夫道:“现如今最紧要的是将这几个人集中到一起,别与正常人混住,营帐平常关着,定时通风透气即可·平日里与他们接触过的人需得仔细观察,切勿乱走动。”
曹胥点头道:“好,有劳孟大夫,我派人同您一起回去抓药·”·曹胥跟着赵旻几人将几个病患移到一处大营房,将账幕垂下,洗了手来见魏尧他们。
原本人家是好心来看他们,谁料到遇上这事,他自责道:“将军…”·他才刚开口,魏尧便制止他:“不用的话不必多说,眼下你要做的事那么多,哪还有功夫伤春悲秋。”
朱御附和道:“正是,曹将军不必介怀,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直说便可·”·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宁清低声在朱御身边道:“大人,你还是别和我们掺和在一起为好。”
朱御淡笑着摇了摇头:“不必说了,既然我亲眼见到此事,便不会坐以待毙·”·费添忙举起手:“别忘了我,我也是”·曹胥小心翼翼地偷瞄宁清,宁清笑道:“我不是计较那些小事的人,先前是与你说笑的。”
曹胥松了口气:“嫂…宁公子果然胸襟豁达·”·待孟大夫开了药方和驱病的草药,众人戴上脸巾,兵分两路·魏尧带着十几个人拿着艾草一间间营房熏过去,宁清三人帮曹胥打下手。
本以为如此至少能控制住疫情,可几日下来,非但那几位患者病势加重,反又有几人出现症状,营房里的人越来越多,已从一间变成两间··孟大夫为此焦头烂额,几乎住在了营地,翻遍几本医书仍是收获寥寥,众人的情绪都陷入了低迷。
这天夜里,几个人围着炉火食不知味,曹胥在接连几日的奔波中已接近崩溃,他问道:“要真无法我就上折子,看朝廷是派御医来还是如何·”·孟大夫道:“曹将军想得简单了,热疫在大魏是个罕见病症,就是御医也不比我多知道多少。
再说如今染上病的毕竟还是少数,朝廷未必愿意劳民伤财,最大可能就是任其自生自灭·”·朱御问:“孟大夫何出此言”·“哎,二三十年前大魏还未立国时曾出过一次类似的事,那时我游历四方碰巧撞见过。
那些大夫压根没有法子压制,最后趁范围还未扩大,将患病的人都抓了起来,不过几日便死了,再挖了个大坑,一把火烧了以后埋起来了事·”孟大夫说起这事还是咬牙切齿,“那时事情还未闹大,知道的人并不多。”
曹胥怒起道:“什么活生生的人命,竟这般草率”·“说起来可恶,其实也是无可奈何的,毕竟牵扯了更多人的- xing -命,又治不好,便只能如此。”
宁清问:“这病当真如此凶险治不好么孟大夫先前不是说这病在南蛮并不稀奇吗”·孟大夫一时语塞,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复道:“此疾确实未到药石无灵的地步。
正如这位公子所说,就与此处接壤的南蛮春夏多疾疫,只是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法子,热疫就像寻常风寒发热一般,并不危及人命·”·曹胥正燃起希望,又听他道:“只是,南蛮与大魏向来不睦,这药方我们怎能知晓。”
此话不假·南蛮与大魏自上而下都不对付,两方人在路上看两眼都能打起来,如今两方更是剑拔弩张,即使去求,他们也不会告知药方··众人都陷入沉思,最后魏尧道:“天无绝人之路,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闻言,宁清抬头望着他,见他深思的样子,仿佛也在思索什么··次日一早,宁清起身出去时便觉得不对,他四处找遍,依旧没发现朱御的身影·朱御往往起得比他早,今日难不成还没起·他疑惑着去了朱御的营帐,人果然还在榻上,他心下便有了不好的预感,赶忙过去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果真在发热那一瞬间宁清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想法,最后都化作了行动。
他跑出营帐,立刻拉了孟大夫来,连带着惊动了魏尧与费添等人··孟大夫诊过脉,摇了摇头:“他染了热疫,我去煎服药给他用下·”·几个字在几人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在场的除了曹胥皆知晓朱御的身份,若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魏仁帝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宁清此刻冷静下来,面色缓和了些,他问魏尧:“如何先告知陛下吧”·曹胥一听,什么陛下·魏尧果断道:“太子身份尊贵,不管如何都必须告知陛下,陛下定会想方设法解救殿下。”
宁清道:“说的是·只不过此地到帝都一去一回至少半个月,还未必能找到办法,可孟大夫说热疫并发病发后若无药可治最多只能拖二十日·”·魏尧望着他,薄唇抿成一条线:“那你想如何”·“我想的,与昭倬不谋而合。”
他与魏尧对视良久,魏尧才转过头吩咐道:“赵旻,你派一个人上京传信,太子这我会想办法·”·赵旻正声道:“是·”·待出了营帐,曹胥才敢问魏尧:“将军,里面那位是…”·“当今太子。”
曹胥只觉得自己头昏眼花,踉跄了两步才稳住:“将军你,你们这一行人是卧虎藏龙啊,诶,这位难道也是什么王孙贵族”·魏尧顺着他的手看到费添,道:“哦,这个就是普通平民百姓。”
“那就好·”曹胥过去握了握费添的手,“平民百姓才好啊·”·曹胥不敢多耽搁,赶忙跑去催孟大夫煎药,费添还没搞清状况:“他这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魏尧道:“没什么·”·费添想起了,问道:“兰誉兄,方才在里头你与公爷在打什么哑谜”·宁清微微勾了勾嘴角:“远水救不了近火,比起远在帝都还摸不清状况的御医,倒不如去找真真切切有法子的人。”
·第25章 南蛮·夜间,朱御喝了药安稳睡下,其余人围坐在篝火边··曹胥听宁清说了他们的计划大为吃惊:“什么你,你们真要如此,将军”·魏尧微微点头示意:“只等朝廷那边怕是时间有些紧,试试别的法子总好过坐以待毙。”
“而且,你的部下已有几个病重,只靠孟大夫的药拖着撑不了太久·”宁清道··曹胥有些为难,他的部下他自然想救,只是再这样微妙的时期去南蛮,若出了意外怎好。
他再三思索道:“好吧,那将军必定要小心行事·”·宁清别趣地看着他笑道:“诶,还有我·”·闻言,非但曹胥惊讶,魏尧也挑起了眉:“你跟着去做什么”·宁清斩钉截铁道:“当然有用处了。
南蛮盛行男妻之风,对男子夫妇甚是宽和,若就你一人多引人注意啊,我们两个装做夫妻才好掩人耳目·”·费添疑惑道:“装你们不本来就是夫妻吗”·“是,是这样。”
宁清反应过来,拉着魏尧的手道,“你看,我们往一处一站就像是神仙眷侣,想必他们不会怀疑·”·魏尧显然怀疑他话的真假,只是不想去追问他是从哪里探来的消息,反正宁清这人心思聪颖,说不定能帮上忙。
“好·”·曹胥盯着他们相触的手,只觉得惊奇雀跃:“将军和宁公子关系真好·”·宁清一听,非但没收手,还将另一只搭在魏尧的肩上,看上去两人仿佛要抱到一起去了。
他笑道:“曹将军太大惊小怪了吧·”·曹胥瞪大眼,不敢多言·魏尧扭头看了宁清一眼,宁清小声道:“只装个样子·”·费添道:“那我也一起去吧”·宁清笑道:“我们是夫妇,你去做什么,当儿子吗未免太大了些。”
费添语噎··宁清不再捉弄他,道:“人多行事多有不便,你就在此好好待着吧·”·无法,费添应了下来··——·次日清晨,远山天空微亮,宁清极少如此早起,洗了把冷水脸后总算清醒了些。
他们离开没惊动太多人,只有曹胥和费添来送··宁清不是喜欢扭捏的人,魏尧更是果断,只说了句:“太子我交代给赵旻了,我们会尽早回来·”·费添道:“我也会帮忙照看。”
“嗯·”·两人去了马厩取马,宁清扭头便看见踏雪正在旁边趾高气扬的看着他,鼻子呼了口气,看着着实不善,他有些忌惮道:“昭倬,我一定要骑这马吗”·他们要去南蛮村落,途中多是山路,驾马车不便,骑两匹马又太过显眼,可这马和他实在不对付。
魏尧走到他身边安抚着马··“踏雪是北疆黑鬃马,脚程比寻常马快不少·”他淡淡瞥了宁清一眼,“我带着你,它不会怎么样·”·宁清堪堪道:“好吧。”
踏雪仿佛听得懂话,知道主人站在自己那边,扭头的样子甚是趾高气扬··魏尧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见宁清还在原地,问道:“怎么,还要我拉你不成”·宁清仿佛听到什么惊天的笑话,嗤之以鼻道:“什么话,我立刻就能上去。”
可踏雪仿佛要和他作对,他方抬腿搭上脚踏踏雪便往前走几步,故意不让他上马,惹得他踉跄两步,魏尧适时扶了他一把才不至于四脚朝天··宁清盯着马头咬牙切齿,片刻后抿着嘴转头,瞅了瞅魏尧,道:“昭倬,你拉我一把。”
魏尧哂笑一声,一把将他拉上马,双腿微微夹紧马肚,踏雪便飞驰起来··行途绿暗红稀,六十里山高水险··好不容易到了平地上,不远处有个村庄,魏尧轻轻拉了拉马绳,踏雪才安分下来,缓缓前进。
好不容易落了地,宁清只觉得头重脚轻,扶额垂眸静思··“踏雪已经行得够慢了,若是他原来的速度只怕你受不了·”魏尧牵着踏雪走,对他道,“休息好了便跟上。”
宁清立即睁眼,暗自忿忿道:执而不化·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两人换上了南蛮服饰,进了村里·这村子不大,总共就百来户人家,从村头拐条街就能到村尾,道路上只有几个小贩卖着馒头、蔬菜之类的,可街上加上他们两个一共也就五六个人,可想而知的生意惨淡。
那几个小贩一看,这两人看着光头白脸,衣服上连个补丁都没有,还牵着一批看上去神采奕奕的马,四目相对,一脸的不敢置信··这年头,能有外人来村里·大主顾啊·那几个原本垂头丧气的小贩突然精神起来,奋力吆喝起来。
“刚摘的野菜,水灵灵的小山青”·“馒头嘞,热腾腾的馒头·”其中一个叫住了他们,“看两位风尘仆仆,必定饿了,不如带些馒头炊饼路上做干粮三文钱两个,您要多买我再给您把水囊满上。”
魏尧与宁清对视一眼,回道:“好吧,正好干粮也吃完了·有劳大哥包五个馒头,十个炊饼·”·“好嘞·”难得来了笔大生意,小贩乐得笑弯了嘴,看着其他几位眼红的紧。
卖菜的大哥问道:“可还需要买些别的,您看我这菜,全是带着水的,青嫩的很·”·魏尧往他的菜篮子里看了一眼,几根金笋看着不错,便道:“好,正好我的马也饿了,把这些金笋都给我吧。”
这下彻底激起了其他小贩的殷勤,不管能不用用上,先吆喝总没错··只要是能吃能用的,魏尧几乎来者不拒,将几个小贩乐得合不拢嘴··宁清趁机问道:“几位大哥,我们两个是迷了路到此处的,不知这据前方的村镇还有多久”·卖馒头的小贩正好将水囊递给魏尧,听见便问:“哎哟,这里够偏僻的了,距离前面的镇子至少还有四五十里,只怕还没到天就黑了。”
宁清皱着眉,神情焦灼:“这可怎么办·”·魏尧默不作声地静静看他演戏··几个小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一个狐疑道:“你们是怎么来此处的”·宁清闻言垂下眼:“我们本居崇阳府,因一些缘故离家投奔姑母,我姑母就住在在前面的西丰镇,此番我们就是来投奔她的,谁料到中途走岔了几回,耽误了许久才到此处。”
·魏尧心想:真能胡说八道··他说的模棱两可,但一看这两人谁能看不出来这在南蛮也不是稀奇事,只是这西丰镇…·一个小贩恍然想起:“我记起了。
西丰镇在崇阳东北方向,咱们这是东向,你们这是走歪了”·这话仿佛晴天霹雳,宁清震惊地张大了嘴,气急不已,朝着魏尧狠剜了眼:“你怎么连路都带不好,白费了这些时日,如今要怎么办”·魏尧顺从地垂着头,配合他任劳任怨,宁清趁机还拍了他两下。
这巴掌打在身上倒是不轻,看来是平日里对他不满,趁此机会借题发挥,一并将气出了··几个商贩面面相觑,那个起了话头的赶忙将人扶起来,劝道:“无事无事,也就是再多走几十里的事。
好好的感情可别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伤了·”·宁清呼了口气,无奈道:“看来今晚只能在此地过夜了,赶紧喂了这小畜生吃完饭就走,趁天黑前到山里找个落脚处。”
不知为何,原先好好的人听见他说完这话脸色都变了,仿佛有什么讳莫若深的秘密被人说了出来··起先那个怀疑他们来意的小贩开口:“山里虎豹豺狼乱七八糟的东西多的很,不是住宿的地方。
这样吧,我家还有一间空屋,既然你们没地方去,今夜便暂时在我家歇脚·”·卖馒头的小贩附和道:“可不是嘛,廖村长收留了他们我们也好安心些,山里哪能待啊…”·廖村长撇了他一眼,他便看看闭上嘴,不敢多言。
廖村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挑起扁担道: “跟我来吧·”·宁清看了魏尧一眼,分明都觉得这其中有些端倪··看着他们远去,其余人都回到自己的摊位上,买馒头的小贩感叹道:“那后生长得眉清目秀的,又是崇阳府的出生,就是脾气差了些,这样厉害的哪镇得住啊”·众人异口同声道:“谁说不是呢。”
作者有话要说:金笋:胡萝卜·第26章 异闻·廖村长不是话多的人,一路上安安静静的只管带路,不管他们跟上没有,连头都不带回一下·一路上便觉出有些奇怪,虽说是犄角旮旯里的村落,却不至于人这样少,街上零零散散的都是小孩和妇女,偶有男人也是像那些小贩一样,五六十岁往上。
整个村子竟没看到正值壮年的男子,实在说不通··宁清上前两步,走到廖村长身后问道:“村长,这村子有些冷清啊,怎么没见到年轻汉子”·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廖村长顿了顿,瞥了他一眼道:“勿听勿言,年轻人好奇心别这么重。”
宁清识趣地闭上嘴,退到魏尧身边,低声道:“我跟你确保,这里头没古怪就有鬼了·”·魏尧应了一声:“他显然不愿多说,我们先按兵不动。”
眼下最紧要的就是治疗热疫的法子,这在南蛮并不稀奇,若是贸然问人无异是将“外来人”三个字写在脸上,反而引人防范,得不偿失·只能多与南蛮人打交道,趁机打探。
廖村长将他们二人领回家后便要下地里挖野菜做晚上的口粮,宁清原要跟着去帮忙,却被一脸严肃的回绝了··廖村长道:“你们既然到我家里来便是客人,没让客人下地的道理。
缺心眼似的跑了那么多冤枉路,现在便消停些好好歇息·”·宁清无话可说,不失礼貌地笑道:“那您走好·”·廖村长扛着锄头消失在远处,宁清回过眼,凝色问道:“现在准备如何”·魏尧将踏雪拴在院子里的木桩上,喂了两根金笋,踏雪美滋滋得咀嚼起来,发出清脆的“咔呲咔呲”声。
做完这些,魏尧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道:“去村子里走走吧·”·两人并肩而行,行在村间黄土路上,放眼望去,街上空空荡荡的,比方才进村的路还冷清。
忽然间哪里传来了女子的哭喊,哭得凄惨悲切,听得人毛骨悚然··宁清拽住了魏尧的衣袖,四顾环视道:“仿佛有人在哭”·“是。
去看看吧·”·走了百十步,便看见一个上了年岁的妇人倒在院子里哭天抢地,周围有两人在劝··那妇人道:“孩子,我的孩子啊娘含辛茹苦养大你,你怎么就没了呢早知道,娘便是病死也不能让你去那邪魔鬼怪的地方采药啊”·一旁脸上有个大痦子的妇女劝道:“嫂子,你还病着呢,别这么糟践身子。”
妇人泪如雨下,哭喊道:“我这命上天要拿去便拿去吧,我只要我的孩子能平平安安的回来”·妇人哭得实在悲痛,只见她突然剧烈喘了几口,一口气上不来,昏了过去。
这可把旁边的女人吓坏了,有人赶忙扶着妇人,有人急得跺脚:“这可怎么办,程文娘这分量咱们哪扛得动啊·”·这时,走到院子门口的魏尧出声道:“我来帮一手吧。”
那两个妇人一见他便觉得脸生,不过这时候有人帮忙再好不过,哪顾得那么多··晕过去的妇人虽在病中仍有一副好体型,魏尧背人时发出了一声闷哼,正巧被一旁的宁清听见,很是悲悯。
将晕倒的妇人扶回房,众人退到院子里,一人长叹一声道:“程文娘正是可怜,丈夫早早的没了,就这么一个儿子,竟落得如此下场,换做是我我也受不了·”·另一个身材矮小的妇女道:“可不是嘛。”
宁清问道:“嫂子的儿子怎么了”·痦子女瞅了瞅他:“这两位瞧着眼生,是外头来的吧”·宁清道:“是。”
矮一些的妇女恍然道:“那难怪不知道·”·看来这村子确实有些事,村民们应该人人知晓,却对此讳莫若深·或许是方才帮了把手的缘故,这两位对他们不像廖村长那般提防。
那妇女鬼鬼祟祟地顾盼一眼,小声道:“还不是‘狐妖’闹的·”·“狐妖”魏尧显然没想到会牵扯到灵异鬼怪之说。
痦子女道:“是村外的那座狐狸山,山上有座狐狸庙,不知是哪一辈的先祖建的,我们到山上遇见总要拜一拜,只是不知为何,半年前陆续有村里人进山失踪,更怪的是,失踪的全是村里的年富力强的壮汉,老人与妇女、孩子去了却是无碍。
大家都说是山上的狐妖作祟,抓了年轻男子去,要吸他们的阳气增进修为”·这话听着颇为无理,“狐妖”是真是假暂且不说,即使有,为何从前相安无事,偏偏半年前起突发异变难不成是狐妖平静了几百年,半年前受了刺激- xing -情大变·痦子女继续道:“程文娘前些日子病了,村里的赤脚大夫说狐狸山上有草药可以医治,只是如今村里人无人敢进山,程文这孩子孝顺,竟然自己一人去了。
晚间程文娘发现他没回家,问了大夫才知道这事,哭天抢地的·廖村长带着两个人进了山,只发现路上有摘得的草药,人却找不到了·”·宁清微微挑眉:“竟然有如此玄乎的事”·“可不是嘛,现在大家伙谁都不敢提起这事。”
宁清方要问清楚些,后头传来一声怒喝,打断了他的话··“让你们好好待着怎么还四处转悠”·这声音熟悉,宁清与魏尧转身一看,果然是廖村长。
那怒发冲冠的样子,让人怀疑他随时会将锄头抡过来··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那两人原来说得起劲,见到廖村长霎时闭了嘴,眼神躲躲闪闪的·廖村长教训道:“你们两个话怎么这样多,天要黑了,赶紧回家去,休要继续胡说八道”·那两人不敢多说,立刻闭紧嘴,逃似的离开了。
廖村长锐利的眼刮过他们两人,- yin -阳怪气的哼了一声:“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你们两个实在不是安分的,今日天色已晚,我留你们过一夜,明早天亮便收拾东西走吧。”
原以为照这情景村长会直接让他们滚,还好村长心善,没让他们睡大街去··晚间村长还给他们送了一次饭,只是不说一句多余的话,显然不愿意再提及“狐妖”一事,他们也不自讨没趣。
宁清道:“这事古怪,只是我们如今有要事在身,没工夫分心思·”·魏尧正整理行装,回道:“我们避不开了·”·“为何”·“村长已经怀疑我们,这里肯定待不下去,只能继续往前到人多的地方试试。
前面有个云初镇,若从别的地方绕路要多花上一日的功夫·”魏尧将包袱装好,转身看他,“我看过地舆图,狐狸山正巧在最近的那条道上·”·宁清:“…”·——·次日清晨,两人向村长告辞后,骑着踏雪一路往狐狸山去,约莫行了三里路,眼前果然有座山,绿荫深深,伴着沙沙风声,瞧着有些诡异。
宁清道:“大清早的狐妖应该还没醒吧”·魏尧笑了笑:“或许久旱逢甘露,突然碰上两个人欣喜过望也未可知·”·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隐约有个石头砌成的小庙,等到近处才看清,由于许久无人问津,庙前的狐狸像周围已长满了野草,唯余庙前的空地干干净净。
日光下树影斑驳,四周寂寥无人,在这样的荒山野岭似乎发生些玄乎事也不奇怪··宁清几不可闻地瞥了一眼,问道:“既然到此地了,也该入乡随俗下马拜一拜狐妖。”
魏尧别有意味道:“那是自然·”·魏尧将马拴在一旁树上,踏雪就地吃着地上的草··两人走到庙前,跪地拜了两拜,正要起身,耳边一阵疾风呼啸而过,脑后一疼,宁清便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第27章 密谋·下手的人力道不算轻,宁清中途才醒来,顾盼四周,仿佛身处在一个大箱子里·箱子不小,可正常一大男人塞箱子里能有多舒适何况箱子里也不止他一人。
周遭漆黑,宁清虽被帮着手脚不好动弹,却感觉到身边还有一人,便轻声问道:“昭倬”·无人应他,他心里有些焦急,片刻后,传来一声笑:“我都怀疑你是睡着了,未免晕了太久。”
这下宁清才放下心,往有些轮廓,大约是头的方向瞥了一眼:“谁知道他是拿什么打得,如今我脑后还生疼呢·”·虽说他们早就预备着会一会“狐妖”,只是没想到下手太狠,人晕了半晌才醒。
箱子封得紧,听不清外头的声音,可细碎的颠簸声却感受的清清楚楚,看来他们是在运往某处的路上,按魏尧的意思他晕了有些时辰,目的地离狐狸山大概有些距离··魏尧道:“已经驶了一个时辰,应该快到云初镇了。”
宁清好奇道:“为何就是云初镇,不能是别的地方”·“我和你说过,穿过狐狸山去云初镇路程最近·”·“这又如何”·“为何这群人能在狐狸山屡屡得逞因为很多外地人压根不知道狐狸山的事,便贸然进山。
去崇阳最大的官道经过了云初镇,因此云初镇里人口密集,来来往往各色各样的人都有,要想通风报信也方便·”·这么一说宁清便明白了··他思索着:“难怪你说要去云初镇探消息。
只是这群人,费尽心思抓那么多男人是想做什么”·魏尧道:“现在还不清楚,等出去之后再说·”·正说着,箱子轰然抖动一下,没了动静。
魏尧轻声道:“到了·”·箱子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身着南蛮装扮的壮汉往箱子里望了望,惊奇道:“哟,这两个醒得挺快的,带走吧·”·他这边方下令,立刻就有两个衣着戎装的人将他们领走,进了大队伍里。
他们这才发现,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五六人也被带到此处··宁清眼神无意一瞥,竟仿佛见到了踏雪,他轻声示意:“你看那马,是不是你那只的宝贝”·魏尧看了一眼,平静道:“估计是见踏雪毛色上乘、身体矫健,一同带了过来。”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踏雪看见魏尧先是挣扎,惹得牵着他的人训斥,魏尧望它的方向看了看,它先是一愣,继而安静下来,被人带进了马厩··这些人估计是想将踏雪占为己有,应该不会对这小畜生不利,宁清如此一想也不再- cao -心,安分地跟着走。
这里不知是哪个荒山野岭,越走越偏,连虫鸟的声音都听不见,气氛实在诡异·宁清暗自怀疑:这群人把人拉到深山老林来做什么·过了半晌,仿佛听见了人声,越近越觉得嘈杂,直到到了面前。
面前一个个营帐赫然在列,大大小小的有二十几个,空地上几个官兵模样的人正执着长皮鞭督导一批一批的人,那群人多穿着粗布短衣,身体壮实,但显然没经过多少正规训练,舞起刀剑来不得要领,看着软弱无力,引得督管一顿教训。
·领路的人将他们带到督管面前,抱拳道:“大人,新人带到了·”·督管抖了抖皮鞭,威风凛凛地朝他们走来,像瞧物件一般打量了一番,面含愠色:“都几日了,只有这些人”·领路的一人硬着头皮回道:“那些村子的老百姓如今都不太上山了,就这些还是费了好些功夫才等到的。”
督管虽不满意却也无法,只道:“告诉下面的人,现在是紧要关头,更需要人手·”·“是·下官定会传达·”·督管不情不愿地将他们这群人带到一旁的空地上,站在上头训起话来:“开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你们都给我听仔细了”·底下有两三人已经害怕得抖起来了。
“既然你们到了这里便只有一个出路,就是练武只有练得好了才能免受皮肉之苦,否则我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了也不会有人管你们的死活。”
有人哆哆嗦嗦得想开口,被他一鞭子又给憋了回去··“还有,不准多话问东问西的,这不是你们该知道的事我只担保一样,若你们听从我的命令,便不会有- xing -命之忧,日后还能有回家见亲人的那一日;若不听话,或是有人痴心妄想打算出逃,我可以保证,只要抓到,就是生不如死”·这样一番威胁与警示效果喜人,听了这话,大家心里都有杆秤,孰轻孰重能分辨的出,都一脸愁色默默不语。
督管满意地笑了笑,拿着鞭子的手指着一旁的兵器架道:“现在,你们每人去拿一样兵器过来,我先教你们基本功·”·…·几个时辰下来不是蹲马步便是举着刀剑舞,宁清早就累得不行,只是旁边有人将手放下便被赏了一鞭子,这叫他怎么敢放松,只能提着一口气硬撑着。
不管如何,都得等到天黑再商议·他们到时方过晌午,直到天大黑,督管才下了休息的命令,等几个督管走了,剩下的人都倒在地上唉声叹气地揉胳膊揉腿··待其他人散得七七八八了,宁清仍坐在地上,大汗淋漓的,衣服都沾- shi -了。
魏尧看着脸不红心不跳的,比起他是游刃有余多了··他笑道:“今日是难为你了,几个时辰没工夫歇息·”·宁清闭着眼边回神边道:“早知道这样,我才不答应平白来受罪,绕路也就是一日工夫。”
听见这话,魏尧更愉悦了些,向他伸出了手:“别抱怨了,我没打算在这耗,走吧·”·宁清握住了他的手,起身拍了拍灰,问道:“就你我二人,走得了吗”·“方才人多有些困难,眼下他们都到旁边用饭去了,带你出去不成问题。”
宁清望着他,心想:这口气·什么时候我也能说这样威风的话··魏尧手里用力,将他拥到怀里,宁清有些失了神,变听见他道:“抓紧些,别出声。”
下一刻,魏尧便闪进了茂密的林子里,黑夜下行如鬼魅,动作极轻,围坐在一起吃肉喝酒的督管无一人察觉到这几不可查的动静,依旧推杯换盏,说笑谈天··到了马厩,几个看马的官兵就地坐在马厩边用饭,动静不小。
魏尧放开宁清,从地上捡了一枚小石子,准确无误地掷到踏雪身边·方才还垂头丧气耸拉着马脸的踏雪闻声猛然抬头,往魏尧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失了智一般挣扎起来,拉得拴它的木头摇摇作响,不过几下绳子便撕裂了。
几个官兵闻声而来,碰巧踏雪冲了出来,躲闪不及被踹了一脚,倒在地上捂着心口叫唤:“疯了,马疯了”·魏尧见状又挽住宁清,往山下赶去。
他们到山下时踏雪已经等候多时了,见到魏尧便上去亲热,宁清笑道:“小踏雪,我从如今日这般待见你,不得不说,你做得太好了·”·踏雪扭头瞥了他一眼,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自顾找魏尧要赏,全然当没看到他这个人。
宁清深呼了一口气,像是对踏雪说更像是对自己说:“无事,一会儿还要靠你去镇里,我不恼·”·两人一马到云初镇上时街上的店铺一关得所剩无几,好不容易才找到一间客栈,给踏雪喂了些金笋和嫩草,要了一间上房,又请小二送了两份糕点垫肚子。
小二送糕点进屋时眼神总不住地往他们两人身上瞥,两个男人共处一室,实在难以让人不想入非非··宁清察觉到他好奇的目光,拉过魏尧的手,笑道:“我们成亲已久了,是有何不妥吗”·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没,没。”
小二脸上一红,将糕点放下便逃似的跑了··宁清捏起一块糕点往嘴里送:“这孩子多大了,这般羞涩·”·魏尧笑了笑,一同坐下:“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
这话听着别扭,宁清一笑而过也不愿追究··待吃饱喝足,神舒气闲宁清让小二送了一桶热水,他想起问魏尧:“你也要洗吗下午- cao -劳了许久,身上都是汗,不洗一洗都黏在身上实在难受。”
小二闻言大惊,没等宁清吩咐,放下热水便跑得没了踪影·宁清正纳闷,忽然想到什么,气急道:“这孩子脑子里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宁清到屏风后脱衣解带,将身子没进水里,闭着眼舒舒服服的享受起来,满室的热气氤氲开来,仙气袅袅,屏风后身影若影若现,魏尧望了一眼,思索下到楼下也冲了冲澡。
魏尧回来时宁清已经躺在软榻上看起书来,见到他便问:“今日我们所遇之事你准备如何”·魏尧道:“如今我们在云初镇,离那地方不远,一边找药方一边盯着那处吧。”
“好·”宁清放下书,抬头看他,“只是,他们找那么多壮汉是要做什么”·“你记得荥川被劫的粮草吗”·“记得,与此事有关”宁清疑惑道。
“那时我就想,被劫的粮草会不会…是当做粮草”·作者有话要说:店小二:世界观都崩塌了··第28章 渐晓·宁清一寻思便明白了魏尧的意思:“你是说,那些粮草被南蛮人扣下是当做辎重”·魏尧点了点头:“荥川粮草一事虽了,却仍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杜源背后的人依旧隐在暗处,据现状推测,定然是个权势匪浅的人物;落霞岭上的南蛮贼匪数量不少,个个身手矫健,用的武器远胜寻常劫匪,这样的情景怎会是为了钱·”·“南蛮人大老远的跑到大魏来当盗匪,的确闻所未闻。”
宁清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看向他,“按你的意思,帝都朝臣里有人心怀不轨,与南蛮勾连,暗地里谋求江山”·魏尧道:“目前看来是这样。
镇外山上那些人一时半会儿跑不了,眼下还有要事,我们已耽误了两日,明日还得先去问消息·”·虽然知道其中种种实在蹊跷,可他们如今分|身乏术,主客有别,只能尽快先找到药方,才好顾及其他。
宁清道:“我在想,虽然热疫在南蛮常见,可病了总要去药铺取药吧不如明早去镇上的药铺问问”·“也好。”
次日宁清早早起身,与趁着天色尚早街上来往行人还未多便去了药铺··药铺掌柜听清他们的来意脸上有些波澜,很快隐藏下来,笑道:“有有有,您二位先进店等等,这药是从前封好的,存在仓库呢,我这就叫人去取。”
掌柜给小工使了眼色,便有一个人出了药铺·宁清与魏尧安安分分地坐着,那掌柜鬼鬼祟祟的几次三番偷瞥··宁清侧过头凑到魏尧耳边道:“有古怪。”
魏尧自然也看在眼里,他脸色轻松地笑道:“我知道·”·两人这样的情形在外人看来是你侬我侬,只觉得他们不知收敛,却没别的想法··魏尧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宁清明了,起身道:“掌柜的,我有些头疼,可有地方借我躺一躺”·掌柜没多想,应道:“里面有张软塌,你先去躺着吧,我让人给你找郎中先生来。”
宁清扶着头,虚弱无力道:“多谢了·”·魏尧将宁清扶进屋子,门关上的那一刻宁清立刻推开他,站直道:“这可不是我有意要占你便宜。”
魏尧轻轻嗤笑一声道:“别玩笑了,赶紧从窗子出去·”·这窗子不知有什么由头,只能开下面半扇,宁清爬到一半便有些卡住了,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宁清一惊也有些急,可越急越出错,他正好卡在窗框上进退两难。
魏尧往门的方向望了一眼,再转回头看着宁清无所适从地一个劲扑腾的屁股,当机立断地踢了一脚,宁清哎哟一声,已身处药铺后的巷子,魏尧随即跟上,拉起他就跑··宁清边跑便揉着自己的屁股,嘶嘶抽气.·“我的屁股好疼,怕不是肿了。”
魏尧头也不回道:“别管了,命要紧·”·魏尧拉着他到客栈,两人兵分两路,宁清上楼取包裹再到马厩和他会合,踏雪撒开蹄子狂奔,宁清忍着颠簸却还是疼得抽气。
魏尧没忍住,笑了出来:“我下手已经掂量着分寸了,不会有大碍,回去用揉揉就好·”··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宁清一时没听清,吓了一跳,惊恐地看着他:“揉什么”·“当然是你自己揉,你要不介意我也可以帮你。”
“还是我自己来吧,不劳烦你了·”·宁清吃瘪的样子着实有趣,魏尧的唇角不自觉的往上翘··他们前脚出了城,后脚官兵就赶到,可惜来迟一步,带头的捕快拉过药铺掌柜问话:“你确定他们有问题”·“小的,小的哪敢骗大人啊。”
捕快将他一把推开,狠狠道:“混账,在眼皮子底下都能让人跑了·”·…·细细一想,去药铺是宁清思虑不周了,孟大夫说从前南蛮热疫横行,可谁都不知如今是什么情景,瞧掌柜的样子,应该是他们哪里露马脚了。
可究竟是什么,能一说便能让人觉察出不对不管如何,云初镇是不能回去了,经今日一事,城里定会加强戒备,他们现在是寸步难行·如今唯一出路就是找下一个村镇,云初镇一事他们没抓到实际证据,下面的官吏必定不会上报,他们还有一线希望。
踏雪在荒野山间肆无忌惮地奔驰,宁清半晌才发觉不对,这路怎么那么熟悉,他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魏尧专注着前方的路,回道:“还有一事,离开云初镇前解决了,你我才能放下心。”
——·荒山营地上,日头正大,被掳来的壮汉有条不紊地练着招式,几个督管围坐在一起喝酒休息··“昨日刚来的那批新人正是厉害,方说完便有人不听话,更没想到的是居然真叫他们跑了”·马厩看守忿忿道:“马还丢了一匹,那可是难得一见的好马,野- xing -十足,真是可惜。”
另一人问:“人跑了便跑了,咱们也不能声张,忍着吧·”·督管嗤笑一声,得意洋洋的样子:“我怎能磨碎了牙往肚里咽·”·“那你如何了”·“跑了的无可奈何,剩下的自然要好好训诫一番,否则人人跟风效仿,吃罪的便是我们了。”
众人异口同声道:“说的是啊·”·…·未免打草惊蛇,魏尧在快到营地时下马,将踏雪拴在树上,与宁清步行到营地··繁叶将日光挡了大半,地上树影斑驳,四周静谧,潺潺流水与虫鸣鸟叫混在一起,听起来十分悦耳,若不是知道一旁还有一群人被压榨- cao -练,必定令人心旷神怡。
此处是营帐边界处,只有几间帐篷·几个人正好休息,往帐篷这走来·魏尧瞧见即刻拉了宁清躲在隐蔽处观望··那几个人有些眼熟,好像是昨日一同被送来的同批,那时候还好好的,如今一个个身上都带了伤,想来是受了波及。
那群人搀扶着到帐篷旁的潭水边舀了几口水喝··一人艰难地咽下水,抱怨道:“不知道是说偷跑了,连累了我们受罚,跑就跑吧,也不知道带上我们,实在是自私自利。”
旁边有一人道:“哎,别怨天尤人了,先活下去要紧·”·“活昨日被打了好几鞭子,背上都肿胀起来,又热又烫,我怕活不了几日了。”
那人垂头丧气道··这时有人跑来,欣喜道:“有救了”·“什么有救了”·“我听说营地前些日子掳来个人,看着人高马大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督管听说他是个游医,便被留了下来。
那人心善,我们这样的苦力受了伤都是找他诊疗,我方才已经找了他,现在人就在后头呢·”·此话一出,几个人脸上顿时有了喜色,不管如何,活下来总是好的。
方说完话,后头就来了人·身着鹤纹白衫,内衬淡黄长袍,一头长发松松散散地用一根白布挽在脑后,唇角微弯便是一派翩翩恣意··宁清双眼微张,惊叹道:“啧啧啧,荒山野岭竟有这样的人物。”
魏尧莞尔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远方的人,对他道:“那就是成亲时我对你说的,萧远,萧仲之·”·第29章 萧远·几个月前的事哪能记得清楚,宁清冥思苦想,印象中模模糊糊地好像是听魏尧提过这么个人。
原以为军营里都是赵旻、田塍那样英姿勃发的,想不到还有这样清隽雅逸的人物·轩轩若朝霞举,濯濯如春月柳,萧远当之无愧··只一眼,已让人生出无限好感。
宁清不自觉弯起唇角,魏尧如今将他的情绪起伏摸清得十有八九,含笑不语··那些苦工受的都是皮外伤,萧远从药匣子里拿出草药随意倒腾几下,涂好药启唇微笑道:“伤不打紧,一日两次敷着药,几日便不会疼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多谢萧大夫,多谢萧大夫”·几个人千恩万谢的鞠躬颔首,萧远摆摆手,潇洒离去··萧远回了自己的小帐,这是督管见他能派上用上特意给的好处,在这营地里能享独个营帐除了几位督管便只有他,地方不大也远好过同旁人挤在一处。
他到帐里换了件轻便的外袍,取了小锄头,背上背篓拐到山路上,到林子里采草药·当初他刚来时还有一人跟着他,几日下来见他安分守己督管便把人撤了,他也幸得自在。
萧远正弯腰锄土,敏感地察觉有脚踩到枯枝烂叶的声音,心下谨慎起来,视若无睹地将草药扔到背篓里,继续往前走,思忖着脱身之法··没走几步,后头传来许久未闻的熟悉嗓音:“萧仲之。”
萧远先是一愣,欣喜过望地转过身,惊道:“昭倬你怎么在这”·魏尧快步上前,宁清紧随其他,魏尧道:“不是一两句能解释清楚的。
先给你介绍,这是宁清,宁相的独子·”·萧远恍然,笑着作揖:“原来这就是你成婚的对象,久仰久仰,宁公子贵安·”·宁清灿然一笑,回礼道:“萧公子同安。”
“诶,不必客气,我比你需长几岁,唤字即可·”·萧远瞧着就是不拘小节的人,宁清笑道:“仲之兄·”·萧远将他们带到一处静潭,是他先前寻草药是不经意发现的,极其僻静,适合他们说话。
去静潭的路上,魏尧大致将荥川粮草案与宣域关的来龙去脉与他说了一遍:“太子不幸染上热疫,我们恐朝廷那赶不及,便兵走险招来南蛮碰运气,或许能找到药方。”
萧远深以为意地笑了笑:“昭倬,你这招是走错了·”·“为何”魏尧不解··“自北疆一别我四处游历已近一年,在南蛮也待了两三月。
你说的热疫我曾在医书古籍中见过,此次来南疆也多半是为了它·”萧远顿了顿道,“热疫在南蛮时行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大半地方都成了疫城,幸得一名医师配出解药,南蛮子民才过一劫。
这些年来南蛮已无热疫,药方如今还封在崇阳的王城里·”·竟是这样,感情忙了几日都是空的,宁清眉间的愁绪荡漾开,看着魏尧道:“难怪去药铺一问便引起怀疑,敢情药方在南蛮王家里呢。”
这情形,实在令人丧气,太子的病迫在眉睫,他们多拖一日便危险一日·且不说宁清与太子的交情,他的妹妹宁涣与太子大婚不久,若太子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为兄的哪还有脸回去。
魏尧就更不必说了,祥丰帝将太子托付给他,人走时好好的,若回不去或是太子尊躯有恙,不用祥丰帝开口,朝廷那些官员就会一马当先,以谋逆大罪参他一本··若祥丰帝真怪罪下来,不止他们这些一路上陪同太子的,就连曹胥、北疆驻军只怕都会受牵连,正给了祥丰帝名正言顺的迁怒机会。
魏尧想着正抬头,便见到萧远一副闲情逸致,全然没有一丝忧虑,他便知道此事还有转机,问道:“你是不是有法子”·萧远也不卖关子,笑道:“我不是说了吗,此次来南蛮多半就是为了解热疫的方子,我这些日子虽不敢确保,但也够了个大概。”
宁清一愣,随即拉住了萧远的手:“仲之兄你可真是菩萨转世,比诸天神佛都来得快·”·魏尧微微一笑:“他虽说的夸张些,但意思不假。
你此次是解了燃眉之急·”·三人说完话,往营帐走··魏尧对萧远道:“时间紧急,我们今晚便要启程回去·”·萧远道:“放心,包在我身上。
反正药方已解,我也不必再留在这·”·宁清笑道:“我就疑惑来着,你是大夫,随便下点药就能脱身,原来是借地闭关·”·“起初是这么想,药方其实已解了些日子,只是这里的苦工劳役都是辛苦的,我想着反正无要紧事,不如多留几日,也能为他们疗伤。”
他们走到了一处平台,居高临下,正好将下方营地上的剥削看得一清二楚·魏尧淡淡道:“虽是杯水车薪,但这些劳役还是一同救了吧,别让那些人太嚣张了。”
宁清与萧远看了他一眼,不约而同地抿唇而笑··午夜时分,万籁俱寂,各个营帐前的篝火偶尔发出噼里啪啦声··营地里戒律分明,督管们吃的饭菜是另外差人做的,萧远不过是在淘米的水里加了一指甲盖的入眠散,药效不强,但一旦入眠便难以被吵醒,只能等药效过了才可自然醒来。
晚饭已用完两个时辰,此时督管大人们早已睡得昏天黑地,就是拿棍子戳也醒不了··萧远与魏尧、宁清三人分工,一间间营帐找过去,将劳役们一一叫醒,嘱咐他们天亮前下山,能走多远走多远。
这些被压迫了许久的劳役,一听明白拔腿就跑,只怕动作稍慢些又回被抓回去··宁清与魏尧里里外外检查一遍,确定人都走了,便一同下了山·萧远把原先被缴了的马寻回来,顺带拐了一匹给宁清,早已在山下等他们。
踏雪被栓了一日也不叫唤,只是它周遭的嫩草树根,凡是能吃的都被祸害尽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从云初镇回宣域关少说也要一日功夫,好在有萧远,只要到了宣域关就能直接上场救治。
·魏尧与萧远并驾齐驱,宁清稍稍慢了些,落了半个马身··萧远与魏尧说着话:“当初你成婚时我正好在南蛮,便没赶得及回去,不过你们的成婚贺礼我早已经备好了,等回帝都便亲自给你。”
“好·”·“说起来我也有几年没见到曹胥了,这次正好和他碰一面,我们几个好好聚一聚·”萧远道··一提起曹胥宁清便想起来,当初他们冒险到南蛮仿佛就是听了谁的话,出了事,曹胥定然会去找往日相熟的大夫。
是孟大夫·他们临走前还托付了孟大夫将宣域关病患们的病情稳住,最好多拖上几日,若他有古怪,那太子…·宁清忙唤魏尧:“昭倬”·…·——·宣域关戍边驻地。
这几日曹胥与赵旻轮流守夜照顾太子,前半夜正是赵旻·原与前几日没什么不同,太子的情况一直都那样,只不过这两日睡得更早了些··夜深了,宁静之中赵旻闭上眼养精蓄锐,不过刚小憩了片刻,便听到榻上有动静。
他忙睁开眼,只见太子面色通红,寒颤不已,他伸手一摸,先前只是温温的热度,如今竟像火炉子一般··赵旻一刻不敢耽搁,立即冲出去叫人,曹胥睡梦里听到有变,神思顿时清明,立刻吩咐人去找孟大夫来,自己套上衣物同赵旻一同去朱御的营帐。
火急火燎地等了又等,没等到孟大夫来,只听部下回道:“将军,孟大夫不见了”·还没等他追究,又跑来一个部下:“将军不好了那些患病的兄弟们都发了高热,呼吸急促,怕是不好了”·曹胥愣了愣,怒道:“赶紧到山下找别的大夫来看,快”·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更的慢,但是会更的,小可爱们可以先屯着。
第30章 治愈·大夫罩着面给朱御诊完脉出来,对曹胥摇了摇头:“将军,在下实在无能为力,您还是另请高明吧·”·曹胥一把抓住要走的大夫,哀求道:“大夫,我不求您能治好,可有稳住病情的药能拖几日也是好的。”
大夫长叹一声,看上去也是不忍:“前些日子还有办法,如今病灶深入脾肺,已是回天乏术了·”·曹胥急得无所适从,要魏尧在这还好,偏偏他们去了南蛮,里头那位身份又尊贵,若出了岔子,不止他,整个宣域关将领兵卒都得陪葬。
大夫见他这样,好心道:“将军,在下好心说一句·你的部下去镇上找大夫也是不易,多少人一听热疫就百般推脱不来了,在下是记着从前受过魏军照拂的恩,才将身家- xing -命悬在头上来一遭。
您还是不必费这力气再去找大夫了·”·这话句句戳心,却是实话·曹胥闭上眼轻叹一声,问:“大夫,您实话告诉我…还能撑多久·”·“看各人命数了,若底子好能撑两三日,可这位病了这些日子,底子都耗虚了,或许能再撑一日已是庆幸。”
曹胥瞪大了眼:“什么,一日”·…·将大夫送走后,曹胥无力地坐在椅子上,眼里已能看见“听天命”般的绝望。
赵旻在他旁边坐下,道:“你现在丧气还为时过早,将军那还有一线生机·”·曹胥垂头丧气道:“可将军和宁公子才走了三日,能这么快找到药方吗”·“那也好过你这般丧气。”
赵旻抿了抿唇,“你不是从前将军身边的副将了,你如今手下管着几百号兵卒,他们的生死与你息息相关,你若都撑不住,他们又该怎么办”·闻言,曹胥抬起头看他,片刻后起身:“说的是,我不能倒下,我身后还宣域关几百兄弟,若真出了事,我得挡在他们身前。”
曹胥拿起剑,往外走去:“我静不下,去看看营里的情况·”·他离开后,赵旻看着满室寂静,心里那点不安才敢显山露水·他虽这么劝曹胥,可心里也是没底的,只是事到如今,除了相信魏尧,别无他法。
天黑复天明,见着太阳东升又往西斜,漫空一片晕黄,渲染了人心怆悢··曹胥与赵旻、费添守在朱御榻前,早先病得不安分的人如今静静地躺着,他们知道,这是储君大限将至了。
他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守着,等待着玄乎奇迹的变数降临··时间一分一刻难熬,朱御脸上因高热涨的红晕越变越浅,与之相伴的是气若游丝,三人已如临大敌般跪地俯身,无可奈何地等着那一刻来临。
账外不知谁喊了一声,模模糊糊的,片刻后声音出现在帐前,是一个士卒···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只见他悲喜交加,含泪道:“将军,将军回来了”·那一刻,虽不知道是何结果,单这一声“将军”,便能起死回生,形同槁木的思绪霎时如枯木逢春。
三人忙起身往外跑去··魏尧三人下了马,走到他们面前,曹胥一惊:“萧,萧远”·萧远应声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人如何了,带我去看看。”
曹胥明了,忙带人见朱御·朱御此时已经在鬼门关关前徘徊,萧远从药匣子里拿出自配的药丸,捏成泥状,兑水混匀,扶着朱御服下·朱御的气息慢慢恢复,面色又涨红起来。
萧远为他把了脉,松了口气:“还好,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宁清脸上愁云遍布,问:“太子如何了”·“他才病了几日,原不至于这么严重,应该是有人喂了大补的药,虚不受补,反而加重了病情。”
萧远在药匣子里找着什么,说道,“好在命悬一线的时候救了回来,现下重要的是把热疫的病症去除,日后慢慢调理,不会有大碍·”·他找出一张药方,递给曹胥:“让人去药铺照着方子各抓几两来。”
曹胥接了忙递给部下,吩咐立刻去取·与此同时,让人烧上热水,一会儿煎药用··药悉数照着方子取来,放在烧水的炉子旁,一字排开,以供取用。
萧远边取药边告诉他们:“热疫其实有好几种,太子和那些士卒是邪郁少阳,需和解少阳,祛邪截热·用柴胡、黄芩、半夏、常山、草果一类和解表里,导邪外出;若- shi -盛胸脘痞闷还可加青皮、苍术、厚朴…”·萧远兴致勃勃地说了一通,旁人听不懂,也不出声驳他的趣,就杵在那静静听着,必要时点头就是。
·一副药下去,太子与其他几个病重的士卒有了些好转,夜里还能梦呓,不至于不声不吭··一场忙活下来到了半夜,众人丝毫没有睡意,便围坐在帐里等萧远。
萧远看完所有病患,总算能歇一歇,与曹胥说上话··他笑道:“方才危急时我瞧你都要急哭了,这么多年没见,还以为你一见我就要来个涕泗横流·”·曹胥如今松下心,即使他说得有几分对,也断然不肯承认。
“哼,怎么可能,是你瞧错了吧·”·“哦是嘛”萧远和曹胥打趣起来··萧远适时打断道:“说起来还是兰誉提到孟大夫有古怪,我们才快马加鞭往回赶,否则晚来一步只怕要救就难了。”
“孟大夫”曹胥面色突变,“说起来,他这几日原是住在营里的,可昨夜太子病重,我将人去找,便找不到了·你不提我都忘了这事。”
宁清道:“他也不是傻子,见时候差不多了自然要跑,不然等着你找他算账吗”·“你们的意思是孟大夫是故意的”曹胥这才焕然大悟,越想越觉得不对,“难怪他说那些话让将军和宁公子去南蛮。”
宁清道:“他那时说得自己大义凛然,还劝我们不要找御医,如今想来都是计谋·我们是着了他的道,他不仅没拖着太子的病,反而加重了吧,否则怎会几日功夫就病入膏肓。”
曹胥摇了摇头:“亏我和他打了几年交情,他竟是这样心思歹毒的人·”·魏尧道:“他隐于市井之中,实则在为南蛮做事·你与他交情已久,只怕无形中营地的布局构造都被他摸透了。”
曹胥一听,拍案而起,叫来部下,吩咐道:“带一队人去捉拿孟大夫·”·“是”·可孟大夫这人就像在世上消失了,药铺早就关了,他的那些徒弟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样的结果是意料之中,事到如今,也没必要为了已成之事后悔··据萧远所说,这药起初药- xing -烈些,有了起色后要渐渐减轻药量,或换上药- xing -温和些的,两三日下来,得了热疫的十几人病情都稳定下来,有些已经能醒来说几句话了。
朱御虽还没醒,可服了药后一日日好转,宁清看着也能安心些··这日萧远去照看病患,费添忙着煎药,魏尧与曹胥他们在带兵·宁清无事,罩着面巾在朱御榻前看着书。
这些日子忙活,一刻闲不下来,这本话本看了一半便再没翻开过了,前面的剧情都忘了大半,正好今日补一补··宁清看得正津津有味,一声虚弱的笑声从榻上传来,他愣了愣抬头,朱御正睁着眼拦着他,虽略显疲惫,但一眼笑意尽显。
宁清将书合上搁在一旁,上前查看:“太子,你醒了有哪不舒服,或是口渴了吗”·朱御轻轻摇了摇头,苍白无血色的嘴唇动了动:“兰誉,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连日的忙碌此刻化成了云烟,仅存大难不死后的庆幸排山倒海地向宁清袭来·他心头一软,面上不动声色地笑道:“都是应该的·”·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他玩笑道:“若你有什么意外,我怎么向涣妹交代。”
朱御微微一笑,他了解宁清,即使当时心里火急火燎,过后也不愿在旁人面前多说··宁清将他们去南蛮的遭遇告诉朱御,朱御淡淡道:“此行魏尧很尽心,他是什么人,孤看得明白。”
朱御一醒,压在众人心上的巨石总算放下了,萧远给他药- xing -减弱的同时还选了好些滋补的药材,做成药膳,给他补身子··宣域关已从风波中逐渐平静下来,与此同时,一封折子由南到北,传到帝都皇城,祥丰帝手里。
祥丰帝看过手里的折子,颤着手将折子扔到大殿光洁的地上,天威震怒:“混账”·作者有话要说:热疫是我编的病名,但治疗方法用的是治疟疾的,还请不要考究。
第31章 醒悟·祥丰帝气喘了几声,坐回龙椅上,思绪渐稳·丁崇安与宁珂承正好在安庆殿同祥丰帝商议政事,见龙颜大怒,都跪在地上等候祥丰帝说话·奏折就在宁珂承身边摔开,他目光不经意一扫,看见属地是嘉州宣域关。
冯郁端上茶盏,以为是如往常一般,哪里的地方州官又哭穷哀苦惹得皇帝不快了,劝道:“皇上,身子要紧·”·谁料祥丰帝此番不同寻常,冷着脸没接过茶盏,沉声道:“放下吧,带着人出去,两位爱卿留下。”
冯郁一愣,不敢再多说,堪堪地将茶盏放下,带着宫女太监们出殿·偌大的安庆殿,殿门紧闭,丁崇安与宁珂承相视一眼,皆不知皇帝心里的打算··祥丰帝闭上眼道:“魏尧写了封急奏,说太子患上热疫,现下在宣域关养病。”
底下两人面色俱变,丁崇安神色焦灼:“热疫大魏立国以来都不曾有过,怎会卷土重来了·太子可好”·“折子上说暂时还好,不过这病病发后来势汹汹,朕怕太子撑不住。”
祥丰帝撑着头,略显疲惫,“朕早说不让他去南疆了,偏不听,惹出这样的事端·”·宁珂承身子微动,道:“眼下太子要紧,还请皇上派御医前去南疆。”
“朕自会如此,只是…朕记得热疫是治不好的,御医去了若无法,大魏该如何”祥丰帝的语气中带着似有似无的威严…与质问。
宁珂承知道,祥丰帝本就顾忌魏尧,这时候储君出了岔子,自然会多想··宁珂承应道:“太医院多是有能之士,并非当年情形可比拟的·”·祥丰帝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面色不悦,又说道:“朕相信太子会平安无事。
只是,太子病得蹊跷,该查一查;魏尧办事不利,也该查一查·”·“陛下圣明·”宁珂承面上泰然,心里已经打起鼓来··回了宁府,宁珂承将官帽取下。
他如今满心里都在想着宁清,本来只是面上做做样子,谁料到这逆子想一出是一出,竟跟着魏尧一同去南疆,还瞒着自己父亲来了个见斩后奏·出了这事,皇上有了借口,正好借机为难魏尧,宁清跟着趟了浑水,只怕很难全身而退,还有宁涣,她与太子成亲不久,若太子正有个万一…·桩桩件件都是麻烦事,想得人头疼。
宁珂承蹙着眉端起茶盏,何伯正好从外头进来道:“相爷,李蒙来了,在书房等您·”·宁珂承闪过一抹惊色,咽下口中的茶水,将杯盏放下。
“知道了,我换身衣裳就过去·”·书房案桌上紫砂炉里升起缕缕轻烟,香气萦绕在屋子里,伴着微微书香,沁人心脾··宁珂承换了常服,李蒙见他进来,起身行礼道:“见过大人。”
宁珂承摆了摆手,到书案前坐下··李蒙将怀里的信件取出,递给他,说道:“荥川粮草一事,魏尧与太子应该察觉到端倪,不过宣州刺史杜源在押解途中被灭口,主犯随即自戕,如今知道实情的都没了,很难顺藤摸瓜再查下去。”
宁珂承打开信件仔细看着,说道:“南疆本就是一盘乱棋,看上去风平浪静,底下说不准有多少风浪·粮草案只能浅尝辄止,魏尧他们知道的太多,怕是会越陷越深。”
李蒙问道:“宁公子也跟着去了南疆,会不会有事”·“宁清无功无名,陛下哪里记得他,这孩子最懂分寸,不会置自己于险境。”
宁珂承看完信,将信纸置于烛火上点燃,扔进书案边的盆里,一瞬间便消失殆尽了··——·宣域关营地··朱御喝了两日药,身体已大有起色,一日里大多时候都醒着,能与他们说些话。
营地里那些症状轻的病患已好了大半,病得重的也都能下得了榻,萧远闲了下来,也到朱御那听宁清说话·他虽与宁清相识不久,但一见如故,宁清侃天侃地正好与他有话头,他们俩凑到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宁清与萧远从古今名贤、曲艺诗书聊到烹茶煮酒、赏花泛舟,这一聊才知道,萧远也是个好玩的主,论起“玩”来不比帝都的世家公子浅薄,且人家讲求的是雅和赏,一般俗人难以企及。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与此同时,魏尧与曹胥等北疆出身的几人也找了个帐子叙旧··经日紧绷的那根弦总算能松一松,曹胥和赵旻勾肩搭背地聊着当年在北疆的岁月。
魏尧看着他们,仿佛回到了寒风啸朔的北疆,几个人围坐在篝火旁取暖、喝北疆的仔姜酒,那日子依稀如昨··魏尧缓过神,将思绪从过去拉回到当下,想起眼下种种,眼里闪过一丝疲倦又被牢牢地压制住,难以察觉。
他们俩聊得意兴阑珊,好不容易才停下来歇息一会儿,魏尧适时道:“我同宁清去南蛮时机缘巧合之下被人带到了一座荒山,有群人抓了上千壮汉秘密- cao -练,为首的督管气势举止不凡,应该不是普通人,多半是南蛮武将。”
曹胥的眼皮抖了抖,嘴唇轻颤道:“将军,你是说…”·魏尧冷着脸道:“南蛮蠢蠢欲动,只怕预谋已久了,这次回去我奏请陛下后看陛下如何定夺。
宣域关是第一道防线,曹胥,你得守住了·”·曹胥几乎是蹦了起来,往那一站,笔挺挺的,说道:“我在宣域关在·”·魏尧满意地弯了弯唇角:“不错。”
他们那讨论国家大事,这边萧远正叮嘱朱御:“殿下原来身体强健,因此虽然病了这些日子,看上去严重,实则没伤及根本,接下来注意调养就能恢复,不必担心。”
朱御笑了笑:“萧公子医术精湛,孤信得过你·”·宁清将茶杯拿起抿了一口,突然想起一事又放下来:“说起来有一事令我不解·太子病得的玄乎,往日他都与我们在一处,来宣域关不过几个时辰,夜里就发了病,太快了些,若这病真这么厉害,怎么我们都好好的”·萧远也觉得稀奇,解释道:“热疫不会突然病发,按理说病根入体后,短则三五日,长则一旬半月才会发作,会不会是殿下先前接触了什么人,刚好到了发作的时间”·接触太子平日都和他们在一起,鲜少单独出去,能接触谁·不止宁清,就连太子自己看上去也是一头雾水。
宁清怕打搅太子歇息,先和萧远一同出帐··今日艳阳高照,树下的蚊子一群群的绕来绕去·宁清顿时记起曹胥不经意说过的一句话,喃喃道:“曹胥先前说过,今年尤其热。”
萧远扯了扯衣领道:“是,今年天热的早,山间更甚,蚊虫鼠蚁都比别处多,我穿着这身衣裳在营帐里待久了,出了一身汗·”·宁清晓然,他总算弄明白了。
他与萧远去曹胥的营帐,不等发问,自顾道:“先前我们在落霞岭遇险,曹胥带了一百多兵力弛援,太子在那时候和驻军有过接触·”·萧远道:“此次热疫起于宣域关,若是太子和他们接触过,因此染上疫疾就说得通了。”
“当初与驻军接触过的还有落霞岭上的南蛮贼寇”宁清面上没半点多余的情绪,看着已然有些察觉的魏尧,淡淡道,“那群南蛮贼寇和林若德,总共一百多人,十几日前押解上京,算起来应该快到晏州了。”
霎时,几周鸦雀无声,气氛沉寂的可怕,片刻后,魏尧启唇问道:“仲之,殿下如何了,受得了长途跋涉吗”·萧远明白他的意思,回道:“殿下身体恢复得好,若安置在马车里,路上应该是无碍的。”
“好·”魏尧看向赵旻:“传令下去,今夜将马车备好,我们明日启程回帝都·”·第32章 暗涌·南蛮崇阳,王宫,玄武殿内。
南蛮王孙胤听了军部大吏谢楚玄的回禀,冷笑一声:“又是不可,孤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养你们这些人有何用只知享乐,一点事情都做不好。
不过是从民间筹集十万兵力,三月之期已过还敢同孤提延期”·谢楚玄跪在殿上大气不敢出一声:“是臣督下不严,还请王上恕罪·”·孙胤凛冽的眼神刮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谢楚玄惶恐不安到了极致时才松了口:“孤最后给你一个月时间,将剩下两万兵力凑齐,若因此耽误了孤的大计,军部十二吏便提头来见。”
“是”谢楚玄逃过一劫,磕了一个响头跪谢··出了玄武殿,谢楚玄的属下秦礼忙快步来接:“谢大人,您额角怎的出了这么多汗呐”·谢楚玄声色俱厉,哂笑一声,像没看见人一般直接越过他,秦礼连忙跟上。
“你还有脸说方才要不是我,你们这群人脑袋就落地了整日尽知道奉承上级,一点差事都做不好,无能至极·”·挨骂对他们来说已是家常便饭,秦礼放低姿态赔笑道:“谢大人说的是,是属下们让您为难了,只是…”·“只是什么”谢楚玄狠狠瞥了他一眼,对这些人三天两头找借口已是烦不胜烦。
“我们是无用,只是有件事属下觉得应该告知您·”·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秦礼当即顾盼四周,凑到他耳边,掩着嘴道:“前几日发生件怪事,云初镇的‘营地’被人下了套,督管们被人迷晕,一千多人都跑了。”
谢楚玄难以置信道:“当真”·“是,属下担心传出风声会影响征军,将督管悉数扣下来,一点消息都没敢走漏·”秦礼虽是邀功但态度谦勉,不是个令人厌烦的。
谢楚玄的面色总算缓和些:“还算你聪明·”·秦礼笑道:“大人过奖,属下想请教您打算如何处理”·走出王宫,谢楚玄径直上了轿子,他正纳闷,轿帘被掀开,谢楚玄招手让他过去,秦礼忙俯身听命。
“这事交给你查,那群废物问完话就处理了,最紧要的还是征军,若这次再出幺蛾子,本官也护不得你·”·秦礼对此感恩戴德,低头行礼:“多谢大人,属下定当尽心竭力。”
轿帘无声无息地落下,随着一声洪亮的“起轿”,轿子渐行渐远··——·北狄王宫,艳阳高照··布那坐在- she -箭场里,手指百无聊赖地捏起一颗葡萄送入口中,今年日照长,产的葡萄都比往年甜,他又往嘴里送了几颗,陶吉和巴奇才姗姗来迟。
巴奇一见到他,忙上前行礼,懊悔道:“儿臣来迟了,还请父王恕罪·”·陶吉抿了抿嘴,行了礼便站到旁边,安安静静的,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巴不得别人看不见他,好为他二哥腾地。
布那看在眼里,却不说话,应该说他从未为此做过什么,许是懒得掺和王子间的明争暗斗,许是当真偏爱一方,又或是故意为之·以至于大王子死后,巴奇与陶吉的世子之争愈演愈烈,就连宫里扫地的宫女、内侍闲来无事都会拿来做谈资,而他始终视若无睹,闻若未闻。
布那指了指远处整齐排开的长弓,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说道:“前些时候孤命人制了些弓,今日正好找你们来试试手,去挑一把喜欢的吧·”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归鸢+番外 by 秋月长空(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