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鸢+番外 by 秋月长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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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鸢+番外 by 秋月长空(3)
·在这种事情上巴奇自然是当仁不让的,他抢先一步过去,每把都拿到手上掂量一番,质地花纹都细细看过,挑了一把喜爱的出来,陶吉则没什么讲究,在他挑好后随手拿了一把。
布那看过他们挑的弓,满意道:“好,你们不必拘束,各自- she -几支试试看·”·虽然布那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但巴奇哪能放过这个在父王面前比下陶吉的威风事,走到箭筐边取出三根箭,搭上弓便是一- she -,动作一气呵成,没半点错处,他胜券在握地放下弓,等着那边的场官念环数。
场官检查过靶子,高声道:“二王子全中靶心”·“好啊·”巴奇身边的内侍无一不欢喜雀跃··巴奇故作含蓄地摆摆手:“有什么可高兴的,我往常不都这样吗,你们也该习以为常。”
布那淡笑不语,看了看陶吉,示意他上前试一试,陶吉只好走上前,从箭筐取了一只,略微瞄准靶子后松开手,总共三支,场官报道:“三王子全中九环”·巴奇嗤笑一声,见父王还在不好太过火,赶紧变了脸色,笑道:“看来三弟的- she -术还需勤加练习,父王的骑- she -之术普天之下难找对手,你我虽比不上父王,但也不能太差丢了父王的脸。”
陶吉看了他一眼,拱手道:“二哥说的是,还请父王宽恕·”·布那的眼里难掩意味深重,微微一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无事,勤加练习即可。”
“这些弓不过是小玩意儿,今日还有别的想给你们瞧瞧·”布那挥了挥手,吩咐道,“抬上来吧·”·陶吉往门口看去,几个侍卫两人一组抬了几个木质的火炮进来,相隔一步放置在地上,总共五个。
这些火炮体型小,外观也有些奇特,筒身特别长,而炮口又比较小··巴奇惊奇地打量着这些火炮,疑惑道:“父王,这些火炮是”·“是孤命武备监制的,比从前的那些大家伙轻。”
布那拍了拍火炮,“炮筒狭长,- she -程才能更远,虽然炮口小了,但孤命人加了炮弹里的硝石量,威力只会更甚·”·这么个东西往那一摆就是个稀奇物件,巴奇依然被迷得失了神,陶吉也往它身上多看了几眼。
“光说没用,孤让你们亲眼见一见它的威力·”布那说完话,侍卫井然有序地从火盆里取出一个火把,站到各个火炮后,布那坐回椅子上,说道:“开炮。”
只见侍卫们一同点燃了引绳,火星迅速迸发,已目光难以企及的速度一路向前,片刻就燃到了最后·一瞬间的静默后,轰隆一声响彻云霄,五个火炮齐齐向靶子打出,地面都在轻轻颤动,片刻后打到对面,扬起了层层黄土,黄土迅速蔓延,瞬间将他们淹没在尘埃中,四周都是泥土的腥味,巴奇躲避不及,被呛得剧烈咳了几声。
半晌过去,视线总算恢复清晰,这时对面的情形才映入众人眼帘·原本按在黄土墙上的靶子被炸得四分五裂散落在各处,黄土墙上出现了五个相同的深坑,坑的大小距离都一般无二。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巴奇从震惊中寻回思绪,忙到布那身边道:“父王,有此奇器北狄就能所向披靡了,不知可否让儿臣空闲时去武备司观摩,学习学习。”
布那笑道:“哪就那么容易称霸天下,这火炮不过刚制出来,日后还有的改,等改好了你再去不迟·”·巴奇显然不太高兴,沮丧二字都在脸上显现无疑,无奈道:“儿臣,听父王的。”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陶吉你留下·”·闻言,巴奇心不甘情不愿地行礼退下,路过陶吉时吹胡子瞪眼地轻哼一声,出了- she -箭场依旧愤愤不平,内侍劝道:“二王子别气,三王子与您比试丢了脸,王上许是留他下来斥责的。”
只要想到陶吉不如他,他就身心愉悦,总算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回自个宫殿了··- she -箭场内,布那让陶吉坐下,问:“孤看你从始至终神色自若,好像对这个新火炮并无多大震惊之感,是有什么想法吗”·“不敢,儿臣见到此火炮的威力也是震惊不已…”陶吉缓缓抬起头,看着他,斟酌再三后说道,“只是就像父王所说,毕竟是刚制成的,有些问题还没显露出来,需用时间慢慢调练,不是短时能派上用场的。”
布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他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人,像要将人心底的所思所想都一一窥探,让人从心底发憷·片刻后布那打破沉默,看似凛冽却常年带着笑的眼角弯了弯,笑意似有似无的,令人捉摸不透。
“你与孤想到一处了,孤也这么觉得,好与不好一试便知·”·陶吉看着他,摸不清他的意思,两人僵持了许久,陶吉正想先行礼退下,布那突然道:“陶吉,我是要强之人,你母亲更是巾帼不让须眉,你却与我们都不同。”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话像是一道冰刺,刺进了陶吉的脊骨里,引得一阵阵寒意从后背涌上心头,他有些不解的看向自己的父王,布那却笑道:“这样也好·你下去吧。”
“是·”·直到陶吉出了- she -箭场许久,布那才放下脸·侍卫将一个残破不堪的靶子呈到他面前,他瞥了一眼,三支箭准确无误地插在了同一处,因此这个箭孔被正常的要大上一圈。
布那叹了口气:“孤这两个儿子,一个贪心不足蛇吞象,另一个惯会扮猪吃老虎·真是令孤愁不胜愁·”·第33章 回宫·启程时,曹胥同手下的几个副将都来相送,说道:“这次一别,不知下次再见是何年何月。”
萧远笑道:“诶,你怎么回事,大男人扭扭捏捏的,潇洒些,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能聚·”·曹胥一想也是,点头道:“那说好了,下次再会。”
他们北疆旧友说话,宁清心想没自己什么事,就和费添一起在帐口等着,不想曹胥竟特意来找他··“之前我多有冒犯,还请宁公子不要介意·”·“哎哟,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闹着玩的,你,你这样我倒不好意思了。”
“我就说宁公子是豁达之人·”曹胥淡淡一笑,回头瞄了瞄正与萧远说话的魏尧,小心道,“我们将军孤家寡人了小半辈子,能遇上公子实属难得。
公子心胸开阔,人又有趣,他同你在一起确是良配·将军自出生起多半时间都在战场,看惯了炮火硝烟,自然不好相与,还望公子多多包涵·”·魏尧看着威风凛凛,偏偏部下一个两个的都在担心他。
宁清莞尔一笑,朝魏尧的方向望去,正好四目相对,他转回头道:“放心,我会的·”·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曹胥将他们送到山下,便要返回山上守关,魏尧驾着踏雪到他身侧,说:“昨日我对你说的事你要放在心上,多多小心。”
“是·”曹胥抱拳道··魏尧淡淡一笑,牵起马绳,行到朱御的马车前带路,曹胥听见他说了声“出发·”车队便缓缓行进,马车四角悬着的坠子摇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
曹胥久久伫立,直至他们的身影模糊不清了,才掉头回去··——·原本二十几人护送太子,半途碰上祥丰帝派遣的御医一行,就成了浩浩荡荡的百人长队,到哪都能引得百姓驻足,各方官员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地献殷勤,生生拖了回京的速度。
没过两日,魏尧下了令:只走官道,若有人有异议也不必同他说,自己离开便是··此话一出,自然引得帝都那些官员不满,魏尧也懒得委婉,直说道:“太子需要静养,要按诸位大人所想往城中走,耗时不说还劳心伤神,出了事是哪位大人有本事担着”·闻言,几位官员面面相觑,一个也不敢吭声。
魏尧道:“既如此还是照我说的做·”·“是,我们听公爷的·”几位大臣乖顺道··等魏尧走远了,这些人才敢发作···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半点不知道尊敬长辈,简直是恣意乖戾。”
“早知道他魏尧不是善茬,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老夫回去定要上奏请陛下做主·”·…·临行前无人能猜到此去耗了这么多时日,去时是暮春,回时已近初夏,帝都的风景已翻天覆地,鲜嫩的花草长成随处可见的姹紫嫣红,山间绿荫茂密,斑驳的树影随着轻风袭来而微微颤动。
宫门外,左右两相带着人等待已久·车队缓缓行至宫门前,无形中被他们挡住了去路··丁崇安和宁珂承行礼道:“臣等恭迎太子殿下回宫·”·费添拉开车帘,太子出现在众人面前,他脸上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苍白,但精神却不错,说道:“两位大人免礼。”
这么一大群人挡在门前,退也不是进也不是,魏尧那没什么反应,宁清给费添使了个眼色,费添心领神会,说道:“太子舟车劳顿有些累了,两位大人有事不如日后再说吧”·丁崇安恭敬道:“臣等怎敢耽误殿下休息,陛下说了,殿下舟车辛苦,不必去请安,晚些时候陛下会亲自移驾东宫。
陛下想请安国公去安庆殿问话,因此让臣等在此恭候·”·恭候说得好听,哪门子恭候要这么多人在门口堵着魏尧若敢说个‘不’字,他们即刻就名正言顺地押了人走,到时候就不是美其名曰问话,而是光明正大审讯了。
宁清默默往宁珂承那瞥了一眼,父子俩心有灵犀,宁珂承正好与他对上眼,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魏尧翻身下马,将佩剑扔给赵旻,令人意外的是他没走向宫门,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宁清身边,说道:“我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有一事要交给你去办。”
宁清一想便明白了:“我和费添稍后去刑部一趟·”·魏尧沉静的脸上缓缓显露出微笑,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到丁崇安面前,说道:“请右相带路吧。”
安庆殿中,许久未见的祥丰帝未板着脸但也说不上和颜悦色,看见魏尧行礼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安国公此次南行为朕处理了荥川一事,朕倍感欣慰。”
虽这么说,可他脸上实在看不出欣慰之感,果然立刻话锋调转,回到正题上,“不过此前呈奏,说到热疫一事,太子染上此疾,也曾病重垂危·魏尧啊,你可知道这些日子朕心里有多煎熬吗连皇后朕都瞒着。
太子是朕的儿子,是储君,肩负着朕乃至大魏的期望,若真出了事,你可想过后果”·魏尧垂着眼,谦卑恭顺,礼数俱到:“臣不曾想过后果,殿下得皇上庇佑必定能安然无恙,若真有万一,臣甘愿领罚。”
“哼·”祥丰帝- yin -阳怪气地冷哼一声,端起茶盏斜睨一眼道,“时过境迁,说起来自然容易·”·魏尧知道他这是有意刁难,可作为臣子,一为苍生谋福祉,二位君主尽忠心,有一事他不得不回禀。
魏尧突然跪下,说道:“臣有一事启奏·”·祥丰帝也是一头雾水:“何事”·“殿下多半是在荥川时染上热疫,当时荥川一案的犯人大半在场,臣担心他们也被染上热疫,还请陛下尽快了结了他们。”
“什么”祥丰帝将茶盏往案上一扔,茶水撒得到处都是·他指着魏尧,气急败坏道:“好啊,你瞧瞧你做的事不仅让太子染上热疫,还将患病的犯人送到帝都来,使皇城的百姓身陷险境,魏尧,你到底是存的什么心”·“臣是七天前无意中知道的,第二日便启程回京,同时发了一封快奏,陛下没收到吗”·祥丰帝转过头,忍着气:“朕没看到你说的奏折。”
魏尧静静地看着他,眼里含着莫名的情绪,半晌才道:“或许是路上出了差错·”·“魏尧·”祥丰帝闭着眼,像付出真心却被背叛了一般沮丧,缓缓道:“朕待你不薄,不管有没有你说的那封折子,你实在太让朕失望了。”
魏尧跪在那,背挺得笔直,始终未出一言以覆·跪了良久,祥丰帝也嫌他堵在那碍眼,说道:“朕暂卸你的职务,罚你禁足府内三个月,你可认罚”·天子一言九鼎,话说出去了哪还有旁人认不认一说,魏尧微微一笑,说不上是苦涩还是看淡了,只见他缓缓俯身,磕头行礼,不为自己说一字半句。
“谢陛下·”·魏尧离开的潇洒利落,倒是祥丰帝看不明白了:“他竟半点不向朕求情”·冯郁这时才敢过来换打撒的茶盏,笑道:“安国公知趣,明白陛下金口玉言,倒不如不求情在陛下这留点情分。”
“嗯·”祥丰帝喝了口茶,说道,“荥川来的那群人确实麻烦,朕写道圣旨,你去刑部宣读·”·“是·”·出了安庆殿,祥丰帝便移步东宫,他到时宁涣也在。
祥丰帝作为人父,也有七情六欲,许久未见朱御,甚是惦念·他与朱御坐在上位说话,宁涣坐在下位,静静听着··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太子,你此行凶险,让朕多有挂念,实属不该,往后不许你再出远门了。”
朱御正要说什么,祥丰帝便打断他的话,“太子,上次朕应了你就出了这样的事,朕不能置你的安危于不顾,你也不能·有一次经历即可,你是储君,不能凡事由着- xing -子来。”
“…是·”·“还有魏尧,他此次办事不利,屡屡出岔子,朕卸了他的军职,命禁足三个月·”·闻言,朱御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父皇,魏尧并无过错啊,他对儿臣忠心耿耿,若他另有图谋,此行何尝没有机会反倒是他屡屡救了儿臣。”
“当真”·“是,同行人皆可为证,还请父皇不要怪罪他·”·祥丰帝想了想:“君无戏言,朕刚罚了他,怎能转头就反悔且魏尧确实- xing -子过于刁钻,朝中对他不满的大臣比比皆是,朕也得顾忌他们的面子。”
朱御想多说几句,话还未出口就被祥丰帝挡回去··“你母后许久未见你,很是惦念,你得空也去瞧瞧她·”祥丰帝起身,“你面色不大好,要注意调养,朕还有事先走了。”
朱御与宁涣起身行礼恭送,待仪仗都走后,宁涣有些忧虑,问道:“父皇要罚安国公禁足,兄长会不会受到牵连”·朱御牵住她的手,宽慰道:“只是禁足,宁清不是能委屈自己的- xing -子,你我就不必担心他了,过些时候我再到父皇跟前求情,趁早解禁。”
如今也别无他法,宁涣微笑着点点头,将头靠在朱御肩前··第34章 禁足·那边魏尧进了宫,宁清与费添、萧远坐着马车到了刑部大门前,差役认得宁清,将他们迎了进去,坐等片刻后,黄均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笑脸相迎:“宁公子,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了下官听说太子一行今日才回帝都啊。”
看起来黄均这些日子过得够舒坦,原本就圆润的脸上又生生长了两斤肉,整个人越发像个球,剩下面相喜人··“可不是吗,刚到帝都就来大人您这了。”
宁清笑眼盈盈··“下官不甚惶恐啊·”黄均心道:大老远刚回帝都就来刑部,肯定没好事··他这时才发现宁清旁边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有些眼熟,瞅了半天才惊道:“这,这不是…”·费添走上前说道:“是啊,先前在刑部牢里住的日子,在下可还记着呢,黄大人不会忘了吧”·“额,都是小事,就不必斤斤计较了吧。”
黄均尴尬地笑了笑··费添上次在刑部没少受欺负,说起来宁清也有份害他入牢,因此有意让他出这口气·黄均毕竟是刑部的二把手,不能在别人的地盘太下主人的面子,见差不多了,宁清说道:“黄大人,荥川送来的囚犯前几日应该到您这了吧”·“啊是,前三四日到的,望不到头的囚车,一百多号人,下官找哪关去啊只能把原先的犯人都分去府衙,荥川来的五六人一间先关着,等陛下决定如何处决,牢房才能腾出来。”
黄均也只敢酸几句,真让他对宁清下脸子他哪有胆子··宁清不介意他抱怨什么,但注意到一点:“大人是说牢房里只有荥川的犯人”·“是啊。”
宁清总算松下这颗心,和萧远对视一眼:“那便好·”·“好什么”黄均摸不清他在打什么哑谜,委屈说道,“对了,烦心的岂止这些,也不知是不是路上押送时淋了雨,昨日差役来报说有好几人都染上了风寒,高烧不退,下官正要让人去看看呢。”
闻言,宁清等三人面面相觑,知道情况不妙·萧远说道:“牢房在哪我去看便好·”·“这位是”黄均看着宁清问道。
“哦,这是北疆军的军医,公爷的好友,萧公子·”“幸会幸会·”黄均作揖道,“那群死囚怎好劳烦公子,本官让人随便找个大夫来就是。”
萧远道:“他们极可能被染上了热疫,寻常大夫治不了·”·“热疫什么热疫”·费添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解释道:“就是瘟疫,会传人的,黄大人你可得小心。”
起初,黄均愣愣地看着他,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过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醒悟,一张大脸皱成一团,拉着宁清道:“哎哟,您和公爷可真是我的祖宗,往我这送的是什么人呐”·宁清先是哈哈一笑,霎时止住笑,避开两步打量着黄均:“黄大人,你这大悲大喜的,莫不是也染上病了”·黄均一听,没病都要被吓出病来,话都吓得说不清了:“不,不会吧。”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宁清给萧远使了个颜色,萧远心领神会,故作高深地摩挲着下巴道:“是啊,这病的病症因人而异,黄大人刚刚分明还好好的,突然就像变了个人,莫不是新症状”·他说的煞有其事的样子,黄均是真慌了神,又得尽力装作镇定:“不不不,我那是一时震惊。
萧公子是吧,本官,哦不,在下上有老母下有小儿,还请您一定要为我诊断好啊·”·萧远与宁清相视一笑,说道:“自然·请大人吩咐下去,所有接触过犯人的差役都聚到厅堂来,在下先为你们诊断。”
“好·”黄均忙让手下去叫人··萧远趁这时对宁清说:“一会儿我还要去给犯人看诊,一时半会儿抽不了身,不如你先回府吧。”
费添附和道:“是啊,兰誉兄这些日子也没好好休息过,早些回去休息吧,我留在这给萧公子打下手·”·宁清正感动,他又说,“还有,安排好食宿,我们结束了还得去公府叨扰你呢。”
那点感动顿时烟消云散,宁清淡淡哼了一声:“还真不客气,知道了,那我先走了·”·宁清将马车留给他们两个,自己走路回去·站在安国公府的朱红大门前,心里竟有些游子归家的安心。
他微微一笑,抬脚进了府··走到半路,在长廊上碰见了林荣,林荣先是愣了好久才嚎啕大哭道:“公子”·“公子你总算回来了,小的太想你了,要知道你一去是一两个月,小人怎么都得跟着。”
“是吗”宁清的视线下移落在他手里的那盘油光发亮的卤鸭腿上,狐疑道,“我看未必吧·”·林荣不好意思地笑道:“这饭,还是要吃的嘛。”
宁清哼了一声,一把将他手里的盘子抢过来,往厅堂走去·林荣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半晌才反应过来,追着道:“公子,你别走这么快啊”·宁清心想林荣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规矩了,他家公子这么久才回来他竟还只想着一盘卤鸭腿,不成,得饿他几顿。
他一只脚踏进厅堂,刚抬头就愣住了,宁珂承竟坐在厅里,气定神闲地喝茶·林荣总算赶上来,见状小声道:“相爷刚刚来了·”·宁清吸了口气:“那你不早说。”
他将卤鸭腿塞给林荣,低声道:“端去我房里,不准偷吃·”·林荣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答应,端着盘子默默退下了··宁清转过身便换了一副面孔,将对林荣的嚣张都收敛起来,微笑道:“父亲怎么想到来国公府,早知道方才儿子便和您同行啊。”
“方才一转眼你就不见了,我倒是想同行·”宁珂承轻轻吹着滚烫的茶水,热气缓缓氤氲开··“是吗,儿子没注意·”宁清尴尬地笑了笑。
“我在这等了些时候了,你到现在才回府是去了哪”·“公爷有事托我去刑部一趟·”·“嗯·”宁珂承放下茶盏,沉思片刻道,“看来你与魏尧关相处不错,当初也是,一声不吭地就跟着他跑去了南疆,人都走远了才给我寄了封信告罪,我看你也不是真心的。”
宁清知道他这次先斩后奏,父亲是真动了气的,因此格外乖顺,小心走到宁珂承身边,时刻注意他的眼色··“儿子真知错了,若还有下次,您只管拿家法打我,儿子绝不躲。”
见宁珂承神色有些松动,他赶紧说道,“这次是儿子想着大魏疆土辽阔,各处风光不尽相同,若只拘泥于一方,岂不是暴殄天物您也知道儿子对此事心神驰往,便没顾忌太多,毅然跟去了。”
宁珂承瞥了他一眼,问:“那你去了这么久,有何感想”·“边鄙之地乱象横生,在帝都安逸久了的人难以想象到疆域子民的疾苦,此次去荥川,儿子对难民倍感同情,却也知道治标不治本,想让皇家恩泽遍布大魏各处并非易事,但只有上行下效,层层抽丝剥茧,底下的百姓才有福祉可言。”
宁珂承看着宁清,一时竟忘了这是自己的儿子,仿佛能看到他十几岁那时的聪慧机敏,这时宁珂承隐约感觉到,从前他那样子是故意隐藏锋芒,可明珠蒙灰总有光芒毕现那一日。
宁珂承心里有些感慨,一时想得入迷,宁清叫了他一声他才缓过神来··“嗯,你有自己的见解很是不错·”宁珂承起身,看样子是打算离开了,他说,“下次你不必担心我不同意,只要走前知会一声让我心里有个底即可。”
“是·”没有想象中的腥风血雨,反而轻轻松松的过关了,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殷勤地送父亲出府,笑道,“父亲慢走·”·连日赶路身上都沾了灰尘,宁清转身便去浴池泡澡,水汽缭绕中有些饿了,这才想起那一盘卤鸭腿,待换完衣服兴致勃勃地往卧房去,一进门就看见满是骨头的空盘,罪魁祸首魏尧正往嘴里塞最后一块肉,末了舌头一舔将嘴边沾到的酱汁卷入口中。
宁清怒火攻心,瞪着林荣,林荣委屈地无声对口型:我不敢劝··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无能·宁清一屁股坐到魏尧身边,正想发问,便听见他说:“这盘卤鸭腿都凉了,我让厨房重新做了一份,并着饭一起上桌,到时候没人和你抢。”
·闻言,怒火化成了嘴角的微笑,宁清道:“还是昭倬细心·”·魏尧取过林荣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淡然道:“你变得倒快。”
宁清含蓄地笑了笑:“过奖过奖·”·魏尧想了想,说:“陛下罚我禁足三个月,明日起效,你是留在这还是回宁府都随你·”·这个皇帝还真是沉不住气,见缝插针倒挺快。
宁清这么想着说道:“回去像什么样子,园子修的这么美,后山的空地都够跑马了,偌大的国公府难不成是摆设再说了又不是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有什么不行的。”
“你真要留”·“当然,你忘了你说要教我练武骑马我走了找谁教”宁清理所当然道。
他原要说什么,费添未见其人声先传到:“公爷,兰誉兄,我们饿了,能用饭没”·萧远站在屋前道:“我都诊过脉了,就两三人出现症状,好在病情刚开始,差役们都没染上。”
“黄大人吓得要死,立刻将他们隔开,只留两三个人定时送饭进去·”费添一想到黄均那贪生怕死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那便好。”
宁清上前搭住费添的肩膀,“你饿了走,上饭厅用饭去·”·“好好好·”费添被他带着走了几步,问道,“怎么感觉你今日对我特别好啊”·“这不是明日便要禁足了吗”宁清说道,“吃完了这顿你才能好好陪我禁足啊。”
“哦·”费添走出门才反应过来,“啊你说什么不会吧”·…·他们两人的打闹声渐渐模糊,魏尧微微勾起嘴角起身,走到萧远面前时说道:“走吧。”
萧远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喃喃道:“怪了·”·随后紧跟上魏尧··作者有话要说:前两天我吃了卤鸭腿,太好吃了T-T·第35章 敌袭·次日,冯郁带着禁足的旨意来安国公府宣读,走时候派人将大门落了锁,青天白日的,这么大阵仗谁能看不见不出半个时辰“安国公触怒皇帝”的消息便传遍了帝都。
朝廷中平日里对魏尧多有不满的文官对他受罚一事自是喜不自胜,而武官一派与魏家多少有些渊源,自然不予置评,但心里多少是向着魏尧的··风头浪尖上的魏尧听不见外头的闲言碎语倒是乐得清闲。
有时带着踏雪遛园子,时而监督宁清练武,倒也不无趣·就是苦了宁清,每日雷打不动地扎半个时辰马步,起初几日腿脚酸软,一休息就动弹不得,晚上泡了热水好些后第二日又是如此。
最初他也想放弃,可听说费添在校场被赵旻修理的惨状后,他便释怀了·原以为让费添跟着赵旻能自在些,到头来和他们禁足的人也差不多··周而复始,大半个月下来宁清也习以为常了。
晨起后,不用魏尧催他,他便自觉地走到院子里扎马步·魏尧便又教他打拳,不为御敌,只作强身健体之用,一来二去,宁清从中也得了些趣··清早,宁清去马厩喂了踏雪。
禁足这些日子,消遣之事甚少,因此他没少去招惹踏雪·他也不白去,每次捉弄完还喂它一筐嫩笋,踏雪起先不肯吃,奈何刚从后山挖的嫩笋太过新鲜,它到底没忍住诱惑,一边呕着气一边歪着嘴咀嚼。
喂完马,宁清拎着竹筐回院子,正好魏尧坐在庭中的石桌前下棋,他走过去瞄了一眼:“昭倬,看来你六艺皆通嘛”·“从前学过一点皮毛,闲来无事摆摆看罢了。”
他将棋盘上的棋子黑白分开,一个个捡回棋盒中··宁清将竹筐放在地上,坐到他身边,撑着头看他将所有棋子都收好,说道:“我听说前些日子,荥川来的囚犯被处决了,未免热疫传开,将尸首都烧了。”
魏尧淡淡道:“禁着足消息还这么灵通·”·宁清笑了笑:“你心里不都一清二楚吗太子传信进来的·”·“嗯。”
“我总觉得不妥·”宁清道,“落霞岭一行十有八|九和南蛮军有牵扯,我们查破此案有些时日,如今人死了,南蛮那边只怕要发觉了·”·他所说的魏尧自然明白,南蛮王孙胤承袭王位不久,为人莽撞,野心勃勃丝毫不加隐藏。
这样的人难以按常理揣测,说不准触碰了他哪根弦,就能疯起来咬人··“先越线的是他们,不给点教训,只会得寸进尺,越发没有尽头·”魏尧起身道,“终究要一战,只是早晚的区别。”
话虽如此,但四夷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斗其一还好,若他们拧成了一股绳,对付起来就有心无力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南蛮。
谢楚玄晚间收到密信,顾不得夜深,拿着腰牌进宫面上,孙胤正要上榻歇息便听到内侍通报,无可奈何地穿上衣裳,移步正殿见他··孙胤坐下,没好气道:“所为何事不知道夜色已晚,孤要歇息了吗”·“臣知错,只是有一事实在紧急,臣不得不立刻禀明王上。”
孙胤这才看了他一眼,问道:“何事”·“臣收到密信,信中说,安排在荥川的人先前遭到魏尧围剿,全都押到帝都,暗中处决了。”
“什么”孙胤拍案而起,一想不对,问道:“魏尧好端端去荥川做什么”·谢楚玄看了他一眼,立刻低下头:“就是,就是去查粮草案的。”
“无用”孙胤气得一把举起杯子往地上砸,来回踱了几步,指着他问道,“出了这种事为何先前半点风声都没有”·“荥川那群人本就是一两个月写一封密信,突发此事我们也难以探得消息…”·孙胤匀了几口气,越想越难平怒火:“大魏皇帝也是厉害,不知会孤就一声不吭地把人处决了,真当天下是他一家的吗”·谢楚玄跪在地下不敢吭声。
“行了,你先下去吧·”·谢楚玄走后,孙胤走到书案前,取笔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了几行字,将纸卷起来,用红绳系好·他拉开左侧的抽屉,取出一个木盒,打开盖子精锻中赫然是一只栩栩如生的木鸢,他将纸条放入木鸢中,朝着窗口的方向放飞。
——·转眼两个月已过,过两日就到端午·禁足一个月时,朱御也提过解禁一事,可被祥丰帝搪塞过去,起先少数几个为魏尧求情的,见太子说话都不好使,明白圣意已定,便不再自讨没趣上赶着让陛下心烦。
安庆殿中,祥丰帝放下折子,端过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和冯郁说话:“这些日子魏尧可还安分”·“下面人禀告,说安国公很是安分,左不过在府里闷声练剑,也只同宁相的公子说得上话。”
冯郁不知道他突然提起魏尧是什么意思,小心翼翼地回话··“练剑倒是半点不懈怠·”祥丰帝嘴角往上勾了勾,不像是胜者的轻蔑,反倒有些无可奈何,像是被什么中伤了心事。
“冯郁,你知道朕为何定要关他三个月吗”·冯郁惶恐道:“奴才不敢揣度圣意·”·祥丰帝无力地闭上眼,像是解释更像是说给自己听:“边鄙未平,大魏需要魏尧这样的人。
你看见了吧,他能这么气定神闲也是拿定了朕不会真动他·朕贵为一国之君,定人生死,可只要魏尧一日没反,一日还在为大魏重逢陷阵,朕便不能奈何他·”·冯郁闻言有些动容,谁能想到即使是天子也有掣肘。
他宽慰道:“陛下重大局,是为国为民忍辱负重·”·“朕只能通过禁足这样不痛不痒的法子宽慰一二了·”他张开口,是无声的长叹。
冯郁不知道该说什么,见茶凉了便给他换了一杯·祥丰帝正接过手,殿外有人大喊:“陛下臣兵部尚书孟寻,有要事禀报”·祥丰帝使了一个眼色,冯郁摆了摆浮尘,走到殿门前说道:“孟大人进去吧。”
孟寻一阵风似的进了大殿,直接跪到祥丰帝面前,弄出不小的动静·只见他喊道:“陛下嘉州急报南蛮军鸡鸣时刻突袭宣域关,戍边军将领曹胥率一千兵力临危上阵,无奈敌军人数太多,不幸…阵亡了。”
…·三个时辰前,宣域关··鸡鸣时分,众人皆入梦营地里一如往常的静默,丝丝拉拉的风吹得帐布啪啪作响·曹胥被风声吵醒,原本再寻常不过的事,不知是否是魏尧的那番告诫起了作用,他心里总不能平静。
辗转反侧下,他还是套了衣服出帐,爬上烽火台吹风,聊以慰籍心绪·站了片刻,他发现有点不对劲,烽火台建在山顶,山下是一大片树林,黑黢黢的隐藏在暗夜里,可他总觉得树林里有动静。
树林里的声响逐渐大了起来,曹胥心知不好,忙摇了铃··“敌军突袭都快点起来”·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原本的宁静,帐子一个个点起了灯,悉悉索索的动静大了起来。
片刻后,一千多人集结在营帐前的空地,整装待发··曹胥站在前面的石墩子上,居高临下道:“还不清楚敌方有多少人马,不可轻举妄动·”·“是”一千多人齐刷刷回道。
曹胥让部下推出几个火炮,抵在城墙垛口上,静静等着下方的动静··半柱香后,敌军总算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黑压压一片,沿着城墙派来,粗略估摸着有五千兵力的样子。
南蛮军领头骑在马上的将军一挥手,底下的人便行动起来,一批人- she -箭,一批人投石·曹胥随即一声令下,驻军们居高临下占有优势,从天而降的流矢瞬间就到了眼前,让人应接不暇,再配合上火炮的轰击,敌军很快就倒下一批人。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驻军势头正旺,可曹胥的心里却疑窦丛生·宣域关易守难攻,南蛮十几年来安安分分的,不曾越过雷池,为何在这时候突袭南蛮将领看上去并不心急,损失惨重的情况下也不撤退半步,实在有些古怪,可又是什么能让他有这份底气·又过了半晌,曹胥总算明白哪里不对劲。
不管倒下多少人,后方始终源源不断地补充兵力,总数何止五千,只怕树林里还藏着不尽其数的援军··看来他们是想以人多取胜··曹胥从一旁接过火把,登上烽火台点燃烽火,不出半个时辰嘉州就会派人来援。
南蛮军人虽多,但凭着地理优势他们还能僵持一段时间··突然,一声轰隆巨响响彻云霄,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惨叫,曹胥转头望去,他的部下一个接一个倒地不起,身上穿出了一个窟窿,血肉模糊。
他愣愣地走到城墙边,往外看去··南蛮推出了一排火炮,同寻常火炮不同,他从未见过·一声炮响,轰在城墙上,地面都在微微震动·有段时间曹胥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突然,他想起魏尧对他说的。
“曹胥,你已经独当一面了,你身后有一千多个士卒,他们的身家- xing -命都系在你身上·”·曹胥如梦大醒,用长剑撑起身子,往士卒那走去,一步一步,沉重而笃定。
“兄弟们今日我们要为大魏抛头颅洒热血,你们怕吗”·“不怕”士卒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好”曹胥长笑一声,看着城下,大声道:“我们撑一刻,嘉州便撑一刻,大魏便撑一刻”·将士们回道:“至死无悔”·曹胥一抬头,露出微笑,含着泪光的眼中倒映着熊熊烈火。
一连炮击划破夜空,硝烟味四处弥漫··…·祥丰帝听完孟寻的禀告,手不自觉抖了一下,洒落出的茶水溅到龙袍上·他定下心,将茶盏放到一旁,唤道:“冯郁,你去请魏尧进宫,即刻就去。”
“是”冯郁忙不迭地行了礼就往外走··安国公府内,宁清在院子里喝茶,看着林荣和庖厨学包角黍,一手勺一手叶,包来包去总是散架。
他肆无忌惮地嘲笑,更激发了林荣的斗志,坚定了非包好绝不停下的决心,看样子要和一锅米抗争到地老天荒··魏尧从后院进来,见到这阵仗也露出了微笑·他走到林荣身边,拿起叶子,手指灵巧地随意动了动就包出了一个。
林荣就在他身边,却不知道他是怎么包成的,一脸震惊道:“什,什么公爷你怎么包的·”·魏尧淡然起身,转头留给他一句话:“自己悟去吧。”
“这么吝啬·”林荣小声地抱怨了一句,又低着头地包角黍去了··宁清见他过来,打趣道:“你还会包这个呢”·“从前在北疆,端午闲暇时常在军中包这个。”
宁清挑了挑眉,颔首道:“果真多才多艺·”·“公爷,公爷”冯郁神色慌张地从长廊外一路小跑过来。
这时候冯郁怎会来找他魏尧心里已经猜到或许出了什么事··冯郁到他跟前行了礼,稍微缓和点便说道:“公爷,嘉州点了狼烟前方急报,南蛮昨夜突袭宣域关”·宁清闻言缓缓起身,林荣他们见气氛不对,也都停了手里的事。
魏尧问:“宣域关的驻军呢”·冯郁欲言又止,抬头悲怆道:“敌军人数太多,驻军抵挡不及死伤惨重,曹胥将军英勇御敌,不幸…牺牲了。”
宁清大惊,转头看魏尧·他头一次看到这样的魏尧,眼里满是是难以置信,愣在原地一言不发··冯郁为难道:“公爷,陛下召你入宫商讨此事。”
魏尧缓过神,脸色沉寂下来,说道:“我即刻进宫·”·第36章 出征·魏尧到时安庆殿内只有祥丰帝一人,见到他时面色凝重,许他免礼后却并不急着进入正题。
“安国公,禁足的日子可还好”·“幸得陛下照拂,一切都好·”·“可埋怨过朕”·魏尧垂眸道:“臣未尽职责使殿下尊体受恙,陛下罚臣是应当的。”
祥丰帝低声哂笑,当初是他让魏尧禁足,为得那点薄面,任谁求情都不肯松口,到头来也是他有求于人,亲自将人请了出来,真是讽刺··可如今,祥丰帝心里想的是大魏,早将自己的脸面扔到一旁去了。
“魏尧,你想必知道前方如今是何局面了·你应当明白,你先是镇北将军,后才是安国公,保家卫国才是你的职责·朕现命你出征南疆,守住嘉州,退南蛮于边境,扬大魏之国风。”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魏尧跪下行礼,应道:“臣领命·”·“好·”祥丰帝欣慰地点点头,“兵数,锱重等出征细则,朕命几位大臣进宫,一同商讨。”
…·魏尧晚上回国公府时,萧远等人已经闻风赶来,都聚在厅里等他··宁清见他进来,问:“如何”·“先带一万精兵,再从北疆借调五万兵马,两处同时出发,在嘉州汇合。”
魏尧道,“赵旻,你先去校场点兵,我换身衣裳稍后就去·”·“是·”赵旻不敢耽搁,即刻离开去办··萧远至今还没有实感,他有些无措地看着魏尧,问道:“他们说,说曹胥…”·“南蛮昨夜突袭宣域关,曹胥率兵御敌…从此在嘉州长眠。”
萧远茫然地想起前些日子,那时候以为宣域关一别不过是众多离别中的一次,谁能猜到有这场变故··魏尧看着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明日出征,你也早些回去准备。”
萧远无声地站了半晌,而后道:“那好,我先回去·”·魏尧转身看到宁清,抿了抿嘴,像是在思索什么··“这次我不能带你,你和费添就在帝都待着,等平定南蛮我就回来。”
宁清颔首道:“我明白·”·魏尧换了衣裳也顾不上用饭,直接去了校场,后来才有人来拿他行军途中的换洗衣裳·这夜,宁清看着那张空着的软榻,伴着摇曳的烛光睁了半夜眼,不知什么时辰才昏睡过去。
等他惊醒时想起来,赶忙起身,边换衣裳边问林荣:“现在是什么时辰”·“快到卯时了,公子今日怎么这么早”·“卯时那要赶不上了。”
宁清穿好衣服就往外赶,林荣在他身后追了几步才记起来··原来如此,今早公爷要出征··校场那大臣聚了一堆,就连陛下也在,宁清没去凑那君臣间的热闹,而是一早登上晏州城墙等着。
他来得晚,片刻后就渐渐听见了马蹄声,并且逐渐清晰起来·魏尧骑着威风凛凛的踏雪出现在他视野中,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魏尧穿着黑甲的样子,英姿飒爽,一身气度无二。
突然,魏尧勒了勒马绳,踏雪乖巧地停下步伐,他回头往城门上望了一眼,宁清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笑容,朝他挥了挥手·魏尧的唇角轻轻一勾,点了个头,复又前行。
浩浩荡荡地出征队伍延绵不绝,两旁聚集了不明所以的百姓在交头接耳·宁清看着渐渐远去的队伍,缓缓道:“一路顺风·”·——·北狄王宫。
陶吉去宝德殿给布那请安,见他坐在那手里把玩着什么,也没多注意,先行了礼··布那笑着朝他他招了招手:“孤得了一个有趣的物件,你来看看·”·陶吉上前,微笑在脸上僵持了一瞬,转而茫然道:“这是”·布那把玩着说道:“是木鸽子,南蛮王送给孤的,听说只有百来对,是稀奇物,孤看着倒是有意思。”
陶吉自然看出是木鸢,只是他不知道布那这么做是不是察觉出了什么·实在是他父王的心思太过深不可测,一言一行像是另有玄机,令人不得不防··陶吉想了想,说道:“儿臣知道,不瞒父王,儿臣从前也从旁人手里得了一对,这东西别的没有,传信极为便捷,倒是好用。”
“哦”布那诧异道·“你也有你与何人传信需要用到这东西”·“就是儿臣在外的心腹,父王也知道的。”
“是,你说过·”布那想了想,“是你养父府里的人·”·“正是,他与儿臣自小生活在宁府,彼此信得过,因此儿臣与他保持联系,日后或许有用的到的地方。”
陶吉从善如流,一丝不乱·原本在宫里放木鸢就有这么多双眼睛看得见,迟早会传到布那耳朵里,因此他从未想过要瞒,也瞒不住,倒不如自己先开口,说不定能消除布那的疑心。
“你很谨慎,不错·”看样子布那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笑着将手里的木鸢放下了··陶吉小心道:“父王说这是南蛮王送的”·“南蛮新王对孤很是奉承,特送了这个来,孤看着欢心,也想起从前和老南蛮王的交情,便卖了个人情与他。”
布那见他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便笑道,“就是你们前些日子看到的那玩意儿,孤卖了他两车·”·陶吉显然不敢置信,这火炮是布那费心命人研制的,藏着还来不及,怎会因为劳什子的交情就将这样重要的东西卖了·布那喝着茶,看他的表情变化着实有趣,欣赏完了道:“不是你和孤说的吗,这东西刚做好,得调试,上门来的机会怎好眼睁睁放过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这下陶吉明白了,布那是要借南蛮之手试试火炮的威力,若行之有效大可不必浪费那么长时间,若不行也能知道有何短处,直接改进即可,更不用说他卖两车收了多少金银。
一箭双雕,稳赚不赔的买卖··只是,南蛮要这东西是准备用在何处,总不能放着观赏吧·陶吉想到一个念头,也觉得荒谬,可想起这个南蛮王的所作所为,似乎没什么不可的。
“南蛮要火炮,莫不是要动手可势单力薄的,如何能抵挡大魏的兵马”·布那没直接告诉他,只是高深莫测地说了句:“贪欲这东西是伤人利器,有多大的能耐各自心中都该有数,若真有人不自量力,又何必去劝呢。”
这话默认了陶吉的想法,他回到宫殿里才想明白,布那能告诉他这些,想必南蛮那已经行动了,明日应该就会有消息·可同时他也被无形禁锢住,布那方才告诉他,若他一回寝殿便有木鸢飞出王宫,即使看不到信中内容,其中意也味昭然若揭,是坐定了他的嫌疑,只能过几日再派木鸢去晏州。
只是,陶吉越发有些怀疑,究竟是布那生- xing -多疑,对自己的儿子也不能放心,还是他唯独怀疑自己·他躺倒在榻上,越发觉得疲累·在北狄十来年,先前防着世子,如今是二王子,还有那个始终看不透的父王。
如履薄冰,步步艰险,这样的日子不知何时到头··第37章 东夷·魏尧带领大军在十日后抵达庆州与北疆军汇合·自南蛮军突袭宣域关,嘉州的驻军仓皇应战,可无奈兵力悬殊,寥寥几个时辰便被打得溃不成军。
就此,嘉州失陷,残余的嘉州驻军,暂退到与嘉州一山之隔的庆州调养生息··本以为此次南蛮军来势汹汹,会借着士气乘胜追击,谁想到竟守在嘉州毫无动静,仿佛整了这么大阵仗只是为了一个嘉州城。
魏尧听了嘉州驻军统领的回禀后与赵旻和田塍商议··他问:“在你们看来,南蛮王为何这么做”·他们在北疆时就闻风新南蛮王荒- yín -享乐的壮举,这可是个心比天高的人。
赵旻想了想说:“南蛮王- xing -急,做事不计后果,此举确实不像他所为·”·田塍也说道:“的确,若他这么谨慎,怎会贸然攻打嘉州,实在矛盾。”
魏尧垂眸,指了指地輿图上嘉州的位置,说道:“若嘉州有金矿或硝石矿,他此举还说得过去,可嘉州穷乡僻壤的,唯一有利可图的便是这绝佳的位置·”·他走开几步,继续道:“嘉州四面环山,易守难攻,可此消彼长,若要从嘉州攻打别处,同样艰险。
南疆一带多山,要想攻打别处,可不是区区数万兵力就能拿下的,一不留神就会有腹背受敌之险·”·确实如魏尧所说,南疆一带地形最是艰险,南蛮对地形不熟,打起来没有半点优势。
赵旻问:“那属下不明白了,南蛮此举究竟意在何为”·“南蛮王定不是只得了嘉州就满意的,他这不过是一时之计,既然强攻不得倒不如细水长流,慢慢消磨。
嘉州那地施展不开大规模的对战,他便守着嘉州,待日后趁机蚕食其他城池·”魏尧转过身,说道,“这不是要风风火火地战上一场,不过是恶心我们罢了。”
田塍问:“可若我们就在此处同他耗下去呢,他不就失策了”·“这是拿定主意我们不会同他耗·这不过是几个城池的事,他知道我们如今最忌惮的就是北狄,怎会长期与他这么耗着。
最后我们先放手便是他想见到的结果·”·赵旻恍然大悟:“想不到南蛮王看着像是酒囊饭袋,肚子里还是有些谋略的·”魏尧嗤笑一声:“这哪是那蠢货能想出来的,能有这计谋也不会突袭宣域关了,这不过是下下策,比这好的法子海了去了。”
赵旻疑惑道:“不是他,那是谁”·魏尧走回地輿图旁,手指移到东边,落在了东夷两个字上··赵旻惊道:“东夷可,东夷王不是四夷中最安分的吗东夷与大魏还有商贸往来,此次怎会为了南蛮与我们撕破脸”·田塍走到他身边,说道:“我好像听说东夷王与老南蛮王交情很深。”
魏尧颔首道:“东夷王是个聪明人,与老南蛮王是过命的交情,此次南蛮突袭他定然事先不知情,否则也不会让南蛮王做这等蠢事·估计是见木已成舟也后悔的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在为南蛮王想辙。”
——·南蛮王宫,玄武殿··谢楚玄回禀道:“我军现驻扎在嘉州,钱越将军在嘉州府衙主掌军务,传信说一切顺利·”·孙胤坐在王座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着手里的田黄玉坠的穗子,应道:“钱越是两朝重臣,孤信得过他。”
“是·”谢楚玄抬起头瞄了眼书案旁坐着的男人··孙胤笑道:“行了,你下去吧,孤与东夷王说说话·”··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谢楚玄早等着他说这话了,忙领着命下去,心总算能平和下来。
早在先王在世时,东夷王就与南蛮交好,他就见了好几次·东夷王穆靖的德行才干与先王不分伯仲,两人惺惺相惜是生死之交,若不是如此,东夷王怎会愿意为新王趟浑水。
谢楚玄下去后,孙胤才起身走到东夷王前谄笑道:“小侄此次让叔父挂心了,还请叔父见谅·”·东夷王着一身锦袍,华贵深敛,脸上刚毅冷着张脸瞥了他一眼,而后低头喝了口茶,说道:“孤担不起你这声叔父。”
孙胤被下了面子也有些难堪,不过好在穆靖没在臣下的面前直接下他的脸,从前他还是世子时,父王与东夷王就时常训诫他,这次算是顾全他的颜面了··孙胤一腔热情被泼了冷水本就心有不爽,索- xing -也不腆着脸讨好他,径直坐回椅子上,将坠子置于一旁,说道:“此次突袭南蛮或许是孤唐突了些,可孤也是为了拓宽疆土,为百姓谋福祉啊孤才二十五,初登王座出了些错,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穆靖冷笑一声,质问道:“你父王初登王位时才十八,三年内修堤治水患、内平荒安民,外与邻和睦,何尝像你,百姓尚且顾不上,就想着拓疆的春秋大梦。”
·孙胤被他说得敢怒不敢言,虽强行任了下来,但口气已十分不好:“如今不也拿下嘉州吗,孤这不是听了您的话,细水长流的等着了吗”·穆靖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之极的话,扭头看他:“你以为你靠着突袭抢下嘉州就能保全是当大魏无人了吗魏尧已经带兵到庆州,凭他的本事,随时有可能将嘉州收回,若只是如此也算好的了,若他顺势从宣域关进南蛮,你又准备如何”·“魏尧有这么神吗,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再说了,他敢进南蛮四国是一条船上的,南蛮出了事,他国能善罢甘休吗”·若当初趁早劝先王废了这个无能之士,也不至于先王崩逝后让这样的货色登上王位,糟蹋先王苦苦积累的基业。
穆靖怒急反笑,问道:“先王在时曾亲口夸赞魏尧,说此子无论气度、军威、还是用兵之道皆不凡,乃当今世上第一人·你说南蛮有何本事在这样的手里留住嘉州”·穆靖缓和了片刻,瞥了他一眼,闭上眼又睁开,无奈道:“若你听我一句劝,就在势头不对时趁早撤军,向大魏皇帝赔礼道歉,再由我们三国替你转圜,此事也就过去了,大魏皇帝也不能奈何。”
孙胤一笑而过,说道:“东夷王过虑了,此次孤有把握,孤得了批新火炮,威力十足·要所向披靡有些难,但守一个嘉州还是绰绰有余的·”·穆靖看着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说他。
朽木不可雕也,他劝也劝过了,痴人不听能有什么办法也该让他摔摔跟头吃些苦,否则南蛮能有什么好的将来可言··穆靖起身道:“既如此,你便自己做主吧。”
见他要走,孙胤才做做样子起身相送:“若有需要,孤自会去求叔父,请叔父慢走·”·等人见不到影了,孙胤才变下脸,一手抓起田黄玉坠往地上摔:“处处管着孤,还当孤是从前的世子低他一等吗”·玉坠在地上滚了几圈,在烛光下一道细长的裂纹若隐若现。
——·宁相府,书房··李蒙递了些信给宁珂承,说道:“这些是原来宣州刺史杜源的府里拿来的信·”·宁珂承拿过信,信封已经微微有些发黄,封口处有一枚特别的虎纹戳。
他拿着信在灯下照了照,透得一清二楚,拆开来看,果然是空的··李蒙有些慌:“这…”·宁珂承道:“不怪你,这信本来就如此·杜源是有意这么做。”
李蒙问:“大人,千辛万苦得来的线索断了,现在该如何”·宁珂承想了想:“杜源这么做必有缘由·你先去查查他从前在京为官时与谁常来往,还有这个信封,这个戳很是特别,或许是特制的,你暗中调查看看。”
李蒙抱拳道:“是·”·第38章 窃贼·自魏尧动身去南疆已有半月,宁清一人待在帝都百无聊赖,从前相熟的狐朋狗友小半年不见也不好去叨扰,万一人家来了句“公子是谁”岂不是贻笑大方。
宁清想了想,他还是别去丢这个人,再说,他如今也没有同人赏花听曲的闲情雅致,倒不如安安分分地待在家中··宁清能看书解闷,可费添却是个看两行字就犯困的,如今校场无人,他来来回回只能练先前学的那两套拳法,十几日下来早发闷了。
到头来还是他先耐不住了,跑去找宁清诉苦··宁清正在听风亭看书,林荣在旁间或递递茶水点心,只不过宁清看得入神,吃的不多··费添大老远看到他,一时愣了神。
亭子修在池子中央,微风徐来惊起粼粼水波,亭子四周已挂上了竹帘,眼下正轻轻晃动,宁清穿着一身罩纱蓝袍,坐在石桌边看书·费添就没见过宁清这样恬静温雅的样子,有些诧异。
“兰誉兄,看什么呢,这么入迷”·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宁清抬起头笑了笑,将书合上扔在一旁,是一本资治通鉴,难怪这么厚重。
“不过是闲来无事,随便翻翻解闷罢了·”·“是吧”费添附和道,“要不我们出府去逛逛帝都我还没好好逛过帝都呢。”
宁清蹙着眉看着他,仿佛很是为难的样子,突然起身笑道:“好吧,为兄带你去帝都大大小小有名的食府走一遭·林荣,跟上·”·“谢谢公子”事发突然,林荣也想象到有这样的好事从天而降,欢天喜地地跟了上去。
“真的诶,兰誉兄等等我·”费添慢半步反应过来,紧赶慢赶地追上去··一整日边逛边吃下来,三人的肚皮都撑得要走不动路了,尤其是林荣,吃得比他们都多,到后来回府时,宁清与费添在前头走他只能在后头慢慢挪着步子:“公子,你们等等小的”·宁清与费添相视一眼,同时加快了步伐,无视了林荣在后头的鬼吼鬼叫。
夜里,宁清由于积食,到了二更天才睡下,刚睡下不久,便听见屋子里恍惚有翻动物品的声音,虽然动作极轻,可在静谧之中显得分外突出·他还为睡熟,一听便精神起来,缓缓睁开了眼,见到有个人模样的轮廓在黑暗中行动。
月光入户,桌子旁有片地方被照的明亮,宁清睁着眼不出身,静静等他走到亮处·可那人刚踏进亮处一步,便仿佛感知到视线一般,猛然抬头,与宁清对视一眼··在那人转头逃跑的同时,宁清从榻上跳起来,穿着鞋喊道:“来人抓贼”·安国公府的侍卫都是精兵,从子时起十五人一班,每时辰换班在院子里巡逻,算得上是固若金汤,想不到竟有贼人想不开要闯这里。
宁清取外袍的功夫,门外已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打开门,侍卫总领陈春峦迎面走来,他后头带了几十个明火执仗的侍卫··陈春峦跪地请罪道:“属下失职,请公子责罚。”
宁清摆了摆手:“这个稍后慢慢再说,派人抓了吗”·“是·属下半炷香前便发现院中有异,正带着带追查,不料那人竟到了公子屋里。
一听公子发话,便立刻派人追去了·”·宁清颔首,复问:“你可看到人”·“没,贼人身手敏捷,属下只看到了背影。”
陈春峦低着头,看得出很是懊恼··“起来吧·”宁清宽慰道,“陈总领不必介怀,先抓到人再说·”·“是,属下也带人去追。”
陈春峦留下五个人保护他,带着剩余的人都追人去了··被这一闹,方有的睡意也全然不见了,宁清穿好回屋穿好外袍,让人将大厅掌灯,坐到正厅中等候回话。
他想不明白,为何有人又来安国公府偷盗家底虽丰厚可实在没这必要,帝都中官宦人家钱财万贯者不计其数,难道还看不上眼吗·贼人刚进国公府就引起了侍卫的察觉,方才就算他没发觉,也不过是片刻耽误,这样情况下,偷金银珠宝只怕锁都未撬开,人便先被抓了;若偷别的,又会是什么促使他们以身犯险即使是碰上缺心眼的贼,看中金银珠宝,为何不是去库房,而是来寝屋呢偏偏是魏尧不在府中的时候,若是他在,只怕贼人压根进不了屋,还隔着十步八步便被发现了。
魏尧出征去南疆人人皆知,贼人似乎是趁此良机,一进府便直奔屋子来,屋子,屋子里有什么呢·费添闻声而来,见到他深思如此,问道:“兰誉兄,听说你屋子也进贼了,没事吧”·“我没事,他方进屋不久我便醒了。”
宁清说着突然反应过来,抬头问道,“也你是说你屋里也进贼了”·“是啊,还好我前些时候跟着赵副将练了些武,跟他过了几招。”
费添在他身旁坐下··宁清问道:“你打伤了他”·“哪能啊,他身手了得,我勉强挡了几招,要不是外头有了动静,只怕被打伤的就是我了。”
费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宁清垂着眸深思·目前看来,贼人不仅是一人,分别去了他与费添的寝屋,有所图谋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只是什么事能与他们有关还是说贼人也不知道他们要的东西在谁手里,因而分别行动·见宁清脸色沉下来,费添也不敢说话,只安安静静地喝茶,等着消息。
约莫一炷香时间,陈春峦带着侍卫回来,进了正厅,径直走到宁清面前跪下:“属下无能,让人跑了·”·“你寻了哪些地方”·陈春峦自知没办好差事,面上也不好看:“府里各处,以及府外三条街,属下还派了人往远巡查,只是希望不大了。”
宁清抬了抬眼,若有所思道:“黑灯瞎火的在街上窜最是明显,贼人这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会不会是逃到附近的其他府上”·陈春峦恍然明白他的意思,回到:“这附近几条街有两三个爵府,其次是左、右相府和几个朝廷要臣的府邸,可是要一一去问”·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这附近的府邸确实太多,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一一去叨扰不像样子,只怕没找对地方,下了别人的脸面,又无端给魏尧树敌。
宁清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你先带人去清点一遍,看有没人丢了东西·”·“是·”陈春峦拿不准他的意思,问,“那此事”·“明日一早,你直接去刑部找黄均,让黄大人来一趟。”
“属下领命·”陈春峦接了命令,带了一批侍卫下去··费添疑惑道:“眼见到人都没抓到,指望黄均能抓到吗”·宁清笑着摇了摇头:“大半夜的整出这么大阵仗,附近必定有人看到了,比起遮遮掩掩惹人遐想,倒不如光明正大地让官家查,查出最好,查不出便罢了,本就没抱多大指望。”
费添点了点头,见他还在思索什么,问道:“兰誉兄,你在想什么”·“我方才与那贼人对上一眼,虽看不清楚,可总觉得似曾相识。”
只是单靠眼神就认定是认识的人未免太过笃定,再者,他见过的人数不胜数,即使是也没多大意义··宁清想到费添方才的话,问道:“你说你与他交手了,那先前他可翻箱倒柜地找东西了”·费添想了想:“好像是有在我的衣柜里找东西,我一听见声音便起身了,也没细看。”
方才若不是贼人警觉发现他醒了,按照他原来步子的方向,也是往衣柜去的·宁清喃喃道:“柜子里有什么呢”·费添也是一头雾水:“除了衣服褥子一类的,哪还有别的东西。”
也是,宁清笑了笑,这样清新脱俗的举措他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或许只有抓到贼人才能知晓了··第39章 线索·第二日大早,恰逢十日一休沐,黄均难得光明正大地在府里睡个懒觉,未曾想不到卯时就有人在他屋前催命式的喊:“大人,不好啦来差事了”·黄均皱着眉扯过被子罩在脸上,依旧抵挡不了那穿墙似的声音,等了片刻总算忍受不了了,愤然起身,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开了房门。
方见了人,不等江吕文说话便指着他破口大骂:“混账东西大清早的嚷嚷什么本官难得今日休沐,有什么事明日再说”·黄均吼完便要顶着一身戾气回屋睡回笼觉,江吕文连忙拦住他:“一般的差事属下哪能如此不知死活来烦大人呢,是要事”·一听“要事”,黄均总算打起些精神,问道:“何事”·“方才安国公府的人来刑部报案,说昨夜遭了贼,可人没抓到。”
黄均闻言哭笑不得,憋屈道:“又是安国公他们是怎么回事,怎么不去找尚书大人,偏偏次次来烦本官”·江吕文欲言又止,又不得不提醒:“大人,老尚书都多大年纪了,听说最近都下不来地了,还能指望他办差事不成他如今的差事不都是您这未来的尚书大人来办吗”·黄均听得飘飘然,散了些气,走进屋,找了张椅子坐下,倒杯茶喝了一口,说道:“遭了贼不去报府衙,来刑部做什么”·江吕文跟着进屋,低眉顺气道:“府衙哪敢管安国公府的事,到时候不还得转到刑部来吗况且国公府那么多侍卫都抓不到人,可见这事不简单,若大人在公爷面前立了功,对大人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呵呵·”黄均如今是半点从他们身上捞好处的想法都不敢有,只求日后不要再为难他,否则他只怕还没熬到老尚书归天,自己先撒手人寰了,岂不是吃力不讨好。
“本官还是喜欢安国公被禁足的那两个月,不知多么清净,如今刚解禁,烦事就接踵而来·”黄均垂首低喃,一片忠心油然而生,真心赞叹陛下的禁足之举何等英明。
江吕文也有些同情黄均,这些日子提心吊胆的,实在辛苦·他劝道:“大人,你同属下说说便罢了,在宁公子面前可不能失了礼数啊·”·黄均冷哼一声,凶神恶煞道:“那说不准,今日是休沐,本官去已是给他面子,万一本官中途心气不顺,可不会再给他好脸色。”
江吕文狐疑地看着他,满脸写满了质疑··…·安国公府··宁清在正厅品茶,看起来清闲的很,全然没有遭贼的急切·也是,安国公府这么大,金银玉软、珍稀古玩数不胜数,丢件把东西也不碍事,可偏偏要闹到刑部,黄均也不是没见过,官宦权贵都这样,爱小题大做,无病呻吟。
黄均心里颇有怨怼,嘴里说却说道:“宁公子,您也别愁眉不展了,下官已立刻派人去查了·”·宁清吹了吹茶的热气,淡然抬头看他道:“我平心静气着呢。”
“哦,是吗”黄均恹恹,想了想又笑道:“贼人胆敢夜盗国公府实在猖狂,不知府中丢了何物下官命人记下,到时候审理案子时也可方便些。”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宁清将茶盏放下,对他道:“我早些时候让人查过,府里并无丢失物件·”·“那您这…”黄均话刚出口,转眼变了样,眉眼弯弯,让人费半天劲才能在他脸上找到圆溜溜的眼珠,“没丢东西就好。
这贼人敢闯国公已是罪无可恕,下官好好调查,若有消息定然找人禀告府上·”·“那有劳黄大人了·”宁清客气道··黄均微笑着行礼:“岂敢,下官告退。”
等出了国公府,黄均便面色大改,对江吕文忿忿道:“什么狗屁贼人,闯谁家不好,闯安国公府,东西没偷到惹了一身骚,给我去查,等抓到人,本官必定好好磋磨他,才不枉我受了这么多苦。”
“是·”江吕文心想,你这不就是借口泄愤吗·黄均等人走后,陈春峦进了厅堂,拱手道:“公子,这事就交给黄大人了”·宁清单手靠在案上,微微一笑:“哪能真指望他,不过是做给不知情的人看的。
陈总领,你暗中派几个可靠的去查,还有府里加强戒备·”·“是·属下已经吩咐下去,绝不让人有可趁之机”陈春峦想了想,还是跪下请罪,“昨夜之事,还请公子责罚。”
不知怎的,宁清突然笑了一声,陈春峦茫然道:“可是属下说错了什么”·“无事·”宁清笑了笑,“你跟公爷多久了”·“二十七年。
属下是自小在将军府长大的·”陈春峦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想不到,他竟是将军府出来的人,宁清一瞬间诧异,又想明白了··“难怪,公爷身边的人- xing -子都大同小异,不知是物以类聚还是他带的。”
宁清见陈春峦不懂,点到为止,说道,“昨夜之事你已有察觉,便很好,怪不得你,我没什么好罚你·若你心下彷徨,不如做点差事·后院花圃有些乱了,让人叫花匠来修剪吧。”
本以为是无知的世家之子,可偏偏面面俱到,心细如发,看来传闻并不可信·陈春峦心里想着,行礼道:“谢公子,属下这就去·”·林荣方端了糕点进厅,慌乱地打量宁清,怕他掉了斤两似的:“公子,小的听说昨夜你屋里进贼了,无事吧”·宁清愣了愣,昨夜那样的动静,林荣竟还睡得这么香,真不愧是他。
“无事无事·你说若真有事还指望得了你吗,只怕打响雷都惊不醒你·”宁清用食指戳了戳他圆鼓鼓的肚子··林荣愧疚道:“小的这不是心知有错,特意去厨房拿了你爱吃的杏仁酥吗”·林荣端着盘子,古有廉颇负荆请罪,今有他以食代过。
宁清笑道:“带上,找费添解闷去·”·林荣忙不迭地跟上他··宁清到费添屋里时,费添正在翻弄包袱·他问道:“你整这东西做什么,要出门”·“不是,这是去荥川时带的行李,回来这么些日子都没收拾,这几日实在无聊才记起来。”
费添叹了口气,看来是真的无趣极了··宁清接过糕点,让林荣拿了几块,自己也拿了一块尝尝,剩余的放在桌上,在费添身边坐下··他看着费添的包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将吃了一半的糕点放下,问道:“当日林若德府里拿的信,还在你包袱里吧”·费添不明所以,翻了半天,从包袱里取出有些皱的信封,递到他手里。
宁清看着信封,豁然开朗:“我明白了,昨夜之人,正是为这信而来·”·费添疑惑道:“信你是说那些人与杜源背后的人有关系可这信是空的,我们都看过了,他们为何还要多此一举,难不成不知道是空的”·“或许。
可我总觉得杜源没理由只给我们留封空信,这其中应该有文章,作业的人也是为此而来·”·费添翻来覆地将信打量了两遍,说道:“这空空如也的,难不成是火漆有问题”·火漆宁清看着火漆,好像明白了什,状似自语道:“不,不是火漆,是信戳。”
——·南疆,庆州··魏尧在营中与几位副将论军情··赵旻道:“两军整排已毕,共六万人马,听候将军差遣·”·田塍道:“粮草已备齐,马厩、营帐也已驻扎好。”
魏尧看着嘉州驻军带回的嘉州地舆图,应道:“好·”·他抬起头,看着营帐外,远处依稀可见的嘉州城门,勾起嘴角:“传我军令,派两万人马进军嘉州。”
第40章 走水【倒v结束】·嘉州军营··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自从知道魏尧带军驻扎在庆州后,钱越便总是心神不宁,如鲠在喉·他虽从未与魏尧正面交手过,却经常从亲近的他族将领中听说这个名字,原想日后有幸能见上一面,想不到竟是通过两军对战,马上相见的方式。
钱越正走神想着,营外传来军报··“将军镇北将军带着兵马往城门这来了·”·“什么”钱越猛然起身,问,“大概多少人马,何时会到”·“人马约莫两万,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兵临城下。”
庆州离嘉州不过几十里,若突然来袭便容易让人猝不及防,钱越原以为至少还能拖几天,没想到魏尧这么快就出袭,不过到底也是身经百战的人,不至于乱了分寸。
钱越道:“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在城门外迎战·”·魏尧身着黑甲在前头领着大军,踏雪也穿上马蹄铁换了马鞍,比往常更加霸气,彻底的战马风范。
行至离嘉州城门约三五百步处,魏尧伸出手,示意大军停进·城门前的守军黑压压站了一片,五步一个的火炮整整齐齐地排了整整二十个··魏尧瞧着这些火炮,着实陌生,南蛮军底气十足的样子多半也是因为这东西吧。
魏尧传令:“呈战形散开,攻城军持重盾上前,其他人退后·”·一声令下,一千多个攻城军手持重盾上前,不消片刻就站在了队伍前列,稳稳地带领大军又前进了百步。
钱越在南蛮军前喊道:“在下南蛮军大将军钱越,我南蛮讲求先礼后兵,特言警大魏军勿要再向前,否则必定反击·”·呵,魏尧冷笑一声,还真是贼喊捉贼,随了新主的没皮没脸。
魏尧给赵旻使了眼色,他便上前道:“我军奉皇命顺民意,前来收城,告诫敌军速速撤离,我军必不为难将军·”·钱越皱起眉,荒唐,撤军不就是最大的为难吗自知多说无益,他也不打算多费口舌,下令道:“备炮”·二十门大炮一齐安炮,在钱越一声“放”后,齐齐放出。
与此同时,魏尧已下令让攻城军安盾防守,其余人躲在盾后·一连串的炮轰声打在盾上,发出响彻云霄的轰隆声,撑着盾的士卒一下被震的手麻,数百步之外都有这样的威力,若是再近些只怕手骨已经被震碎了。
南蛮主农桑,火器一类并不在行,何时有能力制出这样的武器了·魏尧的疑惑一闪而过,当机立断,吩咐后头摆阵- she -箭投石·此前他特意交代北疆军将远程投石器带来,一击最远能- she -五百步,加火油点燃威力更胜。
十架投石器一字摆开,在锅大的石头上浸足火油,经火把点燃,不带半点拖拉地弹- she -出去,偌大的火球便往城门那冲··钱越大惊,喊道:“退避”·可躲了一个,后面还有接连不断的火球从天而降,总会有人躲避不及被正巧砸到。
钱越急道:“火炮别停,反击”·炮火声此起彼伏响了良久,攻城军手被轰隆轰隆的炮击震得血肉胀裂,只能在士卒们到极限前,半个时辰换一批顶上。
他们人数虽多却不能如此消磨兵力,田塍问:“将军,是同他们死撑,还是先撤退”·魏尧看着前方城门,缓缓道:“不急,再等片刻。”
南蛮军在人数上占略劣势,如今两方僵持不下,最先撑不住的必定是他们·魏尧猜的果然没错,南蛮军的护具依旧是从前那套,盾牌在火石面前形同虚设,几轮猛攻下来,死伤只多不少,钱越也心急,无奈之下只能派人去城中营地传令,将南蛮王后派来的兵马调来两万,顾不得颜面,这一轮先撑过去要紧。
嘉州城门外突然多了一批军队,魏尧见目的达到,并不恋战,下令道:“撤退·”·直到大魏军散尽,钱越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他惊叹道:“想不到大魏也有这样的神兵利器。”
庆州驻地··萧远忙着带人给受伤的士卒医治,魏尧带着赵旻等几个副将进了营帐内分析敌情··赵旻道:“南蛮小人,果然不止区区一万兵马,先前瞒得那么紧,到最后撑不住了才搬来救兵。”
魏尧将头盔摘下放在一旁,说道:“嘉州地险,人马再多却施展不开,若同今日这样,不过是慢慢消磨,最后哪方兵马多哪方便夺得胜机·”·田塍道:“我们有六万兵马,人数上占优,只是白白折损士卒,虽胜尤败。”
“不错,嘉州城里究竟有多少人马还未可知,不可妄下定论,即使我军人多,也不能让士卒们死得如此不值·”魏尧道··如今双方僵持不下,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
赵旻问:“那现下该如何”·“先派人去打探敌情,将敌军人数摸清,剩下的再做打算·”魏尧琢磨道,“他们用的火炮有些稀奇,田塍,捎信去北疆给梦北,让他联系北狄王宫里的细作,问问此事。”
赵旻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将军怀疑这些火炮是北狄造的也是,北狄擅长此道,只是他们与南蛮关系什么时候好的这个份上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魏尧不屑一顾“北狄王做事何来正当缘由,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田塍问:“这时传信,莫不是…”·魏尧颔首笑了笑,问赵旻:“让你带的东西呢”·“哦,有·”赵旻到角落的箱子里翻找半天,寻出一个与此地格格不入的锦盒,缎面光滑,让人一看便觉得里头有什么稀奇宝贝。
赵旻将它递给魏尧,魏尧打开来,不是金银玉器,也不是珍稀摆件,而是一只木鸢··魏尧没将木鸢取出,直接递给田塍:“用这个传信·”·田塍毕恭毕敬地接过锦盒,应道:“是。”
…·——·帝都晏州,宁府,天渐沉··宁清回府时宁珂承进宫未归,他回自己屋里捎了信便出来,事情做完天已大黑,便不打断多留。
出府途中碰见下人们冲冲忙忙地往一处赶,正巧遇上何伯,便抓人问道:“何伯,这是这么了”·何伯惊道:“公子何时回来的方才书房走水了,下人们都在救火呢。”
一听走水,宁清往书房的方向望了望,确实浓烟滚滚,火势逼人,便拉了林荣要跟上,何伯劝道:“火势太大,公子就不要去了,免得伤到自己·”·宁清一笑而过,示意林荣,两人及有默契地将何伯手里的两桶水抢到自己手里。
他道:“不必说了,当下灭火要紧·”·说完,主仆俩便往书房去了,何伯无法,又折回池子去取水··宁清未到书房便闻到刺鼻的烧焦味中夹杂着火油的硝味,心下一惊,这场景怎么似曾相识难道他爹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只是宁珂承一向与人交好,他从未听说他爹有什么能上门放火的仇家。
书房火起得猛,好在被发现的早,后头又连着后园,有个大池子,灭火及时,不至于全烧干净,还留了个模样在··宁清进了书房,房梁上还残留着余温,丝丝缕缕的烟气弥漫在书房内。
四周都烧得面目全非,完全没了往日的样子,可见这把火有多猛,若是再晚些,只怕什么都不不剩了·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惊觉墙上有一奇怪之处,别的地方都被火熏的黑不溜秋的,唯独一个地方丝毫无损。
宁清伸手摸了摸,有些光滑,看起来是个石门,应该是暗室·这可稀奇了,他在宁府生活二十几年,从不知道他爹书房还有这样的密室·特意建的石室,就是为了避免有朝一日像现在这般被大火吞噬销毁吧·如此费心,暗室里究竟有什么·这样的暗室,他不知道机关断然是进不去的,宁清迟疑地退后几步,一转身碰到了书案,被烧没了两条桌腿的书案本就岌岌可危,被他这一碰,整个书案都倒了下来,倒下时抽屉都被震了出来,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他伸长脖子看了眼,散落出来的都是些信件,由于放在抽屉里,幸得只是烧了大半·他的视线缓缓落在一封被烧得只剩一半的信件上,红漆被火烤的有些化了,可依稀看得出原本的模样。
朱漆虎纹,这是…·他方要捡起来,后头就传来宁珂承的震怒的声音:“你在这做什么”·宁清犹豫地转过身,看着他爹··宁珂承对闻声赶来的何伯和林荣道:“都烧成什么样子了,还敢让公子进来,赶紧带出去。”
“是是·”林荣忙去扶宁清,见他神情呆滞以为是被吓到了,劝道:“公子,我们还是先出去吧·”·宁清看了他一眼,片刻后点头道:“好。”
宁清走到宁珂承面前行了礼,道:“儿子先回国公府,改日再来拜见父亲·”·宁珂承应了一声,转头目送宁清出去,也觉得他有些古怪,或许自己太多心了。
他往前走便发现了抽屉里散落出来的信件,瞧见那封朱漆虎纹的信赫然在列,不禁皱起了眉头··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要准备万字存稿下周二发,大概有三天不会更新了。
第41章 对战·书房被烧毁,宁珂承暂时只能在自己屋里处理公务·走水后次日,李蒙闻讯来宁府找他,言及此事,宁珂承从屉子里取出那封残破的信,置在书案上,两指并齐推到他面前。
李蒙一看大惊:“这,这怎么会在…”·宁珂承略微偏头,昏黄的烛光照在他的脸上,沉如寒潭··“你查这戳的来历时已把信封带走了,没过两天,有一封相同的信出现在我书房的抽屉里。”
李蒙眼睛一转,将关系厉害理清,道:“这封信是别人故意放进来的·可若要给大人您泼脏水,为何还要放火留着作证据,日后人赃俱获,有口也难辩。
属下去现场看过,若火势再大些,整间房子都会变成废墟,那放信未免显得多此一举·”·“他要的便是这个,自然不会下手没轻重·”·起初宁珂承也想不明白这点,来放火必定是幕后之人察觉到他在调查此事,若担心书房里有其他证据,想毁尸灭迹倒正常。
只是一点,既然泼了火油,为何不索- xing -彻底将房子都烧了,做得这样不干不净看似与前头的雷厉风行背道而驰,可再仔细一想便都懂了·书房背靠水,门前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一旦起火,不用多久必会有人发现,取水便捷,即使浇了火油也不过是多燃上一刻。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幕后之人明白自己如今还算安全,多半知道他在调查信戳的事,千方百计做了这一出,不为栽赃,旨在让他识趣,知难而退·那人是无声提醒他,相府都能来去自如,悄无声息地潜入书房放信,难保明日不是贿银或者赃物。
那人仿佛在嘲讽他,弄死他的手段那样多,一次放过,绝无下次·他在明,敌在暗,实在被动··宁珂承道:“他这是做给我看的,让我及时收手,莫要再插手这件事。”
“信戳一事属下也问了些人,都说不清楚来路·如今才刚开始,幕后之人已按捺不住,若再查下去,恐怕会危及大人·”查明真相要紧,可李蒙更担心宁珂承的安危。
“可若真知难而退,我就不是宁珂承了·”宁珂承微微一笑,显然已看淡这些,无所畏忌·他倒是想起另一事,“昨日宁清这孩子看到了这封信,我瞧着他神色有些古怪。”
李蒙惊道:“难不成宁公子也知道这事”·“我猜想他在南疆调查粮草案时无意中被牵扯进来,或许还是与杜源有关·”·李蒙想起前两天安国公府的事,似乎能说得通,禀告道:“前几日安国公府遭了贼,刑部的黄均正在调查此事,会不会也与此事有关”·“什么,安国公府遭贼了”·“是,听说没偷走什么,黄均还差了一拨人调查,不过还未找到人。
神出鬼没这一点与放火之人有些相似,若为的是同一件事,即便不是同一人也该是一伙,逃不掉关系·”·宁珂承点了点头,面露愁色:“宁清怎会牵扯到此事。”
良久后,他长叹一声:“从前他跟着太子读书,才华卓越,是一群人里的翘楚,我不喜,后来他流连茶肆酒馆,乐钟消遣,我虽训斥,心里反而松了些·朝堂之事瞬息万变,何苦让他也陷进来,倒不如像寻常世家子弟一般,平平无奇,却活的自在。”
李蒙知道大人这是爱子心切,只好劝道:“公子聪慧,天资难掩,既阻挡不得,不如默默护着·”·安国公府··昨夜在宁府见到那封残信后,宁清彻夜辗转反侧。
他一瞬间起过怀疑的心思,可仔细想想,这其中疑点颇多·首要的便是,如果他爹确实有这封信,必定早就知道其重要之处,怎会有暗室不放,放在书案屉子里·唯一能解释的就是,那封信是别人放进去的,因为外人不知道书房有暗室,才只能放在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正是这点让他确信,他爹与幕后之人无关,大概同他一样在差此事,被人察觉以此为警告··宁清不免有些佩服起那人的神通广大,那人知道他爹在查此时便去宁府放火警示,怀疑他手里有信,便去安国公府夜盗,这样的底气实在令人叹服。
他正想着过两日要不要去宁府探探他爹的口风,外头林荣进来传道:“公子,刑部的江吕文来了·”·江吕文,好像是时常跟在黄均身边的人,他来做什么·宁清让传,起身去正厅见他。
片刻后,江吕文带着一人,笑脸盈盈地进了厅,开口便是恭喜,让宁清一番不解:“何喜之有”·“自从公府遭了贼,我们大人是废寝忘食,梦里都在惦记此事。”
不是说废寝忘食吗,还做得了梦不愧是黄均手下的人,一个样的油腔滑调·宁清撇了撇嘴端起茶盏··江吕文见他不说话,只好继续道:“大人让我们在公府周围调查盘问,属下们不敢怠慢,连日下来,果真发现了线索。”
“哦”宁清闻言抬头看他,面露喜色,将茶盖盖回茶盏,茶盏放置一旁·看来黄均不是一无是处,他问:“发现什么线索了”·见他有了兴趣,江吕文忙趁热打铁道:“那日公府是二更天左右遇贼的,正好更夫洪山那时在公府附近打更,属下已将人带来了。”
江吕文移开一步,他身后的人便映入宁清眼里·洪山看上去有些年纪,头发花白,步履蹒跚··洪山这把年纪从未与皇家贵族接触过,手足无措的,颤颤巍巍地打算跪下,宁清忙制止他:“洪伯,您这年纪可以做我祖父了,实在不敢受这大礼。”
洪山惶恐中被有眼色的江吕文提醒道:“将你见到的再说一遍给公子听·”·洪山点了点头,回想起那夜的情形,说道:“那夜小人在前街打更,记得很清楚,二更天,往常这时候街上除了我了无行人,只是那夜不同寻常,我听见了屋顶有异动,担心遇上夜贼,找了个墙角躲着。
小人年纪虽大眼力却不差,亲眼见到两个身穿夜行衣的人在屋顶疾走后,一前一后跳进一处院子里·”·窃贼一转眼便没了踪迹,极有可能是进了附近的府宅,这与宁清当时想的如出一辙。
宁清问:“你看清是谁家的院子了吗”·洪山肯定道:“离得不是很远,小人看的一清二楚,是聚客斋袁掌柜的私宅·”·袁掌柜袁虚自从上次三王子的侍从在聚客斋暴毙,宁清已有几个月未去聚客斋,突然听到这名字一时反应不过。
他停顿片刻,点头道:“好,我知道了,林荣,送洪伯出去,去库房取锭银子给他·”··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林荣将人带出去后,宁清问江吕文:“袁虚的背景查了吗”·江吕文心里暗喜,忙回道:“查过了,甚是清白,聚客斋生意一向红火,不少达官贵人都会去聚客斋,因而袁虚在帝都也有些脸面。”
“袁虚是掌柜,那主家是谁”·江吕文迟疑了片刻,为难道:“这个已经在派人查了,还没结果,不过能开得起这样大的食府,此人在帝都必定算得上人物。”
宁清垂着头,左手食指敲着靠椅的扶手,思索片刻后抬头说道:“黄大人很是用心,替我谢过他,还请黄大人继续调查窃贼一事,有消息再来公府告知·”·江吕文笑着领命,又问道:“窃贼既进了袁掌柜的私宅,要不要把他叫来刑部问问”·“嗯,也好。
不过,虽然窃贼进了他的宅子,却不能因此说明他与窃贼有关系,毕竟是有脸面的人,在没有线索之前,还是不要为难他·”·江吕文拱手行礼:“是,属下明白,若公子无其他事,属下就先回刑部了。”
“去吧·”·林荣回来时,正厅里只剩下宁清一人,见了他便道:“去将陈总领叫来,我有话对他说·”·陈春峦听宁清大致说了方才的是,问:“公子怀疑袁虚”·“是,不过没证据。”
“那公子为何不让刑部接着查”·“刑部受制颇多,若袁虚的主家真有些来头,只怕黄均也挡不住,既然让他们查窃贼便纯粹些,只查这个,别的我也不放心交给他们。”
陈春峦明白他这是怕打草惊蛇··宁清对他道:“陈总领,窃贼一事先不用管了,你私底下查查袁虚,不止他,聚客斋那样大,他还有一个私宅,一个人肯定顾不过来,应该有自己的心腹,都别放过,有蛛丝马迹就回来告诉我。”
陈春峦应令后退下··宁清随即起身往外走,林荣忙问:“公子,你这要去哪呀”·“去费添那·”·费添本躺在软榻上,双腿悬在空中摇晃,四目无神地望着房顶,手一下下地抓着葡萄往嘴里送。
他突然听见了脚步声,兴高采烈地跳起来,在公府里能来找他的,除了宁清哪还有别人··宁清进了屋就让林荣把房门关上,费添不解道:“兰誉兄,你这是怎么了,神神秘秘的”·宁清不拐弯抹角,直接问:“费添,我有一事问你。”
费添点了点头··“先前在刑部时我问过你,你说你到了帝都后从未劫富济贫·可袁虚偏说你偷了他主家的东西,你再想想,有没哪里能扯上关系”·费添一头雾水,几个月前的事,那时候都搞不清楚,现在既不是难上加难。
“你从荥川来,走过的地方不少,不知是城内,城外的有没有能与此事扯上关系的”·“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费添恍然记起,“在晏州城外盗过一笔,乡野田间的竟然有座大宅子,我心想定是剥削佃户得来的,夜里便溜了进去。
也不知是什么地方,我方进屋不久便被人发现了,最后只从抽屉里慌乱地取了些轻便的银票·”·宁清入神的思忖着,费添以为他生了气,忙道歉道:“我发誓,我就做了这一次,而且那时你问我在帝都里有无偷盗,我就没想起来城外的事。”
“不,我不是想这个·”宁清猛然抬头,问他道:“那时候偷的东西,还在吗”·“在,都是些大额的银票,我一时用不到,分了一部分出去,就留了两三张。”
费添从衣柜里将包袱取出,拿到桌子上,找到最底处的一叠,面上确实有几张银票,一张一千两··“这些银票你是不是拿去当铺换成银子了”·费添惊奇道:“你怎么知道的一千两数额太大,我换成银子后才分给那些穷人。”
“那便对了·”宁清道,“数额大的银票都有标识,你贸然去当铺换,只怕前脚刚走,后脚就被人告发了·”·费添豁然道:“我就说怎么刚进聚客斋不久就被人拎起来,原来是误打误撞,自己送上门去了。”
宁清将银票放在一旁,看了看包袱,觉得有些眼熟,问道:“这包袱是你去南疆时用的那个”·“我就这一个包袱,自然用这个。”
宁清噗呲一声,笑道:“我那时就奇怪,你的包袱怎么偏比旁人的鼓,原来装得都是银子,真是难以预料·”·看样子,袁虚知道费添偷了银票,为何不说费添偷的宅子必定与袁虚有关,可在魏尧将费添送去官府时,他的神情有些古怪,看样子不打算闹到公家,只打算私了。
明明是受害的一方,为何要藏着掖着前些日子的窃贼,躲进的也是袁虚的宅子,这两事是否有所关联·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若这两件事确实有关,只能说明一点。
窃贼煞费苦心进公府,要盗取的不是银票·方才费添说自己去南疆时也带着这个包袱,回帝都后,这包袱跟着他们禁足了两个月,解禁不久后就出了夜盗的事,莫非,包袱里有什么让他们更在意的东西·宁清手伸到包袱上,一扯,整个包袱都散开来,将表面的杂物扫开后,底下的一叠信件暴露在眼前。
宁清霎时情绪紧绷起来,轻轻将信件拿起,翻看几份后停了动作·费添虽不知他在做什么,但见他半天没有动作,也有些紧张,问道:“怎么了”·宁清将其他信放下,唯独留下了一封,递到他面前,费添茫然道:“是什么”·宁清淡淡道:“他们是为了这个来的。”
费添接过信,低头一看,吓得瞪大了眼睛,忙到包袱里将从南疆带来的密信取出,放在一处比较,信戳的样式分毫不差·他也无法相信自己原来早就在无意中拿到了信封,无措道:“我,我真不知道有这东西,当初没顾忌太多,随手抓了一叠就走,这些,这些东西我都没仔细看过。”
宁清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费添,你帮上大忙了,为兄今晚就让厨子给你加菜·”·“我,我帮上什么了”·“我们手里有杜源的信,那时大家都不知道他此举是何意,如今却明白了。”
宁清走了几步,转身对他道,“杜源身后之人不能事事出面,可需要一种证明身份的法子,以免他人冒名顶替,这信戳就是此用·我们依据信戳,顺藤摸瓜,必定能触及幕后之人,因此他们也着急,才要出此下策夜盗公府,没想到弄巧成拙。”
“原来如此·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那个城外的宅子在什么方位,你大致还记得吧”·…·聚客斋外,陈春峦已盯了几日,在聚客斋和袁虚的私宅之间来回奔走,摸清了大概。
平日里袁虚都在聚客斋招呼宾客,铺子里的事大多都由他亲自过问,忙得团团转,关了铺子便回宅子歇息,直至第二日清早出门,到聚客斋去·他有一个得力手下,名叫霍三城,总跟在他身边,袁虚也时常提点他,算是心腹。
这日霍三城进了铺子不久又出来,袁虚还留在聚客斋,实在反常,陈春峦等了这些日子,总算等到他们有所行动,便悄悄跟着他,见他上了马车,回头取了马远远地跟着。
马车兜兜绕绕得出了城门,此时人烟稀少,不必像在城中时那样避人耳目,马车径直向前行驶·陈春峦骑着马在荒山平野中过于显眼,于是中途拐道进了林子,在暗处继续跟着。
他一路跟到一座坐落在山下田边的大宅院前,大门上挂着明晃晃的两个赤金大字,霍府,大门口足足有八个家丁手持木棍在守·霍三城下了马车,家丁见到是他才将紧闭的大门打开,霍三城进了宅子,大门又立刻被关上。
陈春峦见此,立即回国公府,向宁清禀告:“霍三城进了城外的宅子,正是费公子所说的那处·”·先前费添已凭借着残留的记忆,带着陈春峦走过一遭,找到了他所说的宅子,正是今日所见的霍府。
此举不过是让宁清所想的板上钉钉,霍三城是袁虚的心腹,如此一来,袁虚是逃不了干系了·可一个袁虚不过是虾兵鱼将,真正的龙王爷还潜在水底,该如何让他现身才是关键。
宁清道:“继续守着,除了霍三城若还有旁人去了,必要谨慎·”·“是,属下已让分告侍卫去轮班守着,绝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陈春峦退下后,宁清起身,俯下头打量了一番,笑道:“不错,今日穿的得体。”
林荣道:“公子平日不都不在意衣着吗,今日怎么…难不成要回宁府”·宁清微笑着看了他一眼:“算你聪明·”·今日宁珂承正巧在家,见他回来也不惊讶,似乎等待已久了。
宁清恭敬地行了礼,偷偷一瞥,笑道:“前几日儿子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和父亲好好说话,不知书房如今怎样了”·宁课程让何伯上些茶点,宁清看了一眼,全是他喜爱吃的。
“无事,已差人重建了,近来事务不多,我暂时在自己屋里处理,也还尚可·”·宁清应了一声,伸手拿了一块糕点,反常的细嚼慢咽起来,显然是在等他父亲先开口。
宁珂承自然明白,先前想到千言万语到了要开口时反而说不出了,他看着宁清,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说道:“凡是要有分寸,切记保重自己·”·宁清闻言,茫然地抬头看他,转而为笑:“父亲也是,切勿过度- cao -劳,仔细身子。”
直到用过饭宁清要离开,两人也没提起那日在书房所见之事,父子俩心如明镜,事事明了,却不戳破·有些话问了也不会答,又何必问呢·宁清转道去了自己的屋里取过木鸢里的信便走,回到国公府时才打开来看。
宁府走水那日,他回府里传了信,问及南疆战事,不知陶吉是否清楚一些内情,如今陶吉已回了信··信中提到北狄王新制了火炮,南蛮王买了一批·难怪有底气突袭宣域关,原来是仗着北狄王的威风。
宁清看完信,转手就火烧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他打开门一看,是陈春峦··“陈总领为何如此焦急,是城外有了消息”宁清有些好奇,陈春峦总是一个表情,竟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不是城外,是南疆·”陈春峦深吸了口气,依旧难掩愁绪,“不久前朝廷收到南疆来的快奏,原以为南蛮的兵马不多,想不到竟足足有十万,且他们还不止从哪来的神炮,威力惊人,防守之力尤强,我军两次强攻都不占上风。”
宁清沉思片刻,问:“我军只有六万兵马,将军可是要朝廷加兵”·“是·将军上书再加五万兵马,可北疆剩的三万兵马不能动,其余的兵力都散在各处,没有兵符无法调动。
但上次将军禁足时,兵符已被陛下缴了·”·宁清惊道:“还没换吗”·“陛下未提起还兵符一事,将军就没主动要·”·宁清一股怒火冲头而来,闭上眼调控情绪。
祥丰帝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见所要兵力不多,便霸占着兵符不还,这下吃了亏,实在是咎由自取··“难不成这种时候,陛下还不打算归还兵符”·“陛下紧张南疆战事,怎会不还。
是这派去还兵符的人…”陈春峦看着他道,“将军亲自说要您去·”·“我”宁清一脸难以置信,险些以为自己听岔了。
陈春峦点头应道:“是·宫里应该很快会有人来传了·”·话音未落,那头林荣急冲冲地跑来,见到陈春峦惊讶了一番:“陈总领也在这。”
随即对宁清道:“公子,宫里来了个小太监,说是陛下请你进宫·”·还真是··宁清点头道:“你先备好马车,我换身衣服,随后就来。”
马车悠悠转转到宫门前,小太监在马车前提醒道:“公子,到了·”·宁清掀开车帘,顺着脚凳下来,他无官服,穿一身淡蓝色罩纱锦袍,内敛不放,极为合适。
林荣留在马车里等他,小太监领着他到了安庆殿外,冯郁见了他忙迎上来:“宁公子可算来了,陛下收了将军的信后愁得午膳都未好好进食,就等着您来呢·”·笑话,有事相求时嘴脸倒是平易近人,半点不见霸占兵符时的气魄。
宁清笑道:“让陛下久等了·”·祥丰帝见了他,疲惫的脸上有了一丝喜色,吩咐冯郁亲自上茶,又给他赐座··宁清微微俯身谢过··祥丰帝揉了揉头,问:“朕请你来的缘由,想必你也知晓了。”
“是,臣听说了·”·“朕原先是想着此次所需兵马不多,无需动用兵符,且原让魏尧禁足三月,提前解禁已是破格,不好再提前将兵符还他,便打算等他回来后在交还,只是想不到有此变故,是朕欠缺考虑了。”
宁清不动声色地瞥了冯郁一眼,他那明晃晃担忧的表情实在可笑·在宁清看来,这不过是朱勤咎由自取,现在摆出一副情有可原的样子是给谁看··他虽不满,却不能当面下皇帝的面子,尊卑之道还需得守着。
“陛下如何能想到南蛮故弄玄虚,隐藏实力,还请陛下莫要自责,如今前方的战事要紧·”·他这一说,祥丰帝想起了正事,应道:“说的是·将军来信说让你自己护送兵符,冯郁已将兵符找出了,你拿了,尽快送至南疆。”
祥丰帝将锦盒递给冯郁,由冯郁转交给他,宁清收下,起身行礼道:“陛下若无别的事臣便先回府了,早些准备,好早些启程去南疆·”·“也好。
你去南疆也需要一些人马,可要朕拨给你”·宁清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谢绝了他:“不敢劳陛下费心,府中现有人马已够,臣带一些就是。”
被直截了当地驳了好意,祥丰帝脸色僵了一瞬,看着他颔首,语气也有些冷硬:“说的也是,那你先回府安排去吧,切勿误了军机·”·“臣领命。”
宁清果断跪下行了礼,起身便走··祥丰帝转过头瞥了他一眼,对冯郁道:“宁相的公子倒是有脾气,原见宁相忠心,将他儿子许给魏尧,以作掣肘,看来朕是失策了,他比魏尧还厉害,敢当面给朕脸色看。”
这样的情形,冯郁不知应对过几回,早已练就了驾轻就熟的本事·他只好一如往常地劝道:“宁公子骄矜惯了,或许不是故意的·”·“随他去吧。
朕懒得同他计较·”·宁清回府后便让陈春峦给他挑些侍卫,护他去南疆··陈春峦安排妥当后,仍不放心:“只有十二人,会不会少了些”·“绰绰有余。”
宁清自信笑道··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那,要不属下一同前往”·“不用了,你留在帝都,继续盯着城外,若有必要时传信到东宫,太子自会处理。”
“太子”陈春峦惊讶道,不知怎会牵扯太子··“太子也知情,到时候你放心找他·”·次日,朱御闻讯出宫,见了宁清一面,听他说及近日的事,倍感惊叹:“想不到那封信背后竟攀枝错节,你放心,你不在帝都时孤会看紧此事。”
“有劳太子了·”宁清微微笑道··“孤见你成婚后实在是忙,一桩桩事接踵而来,就未好好歇息过,如今还要去南疆乱地送兵符,此去险象环生,必要护好自己。”
宁清淡然一笑:“殿下放心,我又不上战场,不会有事的·”·太子是上朝时听祥丰帝提起才知晓此事的,宁珂承自然也不会不知·宁清临行前特意去宁府辞别,宁珂承晓明大义,心里虽担心却依旧让他去了,不过是再次嘱咐他小心。
原来宁清是不打算带上林荣的,可偏偏他与费添说话时不慎让他听见,便死乞白赖的,任他说什么都要去··“上次公子说去南疆用不了多久便能回来,结果一去近两个月,这次南疆战乱,说不定要更久。”
林荣凭着二十年与宁清打交道的经验,以及上次被蒙的悲惨教训,这次早已学乖,看破了他的伎俩,“可别说送完兵符就回帝都的话,以公子的- xing -情,不等到战乱平息,怎会抛下公爷独自回来。”
“什…”宁清被戳穿了心事有些尴尬,偏偏费添还一副狐疑的样子盯着他,嘴硬道,“你倒是了解我·”·无法,宁清最后还是带上林荣一同前往南疆,不过事先约法三章。
“话说在前头,此去可没什么好待遇,吃穿上不比公府,说不定何时缺了粮,你这身肥肉必要时还得拿出来用·”·林荣沉默了片刻,宁清以为他在犹豫,想不到他此次是存了心要跟着,无畏道:“不打紧,小的肉多,能多饿几日。”
…·夜里,十二名侍卫整装待发,为赶路,众人皆是骑马·离开晏州三个时辰后,在天边微亮时到了昌州,在城中稍作歇息,·费添见宁清带着林荣要出去,问:“兰誉兄要去哪里”·“去昌州武司调兵。”
调兵费添反应过来后忙跟上,与他一同前往··起初宁清也疑惑魏尧当初没带上他,为何此次却要让他去送兵符,等出发前看地輿图时才恍然大悟。
此去南疆途中要经过几个大州,皆是兵力充备之地,再加之庆州兵力不足,要虎符也是为了调兵·魏尧指名要他去,面上为了护送虎符,实际是要他在行路途中将兵力集齐,省去了来回折腾的浪费,以免误了军机。
·天还未大亮,昌州武司的大门前只有两个守卫,昏昏欲睡的,等宁清和费添都到他们面前了,上下眼皮还在打鼓,费添看不下去,朝他们的肚子各戳了一下。
“谁,是谁”守卫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他们三人时吓了一跳,随即想起来装腔作势,“你们是何人大清早的来做什么”·宁清瞥了他一眼,正视前方道:“传镇北将军军令,持虎符调兵,你们武司使呢,让他来见我。”
守卫们狐疑地相视一眼,心说这是哪里来的疯子,大清早的来这撒野··宁清懒得与他们多说,取出袖中的腰牌给他们··临行前朱御说是无官位在身,在外多有不便,便给了他一块腰牌,助他行事通畅无阻。
守卫拿过腰牌一看,金尊镶玉,团龙簇拥着一个“朱”字,朱乃是皇姓,能拿着这样的牌子,不是皇族也是权贵·两人霎时吓出了冷汗,困意早就散到九霄云外去了,忙跪地行礼,双手举起将腰牌奉还,求情道:“公子恕罪。”
宁清一把将腰牌塞回袖中,说道:“别磨蹭了,去请武司使·”·宁清被带到正厅,等了些时候,武司使手忙脚乱地扣着衣扣跑来,直接冲到在他面前跪下:“下官见过公子,不知公子如何称呼”·“不用问那些无用的,你只需知道我是安国公府的人,如今南疆兵力不足,镇北将军特让我来调兵,这是虎符,请大人看过无误后立即安排调兵。”
宁清给林荣使了眼色,林荣便将怀里的锦盒取出,递到武司使面前·他口干舌燥地干咽一口,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打开,露出了黑玉质地的符节,若干道疏松的纹路通向背后,聚集成一个“魏”字。
从前有人说这“魏”是指代大魏,可自建国起,虎符都在魏家一族手里,因此又有人说这“魏”一开始是指的魏家,不过到底只是揣测,真相如何并无人知晓。
这虎符有一辨认之法,传说当时魏尧的父亲在西戎作战时不慎磕了虎符,因此虎符面上有一小缺口,武司使仔细瞧了瞧,确有缺口·他将锦盒盖回,还给林荣,俯身喊道:“下官遵令,即刻安排。”
昌州是帝都屏障,军马充足,武司使为凑了两万兵马,宁清随即带军南下,途经四地,凑集五万兵马,直往庆州··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庆州。
七日前,探子来报,嘉州城内的兵力足足有五万,另还有五万驻扎在宣域关外,以备不时之用·魏尧上书朝廷,将增兵之事交给宁清,他为人通透,必明白自己的用意。
这些日子来魏尧并未偃旗息鼓,时不时就让魏军到城门前溜达一圈,打不过半个时辰便撤,仿佛逗弄南蛮军一般,伤亡不多,可将南蛮军气得够呛··两日前从北疆传来回信,南蛮的火炮果然是北狄所为,布那将刚制好的火炮卖给南蛮王存的什么心昭然若揭,也只有孙胤那个傻子自以为捡到了天大的便宜。
宁清撇下费添,让他带着大军,自己则带着林荣快马感到庆州营地,迎面便碰见赵旻正要回帐,见到他大惊,被宁清及时遏制住捂住了嘴:“噓,别出声·”·赵旻瞪大眼睛点头,等他放手后才问:“公子怎么来的这样快”·“我先行一步,大军在洛水河畔歇脚,明早才到。”
宁清顾盼一周,低声问他,“你们将军在哪个营帐”·赵旻迟疑地给他指了一个方向,宁清微微一笑,将林荣退给他,说道:“麻烦赵将军替林荣找个住处。”
说罢,还不等赵旻回应,宁清便朝着他方才指的方向轻手轻脚的去了··赵旻转头问林荣:“你们公子,这么- xing -急吗”·林荣一边为被抛下哭笑不得,一边还不忘维护自家主子,怒视赵旻:“胡说八道。”
随军的武备监画了张火炮的精密图,魏尧这几日不带军的时候便在研究此图·夜里帐中点了灯,他凑着昏暗的灯光看兵书,静谧之中嗅得一丝不同寻常,微微抬起眼。
…·宁清探头探脑地往帐内偷瞄,黑灯瞎火的,看来是睡下了·他蹑手蹑脚地挪着步子到榻前,黑暗中也看不清人在哪里,他伸出手去摸,未碰到人手腕就被用力拽住,一个翻身被压在榻上,背磕到略硬的床榻,有些疼。
他哎呼一声:“我大老远的赶来,你就是这么对我的”·魏尧在他身上戏谑一声,而后放手,在他身旁躺下:“若是旁人,眼下命已经没了,我手下已把着分寸了。”
宁清揉着右手腕,问:“你何时知道是我”·“方才·”·啧,模棱两可··“你如何认出来的”·“感觉。”
“呵·”宁清嗤笑一声,心想他何时也会说胡话了··两人静静躺了片刻,魏尧问他:“一路颠簸,累吗”·“方才不觉得,一躺下却好像立刻就能睡着。”
宁清闭上眼,思绪渐渐涣散话说到后面越来越轻··“嗯,夜深了,睡吧,明日再说·”魏尧没等到他回话,侧身为他将被子盖上,刚要起身,手却被拉住了。
宁清喃喃道:“敢走试试·”·黑暗中,魏尧愣了愣,一时不知他是真困还是装的,可偏偏人此时又了无声音·魏尧迟疑了片刻,复躺回榻上,握紧了拉住自己的那只手,一个翻身,隔着被子将宁清整个人搂在怀里。
次日,晴空万里··宁清醒来时已近正午,洗漱完后正要走出营帐找些吃的填饱空了一整夜的肚子,见魏尧端了盘子进来,有些惊讶:“你怎么还在这”·“后续兵力已到,有赵旻和田塍他们管着,旁的事不急。”
魏尧放在桌上,看向他,“愣着做什么,过来用饭·”·宁清糊里糊涂地坐下,看着面前的饭菜依旧有些不解,迟疑地抬头看他:“你,为何突然对我这么好”·魏尧灿然一笑:“我一向如此。”
…不是他疯了便是魏尧疯了··用过饭后,宁清想起费添,问起他,魏尧道:“他一到营地便睡过去了,才两个时辰,醒不来·”·看样子费添无事,就是累的,宁清不再记挂他,倒是想起了正事:“嘉州如今被南蛮据着,敌军人数甚多,你打算如何”·魏尧转头想了想道:“南蛮军的火炮是个麻烦,可不过二十架,即使真是神兵利器也并非人力不能阻挡。
单就南蛮王之辈不足为据,倒是东夷王穆靖,凭着与南蛮先王的交情,未必不会在南蛮穷途末路时助力一把·”·的确如此·宁清猛然想起从前陶吉和他提过,南蛮先王突然薨逝,其中只怕有异,东夷王与南蛮王交情匪浅,或许能从此处入手。
宁清问:“我听说南蛮先王是正值壮年,骤然逝世的,那是位人物,怎会将王位传给这样狗屁不通的儿子·”·魏尧闻言有些意外,问:“现南蛮王是世子出身,先王去世突然,世子继立也说得通,怎么,你认为南蛮先王的死可疑”··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是怀疑,可是没证据。”
宁清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嘴角不自觉上扬起来,他问,“昭倬,你有办法取回嘉州吗”·“近来是想了个法子,你想做什么”·宁清眼睛一转便像在憋坏主意,胸有成足似的淡笑着。
…·三日后夜间,魏军十一万人马分散成四拨,一部分在城外牵制,一部分翻过紫阳山突袭南蛮军在嘉州的粮仓,另外两部分迂回包抄,翻过宣域关,给南蛮军一个出其不意。
南蛮军兵力分散,城内与关外的兵力缺乏干将,军心涣散,很快溃不成军··魏军解决后方兵力后,从城内各处直达城外,城外的三万南蛮军虽有北狄的火炮,却不敌悬殊的兵力,在魏军前后夹击下,打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缴旗投降,南蛮军将领钱越等五人被俘。
至此,嘉州收回,举国上下同庆,嘉州百姓经此一战,无不对魏尧顶礼膜拜,甚至称之为战神·祥丰帝龙心大悦,赏魏尧黄金万两,赠庄园别院五座··收回嘉州那日,底下的士卒撒了欢的折腾喧闹,魏尧同他们喝了两杯便趁其不备溜了,他与宁清登上宣域关,山顶无人处草木茂盛,大片翠绿之间有大大小小坟包,数不清数目的空墓,皆是宣域关逝去将士的衣冠冢。
魏尧拎了瓶酒到一处墓前,简陋的木牌上写着“威远将军曹胥之墓”·魏尧取出小盏倒了一杯酒,剩余的都撒在了墓前的黄土上··“从前你最爱北疆的佳酿,今日先拿这酒凑合凑合,等日后我加倍还你。”
宁清默默走到他身边,看了看墓碑,对他说道:“底下的人疯得要乱套了,赵旻正到处找你呢·”·魏尧应了一声,起身道:“就去·”·走了几步,发现宁清没跟上,他转身看他,目带疑惑,宁清微笑道:“我喝得有些多了,在高处吹吹风,你先走吧。”
魏尧与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而后转身离开··等见不到魏尧的身影后,宁清看着墓碑,轻声道:“不知上次一别竟是永远,我没别的好说,只有一样,你家将军,我定会好好陪着,叫他此后不再孤苦伶仃。”
…·钱越等战俘在胜后次日已被押解上帝都,剩余兵力待修整后过几日也该陆续返回原处··虽在对战时东夷王并未插手,可到底是向着南蛮的,南蛮败后几日,穆靖亲自前来嘉州,两人在嘉州府衙里见了一面。
魏尧穿着一身黑纹锦袍,半扎着头发,垂首喝茶的样子全然不像武夫,穆靖也是第一次见他,常听说他的名字,却不想真人是这样的翩翩公子··穆靖来意明确:“孙胤无端突袭宣域关,战败是他咎由自取,战俘该如何处理便如何,只是有一点,魏尧啊,你是聪明人,如今四方势力是何情形你很清楚,见好就收,此事就这么过去了,回头孤劝孙胤给你们大魏皇帝赔礼道歉,礼数上不会亏待你们。”
魏尧没回话,穆靖下不来面子,也皱起了眉头·一旁从穆靖方才进来时便没说过话的宁清,开口打破了僵局··“东夷王为南蛮王殚精竭力,令人佩服,只是在下有一事好奇,南蛮王孙胤是怎样的人,大家心中都有数,为何您偏偏这么护着他呢”·宁清话里话外都带着一丝笑意,在穆靖听来有些刺耳,却依旧回道:“孙胤是何货色孤自然看在眼里,可你们也该清楚孤与他父亲的交情,挚友已逝,他留下的继位者孤不能不管。”
宁清深表同意地点了点头:“东夷王重情至此令人称道,只是在下听说南蛮先王薨逝突然,未留下遗诏,按例才让世子继位,可现南蛮王这样,先王能不知道吗先王事事以民生为首要,在下身处晏州都有所耳闻,试问爱民如子的先王会将南蛮交给这样的儿子手里吗”·穆靖大怒,起身指道:“你是何意”·宁清笑了笑:“东夷王息怒,在下只是听说先王还有一个次子,博学多才,颇享盛名。”
穆靖的滔天怒气瞬间偃旗息鼓,顿了顿,冷笑道:“真是厉害,看来深谙离间之术·”·宁清说道:“望东夷王深思,我们在嘉州还会停留几日,若您有意只管差人来传个信。”
穆靖停了一步,头也不回的离去了·宁清一转身,见魏尧正盯着自己,那眼神说不上的微妙,他也不知是何缘故,总觉得心有些悬,问道:“怎么这样看着我”·“没有,就是觉得你实在是能说会道。”
魏尧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你觉得东夷王会答应”·宁清笑道:“会,我猜他原就有这想法,今日被我挑拨了,回去细想,心中的疑窦自然会死灰复燃。”
作者有话要说:万字更奉上,感谢大家,mua·第42章 诸国·穆靖没在嘉州停留,直接回了东夷,带着一身怒气,刚进仁政殿就扔了手串,嗤笑道:“了得,果真了得”·得了信的齐寻提早在殿内候着,见他如此发怒,吓了一跳,忧心道:“王上去了趟大魏,怎如此气恼可是魏尧口出狂言不给王上面子”·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穆靖坐下静了静,冷笑道:“倒不至于,只是也没答应。”
齐寻一心为主,一听没答应,眉头皱成了小山:“黄毛小儿实在猖狂,王上打拼时哪有他魏尧的事,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祥丰帝那样,也难怪有将领如此。”
眼下穆靖的心思已不在魏尧身上,经宁清那么一激,真让他记起了往事··孙胤是已故南蛮王妃的儿子,前南蛮王孙祯重情,一生所爱两样,公为南蛮万民,私为内院发妻,夫妻俩鹣鲽情深,可惜王妃早薨,她死后,孙祯一门心思都在王妃唯一的血脉上,为此暗地引了多少庶子的嫉恨,若孙胤有能倒无妨,可他偏偏是个无德无能之辈,才德登不上大雅之堂,心胸更是狭隘,仗着世子之位欺压兄弟。
他的所作所为孙祯都看在眼里,直到后来也动了立贤的念头··其中一位庶子确实出色,穆靖也曾见过,那孩子比孙胤小两三岁,可人却聪慧许多,是庶子里最得孙祯喜爱的。
那时候他和孙祯提过一句,只是孙祯念着亡妻,一时没下决定,穆靖也不急,谁想正值壮年的人突然便没了··孙胤的说法是积劳成疾,可孙祯薨逝前一个月他还见过,神采奕奕,哪有半点油尽灯枯的样子。
他原也怀疑,将此事同北狄王提了,北狄王说孙祯那样疼爱嫡子,难不成孙胤真能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他也觉得孙胤虽平庸,也不至于做出弑父这样出格的事,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今日猛然提及此事,的确加重了他的疑心·穆靖仔细想想,彻底查清此事,不管是何结果,也算了了他一桩心事,这么做虽是顺了魏尧的意,但话说回来,东夷与南蛮的交情,天下谁能不知。
若非魏尧那边真知道些什么,又怎会从这点入手呢··齐寻正寻思他在思索什么,能如此入迷,自己半晌不敢出声·穆靖手里把玩着手串,动作一动一顿,后来索- xing -不动了,他心下断然,将手串置于一旁,说道:“你替孤办一件事,切记小心,莫走漏了风声。”
“是·”齐寻轻声应道,仔细听着穆靖的吩咐··——·南蛮,玄武殿··嘉州被收,钱越被俘,孙胤这几日脾气上来便砸东西,伺候的宫人无不惶恐,一边战战兢兢,一边又得仔细着,免得在这关头出了错。
谢楚玄日日进宫,没几刻真在想法子,纯粹是去受训,让孙胤宣泄怒火··“十万兵力仅仅一个嘉州,投进十万兵力简直是大材小用,怎料到你们这帮无能之士这样都能败仗,无用至极”这几日每每想起,孙胤依旧气急败坏。
谢楚玄跪了一个时辰,腿脚起初还酸麻,如今已全然没了知觉,王上开了口,他这做臣子的总不能一言不发,劝道:“王上息怒·眼下还有一事,大魏抓了我方几个将领,别的都还好,只是钱越将军最是资历深厚,从前为南蛮立下不少战功,若就…”·“行了。”
孙胤烦不胜烦,皱着眉头打断他的话,“别提钱越,先前孤也十分敬重他,以为他是个人物,想不到正是他让孤丢了这样大的脸面,你还敢指望孤替他向大魏皇帝说话不管是廉颇老矣还是别的,总之是他自己技不如人,战败被俘怨不得他人,大魏要拿他如何便随他们。
老的走了,年轻有为的才有用武之地·”·最后这一句刺到了谢楚玄心里,不是滋味·他心想劝也劝过了,王上听不进去也无法,他要这样做,死的不是一个钱越,而是所有老臣的心。
“说起来,东夷王说是替我去周旋了,可他肯,人家还不一定愿意接受,这不是许多天了也没个消息吗呵,或许他真觉得自己有这样大的面子吧,殊不知四国之中,最孤立无援的便是东夷,若不是有我南蛮同他交好,他哪有底气同大魏硬气。”
孙胤说这话有些沾沾自喜,谢楚玄心里已是百般嗟叹,心道盛世不复,昏庸之人当道,嚣张一时痛快一时,如何能长久··钱越一行到帝都次日便当众斩首,以扬大魏国风,消息传遍了南蛮的大街小巷,钱越在民间享誉盛名,他如今被杀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记恨大魏之风见长。
与此同时,发生了一件怪事··许多先前失踪的男丁突然回到家中,家中爹娘先前寻找不得早已无望,想不到还有团圆这一日,心中无不感恩戴德,待细问了之后才知,儿子是让人绑了去,充作兵力去了嘉州打战,街坊邻里一传才发现,这样的情况不是孤例,粗略一数都有百十数,一个小县都如此,更不必说其他地方。
到此,那些失了男丁的家中才恍然大悟,可惜十万军去七万人回,其余的全成了家人心中的伤痛·至此,风头大转,南蛮民间因此酿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北狄,宝德殿。
南蛮战事告终,布那找两个儿子前来议话··“南蛮王此次败得一塌涂地,实在是丢脸,白费了父王给他的二十架新炮,儿臣想想都觉得心疼·”巴奇那愤愤不平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战败的是他。
布那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抬眼看陶吉,问:“陶吉,你觉得呢”·陶吉一惊,撇开巴奇那不善的目光,说道:“儿臣以为,事起南蛮,南蛮王输了此役,不论有何损失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总归与我们无关。”
布那轻笑道:“说的不错·”·巴奇见父王夸他,对陶吉的敌意更重三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今日找你们来为的不是此事,快到七月二了。”
布那脸上没什么情绪,可巴奇最懂这点,忙道:“儿臣明白,快到王兄的忌日了,前些日子已让人照往年安排了·”·“做的不错,陶吉,你也跟着一起打理。”
大王子的忌日事宜一向是巴奇在安排,怎么今年平白要加上他,陶吉一瞬惊诧,本想推脱,不想布那对他的想法拿得门清,没等他开口便道:“都下去吧·”·果然方出殿不久,巴奇的怒火便按耐不住了:“你是越发会讨父王欢心了,父王近来尤其看重你,做什么事都有你的一份。”
陶吉微笑道:“王兄在父王心中的地位哪里可以撼动,不过是近来事务尤其多,父王也是担心王兄过于疲累,才想找个人分担一些·”·这么一说,巴奇果然好受了些,只是嘴上依旧咄咄逼人:“油嘴滑舌。
我倒是想起来,从前王兄最看不惯你,那时候你的日子哪有这般好受啊,也是我仁慈好欺负,才由得你在我面前放肆,要换了王兄,我看你敢”·陶吉闻言微顿,微微笑道:“我对两位王兄的敬意都是一样的。”
巴奇斜睨一眼,冷笑着对随从道:“我们走·”·回宫殿的路上,陶吉从前的记忆被勾了出来·巴奇说的不错,从前的世子,也就是大王子苏保,一向看不惯他,因为出身的缘故,他在宫里本就不受待见,只是苏保尤甚,从到北狄王宫起便时常受他的训诫,那些日子都得想着法子避开他走。
七年前衢原一战,魏尧将苏保杀于帐前,无形之中让他解脱了出来,巴奇虽嚣张,可雷声大雨点小,所思所想皆暴露在外,都无需刺探揣摩,比起苏保的确好上太多·总归王位不会是他的,谁当世子都无所谓,若是巴奇这样的倒也不差。
从前他不过是跟在一群人后上一炷香,今年却要亲自- cao -办事宜,布那这么做不知是忘了苏保从前不喜他,还是另有他想··说是一同- cao -办,可大部分事还是巴奇经手,陶吉不过是被安排些零碎的琐事。
好在苏保的忌日郑重却不铺张,无非是几个王子去佛堂待上几个时辰,布那去后他们便可以走了··陶吉和巴奇等一众王子从清早待到黄昏,也不做什么,不过是坐在地上听大师们诵经,听得昏昏沉沉的大有人在。
巴奇实在无趣,便时不时地刺陶吉一句,不过陶吉一向低眉顺气,他试了几次了无生趣,最后也安静了下来··“你们累了一日了,都回去歇息吧·”布那突然不知从何处进殿,惊得一众人忙起身行礼。
人退了大半时,布那叫住了陶吉:“你留下陪陪孤·”·从前布那都是等他们散了,一人在佛堂待到夜深的,今日怎会…·既然布那开口了,他便不能推辞,硬着头皮在巴奇敌视的目光下应了下来。
布那坐在佛堂前,说道:“别拘束了,坐在孤旁边·”·陶吉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身后,听他说起话来··“你应该很好奇孤为何派你- cao -办忌日事宜吧”·“儿臣的确不解。”
“你们的事,孤也知道一二,因为你的出身,苏保不太看得惯你,毕竟事情过去许久,人老惦记着陈年旧事总不好·”布那瞥了他一眼,说道,“世子之位空悬依旧,朝中大臣提过无数次,孤都推下了,一是困于苏保之死,二是苦于没有人选。
原先几个儿子都还小,倒不急着这个,这两年你们都大了,谁装腔作势,谁隐忍不发,孤都看在眼里·”·陶吉闻言心惊,已有所预感,却不敢相信··“陶吉,世子之位给你如何”·布那说得轻描淡写,可陶吉明白他是认真的,正是如此才更不敢妄言。
他起身跪地道:“谢父王垂爱,可此举只怕不能服众,还请父王三思·”·“能者居上,论才德、论品行,在兄弟们中,你是孤最属意的·”·“儿臣惶恐,父王正当盛年,立储一事可再缓缓。”
不论如何,陶吉依旧不改口风··布那看着他,轻笑一声:“既然你如此执意,孤便再缓缓·”·沉寂良久,布那道:“你下去吧,孤一个人待上片刻。”
“是·”直至陶吉出去,关上了殿门,布那抬头望着苏保的灵位,眼里的情绪渐渐泄露··第43章 凯旋·北疆军和其他州借调的兵力都返回原职地后几日,魏尧一行也带着帝都驻军返程,十日后到达昌州,停留一日稍作歇息。
宁清与魏尧甩了一行人,方出驻地几十步便好巧不巧地撞上了萧远取水归来,见他们两人小心翼翼的样子,先是一惊,随即暧昧一笑:“啧啧啧,青天白日的,你们两个有什么事要溜出去单独相处”·宁清不扭捏,反亲昵地冲着魏尧笑了笑,对他说道:“我们就想找个树林子谈天说地,不想被他人打扰,望仲之兄见谅。”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魏尧早习惯了他的语出惊人,愣了一瞬便仿佛无事一般转头对萧远道:“别乱传,赶紧回去·”·“走吧,去找个树林子。”
魏尧看了宁清一眼,扔下一句话便走了,宁清随即跟上,萧远微微张开口,自言自语道:“莫不是…”·宁清跟上魏尧,此时离驻地有些距离,不必有太多顾忌,魏尧道:“东夷王如你所说对前南蛮王的死因有所怀疑,回帝都后你准备如何查此事”·“我”宁清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微微一笑,“我哪有这本事能触及南蛮王室的秘辛,这样的事自然得你来查。”
“你没法子,怎知我就有”魏尧颇有兴致··“我常在帝都,能及之事左不过是帝都城里的一方天地,哪及你在北疆多年建下的人脉。”
宁清深有自知之明,此事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出手,交给魏尧再好不过··“我确实有门路,只是我有一事好奇·”魏尧的目光像是要将他看透,“你为何确信此事与北狄有关”·“前南蛮王去的突然,以东夷王与他的交情,必然有所怀疑。
正如我先前说的,若非他心中有这个疑问,以他与南蛮的关系,即使对新王再不满,也会在两国间化解,对外上定是固若金汤,又怎会被我们挑拨·”他顿了顿,说道,“他怀疑,可偏偏当时新王继位时风平浪静,应该是东夷王与出其余两国提过此事,被压了下去。
且不说弑父一事孙胤所不做得出,没有证据,说得再多也是污蔑·”·“四国以北狄为首,也只有北狄王有这心思掺和此事·”魏尧接着他的话说道,末了点了点头,“此事我会处理。”
两人谈完事正打算回驻地,突然有地动山摇之感,宁清摇晃了两下被魏尧抓住了手臂,才不至于摔得四脚朝天·摇动很快平息下来,魏尧见无事后放开手,疑惑道:“昌州地势平缓,从未听说过有地动之说,怎摇的如此厉害。”
宁清瞧着他转移注意的样子,忍不住凑近些揶揄道:“昭倬,你这些日子对我似乎和从前不大一样了吧”·“胡说·”魏尧正气凛然地否认,若不是宁清与他相识已久,怕就被他这样子蒙了去,继续道,“仿佛从我来见你那夜起便有些不同。”
魏尧闻言一诧,随即又像无事一般,淡淡道:“是你的错觉,回去吧,快跟上·”·他离去的样子怎么还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宁清偷偷一笑。
他想起了那夜,南疆月光正浓,魏尧抱住他时,微光下自己手足无措地样子,唇角微微一勾,跟上魏尧··他们一回驻地便觉得四周有过多关注的目光,不用问也知道萧远回来时必然大肆宣扬了一番。
赵旻看着他们欲言又止,实在忍不住了,直言道:“都快到帝都了,将军至于这么心急吗,偷偷摸摸便算了,竟还让萧远瞧见,这下全军都知道了·”·这话说得仿佛他们真做了什么,被人当场拿了把柄似的,宁清深知越描越黑之理,故反其道而行:“多大的事,别大惊小怪了。
对了,方才的地动好厉害,你们可感觉到了”·“就些许震动,不打紧·”·“那或许是我们离震源近些·”·萧远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笑道:“莫不是你们情到浓时,天旋地转的感觉更明显些”·魏尧冷道:“再胡说就把你的嘴巴缝上,彻底清净。”
萧远不敢说话,就闭上嘴咯咯咯地笑着走了·同时,赵旻以一副难以言语的表情盯着他们,在魏尧发难前知趣地走了,嘴里念念有词:“我什么都没听到。”
大军凯旋,帝都百姓皆夹道欢迎,大军由赵旻带回校场修整,魏尧径直进宫面圣··他一身戎装,祥丰帝见了心下感慨:“你从前战胜北狄回京复命时也是穿了这样一身黑甲,七年过去气度更甚。
将军多年来为朕守卫江山,实在尽心尽力·”·魏尧行了礼起身,低头道:“陛下过奖了,臣为大魏鞠躬尽瘁乃是职责·”·祥丰帝笑了笑:“甚好。
赏赐早送去你府上了,行军数日想必十分劳累,你先回府休息,改日朕再为你安排接风宴·”·宁清一行方进府,后脚各方官员府中的人便将安国公府的门槛踏了遍,他应付片刻便将这差事塞给费添和林荣,自己拎了串带水的葡萄溜回后院,刚进屋,后来突然传来一声:“公子回来了。”
宁清吓了一跳,嘴里葡萄一口没咬就吞了下去,险些噎住·他扭头一看,原来是陈春峦··“陈总管有什么事”他刚要把葡萄往嘴里送,想到正事又放了下去,“可是城外有异动”·“不错,袁虚与霍三城处事小心,属下盯了一个月总算发现端倪。”
陈春峦跟着宁清进屋,继续道,“庄外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可都是些小厮,属下想若是他们真在庄外密会,必然有暗道,盯着大门自然瞧不出所以然来·于是属下想,庄外隐蔽却偏远,袁虚的主家必不会次次都跑老远出城,而聚客斋无疑就是最好的幌子。”
宁清颔首,深表同意·聚客斋生意红火、日日客满,若有人混在其中,旁人定难以察觉··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属下盯着霍三城,发现他一个月里出铺子外送四次,全是一个去处,正是户部尚书刘平的府邸。”
“户部”户部管粮草一事,与荥川粮草案扯上瓜葛倒不意外,只是有些奇怪,“他与杜源有何渊源”·陈春峦回道:“属下查过,他们是同一届进士,更深的关系还需细查,属下前些日子将这些消息告诉了太子殿下,殿下说他会派人调查。”
“像刘平这样的官员,我们私下调查费力不说,未必能查出什么,交给殿下定能事半功倍,此事便暂时如此,你忙府里的事去吧·”宁清道··晚上魏尧回府,听完陈春峦的回禀后回到屋里,宁清转头,见是他着一身深蓝,莞尔笑道:“你什么时候换了身衣服”·“刚刚。”
魏尧走到岸边,坐下道,“春峦都和我说了,看来信戳一事牵扯甚广,你必要小心些·”·宁清笑道:“自然·”·魏尧坐了片刻,喝了半盏茶后起身道:“我与赵旻还要想办法查清南蛮王的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先歇下吧。”
…·宁府··书房几日前已重新建好,李蒙深夜来访,成了新书房的第一个客人··“大人,属下查到了·”这么多日来总算查出些眉目,可来不及高兴,兴致便偃旗息鼓了。
一头雾水时总渴望真相,可真当触及真相时往往令人退缩··宁珂承接过信件,面色越发凝重:“竟然是他·”·——·几日后,宫里为魏尧设宴,诸臣皆来庆贺,祥丰帝大喜,席上饮酒数杯,脸上都染上了微红,在冯郁的劝导下才作罢,换了茶来压一压醉意。
丁崇安笑道:“南疆战乱以来,陛下寝食不安,如今镇北将军得胜归来,陛下才难得有此兴致·”·祥丰帝饮了口茶,含笑道:“将军战胜,朕自然喜不自胜,只是今日欢喜也并非全为此事。”
祥丰帝故弄玄虚了一番,最后笑道:“东宫早些时候来报,太子妃有喜,这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朕自然高兴·”·宁清闻言一惊,抬头看向朱御,朱御微微颔首以应。
此言一出,底下的大臣们纷纷道喜,热闹过后,祥丰帝瞥见一直安安静静的主人公魏尧,正好想起一事,说道:“酒酣意尽,时候也不早了,众位爱卿先退下吧,安国公留下,朕有话与你说。”
祥丰帝说完便离开了,底下的人起身行李后也陆续离开,宁清道:“我在宫外等你,你去吧·”·“嗯·”·魏尧到安庆殿时,祥丰帝已喝了解酒饮,神色自若,见到他也不拐弯抹角:“朕就直说了,如今战事已平,将也能得空些,朕这正好有一门差事交与你。”
魏尧心中疑惑,不解道:“不知是何事”·“你替朕去昌州走一遭·”祥丰帝看他的目光笃定,仿佛黑暗中燃着的火光,莫名地带着从未见过的帝王之气,淡然却带着不怒自威的震慑。
…·宁清在马车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些困倦,昏昏欲睡时听见寂静中的一声动静,醒过神来,坐正身子看着魏尧进来,问道:“怎么去了这样久”·魏尧看着他微笑道:“如今我无事,过几日我们去昌州,游山玩水还是别的都随你。”
宁清心里纳闷,这没头没尾的未免太突然了,昌州平平无奇的有什么可游玩的·第44章 武司·回公府的路上,魏尧将祥丰帝所言大致复述了一遍。
昌州是帝都的最后屏障,也是投入守军最多的堡垒,其作用不言而喻·一般来说,作战所用的兵马到武器都由兵部管理,祥丰帝建大魏后为减轻兵部负担,特意造昌州武司,管理昌州五万驻军之余还有一项监管兵器制造的重任。
武备总所就建在昌州,受昌州武司管辖,由总所的武备监几人拟出草图,下传到各厂司,按图纸制作,再由兵部运至各州以供全军使用··日前,祥丰帝收到昌州副武司使白定光密报,信中说前日武司使横死家中,府中几十口人竟无一人察觉异样,待次日发现时人已经凉透了。
于此同时,武备总所的一名武备监不见踪影,白定光知道这事关系重大,不敢擅自做主,特请祥丰帝明示··昌州武司是祥丰帝亲自下令建的,自然分外上心,且军备之事牵扯国家大计,更加不可小觑。
这样的事本该派兵部去处理,只是昌州武司虽属兵部,却一向由祥丰帝直接任命,让兵部去处理不太合适,于是祥丰帝想到了魏尧··宁清垂下眼,轻笑一声,“陛下倒是不让你闲着,归来不过才几日,又给你寻了个差事。”
魏尧不在意地笑了笑:“总归不是要明日就动身·”··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说起来,这是哪门子的游山玩水分明是公务。”
宁清下马车,走了几步才想起来,回头道,语气中有些不快··“哪里都有山水,虽是公务,可闲暇之余也能领略异地风光,不算骗你·”魏尧从他身旁经过,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进府吧。”
启程前,宁清特意去东宫见了宁涣,宁涣刚怀不久,又是头胎,害喜得厉害,说不了几句话便要停下来,多有疲倦之色,未免她费神,宁清坐了一会儿便先走了·太子安抚好宁涣,也跟着出了房门,与宁清踱步到书房议事。
“正好你今日进宫,也省得我再让人传你·”朱御从书案地屉子里取了一本簿子,交给宁清看,说道,“昨日探子来东宫,将查到的记录在档,都交给了我。”
档上所记甚详,刘平的出身及登记在册的各处资产都一一在列,本家的族人乃至旁支也略有提及·宁清翻了一页,发现簿子里夹着一张黄纸,打开来,“祥丰五年进士名册”几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显然是探子抄录的。
宁清早就听陈春峦提起过,此时在上面看见杜源的名字并不奇怪,只是看到最后一行的“詹桂友”时一愣··这名字有些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朱御看了一眼,说道:“这便是我发现的一处蹊跷。
昌州武司使詹桂友与他二人是同一届进士,这本也没什么,同届进士人数不少,巧合也是有的,只是奇怪的是前两日詹桂友突然被杀·”·宁清放下录档,这事实在奇怪,越发疑窦丛生,他转头问:“他与刘平有私交”·“当初他二人在帝都为官时交情不差,后来詹桂友被调去昌州做武司使,私底下有没有联系还不知情。”
朱御道,“可可疑的是,詹桂友被杀那夜,刘平悄悄去了城外的庄子·”·“什么”宁清惊道··原先因刘平谨慎,陈春峦派人在庄外盯了许久无果,这才转换思路,从聚客斋入手发现刘平这条线索,那样小心的人怎会突然去庄外除非有什么紧要的事,逼他不得不亲自去一趟。
究竟出于何种原因现在无从得知,宁清眼下分身乏术,将这事交托给朱御继续派人追查··三日后,魏尧与宁清低调前往昌州,萧远一头脑袋插在古籍馆里,日日翻着古医书乐此不疲,因而魏尧只带了赵旻与田塍,宁清则带了费添与林荣。
祥丰帝要的是暗查,他们此行只有几个人知情,对外只说魏尧带着宁清游历山水去了,引得帝都官宦世家的夫人艳羡不已,安国公夫妇情好的名声就此传开来··一行人上午出发,黄昏前便到了昌州武司,白定光提前接到消息,不敢走漏风声,将他们引到厅内后弯腰行礼道:“下官昌州武司副使白定光参见安国公。”
魏尧点了点头,转身时将屋子打量了一番,屋子里的摆件色调鲜丽,上茶的杯盏却色沉内敛,不像是一人的喜好·魏尧问道:“詹武司使死后,他的公务是你接管的”·白定光先一愣,应道:“是,詹武司使死后,下官请示陛下,陛下未提及接管人选,武司的公务繁冗,先前两日已堆积了不少,其中不乏紧急的要件,下官便自作主张,先代为处理。”
魏尧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于情于理都该由你代为处理,不必慌张·”·副使本就可在紧急时刻代正使职责,可看白定光的样子,显然是安分守己之人,生怕在这时候让旁人误会了去。
“几位的住处下官已准备好,不如先去沐浴更衣洗去旅途尘土下官这就命人备饭·”·宁清往门外望了一眼,余晖正浓,一缕晕黄泄进屋里,映在他的半张脸上,衬得面容柔和几分。
他转头道:“天色尚早,不如先去詹武司使府里看看”·白定光显然不知道他的身份,愣了愣,转瞬应道:“自然好,不知这位是”·“是内人,宁相之子宁清。”
魏尧介绍道··白定光先前听说过镇北将军与宁相结成姻亲的美谈,却不想这样的公事上两人也形影不离·他朝宁清拱了拱手,正要开口却发现一尴尬事,他不知如何称呼宁清为好。
魏尧替他解围道:“唤公子即可·”·白定光便道:“那依宁公子所言,下官先带诸位去詹武司使府中”·魏尧点了头,白定光才放下心为他们带路。
林荣紧跟在宁清身边,面露惧色,疑神疑鬼地小声道:“公子,一会儿天就要黑了,还去那做什么,不是听说人死得可惨了吗”·宁清看他这胆小的样子一笑:“人早就清走了,还有这么多人陪着,有什么可害怕的。
你若真是害怕便自己在房中待着,我们去即可·”·林荣闻言吓得抓紧了他的衣袖,摇头道:“不,不了,小的还是跟着公子吧·”·詹桂友的府邸就在昌州武司附近,走过去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因为前几日出了事,詹府的下人们见了人,面上带着惊恐,行了礼便退下,半句话不肯多说。
詹夫人病卧在床,并没有招待他们,只吩咐下人转告,让他们有需要尽管开口,只有一点请求,务必要查出真相··赵旻与田塍带着费添在院子里巡查,林荣胆小亲近熟人,就紧跟着宁清。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詹桂友出事时独自一人在书房,他平日勤于公务,书房时常灯火通明,且不喜外人打扰,詹夫人对此习以为常,也不觉得当晚有何特别,早早便睡下了。
据下人小梦讲,子时未到,她进书房换了壶茶水,詹桂友便让她下去歇息,直到第二日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宁请打量着书房,不想放过一点蛛丝马迹,听罢问道:“这么说,那个下人是府中最后见到詹武司使的人”·“是,不过她确实不知道更多了。
下官查问过,她是从小伺候詹夫人的陪嫁丫头,在詹府也待了十几年,是老人了·听下人们说,詹武司使为人宽厚,对下人亦是友善,小梦又是一个弱女子,想必无法用那样的手段杀人,下官不觉得会是她做的。”
“嗯·”白定光所言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只是目前有一事令他好奇,宁清问道,“詹武司使究竟是怎么死的”·从始至终,白定光都未直接提及詹桂友的死因,从他的话里不难听出其中的避讳。
白定光为难了片刻,叹了声说道:“詹武司使是被人掐断舌骨,从背后勒死的,只是有一事奇怪…第二日被发现时,他是双目圆睁、唇角溃烂出血的死状,嘴唇都紫了,显然是中毒的症状。”
魏尧也觉得古怪:“既然要勒死,又何必多此一举下毒”·“下官也是想不明白这点,且仔细检查后,并未发现毒源,因此搞不清这毒是何时何地下在何处的。”
宁清问:“仵作验过尸体,知道是什么毒吗”·“是水银·”·宁清扭头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新奇:“以水银做毒,这倒是不常见。”
宁清转了一圈,该翻的地方想必白定光都派人翻过了,他也随意看了几处,没有可疑之处··魏尧见到宁清对自己摇了摇头,知道没发现什么,便将注意换了个方向,问:“除了詹武司使,似乎还有一名武备监失踪了”·白定光应道:“是钟晖钟大人,开国后,陛下特意钦定的五名武备监,钟大人便是其中之一,在同僚中声名颇好。
詹武司使出事次日,钟大人没来武备所,后来下官派人去他府上,才知道他一夜未归,钟夫人还以为他又留在武备所过夜,等下官去时才知道出了事·”·一夜之间,昌州武司和武备总所两名大人相继出事,要说这其中没有瓜葛,实在不通,只是瓜葛具体是什么呢·宁清目前没有头绪,詹桂友人已死,线索也难以寻找,相比之下,钟晖虽下落不明,可不管是死是活,总会留下端倪,顺着他失踪一事调查,或许能有所发现。
他不经意一瞥,窗外不知何时已是一片黑暗,难怪总觉得屋里有些暗··他们出来时正好撞见费添他们,魏尧道:“时候不早了,先回武司歇息,明日再去武备所。”
第45章 地动·用过饭后,白定光将他们几人安置在自己府中,宁清与魏尧理所应当地共处一室··次日,一行人去了武备所,下头的小吏见白定光带了人来,猜到多半是朝廷来的,无不战战兢兢,担心在这样的关头被揪了错处。
他们去了兰学室,这是武备监当值的地方,钟晖莫名失踪后,白定光让人封了他的位子,如今他的书案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案上摆着一份图纸,除此之外,别的宗卷虽多,但一摞摞的摆放整齐,看得出钟晖平日里是个条理清晰,一丝不苟的人。
宁清看了那图纸一眼,是一份地势图,有人拿着朱红笔在上头勾画了几处地方,他转头问道:“这图纸是”·白定光伸出头望了一眼,答道:“这是昌州界内小巍山的地势图,小巍山有一处硝石矿,归武备所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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